熙攘的包间一下安静了下来,沉默的讶然在蔓延。
有人没忍住,“您也结婚了?”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惊讶有些失礼,对方讪笑一声,补充,“我没见您手上戴婚戒。”
京时延垂眸,看着自己毫无佩戴痕迹的无名指。
一时沉默,让人猜不透内心想法。
……
但那个蛋糕没能如愿展示在云昼面前,博她一个笑颜。
京时延回到泊辛公馆时,迎接他的不是灯光明亮的温室,暗沉沉的光透过玻璃映照出来,显得萧瑟又沉默。
走近了,还依稀听到客厅里传来诡异的音乐声响。
门锁打开。
京时延朝着缩在沙发与矮几之间的身影走去。
怪不得喜欢铺地毯。
恐怖片正播放至高潮。
明知道那音乐是为了配合诡异氛围故弄玄虚,但投影大屏上,伴随着紧张音乐高潮而猝不及防出现的血淋淋鬼脸还是让京时延难以自抑地产生头皮发麻的感觉。
手指没用力勾着的蛋糕盒也因此而脱落,砸在了地面上。
而那个看得津津有味的女人也恰如其时的发出一声懊恼的感叹。
“啊——不敢吃草莓酱了。”
剧组的血包就像不要钱似得。
云昼将虚挡在眼前的手放下。
幕布上的光线由暗转亮,影片内新的一天开始。
神经放松下来的云昼才后知后觉想到方才沙发后面似乎传出来什么动静。
她避开自己受伤的脚,起身的动作有些憨态可掬,慢吞吞转过身去,双手刚撑在沙发边缘,赫然抬眸,落入了男人高大身影打下的一片阴翳中。
男人正微垂着眼眸看向云昼,眼神冷淡。
准确来说,是一种没有情绪的空茫。
“京先生。”云昼有些意外,“你回来这么早。”
“嗯。”京时延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云昼脸上,也没走开。
所以那动静来源于京时延?
他反常的举动让云昼心里一个大胆的猜测冒头。
“京先生,你是不是怕鬼?”
京时延眼皮抻了抻,没说话。
云昼爬上了沙发,膝盖跪在真皮上,她的视线高度增加,仰起头的姿势,像一只探头小猫。
小猫的窥探欲也高。
蓦然拉近的距离,让京时延的呼吸都能洒在云昼的脸颊。但云昼沉浸于自己的探究,有种不坠欲网的天真。
“你耳朵红了。”
尾调惊喜,像发现了新大陆。而男人缓缓上滚的喉结更是坐实了云昼的猜想。
云昼趴在沙发靠背上,歪着头,“京先生,原来你也不是无坚不摧。”
不是戏谑也不是看热闹,更像是找到他们距离拉近的台阶。
你看,普通人跟天之骄子,也有相似之处的。
京时延这次不再沉默,声音下沉。
“云昼。”
是警告。
但人对于危险都是有本能的,云昼没有从他语气和神态中感受到他的不悦,反倒是无可奈何的制止。
云昼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抱歉京先生,我会保密的。”
言外之意,她不会改变这个观点。
干燥的掌心有了潮润的汗意,京时延凝眉,事实也似乎如此。
云昼赶忙关闭了投影仪,打开了全屋灯光。
恐怖诡异的氛围荡然无存,云昼这才注意到地上的蛋糕盒,原来这是刚刚动静的来源。
“这是给我带的吗?”
京时延终于开始解领带,语调寻常,让人听不出里面是否藏着遗憾。
“但显然,事与愿违。”
云昼却感到可惜。
她蹲在地上动作细致地解开包装,蛋糕几乎面目全非,奶油沾得到处都是。
但透过昂贵的包装还有被奶油打蔫的点缀鲜花,不难看出它本来的精美。
云昼不想辜负任何一片心意。
哪怕京时延只是顺手打包,但在打包的那一刻,云昼也是被记挂的。
她用手指挑起一抹奶油送入口中,清甜的恰到好处,也让她的笑变得清甜,“谢谢你京先生,很好吃。”
这样的举动不符合一个名媛的教养,也不符合世人常认的规矩。
她似乎忘了自己在外的人设,就这么不设防地望着他。
眼底清润,如漾着一汪春水,却让室内温度变热。
“我明天会让人再给你送一份。”京时延朝云昼伸出手,“你不必将就。”
掉在地上的蛋糕云昼不是第一次吃。
高三过生日那天,云峰平与樊锦蕙爆发了一次争吵,女人歇斯底里地质问爱与不爱。男人冷漠至极的指责她的胡搅蛮缠。
答案都摆在那里了,可樊锦蕙就是不肯相信,也不肯甘心。
一切恢复寂静后,没人记得那是她的十八岁成人礼,樊锦蕙猩红着泪眼看着云昼说,“云昼,你再优秀一点,帮帮妈妈好吗?”
那天,在十二点的时针转动之前,是黎微棠跑到了她家楼下。
“云小昼,出来吹蜡烛。”
可天公不作美,黎微棠抱着蛋糕奔向云昼的时候被底下的树杈绊倒,蛋糕同人一并狼狈摔在地上。
“没事没事,碎碎平安。”她嘴上这么安慰着云昼,还是为面目全非的蛋糕感到可惜。
“对不起啊宝宝……不过就当我们与地同寿了。”
一腔酸涩,说不出的感动与心安。
云昼撕开餐具,递给黎微棠一个刀叉。
精致的蜡烛插在蛋糕的废墟上,烛火依旧摇曳。
像极了她跟黎微棠的人生。
但就是在漆黑的夜晚,就是在摔坏的蜡烛面前,她们一起许下以后会更好的愿望。
那天的蛋糕,也很甜。
回忆让人变得柔软,也让人贪恋。
云昼大概还没从回忆里走出来,所以才会对着京时延说,“京先生,你要跟我一起尝尝吗?”
话音落,云昼看着男人收回去的手,他解开了袖扣,正往上挽着衬衫衣袖。
她咬唇,差点忘了,他们不是可以打打闹闹的夫妻。
他能接受她的失礼已经有着莫大的包容了。毕竟云昼骨子里,从来不想做什么行为模范标本的千金名媛。
她怎么还能妄想着京时延会陪她一起失礼?
云昼的情绪瞬间收敛低落下来,“我不应该这么说的,京先生。”
小姑娘的失落就像山水画上无意晕开的笔墨,让人觉得惋惜与懊恼。
一个合格的丈夫会配合妻子亲近的瞬间。
京时延缓缓蹲在了云昼面前。
云昼松怔了一下,沾着奶油的那只手被男人握住,温热的掌心如同攥住了云昼的脉搏。
她像一个呆滞的木偶,任由男人轻微的力道带着。
直到——
他含住了云昼的手指。
奶油在唇舌间划开,还有她指尖的柔软。
云昼懵得彻底,像极了她床上爱抱的小玩偶。
京时延忽而一笑,拇指摩挲过云昼湿润的指尖擦拭痕迹。
随后说:
“我尝到了。”
“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