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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召见

作者:来振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清明过后,西山的槐花开了。


    满树的白,密密匝匝,风一吹,花瓣像雪片一样落下来,铺在院子的青砖地上,薄薄一层。


    陆则川坐在树下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雀梅。


    雀梅养了十几年,树干虬曲如龙,枝叶修剪得整整齐齐。他修得很慢,每一剪都停了很久,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电话响了。不是手机,是书房里那部红色座机。


    那部电话已经很久没响过了,久到陆则川愣了一下,才放下剪刀,站起来。


    他走进书房,拿起听筒。对方只说了一句话,他就站直了身体。


    “老领导,车已经到了西山脚下。”


    “什么事?”


    “上面想请您出山。具体的情况,车上了再说。”


    陆则川沉默了几秒。“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槐花。花瓣还在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卧室,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衣服是去年做的,只穿过一次,挂在衣柜里,连褶痕都没有。他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镜子里的人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


    陈叔在门口等他。九十多岁的人了,拄着拐杖,站在槐树下,像一棵老树。


    “则川,你要出门?”


    “嗯。”


    陈叔点点头,没有问去哪里。他在陆家待了一辈子,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他只是在陆则川经过的时候,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陆则川停下脚步,看着他。


    “陈叔,院子里那盆雀梅,帮我浇点水。”


    “你放心去。”


    陆则川点点头,走出院门。黑色的轿车停在巷口,没有牌照,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司机是个年轻人,穿着深色夹克,站得笔直,看见他出来,拉开车门。


    陆则川坐进去。车子发动,驶出巷子,汇入主路,往城里的方向开。


    他没有问去哪儿,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京城的四月,杨絮满天飞,像雪花一样,落在行人的肩上、车顶上、路边的灌木丛里。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爷爷带他来京城的时候,也是这样四月,也是这样杨絮满天。


    车子没有往中南海的方向开,而是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胡同。


    胡同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墙头上爬满了爬山虎,刚发芽,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车子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来。门口没有哨兵,没有牌子,只有两个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司机下车,拉开后座的门。“老领导,到了。有人会接您。”


    陆则川下了车。朱红色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裤子,很普通的打扮。但陆则川认识他。


    他在新闻联播里见过这张脸,跟在某位领导人身后,不远不近,半步的距离。


    “陆书记,请跟我来。”


    中年男人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穿过一进院子,又一进院子,每一进都种着不同的树——海棠、玉兰、石榴,都开着花,红的白的粉的,热闹得很。但院子里没有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走到最后一进院子,中年男人停下来,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陆则川推开门。


    房间里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静水深流”四个字。


    桌前坐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文件。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摘下眼镜。


    “则川同志,来了?”


    陆则川走过去,在那人对面坐下。“来了。”


    那个人看着陆则川,目光很静。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份摊开的文件上,落在那副老花镜上。


    “身体还好吗?”那人问。


    “还好。能吃能睡。”


    那人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陆则川顿了顿。“您找我来,有事?”


    那人把桌上的文件转过来,推到陆则川面前。文件不长,只有三页纸。


    陆则川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看完,然后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这是谁的意思?”


    “上面的意思。”


    陆则川沉默了。他看着窗外,院子里有一棵海棠树,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像一团火。


    风吹过来,花瓣簌簌往下落,落在青砖地上,落在石凳上,落在石桌上那盘没下完的棋上。


    “则川同志,你知道为什么找你吗?”那人问。


    陆则川没有说话。


    那人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因为你是轰轰烈烈参与过改革的人。大刀阔斧推进改革、破釜沉舟,是坐在办公室里,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哪步棋能走、哪步棋不能走的那种仗。”他转过身。


    “现在我们缺的就是这种人。”


    陆则川看着他。“我老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了有老了的好处。年轻人看的是眼前,你看的是几十年。”那人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


    “这个智囊团,不是让你天天来坐班。有需要的时候,听听你的意见。平时你还在西山,该养花养花,该喝茶喝茶。”


    陆则川没有说话。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慢慢戴上,又看了一遍那份文件。然后他放下文件,摘下眼镜。


    “我有个条件。”


    “说。”


    “这个团里,不能有我陆家的人。”


    那人看着他。“你是说鸣兮?”


    陆则川点点头。“他走他的路。我走我的。两不相干。”


    那人沉默了一下。“可以。”


    陆则川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那人也站起来,伸出手。“则川同志,谢谢您。”


    陆则川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暖,很有力。


    他握了一下,松开,转身往门口走。


    “则川同志。”那人在身后叫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鸣兮那孩子,在边境做得不错。”


    陆则川站在那里,很久。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中年男人还在院子里等着,看见他出来,迎上去。“陆书记,车在门口。”


    陆则川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穿过一进又一进院子,海棠、玉兰、石榴,花还开着,还是那么热闹。


    走到大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朱红色的大门已经关上了,门上的铜钉在阳光里闪着暗沉的光。


    他转身,上车。车子驶出胡同,汇入主路,往西山的方向开。


    杨絮还在飞,落在车窗上,软绵绵的,像一层薄雪。陆则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像有一千条线缠在一起,理不清。


    但他知道,这些线迟早会理清的。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时间。


    回到西山,已经快中午了。陈叔还在院子里,坐在槐树下,面前摆着那盆雀梅,手里拿着一把喷壶,正在浇水。看见陆则川进来,他抬起头。


    “回来了?”


    “回来了。”


    陆则川在藤椅上坐下,看着那盆雀梅。


    陈叔浇得很仔细,每一片叶子都喷到了,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陈叔。”


    “嗯。”


    “我可能要出去走动了。”


    陈叔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浇水。“走动走动好。老坐着,骨头会生锈。”


    陆则川没说话。他看着天上的云,很白,很轻,慢慢从西边往东边飘。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柏的气味,很清,很凉。


    手机响了。是沈怀远发来的消息,只有几个字:“坤颂安全。东西拿到了。鸣兮在撤。”


    陆则川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了一个字:“好。”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刚才那个人说的话——“鸣兮那孩子,在边境做得不错。”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但他从来不说。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怕说了,他会骄傲。怕骄傲了,他会大意。怕大意了,他会回不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院子里的槐花。花瓣还在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他轻轻说了一句:“鸣兮,等你回来。”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省城,傍晚。祁幼楚从审讯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摞笔录。


    今天的审讯有了突破性进展,陈家在内地的二号人物终于开口了。


    他交代了陈家背后的保护伞——省里某位副省级干部,姓赵,分管能源和交通。


    祁幼楚知道这个人。


    她在电视上见过他开会,见过他视察工地,见过他和企业家握手。


    他看上去慈眉善目,像个邻家大叔。


    刘正峰看了笔录,沉默了很久。“这件事,我来处理。”


    祁幼楚看着他。“刘书记,您打算怎么处理?”


    刘正峰抬起头。“往上报。报给中央。”


    祁幼楚点点头。她转身往门口走。


    “小祁。”刘正峰叫她。


    她停下来,回头。


    刘正峰看着她。“你怕不怕?”


    祁幼楚想了想。“怕。但怕也要做。”


    刘正峰笑了。那个笑容很短,但眼睛里有光。“你跟你爸,真像。”


    祁幼楚没有笑。她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她走过一盏,亮一盏,身后又一盏一盏灭下去。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进去,关上门。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很圆。


    她拿出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赵副省长。是陈家背后的保护伞。”


    祁同伟回复得很快:“你确定?”


    “确定。他手下的人已经开口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祁同伟发来:“幼楚,你知不知道,这个人背后还有人?”


    祁幼楚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很久。然后她回复:“知道。但不管是谁,都得查。”


    祁同伟没有回复。祁幼楚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月亮。她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但她不怕。因为她知道,她做的事,是对的。


    深夜,青石峪。


    柳如烟坐在画室里,面前是那幅富士山的画。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画布上,把那两个并肩站着的人照得很亮。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画笔,在两个人身后,又加了一笔。


    很小的一笔,但仔细看,能看出那是一轮月亮,挂在他们头顶。


    她放下画笔,轻轻说了一句:“月亮在,你也在。”


    手机亮了。是陆鸣兮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平安。”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有点热。她回复:“好。”


    窗外,月亮很亮。


    照着港城的海,照着省城的槐,照着西山的松,照着青石峪的竹林。


    照着那些守夜的人,也照着那些盼归的人。


    夜还长。但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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