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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贰拾贰

作者:猫不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在东篱院大闹了一出之后,秦觅没有在那里留宿,过了丑时,便踉踉跄跄地回了家。


    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他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冷不丁回头去看,却并没有看到人影。


    是都衍卫的探子吗?


    如果是,倒也不奇怪,谁不知道整个胭脂巷都在北镇抚司的监控之下。


    方才那通发泄,不管是不是出自真心,对于调节心情还是有用的。


    果然有时候人就该不管不顾地发一次疯,发完了神清气爽。


    若是今晚计划进展顺利,那就更好了。


    回到家之后,他并没有洗漱,忍着一身粘汗直接上了床——醉鬼哪还顾得上洗澡,做戏至少要做全套。


    尽管由于过于自负,那幕后指使者会暴露出一些马脚,但此人警惕性不低,万一被对方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就可能功亏一篑。


    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不能等,也不想再等,一定要尽快把他抓住!


    去东篱院之前,秦觅已经服下解酒药,也装得醉醺醺,但在那边做戏,还是喝了些酒,身心俱疲加酒意作祟,他难以维持清醒,不知不觉有些昏沉。


    夜色深沉,原本的满月像是被人擦去一块原本浑圆的边,还被厚实的云朵挡住了光晕,月光便显得黯淡不少。


    在丑时末,四野陷入一片漆黑时,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了秦宅外,左右张望了一下,轻巧地翻过围墙,进入了院中。


    秦觅租的这套小院不大,一侧是伙房,正中是主屋,主屋中间是厅房,一头是书房,另一头是卧房,和其他普通人家无异。


    那黑影小心翼翼地贴着伙房在地面投下的阴影,身手敏捷地溜到了主屋中间,轻手轻脚地推开一条狭窄的门缝,泥鳅一样灵活地钻了进去。


    卧房床上,秦觅姿态散漫地躺着,胸口舒缓地一起一伏,看起来睡得很熟,完全没有注意到逐渐靠近的黑影。


    对方安静地端详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后腰拿出一卷绳子。


    淡淡月光从自下往上开的窗户缝中映进来,将绳子的影子投在了秦觅身上。


    而他毫无察觉,依旧睡得十分香甜。


    黑影把手里的绳子展开,轻手轻脚地靠近秦觅,猝不及防地出手,狠狠勒住了他的脖子!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就在这时,一道闪电从天际划过,接着一声惊雷凌空炸响——


    黑影慌张地抬头,与此同时,被勒住脖子的秦觅倏地睁开眼,憋得通红的脸上未见丝毫惊慌,藏在身下的右手掏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反手向后狠狠扎了一刀!


    只听“啊”地一声呼痛,黑影松开了绳子,转身便跑,从窗户里翻了出去。


    秦觅挣扎着跳下床,也跟着翻窗跳进院子,拼尽全力跟上,在黑影快要爬上院墙的那一刻死死抓住了他的一只脚。


    “放手!”双手扒在墙瓦上的黑影低头看他,拼命挣动双脚,使劲儿踹他的手。


    又是一道闪电亮起,墨蓝的天空被照亮了半边,那黑影的脸也彻底暴露在了秦觅眼前。


    在惊雷和狂风中,他死死抓住对方的脚踝,仰头道:“果然是你!陈茂!”


    陈茂见被他认出来,便是不打算逃了,抬起另一只脚,往秦觅头顶狠狠一蹬!


    这当头棒喝一般的一脚把他蹬得天灵盖巨震,本就被酒意弄得不太清醒的脑子登时乱作一团,身体软绵绵地向下跌倒,手也不受控制地松开。


    “你这么聪明,明明有了一线生机,为什么不要?为什么要追出来?!”陈茂从墙头跳回地面。


    此人看起来身体干瘦,实际上力气却并不小,此时一手揪住秦觅的发髻,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狠狠往墙上撞去!


    秦觅挣扎着用手臂垫了一下,护住头颅。


    他反手去抓陈茂的右臂,摸到透出粘稠血液的位置,使劲儿往下一掐!


    陈茂疼得厉害,发出一声嚎叫,松开了手,立刻换了左手去抓他的发髻。


    秦觅双臂被撞得生疼,但绝境求生的本能让他陡然生出了不少力量,猛地把陈茂推搡开。


    “哪怕、豁出命去,我也、不会放过你!”他气喘吁吁地扑上前,把陈茂压在地上,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提起拳头照着那脑袋就是一拳,“你这个混蛋!傲霜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害死他?!为什么要羞辱他?!”


    陈茂比他力气大些,也灵活些,当即把人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反而骑在了秦觅的腰上。


    “是他枉费了我一番心意!是他背叛了我!”他失控大叫道,抬手也给了秦觅一拳。


    秦觅在身侧的地上胡乱摸索,摸到一小块石头,毫不犹豫地冲他的额头狠狠砸去。


    陈茂一边扣住他的手,一边偏头躲开,又因此而重心不稳,被秦觅掀了下去。


    两人在狂风中扭打在了一起。


    强大的愤怒和求生欲激发了秦觅前所未有的力气,他脑子一片混沌,只知道要用尽全力抓住此人,决不能被弄死,也决不能放对方离开!


    雷声急促,仿佛一连串爆破声响,隐隐有一种地动山摇的感觉,豆大的雨点瞬间落了下来,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很快他们就被雨水浇得浑身湿透,但谁也没放开谁,成了一团泥人。


    突然间,一支短箭当空而来,穿透雨幕,直直地飞向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准确无误地钉在了陈茂刚刚挥起的左臂上。


    他当即发出一声惨叫:“啊——”


    秦觅还没反应过来,只顾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刹那间,就见一个黑影旋至身前,一把将他拉起来,带到了几步之外。


    他一片眼花缭乱,身体凉得发抖,熟悉的臂膀让他判断出了来人:“大人……”


    慕天知注意力都在秦觅身上,这时眼角余光瞥到仿佛有黑影一闪,转头望去,却只有空空的雨幕。


    院墙上还蹲着一个瘦削的身影,这会儿从墙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把小弩走到陈茂面前,狠狠踢了他一脚:“要不是怕伤了秦秀才,老娘收了些力气,不然定要把你这手臂射个对穿!”


    赫然是梅淼。


    接着另有两人跃入院中,正是窦乾窦坤两兄弟。


    他俩把陈茂从地上拎起来,窦乾更是一把将短箭从他手臂上拔出,疼得他又是一声大叫。


    窦坤转身望着抱着秦觅的慕天知:“大人,当场抓了现行,这人算是跑不了了,秦秀才这边怎么办?”


    “你们把陈茂带回去,让戚鸾音给他治伤,保住他的小命待审——让霍平看到他被收监。”慕天知沉声道,“我留下来查看秦秀才的伤,若他无碍,明日带他去北镇抚司。”


    秦觅这下是真的没了力气,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低沉的声音从喉结传出,感受到了他胸腔的震动。


    要留下来照顾我啊?他闭着眼,轻松地想,小烽哥哥人还是极好的。


    我这次,好像很勇猛。


    只是现在好像撑不住了。


    别晕,要面子,哎——


    秦觅的意识陷入了黑暗当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先是感受到了浑身剧痛。


    脑壳疼,手臂疼,被踹过一脚的小腹也疼,双腿更是酸痛得难以形容,连睁开眼皮都费劲。


    要不是心慌得厉害,估计自己现在都不会醒。


    眼前仍是一片昏暗,显然天还没亮,但雨声已经停了,不远处的桌上油灯亮着,下一刻,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慕天知发髻依旧挽得整齐,但赤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黑色里裤,所幸身材极佳,看上去丝毫不损威严。


    秦觅不错眼珠地盯着他,露出一抹坏笑。


    “大人……昨晚要与你共赴巫山你不肯,现在,我可是没力气了。”他虚弱地说。


    慕天知衣服湿透了,还弄上了泥巴,现在洗净晾了起来,他不想折腾都衍卫再给他送套公服过来,便图了个清凉。


    他坐在桌边,冷淡地说:“话都说不连贯就少说骚话,你身上的外伤我已经用金创药涂过了,比你自己的疗效应该好些,你还有哪儿不舒服?心脏难受吗?”拿起桌上的小药瓶,“是不是吃这个?”


    “就是这个,辛苦大人帮我拿过来。”秦觅道。


    慕天知挪过去,坐在他身旁:“吃几粒?”


    “一粒。”


    “可要就水?”


    “不必。”


    慕天知便从药瓶里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了他口中。


    手指接触到柔软的嘴唇,心尖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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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于是又痛斥道:“明明有心痹之症,还以身入局,不想活了?!”


    “不会的,我心里有数。”


    嘴上是这么说,现在情绪还有点激动,配上咚咚作响的心脏,秦觅实在是有些难捱。


    身上已经被换好了干爽的衣服,只是头上还有一层泥巴,现在已经干成了壳,像是戴了顶脏兮兮的帽子,泥土味道鲜明。


    “多谢大人……帮我换衣服。”他偏了偏头,看向坐在床边的男人。


    慕天知轻哼一声:“明明推断出了真凶,为何不告诉我?是看不起北镇抚司还是看不起我?”


    “岂敢……大人英明神武,堪称再世诸葛,查出凶手是谁,定在须臾之间。”秦觅无力地闭上眼睛,好让自己有力气说话,“我只是觉得,人证不堪用,物证又极其缺乏,只能将人抓个现行,才能让他无法抵赖。”


    “所以就逮着北镇抚司和我一起糟践是吗?”慕天知揶揄道。


    秦觅勾起唇角,虚弱道:“我猜有都衍卫在监视,他们一定会及时把消息报告给大人,大人耳聪目明,定然很快能猜到我的用意,前来营救,还有,我与大人一夜风流很是享受,没有、没有觉得丢脸——”


    “别事后找补,你若真心与我合作,定然会提前与我商量好计划,按着你这个做法,但凡哪一步出了差池,你小命就没了。”慕天知打断道。


    秦觅微微睁开眼,做出一副可怜的模样:“现在不是没事吗?还是大人责怪我透露了我俩的秘事?”


    其实他不用故意装,也已经显得很可怜的,但这个做派,慕天知看了实在生气。


    “本官没有那么小心眼。”他冷冷地说,“我已经让人警告东篱院,让他们把嘴闭紧。”


    “他们不敢……妄议景国公世子啦……大人也不必担心,会影响将来娶妻——”


    “我的事不用你管。”慕天知再度打断,“若有哪里不舒服就说出来,我找郎中给你诊病,没有就闭嘴。”


    秦觅很不舒服地动了动脖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想洗头。”


    慕天知:“……”


    但半个时辰之后,镇抚使大人还是烧好了水,把铫子拎进卧房,又打了一大桶水进来,把床上的秦觅调转了一下方向,让他脚蹬着墙壁,伸出床缘的后颈枕在一条长凳上,下方用稍矮一点的坐墩撑起铜盆,就这么帮他洗起了头发。


    冰凉发疼的脑袋触碰到温热的水,痛感顿时被消解了大半。


    “没想到大人的手法如此娴熟,不像个养尊处优的世子。”秦觅撩起眼皮,向后看人,奉上讨好的笑意。


    慕天知把他又长又厚的头发浸在铜盆里,把无患子粉倒在他的头皮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搓:“我若贪图养尊处优,能有今日?”


    “大人要带我去北镇抚司,是想我去审陈茂?”安静了片刻后,秦觅突然低声道,“这次我先揣摩到真凶,是因为我对傲霜和他周围的人更了解,大人只比我慢了一步,已经算神探了。”


    慕天知没有理会他这拍马屁的解释,只是道:“因为你同他熟悉,又了解他的心态,安排你去审,更能攻心为上。”


    “唔,大人知人善任,在下感激不尽。”


    “知道感激就闭嘴。”


    秦觅不打算得了便宜卖乖,于是听话地再也没吭声。


    慕天知起初并没有想照顾他,但又不好把人放在一边不管,毕竟此人今次算是立了功。


    于是堂堂景国公世子、北镇抚司镇抚使,在这里尽心尽力地给一个秀才洗头。


    洗得那叫一个认真,水就换了好几遍,最后还点了炭盆过来给他烤干,看他安稳睡去。


    穿越过来不过十年,慕天知并没有养成什么阶级意识,能自己干的事还是会自己干,帮别人做些事,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只是对这秀才太尽心,显得自己太好拿捏,心里有那么一点不爽。


    毕竟还没弄清,这心眼堪比莲蓬的秀才到底安的什么心。


    “小烽哥哥,我害怕……”


    突然间,床上睡着的人发出了含混的呓语,一只手焦躁地摸来摸去,像是在寻找什么慰藉。


    坐在床边的慕天知想都没想,下意识地把手伸了过去。


    秦觅一把握住他的手,惊恐的睡颜瞬间平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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