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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14章 潼关之遇

作者:李魁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三郎,”刘蕙心坐到丈夫身旁,挽着丈夫胳膊道,“你也说景进脑子不好使,可你却让景进当御史大夫,言路都让他把持了;那李从谦也不见得军功就比别人硬,可你却让他当从马直指挥使。这些伶官,本事不见得有多大,文武官职却让他们都占了,你就不怕他们坏事儿吗?”


    李存勖皮里阳秋地笑了笑,“他们都没什么本事,又怎么坏得了事儿?”


    刘蕙心愕然,原来这就是她丈夫明知这些人没本事,却仍敢重用这些人的原因吗?


    李存勖把皇后揽入怀里,“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些伶官翻不起风浪的。”


    真翻不起风浪吗?


    你可知前世发动叛乱的那个禁军指挥使就是你任命的伶官李从谦?


    刘蕙心五味杂陈。


    她越细想,就越是发现局面一团乱。


    她起先觉得,只要劝住她丈夫不要任人唯亲就好了。


    可现在却发现,这是她丈夫有意为之,又哪是随便劝一劝就能解决的?


    譬如方才那事,她丈夫明知道有人给景进通风报信,却只轻轻揭过,根本没深究到底。


    旁人只当她丈夫是昏聩、烂好人,殊不知这根本就是她丈夫有意纵容。


    所以说什么“昏君”?


    这分明是她丈夫自负过了头。


    别人是大智若愚,她丈夫是大智变愚,聪明反被聪明误,头脑发昏不自知!


    哎!


    眼下这局面,她到底该怎么去打破?


    *


    另一厢。


    景进哭着跑回了府邸。


    他如今圣宠正盛,皇帝特许他在皇宫西面的夹城安家。


    夹城乃是紧邻皇宫的外围特殊城郭,原本是用作皇帝的紧急逃生通道,兼具军事防御功能。


    可当今天子宠幸伶人,为了方便时不时跟伶人玩乐嬉戏,竟直接让景进这个伶官在此等禁中要地安了家。


    景进每日进出皇宫方便得很,如今回家痛哭也方便得很。


    毕竟他可不想哭着个脸回教坊司,徒惹那群同僚笑话他。


    到了傍晚,向延嗣偷摸来看他。


    “我当陛下是怎么转了心意呢,”景进尖酸刻薄地道,“原来是皇后怂恿的他!”


    向延嗣吃了一惊,“这怎么会?”皇后可是巴不得郭崇韬死,先前还在皇帝面前各种软磨硬泡,哭求着皇帝下杀令。


    “真是这样的!”景进怨愤地道,“皇后现在已经跟我们不是一条心了。我看她今天还想杀我呢!”


    向延嗣心里直皱眉,陛下真是太宠幸这群伶官了,惯得这群人尊卑不分。向来只听说臣子要跟帝后一条心,可从没听说反过来要求帝后要跟臣子一条心的。


    “我说的全都是真的!”景进看向延嗣似有怀疑,气急败坏地解释道,“皇后污蔑我结党监视陛下,想把你都牵扯进去呢!陛下受皇后挑拨,当面质问我,是谁给我透露的口风……”


    向延嗣一惊,“那你怎么说?”


    “我当然是没说啊!”景进挺起胸膛,颇有几分骄傲地道,“我仗义着呢,能把你供出来吗?”


    向延嗣微微松了口气。


    跟个蠢人结盟的好处是——只需稍一挑唆,蠢盟友就自个儿冲锋陷阵去了。


    但坏处是——蠢盟友不知会如何犯蠢,指不定反把他拖下水。


    向延嗣现在都有点后悔跟景进共事了,忧心忡忡地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陛下那儿是劝不动了。”景进皱眉道,“只求皇后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向延嗣眼皮直跳,“你这话什么意思?”


    景进横他一眼,像看白痴似的看着他,“你还不明白吗?皇后现在不知道怎么被郭崇韬收买了,指不定何时拿我们开刀呢。你得盯紧了她!”


    向延嗣倒吸一口凉气,“你可别打皇后的主意!你想杀那些朝臣,陛下还能饶了你。可你要是敢动皇后,到时候整个教坊司说不准都要跟你一起赔命!”


    景进听着不舒坦,悻悻道:“我心里有数呢!”


    你最好是有数,可别到时候把我给连累了!


    向延嗣心里这般想着,嘴上却没说出来。


    他忧愁得很,只求先把眼下难关渡过去再说,“现在就只求那俩近卫动作慢一点,救不下郭崇韬。”


    “救下了才好呢。”景进冷笑道。


    向延嗣不解。


    景进幸灾乐祸地道:“我刚刚算是想通了,郭崇韬如若真被救下了,他这次能不反吗?皇后可是亲自下了诛杀教令的,郭崇韬有胆儿回京吗?到时他在蜀中反了,陛下不就知道我们才是对的了?”


    向延嗣恍然大悟,笑道:“还是八哥看得明白啊!”这蠢人果然还是有脑子好使的时候。只要郭崇韬此番反了,那他们还怕什么?陛下肯定会族诛郭崇韬!


    景进得意地接受了夸赞,阴狠笑道:“别说救郭崇韬了,我看那俩近卫横竖都是个死!”救不下郭崇韬,这俩近卫失职丧命;救下了郭崇韬,郭崇韬一反,照样拿这俩汉子开刀。


    另一厢。


    半晚,风雪交加。


    石壕驿站被紧急扣开。


    差役窝着一肚子的火来开门,却在见到使者手中的诏令后一下子熄了火。


    “某这就去给两位生火造饭。”差役巴结地道。


    “不用!”那位像黑牛犊的使者大手一挥,粗着嗓门儿道,“你随便拿点饼子和水给我们就行,我们忙着赶路呢!还有,给我们换两匹快马!”


    这两位使者正是王全斌和李彦卿。


    石壕距离洛阳将近二百里。


    两人从上午接到任务后就马不停蹄地赶路,一口气奔至石壕,马乏了,人也困了。


    王全斌瞥了眼身旁的同僚,大咧咧地嘿嘿一笑:“四哥,累了吧?你要是撑不住可以先歇会儿,待会儿我换了马可要直接走了。”


    李彦卿家中行四,故而王全斌尊称他一句“四哥”。他真是服了这个话多又自来熟的同伴,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累。”


    “我刚都看到你打哈欠了。”王全斌笑得可嘚瑟了,一拍自己胸膛吹嘘道,“我到现在可是一个哈欠都没打过。”


    李彦卿额角青筋突突跳,颇为忍耐地道:“你少说几句话省点力气吧。”


    王全斌偏不,他拿胳膊轻轻撞了同僚一下,满怀期待地笑道:“四哥,等咱们这次任务结束了,你跟我比试一场怎么样?”


    李彦卿忍耐地闭了下眼睛,“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人怎么就跟个话多的牛皮糖一样,黏上他就甩不掉,一路上叨叨个不停。


    “那我可就当四哥你应下啦!”王全斌哥俩好地一把揽住同伴。


    李彦卿都想翻白眼了,反手就打了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黑牛蹄”。


    王全斌也不恼,嘿嘿笑着把手收了回去。他这可是跟名将之子搭过肩了呢,要是之后他打赢了李彦卿,那他可就是赢过名将之子的人,他还不名震禁军?哈哈哈哈……


    李彦卿一扭头就看到同伴满脸奇奇怪怪的笑容,真搞不懂这人在傻乐个什么?他们这次任务这么重,稍不注意就会人头落地,这人怎么还能这么没心没肺地傻开心啊?


    不多时,差役备了吃食上来。


    李彦卿两人赶时间,各自匆匆吃了一个大胡饼,又灌了半碗热汤,便算是吃好了。


    接着,俩人把桌上多余的胡饼往包袱里一塞,然后又各装了一水囊的水,出门便上马走了。


    差役站在门口,看着这俩人走远的背影,禁不住直咋舌,“这么冷的天儿,他们不歇一下就走了?都不怕冻吗?”


    坐在角落里的值夜老吏却是摇了摇头,喃喃自叹:“怕是要变天咯。”加上今晚这一拨使者,他们这驿站最近三天已经前前后后来过三拨人了,每一拨人都带着诏令疾行,只怕又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夜色里,李彦卿两人顶风冒雪地赶路。


    “四哥,你说是不是天都在助我们?”天太冷,王全斌说话间都喷出热雾,“今晚的月亮好亮啊,四下亮得跟白天似的,都不用打火把了。”


    李彦卿板着张脸,眼睛盯着前方的路,看也不看同僚一下,“那是因为周围雪多,你别老盯着雪看,小心明天就眼瞎了。”


    王全斌嘿嘿笑说:“放心,我还要留着眼睛跟你切磋武艺呢!”


    李彦卿真是受不了这个聒噪的同伴,忍无可忍地道:“你要是再废话,咱俩就别切磋了!”


    王全斌嘴巴一抿,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嘴巴给合上了。


    两人一路走北崤函道,到天快亮的时候,王全斌眼睛也亮了起来,“到了,到了,前面就是潼关驿站了!”


    他俩在出发前就算过路程,洛阳距离成都约二千多里,要想赶上马彦圭,一天至少得走三百多里路。


    不过等真上了路,两人都是拼命的架势,且存了一股不能落后于人的劲儿,竟是从昨天中午到今日晨晓,连续一天一夜赶了五百多里路,到现在真是人困马乏,不找个驿站歇息一下都不行了。


    李彦卿精神紧绷,到了潼关驿站前就停马说:“我们先睡两个时辰,然后继续赶路。”要是歇息久了,时间不够用,只能姑且歇息这么久了。


    “好!”王全斌翻身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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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一想又不对,“四哥,你怎么确定我们刚好就睡两个时辰啊?万一睡过头了呢?”


    “不会。”李彦卿道,“我这个人觉点很准,说睡两个时辰就两个时辰。”


    “这么神奇?”王全斌颇感不可思议,“四哥,我一睡着了就雷打不动,你到时候可得叫醒我啊!”


    “嗯。”李彦卿肃容颔首。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他现在又困又乏,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也不知这王家小子怎么就精神这么好,到现在都还生龙活虎的。


    两人进了驿站,出示了使者身份,差役赶忙给他们备水、备马、备吃的。


    “两位天使(天家使者),驿站现在只有一间客房可用。”差役赔笑说。


    李彦卿还没说话,王全斌就大大咧咧地抢着说:“没事儿,我俩挤一屋就行,你赶紧把碳那些都烧上。”


    李彦卿瞥了眼同伴一眼,一脸无奈,行吧,还能怎么办呢?


    他俩到得太早,驿站都还没生火做饭。


    两人赶时间,也没那功夫等热饭,直接要了几个冷胡饼将就着吃了,然后就进屋睡觉。


    约莫两个时辰后,李彦卿准点醒来,一脸怨气地瞥向身旁的同伴。


    “呼……呼噜……”


    王全斌睡得跟头死牛一样,呼噜声大得能掀翻屋顶。


    李彦卿就因为这呼噜声没睡好,怨念之下,一巴掌扇了过去。


    王全斌陡然惊醒,撑着床坐起来,睡眼惺忪地左望右望,“怎么了?怎么了!”


    李彦卿瞥了眼同伴脸上那不明显的五指印,心情总算畅快了点,要笑不笑地说:“该赶路了。”


    “哦!”王全斌赶紧爬了起来,穿好鞋子后,他摸了摸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不是,你扇我脸了是不是?你打我干什么呀?”


    李彦卿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你睡得就跟头死猪一样,我喊你喊不醒,推也不推不醒,只能扇你一巴掌试试了。”


    王全斌恍恍惚惚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吗?


    两人起床后,天已大亮,终于赶上吃了一回热饭。


    用完饭,俩人片刻不敢耽搁,骑上马就又走了。


    驿站里,一个中年男子威严地从客房里踱出来,瞥了眼屋外奔远的人影,问道:“那俩是什么人?”


    差役巴结地道:“回孟帅的话,那两位郎君乃是洛京来的天使。”


    这位被称作“孟帅”的男子乃是孟知祥,五十出头的年纪,状貌魁梧,威仪堂堂,此时已授命为西川节度副大使,因而差役以“节帅”相称。


    “那俩小子今天天快亮的时候才到的驿站,”一个戎装汉子走到孟知祥身旁,警惕着看向李彦卿俩人走远的方向,“待了两个时辰左右就又赶路了。”


    说话的戎装汉子名为张公铎,高大倜傥,四十出头的年纪,乃是孟知祥的亲从。


    差役见他们说话,很识趣地麻溜走开了。


    孟知祥神色深沉,转身回了客房,张公铎紧跟上他。不多时,两个儒士幕僚也都出现在客房里。


    而在孟知祥身后,还站着一位面色谦和的如夫人。


    “看他们的行头应该是京师禁军。”张公铎道,“年纪小的那个话很密,我听他那口气,他们应该是赶了一天的路。”


    “潼关距离洛京五百六十多里,”其中一个着装朴素的幕僚道,“一天就疾行五百多里,如此不恤人力、马力,他们这是有什么紧急要务?”


    此人乃是毋昭裔,家境贫寒,在孟知祥麾下任掌书记一职。


    孟知祥神色愈发严肃,看向另一个未开口的幕僚道:“亚贤,你怎么看?”


    被问话的幕僚名为王处回,字亚贤,乃是孟知祥的心腹,如今在其麾下任中门副使。


    王处回并不急于答话,而是看向张公铎,“张公可知他们此行去往何处?”


    “不知。”张公铎道,“那个使者话密却嘴严,也没透露要去哪儿。但我看他们赶路的方向,应该是要去——蜀中。”


    此言一出,屋里众人皆是沉肃莫名。


    孟知祥此行乃是要赶往蜀中赴任,此前他其实还带有一个机密要务在身——去蜀中观察郭崇韬是否有反志。


    然而,两天前,中使马彦圭追上他们,出示密诏,言说陛下已决定处死郭崇韬,不需再多花时间观察。


    孟知祥得知此行已救不下郭崇韬,不免心灰意懒,赶路速度也慢了下来。


    马彦圭则是马不停蹄地继续赶往蜀中,只求速速执行杀令。


    可如今,朝廷竟是又派出使者急赴蜀中。


    “诸位觉得,陛下这是何意?”孟知祥沉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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