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啦,怎么了?”李存勖提起这事儿就不太高兴。
他之所以会派马彦圭出使巴蜀,完全都是因为郭崇韬那个混账东西!
郭崇韬是他潜邸时的老人,跟随他征战十几年。
他对郭崇韬可谓信任无二,所以才会放心大胆地把他家继岌托付给郭崇韬,让其辅佐继岌西征巴蜀。
谁曾想,拿下蜀国后,郭崇韬就耀武扬威起来了。
最开始,是蜀国降臣王宗弼向他家继岌上表,说什么蜀人都很敬重郭公,希望郭公能留在蜀地,担任西川节度使。
真是可笑!
跟他耍什么花枪?
郭崇韬领兵踏平了蜀国。
蜀人不恨死郭崇韬都算好的了,怎么可能大加挽留?
分明是郭崇韬野心大了,想留在蜀地当诸侯,这才借着王宗弼之口来讨要西川节度使之位。
好在他家继岌聪明机变,直接当面回绝了郭崇韬,话也说得很漂亮,大意是“郭公乃为国之元老,贵重如衡岳,朝廷怎会弃郭公于巴蜀蛮夷之地”?
谁知郭崇韬贼心不死,见做不成西川节度使,竟借故在蜀地逗留不走。
朝廷派中使(由宦官充任的使臣)催大军启程回京。
郭崇韬非但拖延不办,居然还不郊迎中使。
中使代表的是皇帝。
郭崇韬不敬中使,那就是不敬他这个皇帝!
这老匹夫嚣张若斯!
更可恨的是,蜀国珠玉金银不知凡几,结果运送回洛阳的却没多少。
一问才知道,原来大头都被郭崇韬父子截留了。
既在蜀地逡巡不走,又大量囤积蜀地珍宝,郭崇韬是想割据蜀地反了不成?
李存勖大为光火,只想派个信得过的大将秘密处死这不臣贼子!
他把这“杀贼重任”交托给了亲姐夫——孟知祥。
可孟知祥劝告他说:“郭崇韬乃是勋旧重臣,绝不可能怀有二心!陛下不如容许臣抵达蜀地后观察他一番。倘若郭崇韬确无他志,臣即刻遣送他归阙,绝不容他在蜀地逗留!”
他让孟知祥说动了心。
虽则郭崇韬如今可恨至极,可这人毕竟曾经跟着他出生入死。
好几次危急关头,都多亏了郭崇韬出谋又出力才逆转形势。
也正是念着这份旧情,他虽说现在确实是想处死郭崇韬,但私心里又确实还保有几分不忍。
因而,他同意了孟知祥的提议,容许孟知祥观察后再做决定。
可等他把孟知祥派出去之后,他却越想越不对劲,越想就越是心里不踏实。
他发觉自己之前漏考虑了一点——那就是孟知祥和郭崇韬私交不错,两人互有恩情。
须知道,郭崇韬此前能在他身边得以重用,那还是多亏了孟知祥的举荐。
而孟知祥此番能获得“西川节度副大使”之职,也是源于郭崇韬在伐蜀之前就推荐孟知祥担任此职。
两人可谓互为官途上的贵人。
此番前往巴蜀,孟知祥私心里肯定是偏向郭崇韬的。
万一孟知祥出于私交故意隐瞒郭崇韬的反状,那岂不是纵虎行凶,事态危矣!
李存勖思来想去,决定再出一招来弥补此等天大漏洞——他以宦官马彦圭为使臣,命其前往巴蜀查看情况。
马彦圭只听命于他,不受孟知祥节制,且和郭崇韬没什么交情,必定不会偏袒郭崇韬。
到时候,就算孟知祥那边偏护郭崇韬,他也可用马彦圭力挽狂澜——
他给马彦圭下了密令:若是郭崇韬不再逗留巴蜀,及时班师回朝,那便既往不咎(他可不认为郭贼会老实回京)。
可若是郭崇韬仍旧迁延不进,那么,就即刻通知继岌相机杀了这郭贼!
“完了!完了完了!!”刘蕙心一听马彦圭已经被派出去了,只觉希望破灭,不由得周身失力,差点晕厥过去。
李存勖忙一把扶住皇后,惊道:“蕙娘,你怎么了?”
刘蕙心半晕在丈夫怀里,脸上已是一片惨白,“妾有罪啊!我给马彦圭下了密令,让他一到成都就立刻通知继岌杀了郭崇韬,不得有半分延误!”
李存勖惊愕了一瞬,但又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明面上却还是要假意指责一番:“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这么做吗?郭崇韬乃是伐蜀第一功臣,如今事情都还没有查明,怎能擅杀功臣?”
刘蕙心又悔又恨,且不能明着说自己其实是顺着丈夫的心意在办事,只能把马彦圭推出来挡刀:“还不是怪马彦圭那奸贼挑唆我!你让马彦圭到巴蜀后相机行事。”
“马彦圭却来找我说,‘形势危急,间不容发,一旦事泄,只怕反受其害!’我让马彦圭拿这话唬住了,这才私下命他不用管什么复命,直接到了成都就叫和哥(魏王李继岌的小名)杀了郭崇韬。”
这番话虽是为了替君主推卸责任,可也确实是事实。
郭崇韬一心想要裁撤宦官,宫里的宦官几乎个个都恨他恨得要死。
加之郭崇韬蔑视宦官,且不愿给宦官送贿赂,宫里稍微有点权势的宦官几乎全让他得罪了个遍。
以马彦圭为代表的中高层宦官,秉承着“趁他病要他命”的原则,抓住这次伐蜀机会,竭力置郭崇韬于死地。
“眼下怎么办啊?我们还能把马彦圭追回来吗?”刘蕙心心急如焚,可话到此处,只觉又看到了生路。
她强自振奋起来,推了推丈夫,催促道:“三郎,快些命人拦截马彦圭!他出发几天了?应该还来得及吧?”
李存勖面容沉肃,一言不发。
刘蕙心忽地就噤了声,心底隐隐有些发毛。
她丈夫这模样就像寺庙里的不动明王——虽没像明王那样金刚怒目,可那沉默不语的样子同样叫人心惧胆颤。
殿内的沉默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恶意地掐住刘蕙心的咽喉,让她动也不敢动,说也不敢说。
片刻后,李存勖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决计不可!”刘蕙心惊心骇神。她虽已预料到丈夫不愿阻拦马彦圭,却也没想到丈夫会拒绝得如此干脆,连一点假仁假义都懒得演了。
“密令已下,不可出尔反尔。”李存勖半张脸隐在浅浅的光影中,像是庙里震慑众生的冷酷神佛。
他嘴里所说出的字字句句都带着血腥杀伐之气,“你可曾想过,就算派人拦截住马彦圭,可你终究是下达过诛杀郭崇韬的命令。若是让郭崇韬知晓此事,他会怎么做?”
刘蕙心顿觉一股凉意爬过背脊。
一个武将——而且还是一个刚立了大功、统军在外的武将,若是得知皇帝想杀他,他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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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只有一条路可走——就地造反!
而继岌此刻还孤身在外,到时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可若是任由郭崇韬被诛杀,则又会重走前世的老路,他们一家照旧死无葬身之地!
这可真是进退皆死,毫无生路!
不!
不能慌,不能慌……
刘蕙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权衡利弊。
任由郭崇韬被杀,局势就会像上辈子那样走向失控;
可若是阻止郭崇韬被杀,事情虽也有可能失控,但却也许还有转机。
一条是必死之路,一条是险中取生之路。
刘蕙心定了定心神,双手把住丈夫的胳膊,很沉着地道:“不论郭崇韬到底会怎么做,他作为一个臣子,可以被朝廷逼反,但绝不能被朝廷无罪处死!”
李存勖神色异常冷酷,“他都反状毕出了,怎能算是‘无罪处死’?”
“哪儿来的‘反状毕出’?”刘蕙心据理力争,急切之下甚至都带上了几分质问,“郭崇韬现在反了吗?”
“那些说他‘不敬至尊’‘截留财宝’之事,全都是出自中官(宦官)之口,有哪一件是三郎你亲眼见过、亲自查证过的吗?”
李存勖皮里阳秋地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像是要把她重新认识一遍似的,似讥似嘲地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维护郭崇韬了?”
“先前,你听说我要派马彦圭出使巴蜀,专程跑来我面前哭求了好几次,要我务必直接下令处死郭崇韬,不要搞什么先观察再决定的名堂。”
“这才过去多久啊,你就突然舍不得郭崇韬死了?他是暗地里给你送了多大的好处吗,你就这么卖力地为他改口风?”
刘蕙心愣住了,丈夫最后说的那句话仿佛一把寒冰凝成的刀,正正扎在她身上,叫她发痛又发冷。
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回问道:“你这是怀疑我收了郭崇韬的贿赂?”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轻轻一戳就会破碎掉。
李存勖嘴唇嗫嚅了几下,讪讪地没有回话。他方才说的虽然是玩笑话,但确实是藏了几分猜忌之意。
刘蕙心眼眶渐渐红了起来,身体也呈现紧绷之势,就像一头被配偶背叛的母狼。
“李存勖,你到底有没有心?”刘蕙心只觉眼泪涌了上来,却死死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以至于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
“自打你当了这个皇帝,猜忌心一日比一日重——你疑功臣,疑降将,如今竟是要疑到我头上来了吗?!”
刘蕙心蓦地伸手揪住丈夫衣襟,强忍着泪继续道,“这些年,我为你做了多少次恶人,替你担了多少次恶名,你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李存勖歉疚心起,喃喃道:“我……”可一个“我”字出口,却不知后面该说什么才好。
“我为你做到这个份儿上,你却来疑我?!”刘蕙心用力甩开丈夫的衣襟,纵使她再怎么强做隐忍,却还是有一滴泪溢了出来。
“你问我为什么改口风?”她带着几分狠意道,“因为我不想做那缢死马嵬坡的杨贵妃!”
“我身上恶名已经担尽了,哪天到了穷途势竭之境,全天下都会推我当替罪羊!”
“到那时,你护得住我吗,我的陛下?你会跟那玄宗皇帝一样,推我去送死,以我一人之头颅以谢天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