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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我太太年纪也小

作者:西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云昼这次没有问为什么。


    他们是夫妻,同床共枕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何况亲密事都做尽了,再回到共居一室似乎也变成了蜻蜓点水。


    只是这种感觉很微妙。


    她先是冒失的闯入京时延的生命,后来住进了他的房子,现在又躺在了他的房间。


    她一点点在走入一个,原本人生不会与她的有任何交集的世界。


    走进,京时延的世界。


    *


    云昼收拾完下楼,京时延竟然还没走,显然要跟她一起共用午餐。


    但这顿午餐让一上午没有消息的京先生吃得并不安稳。


    各种工作消息纷至而来。坐在他那样的位置,有太多拿不准的决策需要他来举棋落子。


    以至于面前的菜,京时延没动几口。


    芬姨走出来问,“是不合胃口吗?要不我重新再做些别的?”


    京时延已经放下筷子,温热的毛巾擦拭着每一根手指,却在听见这句话时恍若想起来什么,他动作一顿,“熬一碗雪梨银耳汤。”


    芬姨答应着,询问,“时延先生,你嗓子不舒服吗?”


    京时延面色如常道:“是太太。”


    昨夜被折腾到没力气叫的云昼忽然被汤呛到。


    芬姨大脑成功链接,以“过来人我都懂”的表情长哦一声。


    随后喜滋滋地跑去厨房。


    而云昼则捂着唇咳嗽起来,在脸颊肌肤的升温和气管中被挤压的氧气中,云昼又羞又恼。


    无处安放的羞耻最终化作了瞪向京时延的一眼。


    水光潋滟,美人嗔怒。


    后者迎上她毫无威慑力的眼神,明明再正派清然不过,偏偏唇角弧度忍不住勾了一下,平添了道貌岸然的嫌疑。


    *


    一连几天,京时延都在家。


    但并非是偷闲。


    客厅,卧室,书房,都有他处理工作的影子。


    芬姨看在眼里,忍不住跟云昼感慨,“时延先生一直都是把工作视作生命的,很少有连续在家这么久的时候。”


    “看来太太跟时延先生的感情真的很好。”


    云昼只是笑着。


    因为她心里知道,京时延只是在兑现自己多陪伴她的承诺。


    京时延是一个绝不会信口开河的男人。


    不过,这样的婚姻生活,确实很好。


    ……


    第一天。


    他们同一屋檐下的活动井水不犯河水,男人在书房几乎呆了一天,期间云昼出于妻子的贴心,为男人送上一份她亲自摆盘的鲜切水果。


    五角星形状的西瓜点缀青提,被巧克力酱画上表情的草莓……


    藏着小姑娘天性般的生动。


    她斟酌着话语,温柔又关怀地提醒他劳逸结合,不要总在密闭的屋子里。


    于是第二天,京时延搬去了客厅办公。


    昔日冰冷单调的样板房式装修如今已经大变模样。开着窗户,和煦的春风涌入,吹得白色纱帘掀起又落地。


    而她也穿着如纱般的睡裙。行动不便,却又不愿意闲坐在那里。


    拖鞋趿拉的声音洒遍泊辛公馆的每个角落,增加了很多令人贪恋而放松的白噪音。


    盈满阳光的角落,她种的花儿开了。


    云昼下意识把这样的喜悦分享给昨夜相拥而眠的枕边人。


    “京先生!你快看。”


    语调里藏着不自觉的娇媚,盈盈一笑,比花还艳。


    耳机里,传来合作多年伙伴的诧异声。


    对方用蹩脚的中文惊叹,“京.你的身边有女人的声音?”


    京时延在云昼期待的目光里颔首,“是我太太。”


    第三天。


    让京时延耗神许久的大型海外收购案终于敲定,他得到了片刻的闲暇。不知不觉紧迫的神经松弛下来。在晚霞正烈的傍晚,他半靠在橘调的霞光里,不知不觉睡去。


    熟悉的淡香萦绕鼻尖,味道比视线先一步捕捉到云昼靠过来的身影。


    薄毯笼下,京时延精准地握住她的手腕。


    云昼没挣,“我怕你着凉。”


    她的视线继而看到京时延有着按压痕迹的眉心上,“我知道你辛苦了,但术业有专攻,我没办法为你分忧。”


    “不过……”


    语调一顿,京时延的眉心处忽然抵上一抹温凉,是云昼的指尖。连同他的视线也在云昼的手指中变得绰约。


    “我帮你揉揉吧,或许会减轻一点疲惫感。”


    女人的指尖柔软,力道也轻盈,那点绵绵的力气落在太阳穴,京时延闭着眼,在一片混沌中冥冥觉得自己被一根无形的香线牵引着。


    云昼对于自己的手艺也很不自信,一边按一边问:“你好些了吗?”


    她温薄的呼吸盈盈洒在耳畔。


    京时延自下而上地撩起眼皮,眼底晦暗。


    他要怎么说。


    疲惫感消了些。


    但胸腔内的躁动却越发明显。


    他不想让这样原始的低端的欲望去亵渎云昼的心意。


    京时延握住云昼按压到他眉心的那只手,食指指尖轻敲在云昼的腕骨。


    像是拍卖场的落锤,警醒中又带着些许挽留,“云昼,你知道这样是一件很危险的行为吗?”


    云昼睫毛颤动着掀起,莹润的目光撞进京时延漆黑的,暗火涌动的视线,她略带青涩又大着胆子俯身,吻在京时延唇边。


    “京先生,我们是夫妻。”


    “夫妻做这样的事,并不危险。”


    在这段没有爱的婚姻里,他们渐入佳境,都在扮演一个很好的伴侣。


    第四天。


    京时延临时有应酬,是一家跟京盛合作长达三十几年的企业。如今企业老总退休,新的继承人上位,出差至京市,京时延尽地主之谊。


    对方新婚不久,这次出差是带太太一起来的,以至于应酬早早结束时,他叫了服务生,要打包一份精致的招牌甜点蛋糕。


    餐桌上,不妨有其他的生意伙伴作衬。闻言笑着吹捧,说得是一些百年好合伉俪情深的话。


    座上宾很受用,解释的也多了些,“她是美籍华裔,自出生就没回过中国,带她来领略一下京市的风土人情。”


    “说来惭愧,我老牛吃嫩草。我太太比我小八岁。小姑娘嘛,就喜欢吃些精美的甜食。从年龄上来看,我的确有禽兽的嫌疑,工作又忙很难给她朝夕相处的陪伴。虽然总觉得亏欠,但守护她这份天真不成问题。”


    京时延坐在主位上置身事外的听着,指尖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


    接触过京时延的人都知道,他对跟工作之外的凡事不感兴趣,也没人敢打扰他。


    但没有人知道,那淡漠的神色下,京时延想到的却是那个连摆盘都透露着艺术的果盘。


    连同她的声音也犹在耳畔。


    京时延问她为什么要把水果切成这样。


    她说:“会更有食欲。具有美感的东西会让人心情变好。”


    那时他看着云昼清水芙蓉般的脸,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服务铃被按响,在服务生毕恭毕敬的等待中,京时延平淡道:“一样的蛋糕,再打包一份。”


    合作方诧异,“京先生?您嗜甜?”


    京时延是圈子里公认的八风不动,滴水不漏。想攀附他的人比比皆是,投其所好却找不到任何缝隙。


    他以为自己无意发现了一个有关京时延,旁人都不知的喜好。


    却听见京时延从容道:“我太太年纪也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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