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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作者:阔乐不加冰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曾瑜, 你不用每天都陪着我。”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谁陪着你了。”


    姜冽浑不在意地笑笑,“那你为什么非要带我来水坞镇?”


    水坞镇是江城周边的一座水乡古镇, 白墙黛瓦, 随处可见的乌篷船飘在清澈见底的水上,慢悠悠地荡开。


    这里是经由时光打磨沉淀下来的景色,置身其中,生活节奏也随之慢下来,仿佛能洗去心头的纷杂。


    半个多月前两人从江城来到这里,除去做毕业设计的时间, 曾瑜一直乐此不疲地带着她穿梭于小镇各处,吃吃喝喝, 行程安排得很满。


    她知道曾瑜是不想让她一个人呆着, 想让她开心。


    那不还是因为你整天要死要活的。曾瑜暗暗腹诽。


    姜冽表白被拒之后,她就一直暗暗留心着好友的情况。


    年后开学没多久,系里便组织了毕业设计的初期检查,姜冽的进度一塌糊涂, 被老师点名批评。


    在她穷追不舍的逼问下, 姜冽才流着泪告诉她——苏云辞说她们不要联系了。


    她实在看不下去, 才想带人出来散散心, 远离伤心地。


    况且, 她还真不是特意带姜冽来水坞镇的, 原本她就计划来一趟水坞镇,为她的毕业设计取材。


    只是如果没有姜冽失恋那档子事,她可能会是独自一人前来,在这呆个十天半月的,了解一下戏曲文化, 做做笔记拍拍照片就回去了。


    见好友的状态有所好转,曾瑜觉得在这多呆一段时间,或者干脆在这完成毕业设计再回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四月份,水坞镇进入春雨期,雨水浸润青砖黛瓦,将古镇晕染成一副水墨画。


    绵绵细雨一直持续到傍晚,夜晚九点多,两人饥肠辘辘地才从民宿出来吃夜宵。


    两人随便找了一家路边摊,油光发亮的小方桌上摆满她们一路买来的各色小吃。


    曾瑜从锡纸里里拿出一串肉串,嘴硬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毕业设计选题是戏剧方面的。水坞镇戏曲氛围比江城更为浓厚,我本就打算来实地考察。”


    “毕竟艺术来源于现实,走进生活,我才有可能创造出惊世之作!”曾瑜举着一根空签子鼓舞自己。


    “行,那你加油,我就先回江城了。”


    “你回去也没什么事,陪我在这呆着呗。”曾瑜咬一口烧饼,话语含糊不清,“你走了谁陪我吃饭,谁陪我一起长胖。我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独自在民宿住着,万一被人盯上怎么办?”


    姜冽:“……”


    “我可以留在这里,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姜冽敛去神色,语气十分认真,“你有事就去忙,不用每天陪我。”


    “你这样,我压力很大。”


    不仅是她,看得出来曾瑜压力也挺大的,每天小心翼翼地陪她,生怕踩雷。


    她现在还不想回江城,但是她也不想曾瑜整天围着她转,她希望她们能像以前一样自然相处。


    她需要一些时间独处,不用笑不用闹,不用为了让谁放心而强颜欢笑。


    哪怕她一个人时仍然会想起苏云辞,哪怕她仍然会为苏云辞伤心难过,但不给她时间刮骨疗毒,伤口如何能痊愈?


    曾瑜停止嚼嚼嚼,腮帮子鼓鼓的,定定地望着姜冽,妥协答应:“好吧。”


    语气稍顿,她不确定地问道:“那我们还可以一起吃饭闲逛的吧?”


    “当然。”


    “嘿嘿,那就好。”


    曾瑜咽下嘴里的食物,视线在姜冽身上来回巡梭,不确定有些话现在说是否合适。


    “有话直说。”姜冽叹气。


    就是这份过分的谨慎,让她压力倍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某些事情的存在,仿佛她是什么易碎品,正在面临天大的难关。


    曾瑜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揩掉嘴巴上的油渍,启唇问道:“你最近心情有没有好一些?”


    即便做好被询问的准备,姜冽的脸色仍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牛肉粉,实话实说:“一点点。”


    距离她和苏云辞通完电话快一个月了,最初的痛苦、委屈、愤怒过后,她的情绪也在慢慢平复,尽管麻木的成分更多,但她已经认清现实,并且正在努力学着接受这一切。


    这段时间,再想起苏云辞,情绪不像最初那样大开大合。


    她如今的心境,更像是水坞镇的春雨——每每想起苏云辞时依然心痛,痛感不如一开始强烈,却绵延不绝,无声无息地浸润身体每一个角落。


    毕竟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不留余地地喜欢一个人,她没有很多经验,伤口结痂的速度慢一点也情有可原。


    但,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只是需要多一些时间,她相信时间会抚平伤口。


    曾瑜眉宇间凝着一层担忧。


    见状,姜冽唇角勾起上扬的弧度,反过来宽慰她:“我一定会好起来的,不要担心我。”


    “不就是失恋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姜冽主动说出这些话,曾瑜心口一松,如释重负地笑了。她就知道以姜冽的性格,绝对不可能一蹶不振。


    曾瑜:“就是!”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来,干杯!”


    姜冽无奈地放下筷子,跟着中二的曾瑜碰了下一次性纸杯,豪情万丈地干了一杯茶。


    放下杯子,姜冽笑着打趣她:“我记得,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先前曾瑜和她打电话,把苏云辞从头夸到脚,她差点以为曾瑜是苏云辞派来的说客。


    “嗐——”曾瑜摆摆手,“当时我是觉得你们俩还有戏,你喜欢她,作为你的好朋友,我当然希望你心想事成。我的本意也不是替她说好话,而是想帮你找出症结所在,看看还有没有挽救的机会。”


    “但是姜姜,说到底我是你的朋友,我对苏老师的态度取决于你对她的态度。如果没有你,苏老师在我眼里就只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老师,和其他我看过的美女一样,看过就忘。”


    “现在她伤害了你,我就觉得,她也就那样吧。”


    “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


    姜冽心中一暖,勾唇笑笑:“谢谢你。”


    “咦~”曾瑜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这么煽情干嘛!”


    姜冽:“……”


    虽然曾瑜现在的样子很欠打,但好在她们恢复了从前的相处模式,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地。


    她感情的不顺利,就让她自己慢慢调理好了。


    念及此,姜冽打起精神怼她:“不是你先煽情的吗?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


    *


    和姜冽通完电话后,苏云辞再也没去酒吧喝酒。


    除了感情,她还有工作和生活。


    江大已然开学,她不能再放任自己沉溺于酒精,喝得醉醺醺的。身为教师,她必须清醒地讲台,对台下的学生负责。


    苏云辞回到两点一线的生活,但和以往不同的是,日程被她安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喘息时间。


    除了日常的教学工作,她负责的项目也到了收尾出结果的阶段,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回家倒头就睡。


    她刻意地让自己忙碌起来,但稍有空闲,姜冽的身影仍会见缝插针地闯进她的脑海,无孔不入。


    年前涉嫌性骚扰的男老师已被依法处理,尘埃落定,且事发至今已有两个多月,这件事逐渐被层出不穷的娱乐新闻掩盖,舆论声在慢慢消失,周围渐渐没人再提起此事。


    苏云辞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她的生活忙碌且充实,没时间胡思乱想,心头的阴霾渐渐散去。


    生活步入正轨,理智占据上风……


    这么说似乎不太合适,应该说心中的天平不再一边倒,感性不再被理性死死拽住,重新回到能与理智抗衡的高度


    感性回归,苏云辞便时常想起应慕青对她说的话:“结局会比现在更糟吗?”


    她后知后觉地明白,她和姜冽最差的结局不过是分手而已,和如今的情况没什么不同。


    为什么当时的她连尝试都不敢,选择了直接放手?


    苏云辞有些想不起来了,也想不起来思绪为什么会走进死胡同。仿佛大病一场,那些记忆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当时的心情,当时的感受,当时的想法,她统统都记不清了。


    偶尔闪回几个画面,也仿佛在看别人的电影,有一种虚无感、不真实感。


    而今,大概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结局了。


    她用最残忍的话语斩断姜冽对她的感情,自她和姜冽说过不要联系后,姜冽再也没有给她发过消息。


    她悄悄把姜冽的微信对话框置顶,期盼她能发来些只言词组,哪怕是痛骂她一顿也好。


    可对话框却始终一片死寂。


    她甚至在想姜冽是不是把她的好友删了,但她没有勇气验证,害怕看到的是红色感叹号。


    这段时间,耳畔时常响起姜冽那句带着哭腔的对不起。愧疚来得后知后觉,她想和姜冽见一面,亲口和她道歉,不论结局如何,她欠她一句对不起,而姜冽可以不原谅她。


    情人节一别,转眼已经过去两个多月。


    从前她觉得江城小,和姜冽初遇后,她想躲着人,她们却莫名其妙成了邻居。现在她只觉得江城又大又空,这么久了,她们竟然一次都没遇见过。


    如果姜冽刻意躲着她,或许她们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想见面的念头折磨她许久,哪怕是远远地看她一眼,只要亲眼确认她在好好生活就好。


    周二下午。


    苏云辞为自己找好借口,上完课径直开车来到云栖半岛。


    ——当时走得匆忙,几乎什么都没带走。她此行是过来取要用的书和资料,顺便收拾几件春季的衣服。


    当然,无法否认的是,她心里存了些别的心思,否则心跳不会这么快。


    从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她就不由自主地紧张。踏入小区后,这种心情愈发浓烈,同时又多了些怯懦。


    如果真的“偶遇”到姜冽,她该说些什么?


    姜冽会主动和她打招呼吗?还是装作视而不见?


    苏云辞满脑子都是这些问题,默默组织措辞,短短几分钟内,她已经想了好几种开场白,但都不太满意。


    但这份纠结并未持续太久,她一路顺畅来到1502门前,并没有发生预想的偶遇,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转头看了眼大门紧闭的1501,黑色的大门庄重且肃穆,不知道门那边是否有人在。


    苏云辞收回视线,抬腿回到自己家。


    房间里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除此之外,一切都还是她走前的模样。


    夕阳为天际染上大片的橘红,苏云辞扭头看了眼红彤彤的落日,双目失神。


    情人节前的那段日子,这个时间点她会和姜冽一起在厨房准备晚餐,整个房间都会被饭菜的香气充盈,而此刻鼻尖只有挥之不去的灰尘气息。


    苏云辞没有着急收拾东西,而是坐在沙发一角,不知在想些什么。


    房子空了很久,暖气也早就停供,傍晚的气温有些低,苏云辞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地坐着,凉意渐渐爬满全身。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她才动了动发僵的双腿,没去开灯,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悄悄探头。


    两间并排的阳台,沉静地伫立在夜色里,不见半点光亮。


    苏云辞抬脚走出去,清瘦的身量贴近护栏,晚风轻柔地拂起她的长发。


    望着眼前的空寂,苏云辞眼神愈发深邃,心底没来由地涌出一股直觉——姜冽或许从这里搬走了。


    念头浮现的瞬间,苏云辞怔住,不禁苦笑一声。姜冽搬走很正常,毕竟这里到处都是她们的回忆,就像她当初承受不住想要逃离一样,那种心情她体会过。


    这是她自己种下的恶果,如今自食其果,她得受着。只是心里难免有些茫然,除了这里和江大,她还能去哪里找人?


    原来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这么脆弱,说断就断。


    下一瞬,苏云辞又不禁去想,是不是姜冽也曾这样等过她?在她不回消息的那些日夜,守着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可惜,没人能给她答案了。


    这样也好。


    姜冽不该为她的懊悔买单。


    苏云辞站在阳台吹了会儿风,良久,沉默地转身回到客厅,锁上阳台门拉好帘子。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来到墙边,“啪”一声打开客厅的灯,脚步不停地往衣帽间走,准备收拾衣物。比起上一次的仓皇,苏云辞这一次的动作不紧不慢,有条不紊。


    把收拾好的行李包拎到客厅放下,折进书房,眼睛在书架上巡视一圈,找到自己要拿走的书,踩上脚凳去够。


    视线不可避免地触及书柜最上面的那幅“百妖图”,苏云辞微微一怔,恍然想起姜冽还欠她一幅画。


    画?


    苏云辞灵光一闪,将取下来的书随手放在书桌,迫不及待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找到许久未用的微博。


    当初在知道姜冽就是“姜不要裂开”后,苏云辞就没怎么上过微博了,因为姜冽不管遇到什么新鲜事都会直接在微信上分享给她,她没必要通过别的渠道了解自己喜欢的绘画博主。


    后来浑浑噩噩的时间,她本就刻意回避姜冽的消息,更不会打开微博了。


    以至于到现在她才想起,她还有微博能够了解姜冽的动态。


    苏云辞满怀期待地点进姜不要裂开的主页,最新的动态是三天前更新的,内容是:最近忙毕业设计忙得焦头烂额,一直没有时间上线,不要担心哦~


    下面是九宫格的配图,分享的美食和风景,明显不是江城的景点。


    苏云辞抬眼看了下ip地址,显示的是隔壁云城,随后她又翻了下评论区,点赞数最高的评论被顶在最上面的位置。


    【姜姜是谈恋爱了么,看照片的都是成双成对的,坏笑.jpg】


    【啊啊啊啊啊,姜姜来我们水坞镇采风嘛!】


    【失踪人口回归撒花.jpg】


    ……


    苏云辞眉头紧蹙,视线被点赞量最高的评论牢牢攫住,谈恋爱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双眼,带来一阵刺痛,心脏仿佛在醋里滚过,酸涩感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但姜冽应该是发完微博就下线了,底下的评论一条都没回,苏云辞无从知晓她的答案。


    苏云辞退出评论区,继续往下翻其他博文,试图找出“恋爱证据”。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目光倏地定格,上一条微博赫然是在新年期间发布的。


    从过年到现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姜冽一条微博都没发,前几天突然上线,照片里却多了另一个人的痕迹……难道真的有新欢了?


    或者,姜冽有没有可能是故意发给她看的?


    念头一出,当即被苏云辞否认。


    她从没在姜冽面前露过马脚,对方应该不知道她关注了她的微博。而且如果真是故意发给她看,显然朋友圈才是更好的选择,但她翻过姜冽朋友圈,不仅没发新的,从前的那些也看不到了。


    恍惚间,苏云辞仿佛又听到应慕青问她:


    “如果姜冽和别人在一起,你能接受吗?”


    第72章


    四月中下旬, 油画系按计划进行毕业设计中期检查工作。


    姜冽和曾瑜暂时从水坞镇回到江城,虽然是工作日,王琼英还是亲自开车去高铁站接她们。


    在出站口看见女儿的一瞬间, 王琼英欣慰地笑了笑, 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虽然瘦了点,但精神状态比离开前好太多了,和曾瑜有说有笑的,早先浑浑噩噩的劲儿基本看不到了。


    王琼英抬起胳膊奋力挥舞一下,扬声喊道:“小宝,小瑜, 这里!”


    姜冽:“……”


    迎头一个暴击,她真无语了。


    大庭广众, 能不能直接喊她的名字。


    她都能感受到周围若有若无探究的视线了。


    曾瑜倒是没什么异样, 兴冲冲地拉着行李箱跑到王琼英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打招呼:“阿姨好。”


    “好好。”


    王琼英侧身接过女儿的箱子,见她面无表情, 打趣道:“怎么了这是?谁又惹我们大小姐生气了?”


    姜冽佯装不满地撇嘴, “你说呢?”


    “好啦好啦, 你不是说想吃西柏酒店的虾球么, 我在它家定了位置, 给你们接风洗尘。”王琼英比姜冽矮一些, 费力地搭上她的肩膀,轻声哄着,“小瑜,你也一起来,吃完饭我开车送你回家。”


    曾瑜双眼放光, 耍宝似的做很夸张的吞咽动作:“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阿姨。”


    将近下午四点,三人乘坐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准备直接驱车前往西柏酒店。


    出了停车场,待驶过高铁站附近拥堵的路段,王琼英从后视镜看向后排座位,微笑着问道:“小宝,水坞镇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啊?”


    望着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色,姜冽不可避免地想起苏云辞,一时有些冷声。


    见她不吭声,曾瑜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就那么想念江城啊?阿姨跟你说话都听不到了。”


    姜冽恍然回神,牵了牵唇,张嘴就是怼她:“是呀,水坞镇天天下雨,我都快发霉了,好不容易见到太阳,不得好好感受一下。”


    “是吗?让我看看哪里发霉了,有没有长蘑菇?”


    两人说着便动起手来,在后座插科打诨,王琼英时不时笑着看她们一眼,心里默默叹口气。


    几分钟后,曾瑜被姜冽按住双手动弹不得,不得不开口求饶,两人暂时休战。


    曾瑜不服气,抬手整理了下乱掉的头发,开始告状:“阿姨,我跟你说,有一次我和姜姜去坐乌篷船,坐得好好的,她非要跟人家学摇橹,一船人差点被她掀翻。”


    虽然船上只有她俩和船夫。


    王琼英眼角笑纹加深,“是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要不是你扒拉我,我能差点撞到岸边么!”


    “谁扒拉你了!明明是你自己技术不行!”


    “……”


    斗了几句嘴,曾瑜不理她了,继续和王琼英分享趣事。


    姜冽静静地看着她俩一唱一和,唇边渐渐有了笑意。


    其实王女士应该知道了吧……


    在水坞镇的那些天,她妈妈每天都会和她视频通话,这种情况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但她妈妈什么也没问,就简单地聊一些吃什么喝什么,去哪里玩了,住得习不习惯之类的话题。


    她很感激她妈妈的体贴,体贴地不问她来龙去脉,这样她的心理压力会小很多。


    所以,为了这些爱她的人,她也应该早点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尽快好起来,不让她们担心。


    有曾瑜这个活宝在,路上的时间也不枯燥,王琼英对女儿最近的生活有了一定了解,也渐渐放下心来。


    不管怎么说,女儿愿意并且积极尝试新鲜事物,都是一个好兆头。


    愉快地吃完晚饭,王琼英开车先送曾瑜回家,然后载着女儿回家。


    姜冽没有意见,不论其他,云栖半岛的房子空了这么久,不打扫也住不了人。


    再说,她在家也住不了几天,她和曾瑜的东西还留在水坞镇,中期检查过后,她们还要再过去。


    中期检查是分组进行,姜冽和曾瑜被排到下午。


    姜冽带着汇报要用的资料前往江城大学,走进阔别已久、熟悉又陌生的校园,不禁有些忐忑。


    倒不是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而是为眼前的中期检查不安。


    先前她一直困于悲伤的情绪中,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毕业设计的进度一再停摆。


    直到最近半个月,她的状态才有所回暖,但由于时间很赶,再加上她的毕业设计主题是超现实主义,很吃灵感,因此即便她通宵达旦地补图,仍然没能追上进度。


    姜冽心里有预感,中期检查十有八九会被导师批评。


    果不其然,事情也的确如她所想的那样。


    在她展示完课件后,几位答辩老师面色不虞。


    几秒后,一位平时上课就很严厉的老师,十分不留情面地批评:“按照这个进度,你可以直接准备延毕了。”


    话音落下,教室里鸦雀无声。


    姜冽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虽然失落,但也没有特别难过,态度恳切地接受批评。


    其余老师虽然也失望,但既然已经有人唱黑脸了,也不好再集体施压,便有人出口安慰了她几句,点出可取之处,缓和了下气氛,最后叮嘱她务必抓紧时间。


    答辩结束,指导老师让她先不要离开,姜冽乖顺地点头,轻手轻脚地退到教室外的走廊上,双手搭在护栏,望着楼下的雕像发呆。


    曾瑜结束后,来到走廊陪她一起等。


    她一把勾住姜冽的肩膀,开口安慰她:“王老师平时很喜欢你,对你的期待很高,所以话才说得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姜冽笑笑,“我没事。”


    见状,曾瑜不再多说什么,只安静地陪着她。


    待所有人答辩结束,指导老师孙老师从教室出来,安抚地朝姜冽笑了笑,“走吧。”


    方才孙老师虽然一句话没说,但失落的眼神姜冽看得清楚,姜冽心虚地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头跟上她的脚步。


    三人无话,姜冽和曾瑜并排跟在孙老师身后,穿过走廊下楼梯。


    直到走出艺术学院大楼,周围的嘈杂的学生群渐渐散去,孙老师脚步稍缓。


    她侧过头,语气温和:“姜冽,我记得你成绩挺优秀的,课程作业也都能保质保量地按时完成。以你的基础和态度,毕业设计不该是这样的,最近是怎么了?”


    后半句话姜冽完全没能听进脑子里,她的视线被迎面走来的苏云辞牢牢钉住——苏云辞手里抱着一沓论文,正歪头和身侧的女生说话,还没看到她。


    见姜冽目光发直,曾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脑袋嗡嗡作响,头疼欲裂。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孙老师对她们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对于这个很有天赋的学生,她很爱惜,怕伤到她的自尊,斟酌着开口:“是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有什么我能帮上忙吗?”


    见姜冽还在发呆,曾瑜连忙用肩膀怼她。


    恰好此时苏云辞说完话把头扭回来,与姜冽的视线不期而遇。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胶着一瞬,姜冽垂下眼睫,收回视线。


    苏云辞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瞳孔微缩,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眨也不眨地锁在姜冽脸上。


    下一秒,便见姜冽抿起唇,唇边露出一抹浅笑,擦肩而过时,听到她说:“没有遇到什么事,孙老师。是我自己状态不好,没有灵感。”


    闻言,孙老师心头划过一抹忧愁,暗暗叹口气。灵感这个东西她真没办法帮忙,只能自己去磨。


    好在姜冽立马给出保证:“我最近又重新梳理了下思路,色调构图草图基本定下来了,一定能把进度赶回来。”


    孙老师松口气,“那你可要抓点紧,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两人渐行渐远,苏云辞听不到后面的话了。


    状态不好……是因为她们之间的事吗?


    苏云辞身旁的女生正全神贯注听她的意见,见她话说到一半愣住,不禁探身去看。


    “苏老师?”


    意识到自己走神,苏云辞歉然地朝她笑笑,接着上面的话继续说:“你论文选用的算法并不适用这里的问题,条件不充分……”


    在见到姜冽的第一眼,苏云辞的思绪便飘远了,此刻全然是凭借过硬的专业能力在分析问题。


    方才匆匆一瞥,姜冽的模样刻在了她的脑海。她一边解答学生的疑问,一边控制不住地回想。


    姜冽原本就很清瘦的身量更清减了几分,衣服看上去空荡荡的像是挂在骨架上,下巴也尖了点,新长出的黑发大概是没来得及打理,与原先的粉发相接在肩头。


    她设想过很多次她们相遇的场景,但在每一次设想里,不管姜冽如何,她都是做好准备的那个。


    ——想象里,她会比现在从容,也许会笑着和姜冽打声招呼,像朋友那样。


    她连开场白都想了好几种,可惜一种都没能派上用场。


    原来真正的重逢不会给你任何准备时间,一切都那么猝不及防,好像她一抬眼,心心念念的人就出现在她眼前,快得险些让她以为是幻觉。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然而现实只给了她几秒钟的时间,等她反应过来时,人早已经走远。


    她也曾想过姜冽见到她会是什么反应,是像从前那样惊喜地笑笑,还是客气疏离地喊她一声苏老师,又或者装作视而不见。


    现在她终于得到答案了,姜冽的反应比她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还要冷漠——只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便冷淡地收回目光,没有为她停留一秒,却对别人笑颜如花。


    她们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她却被完完全全被排除在姜冽的世界之外,只能以局外人的身份旁观。


    姜冽的眼神明明轻得没有一丝重量,却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口。


    她知道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是她亲口说不要再联系了,姜冽装作不认识她无可厚非


    可是,真的被在意的人当成陌生人时,原来是那么难受,仿佛空气中的氧气急剧下降,世界渐渐被抽成真空,而她成了真空世界的标本。


    自从看过姜冽疑似恋爱的微博,她就一直在问自己——如果姜冽真的和别人在一起,她能接受吗?


    虽然冷静下来后,她猜测照片里另一个人的痕迹多半是曾瑜。但不得不承认,她的答案不如一开始那样坚定了。


    她犹豫了,但她不敢贸然联系姜冽,害怕自己左右摇摆不定的态度再次伤害到她。


    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


    做不到不要再联系的人。


    是她。


    第73章


    苏云辞看起来依然清雅从容, 仿佛她们之间的事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只有她一个人为此黯然神伤。


    苏云辞不喜欢她这件事,再一次得到验证。


    姜冽嘴角牵起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只觉她所有的纠结和难过都变得无比可笑, 像个蹩脚的小丑。


    再看到苏云辞,她仍会为之心动,哪怕只有一眼,却在她心里掀起滔天巨浪,久久不能平复。她所有的努力,在见到苏云辞那一刻, 都付诸东流。


    原来结痂的伤口之下,是从未愈合、溃烂得更加严重的血肉。


    但她却无能为力, 因为她们真的就像苏云辞所说的那样, 再见面就是陌生人了。


    和孙老师分别后,姜冽就跟丢了魂似的,原因曾瑜自然也知道,心下暗暗叹气。


    她一把锁住姜冽的肩颈, 提议道:“要不要去酒吧玩?放松一下。”


    姜冽摁下心头难言的情绪, 一脸菜色地看她:“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能喝酒的。”


    “嗯~”曾瑜摇摇头, 第一次没有在喝酒的问题上顺着她, “你现在就是淤血堵在心里, 正需要大吐一场,把淤血吐出来,身体才能通畅。”


    见她犹豫,曾瑜直接拉着她往校外走,“走吧走吧, 我再找几个人,说不定正有一场美丽的邂逅在等着你。”


    情绪找不到宣泄口,姜冽难受得快要无法呼吸,也想放纵一下,于是半推半就,边走边吐槽:“酒吧等来的只有一夜情吧。”


    “一夜情也行啊,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


    姜冽:“……”


    两人先随便找了家店吃晚饭,曾瑜一边吃一边拿手机摇人。或许是去酒吧的决定太过突然,曾瑜一个人都没约到,她的室友也各自有事要忙。


    姜冽:“要不就算了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曾瑜语气坚决:“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发朋友圈摇人,如果等我们吃完饭还没人,就我们两个人去。”


    姜冽拗不过她,恰好此时点的面送过来,便自顾自地抄起筷子吃饭。


    发完朋友圈,曾瑜不停地刷新消息,还真让她等到人了。


    看着朋友圈旁边的红色数字,曾瑜心中一喜,但看到评论前的名字,立马笑不出来了,偷偷觑了眼姜冽。


    来人的身份有点尴尬——齐嘉,生日聚会上和姜冽表白,被姜冽拒绝的那位。


    姜冽:“怎么了?”


    曾瑜没说话,直接把手机递过去。


    “这不好吧?”


    姜冽面露难色,她和齐嘉早就断了来往,现在见面……


    “有点尴尬。”


    曾瑜没有回复,锁屏倒扣在桌上,“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就我们两个人去吧。”


    十多分钟后,两人付完钱,刚出面馆没走几步,齐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曾瑜头皮发麻,后悔手贱发朋友圈了。


    这是什么修罗场啊?


    她怎么这么倒霉,什么场面都能被她碰到。


    铃声响了十几秒,曾瑜还在犹豫。


    怎么说她和齐嘉曾经也是很好的朋友,虽然近来联系不多,但朋友的情谊还在。


    如果不接,摆明是对人家有意见。


    指尖悬在接听键上,转头和姜冽解释:“我接一下,和她说我们有约了。”


    姜冽点头,“好。”


    电话接通,曾瑜还没来得及说话,齐嘉的声音便噼里啪啦地传了过来,言语直截了当:“小瑜,晚上七点深蓝酒吧,来不来?”


    曾瑜面不改色,委婉拒绝:“嘉嘉,不好意思啊,我约了别人。”


    “那就一起来呗,我这边有六七个人,都是你认识的,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这……”曾瑜看一眼姜冽。


    见她支支吾吾的,齐嘉反应过来,问道:“是不是姜冽?哎呀没事,你带她一起过来吧,之前的事我早就不在意了。”


    话说到这份上,曾瑜也不好多说什么,“那我先问问她,你等一下。”


    “行。”


    曾瑜转头,朝姜冽挑了挑眉,无声地询问:去不去?


    两人所处的地段比较安静,电话里的声音姜冽也听了七七八八。她还是不怎么想去,但又怕曾瑜难做。


    手机举在两人之间,听筒里再次传来齐嘉的声音。


    “我是不是没跟你们说过,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沉默的时间有点久,齐嘉似是感受到她们尴尬的心情,语气稍顿,又补充道,“她今天有事不会过来,放心吧。”


    齐嘉态度热情,三番五次地邀请,姜冽也不好再拒绝,缓缓点了下头。


    曾瑜立马把手机放回耳边,“那我们等会儿见。”


    挂断电话,见时间还早,在附近闲逛了会儿,才动身前往深蓝酒吧。


    *


    “小瑜,好久不见!”


    姜冽和曾瑜来到酒吧时,齐嘉和她的朋友们也刚刚抵达,两伙人在酒吧门口碰面。


    曾瑜接住她的熊抱,拍了拍她的背,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嘉嘉。”


    齐嘉松开拥抱,站定后朝姜冽招招手,姿态大方坦然:“嗨,姜冽,好久不见。”


    姜冽扬扬唇,“嗨。”


    齐嘉带来的朋友,姜冽和曾瑜基本上都在生日宴上见过,在此之前也一起玩过几次,彼此间还有些印象,简单打过招呼,一行人便热热闹闹地进了酒吧。


    因为人多,齐嘉便张罗着开了个卡座,聊天玩游戏也会更舒适。


    众人落座后,点了些酒水,不痛不痒地聊了会儿天,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后,便有人提议玩游戏。


    暖场游戏很简单——数字炸弹,猜中数字炸弹的人选择真心话大冒险,或者喝酒。


    第一轮,齐嘉主动做裁判,从0—100中选择一个炸弹数字记在手机备忘录。为了让大家都能参与进来,后面便由输的人做下一轮的裁判。


    游戏虽然简单,但这种考验心理的游戏,有种说不出来的刺激感,节奏也很快,两三分钟便能完成一轮。


    游戏进行到第五轮。


    “78。”


    “73到78。”


    “76。”


    “76到78。”


    方才喊76的人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好险!”


    场上的人齐齐看向姜冽,嗷嗷着起哄。


    姜冽:“……”


    这还有啥好说的。


    姜冽方才见识了几轮,大冒险的尺度太大,她有点接受不了,想了想说:“我选真心话。”


    齐嘉的朋友都还记得生日宴的事,笑得蔫坏,但不带恶意地问道:“有没有喜欢的人?”


    姜冽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起苏云辞,回答慢了半拍。


    众人了然,拉长嗓音“哦”一声。


    “看样子应该是有的。”


    姜冽笑笑,顺势承认下来。


    “是谁是谁?”众人八卦地问道。


    姜冽一边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炸弹数字,一边漫不经心地挡回去:“这是下一个问题。”


    然而等到下次输掉游戏,众人再问她时,姜冽又不肯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见状,齐嘉微微睁大双眼,身形一歪凑到曾瑜耳边,小声问道:“她不是不能喝酒吗?”


    曾瑜压低嗓音回答:“她就是来喝酒的。”


    话音落下,齐嘉若有所思地看向姜冽。


    这种游戏没什么技巧,全凭运气,在场的人输赢次数都差不多。姜冽后面又输了几次,感情问题统统不答,直接喝酒。


    酒酣耳热,气氛彻底热起来。


    在姜冽再一次猜中“炸弹”选择真心话时,有人佯装不满地吐槽道:“不行不行,你一个真心话都不回答,没意思,这次必须大冒险。”


    酒意上头,姜冽晕乎乎的,她无所谓地笑笑,答应下来。


    “好!”几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半天,“给你喜欢的人打电话,说出以下台词……”


    姜冽只听了前半句便端起酒杯,后半句不管是什么,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


    她不被允许和苏云辞联系,她没有和苏云辞联系的资格。


    酒喝一半,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方才强压下去的种种情绪,此刻在胃里拧成一股尖锐的酸胀。


    姜冽脸色一白,连忙放下杯子,匆匆丢下一句“不好意思”,捂着嘴冲向卫生间。


    在场的人均是一愣。


    曾瑜也赶忙起身,想要跟去看看。


    “小瑜,她没事吧?”提出大冒险的几人有些自责,“我们……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她就是心情不好,专门来喝酒的,跟你们没关系。你们接着玩,我去看看她。”


    安抚好众人的情绪,曾瑜疾步往卫生间走。


    “姜姜?”


    卫生间最里面的位置,姜冽探出一只手,随即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曾瑜快步走过去,拉开隔间的门,心疼与自责瞬间盈满眼眶——姜冽正半跪在地上,抱着马桶吐得撕心裂肺。


    等她吐得差不多了,曾瑜连忙上前扶人,一把架住她虚软的身子,半扶半抱地挪到洗手池前。


    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姜冽把大半重量都倚在曾瑜身上,双手撑着洗手台勉强站稳。


    缓了几秒,她拧开水龙头,弯下腰,伸手掬起一捧冷水含进嘴里,用力鼓漱几下,再低头吐掉。


    重复几遍,嘴里那股难闻的气味悉数被带走,又掬起冷水泼在脸上洗了把脸。


    曾瑜通过镜子看她,姜冽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都泛着红色,脸颊、脖子、耳朵,甚至手指关节无一幸免。眼眶也布满红血丝,空洞而麻木,浑身透出一股病态的脆弱感。


    曾瑜:“我们回去吧。”


    她本意是想带姜冽发泄一下情绪,可看她现在,不仅一点作用都没有,还更难受了。


    姜冽刚吐完,动作有些迟缓,好半天才缓慢地转了下眼珠,安慰她说:“我没事,吐完就好了。”


    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先出去吹吹风,你回去玩吧。”


    “我陪你。”


    姜冽摇头拒绝,“我想自己单独呆一会儿。”


    “……好。”


    和曾瑜一起走出卫生间,姜冽没回卡座,贴着墙慢吞吞绕到酒吧门口,推门出去。


    门前有三级台阶,姜冽往旁边挪了几步,席地而坐。门里门外一样噪杂,但门外的环境更宽阔,喧嚣声离耳膜很远。


    酒精开始在身体里发酵,姜冽头晕的感觉愈发强烈。她将胳膊肘撑在大腿,掌心托住下巴,撑住沉重的脑袋,抬头望着天上的月。


    月亮高悬于九天之上,却从不吝啬将月光洒向人间,让人误以为触手可及,但真正去追逐时,才发现镜花水月一场空。


    有时她会觉得,苏云辞就像月亮一样,给人可趁之机,却始终追寻不到。


    与苏云辞有关的回忆,事无巨细,一刻不停地在脑海中翻涌,姜冽无端感到一阵烦闷。


    明明她是来借酒浇愁的,可偏偏她的身体十分排斥酒精,意识尚未模糊,愁绪也未麻痹,便稀里哗啦吐了个干净。


    是不是,连她的身体都在排斥忘掉苏云辞这件事?


    如果连酒精都无法让她逃避现实,那她该怎么办?


    眼前忽然多出两道身影,挡住她的月亮。


    姜冽蹙眉,眯了眯眼,看清来人,张张唇,喃喃喊道:“慕青姐?”


    心脏鼓噪一瞬,视线缓缓转向她身旁的人,眼神里透出一丝希冀,但……挽着应慕青的女人,不是她想的那个人。


    “姜冽?坐这儿干嘛呢?”应慕青语气稍钝,扭头和身畔的人说,“你先去路边等我。”


    女人看一眼姜冽,软声道:“那你快点。”


    看着她们亲昵的动作,姜冽领悟了两人的关系。


    等人走远,应慕青带着满身酒气,随意地在姜冽旁边坐下,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惊讶:“嚯,还真不能喝酒啊,都变成小红人了。”


    姜冽声音有气无力:“我骗你干嘛?”


    “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不用。”姜冽摇头,“你女伴要等着急了。”


    应慕青无所谓地耸耸肩,“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让她走。”


    姜冽笑了笑,语气揶揄:“你好无情。”


    应慕青不置可否,“怎么跑来喝酒?一个人吗?”


    “和朋友一起。”姜冽叹口气,往外倒苦水,“被老师骂了,说我要延毕。”


    真正的原因两人都心知肚明,但谁也没提。


    应慕青安慰她几句,见她情绪稍缓,自然而然地切换话题,信口聊一些天南海北的趣事。


    十多分钟后,齐嘉担心姜冽一个人,从酒吧推门出来,左右看了看,找到她的身影,扬声喊道:“姜冽。”


    聊天的两人齐齐看过去,应慕青适时起身告辞,她拍了拍姜冽的肩膀,“那我先走了。”


    “慕青姐再见。”


    应慕青客气地朝齐嘉点点头,抬脚径直离开。


    走到路边和女伴汇合,左耳进右耳出地听她抱怨几句,不放心地转身看了眼姜冽的方向。


    只见前来寻找姜冽的女生,给姜冽披了件外套,手亲昵地搭在姜冽肩上,侧身和她笑着说话。


    应慕青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两人,不断调整脚步,错位的角度让取景框里的两人看起来更加亲密。


    “你干什么呢?”女伴好奇发问。


    应慕青:“做好事。”


    她垂下脑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点开苏云辞的微信,照片发送成功,紧接着将深蓝酒吧的定位也甩过去。


    应慕青一句话不多说,干脆利落地收起手机。


    至于来不来,就是那个人的事了。


    但她不信某些人还能坐得住。


    此时此刻,苏云辞正在家里批阅学生的论文。


    微信消息的弹窗在电脑一角弹出,苏云辞移动鼠标点开。


    即便是模糊不清的小图,她也一眼认出里面的人是姜冽。


    苏云辞的视线凝住,眉间蹙起,略显急躁地操纵鼠标放大。


    应慕青抓拍的角度很好,照片里,姜冽和另一名陌生女孩并肩而坐,像是依偎在那人怀里,两人有说有笑的,霓虹灯映照下,很有氛围感。


    姜冽身边疑似出现恋爱对象,苏云辞脑海拉响警报,眉眼沉沉,风雨欲来。


    照片下面还跟着定位信息——深蓝酒吧。


    一家les酒吧。


    姜冽不能喝酒为什么要去酒吧?旁边的人是她的恋爱对象还是艳遇对象?她们会发生什么吗?


    苏云辞心脏猛地往下坠,方寸大乱,不敢深想下去。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紧紧攥在手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慌乱之中,她决定先给姜冽发条消息,起码先把人稳住。


    苏云辞点进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可以见一面吗?】


    然而,消息却没能如愿发出,绿色的对话框前多处一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


    姜冽把她的好友删掉了。


    这条未发出去的信息上面,姜冽给她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是:【我们见一面好吗?】


    【可以见一面吗?】


    一白一绿的两个对话框,苏云辞只觉很讽刺,无力地陷进椅背里,指尖焦躁地在桌上点来点去。


    说不要联系的是她,现在想反悔的人也是她。


    应慕青只给她发了照片和定位,虽然她一句话都没说,但苏云辞却听到了她的声音:


    “如果她和别人在一起,你能接受吗?”


    苏云辞深吸一口气,可这口气却窒在了胸口,化作一股清晰的酸痛感,从心脏向四周密密麻麻地扩散开。


    她不能。


    她做不到祝福姜冽和别人在一起。


    先前的问题解决了吗?


    没有。


    但比起姜冽恋爱,其他的问题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


    苏云辞第一次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虚伪:她之前能轻松说出祝福姜冽的话,不过是仗着姜冽一颗心都系在她身上,笃定姜冽短期内不会爱上别人,姜冽的恋爱对象在那时只是一个抽象的符号。


    可当抽象符号有了具象的存在,苏云辞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冷静,她无法接受姜冽身边有其他人。


    姜冽,只能是她的。


    苏云辞双手按在扶手上,猛地站起身,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脚步凌乱地冲到玄关,胡乱踩上鞋子,抓起车钥匙急匆匆出了门。


    幸好她家离深蓝酒吧不是太远,开车过去顶多二十分钟。


    她只希望,姜冽能够等等她……


    *


    “心情不好?失恋了?”


    齐嘉坐在方才应慕青的位置,和姜冽有的没的闲聊一会儿,话锋一转,进入正题。


    姜冽一怔,旋即笑着摇头,“没有。”


    恋都没恋,哪来的失恋。


    齐嘉了然,“那就是和我当时的情况一样。”


    姜冽低着头,没否认。


    “虽然有点不道德,但有一句话我真的很想说。”


    “没事,你说。”


    “姜冽,你也有今天啊!”


    说完,齐嘉哈哈大笑几声。


    姜冽自嘲地笑笑,“是啊,我也有今天。”


    如今她被苏云辞拒绝,才能对当时的齐嘉感同身受,往事像回旋镖一样扎在她身上。


    姜冽扭头看她,语气真诚:“对不起啊,我当时话说得有点重。”


    “嗐。”齐嘉摆摆手,“早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还提它干嘛。”


    语气稍顿,继续说道:“而且,是我先让你下不来台的。当时觉得那种方式浪漫,现在想想,确实有够讨人厌的。”


    年轻肆意的女孩相视一笑,恩怨随之消散在风里。


    “我们以后还可以做朋友吧?”


    “嗯。”姜冽点头。


    “改天介绍我女朋友给你和小瑜认识。”齐嘉笑着拍拍她的肩膀,“现在,我先送你回家吧?”


    “不用麻烦,我自己回去就好。”


    和应慕青、齐嘉聊了会天,姜冽的心情好了些,买醉浇愁不适合她,她想早点回去了。


    “没关系,你这样我也不放心。”


    “小瑜……”


    “里面换游戏玩了,小瑜输得很惨,喝得也有点多,等送完你,回来我再送她回去,放心吧。”


    姜冽犹豫几秒便答应下来,她自己脑袋都晕晕的,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曾瑜。


    “谢谢你。”姜冽真诚和她道谢。


    “客气。”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把你的东西拿出来。”


    “好。”


    三五分钟后,齐嘉拎着姜冽的包包和手机出来,扶着姜冽起身,“走吧。”


    苏云辞刚从驾驶座下来,便亲眼目睹了这一场面,脸色骤变,“砰”一声关上车门,仓皇的声音划破夜空。


    “姜冽!”


    听见熟悉的嗓音,姜冽茫然地看一眼四周。


    几米外,苏云辞正大步流星朝她走来。


    苏云辞怎么会在这?


    只一秒,姜冽便落寞地收回视线。


    苏云辞在哪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见姜冽脚步不停,仍跟着那人走,苏云辞心神大乱,连忙跑过去,一把攥住姜冽的手腕。


    “姜冽,跟我回家!”


    手猛地被拽住,感受到阻力,姜冽和齐嘉被迫停下脚步。


    家?


    苏云辞说的话,真的很容易让她误解为她和苏云辞住在同一个家。


    可是,她和苏云辞哪来的家?


    姜冽垂眸,瞥一眼苏云辞拉住她的手,手腕一翻,从她掌心脱离。


    齐嘉侧过身,上下打量苏云辞,又看一眼低头不语的姜冽,轻声问道:“这位是?”


    姜冽吸吸鼻子,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刚出口便散开:


    “不认识。”


    第74章


    “不认识。”


    姜冽说完, 齐嘉诧异挑眉。


    不认识吗?


    有点意思。


    齐嘉再次抬眼朝苏云辞看去,灰色的家居服外套着简单的线衫,却挡不住她清雅矜贵的气质。


    四月份的夜晚, 气温尚未回暖, 这身打扮无法抵御寒意,一看就是急匆匆出来找人的。


    联系到姜冽明显的回避态度,齐嘉心里有了谱——眼前这人,大抵就是姜冽借酒浇愁的源头。


    但既然姜冽说了不认识,齐嘉只好配合地说道:“那,我送你回家?”


    姜冽点头, 抬脚就要绕过苏云辞。


    苏云辞怔在原地,耳畔回荡着那句冷漠的“不认识”, 眼前姜冽和别人亲密地手挽手, 要别人送她回家。


    苏云辞眉眼沉下来,墨色的瞳孔翻涌着危险的情绪,心底的占有欲再也压制不住。


    没有丝毫迟疑,苏云辞的手再次攥住姜冽的手腕, 力道比上次大许多, 一把将人拽到自己身侧, 一字一句重复方才的话:“姜冽, 跟我回家。”


    姜冽踉跄两步, 差点跌倒, 心中也生出几分气恼,腕间被攥得很疼,挣又挣不开,气道:“你干什么,松开我!”


    顶着苏云辞要吃人的眼神, 姜冽积压的情绪也到达顶点,不管不顾地火上浇油,“我不要和你回家!”


    “那你想和谁回家?嗯?”苏云辞嗓音压得很低。


    姜冽酒意上头,口不择言:“关你什么事!我想跟谁回去就跟谁回去!你管得着嘛!”


    “我们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管我?”


    说着说着,姜冽突然红了眼眶,眼眶快要兜不住眼泪,仍仰着下巴,倔强地和苏云辞对视。


    明明是苏云辞说不要再联系了,她都照做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


    苏云辞瞥见她眼里闪烁的泪光,心脏猛地一抽,心疼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软下语气哄人:“先跟我回家,好不好?”


    齐嘉挠挠头,眼前这场景,她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半晌,弱弱地开口:“那个……”


    齐嘉的声音拉回一些姜冽的理智,她陡然意识到自己和苏云辞正站在大街上,旁边已经有人围过来了,摆出一副吃瓜脸,甚至还掏出了手机。


    再争吵下去只会沦为别人口中的茶余谈资,但见苏云辞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姜冽只好偃旗息鼓,率先休战。


    她垂下脑袋,轻轻眨掉眼泪,没被钳制的手朝着齐嘉的方向伸出去,想拿回自己的手机和包包。


    苏云辞却误解她的意思,以为她还要和别人走,见软硬都不行,心里的火气“腾”一下烧了起来,理智焚烧殆尽。


    她猛地抓住姜冽伸出去的那只手,紧接着将她两只手死死锁在身体两侧。


    顾忌着有外人在场,有些话不好说出口,只语气沉沉喊一声她的名字:“姜冽!”


    姜冽动弹不得,听她吼自己,委屈卷土重来,眨眼间又掉了几颗眼泪。她撇撇嘴,顾不上体不体面,梗着脖子吼回去:“你凶我干什么!”


    她拼命挣扎,手被牵制住动不了,就用脚踢苏云辞,“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这个坏女人回去!”


    坏女人……


    苏云辞第一次听人这样叫自己。


    是她太着急了。


    她脸上的厉色缓和下来,手上的力道却分毫未减,上前一步,把人压进怀里,轻抚她有些毛躁的长发,温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和你道歉。我们先回家,回去后再慢慢谈,好吗?”


    “不好!”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奋力挣扎却换来更紧的禁锢,姜冽实在气不过,对准坏女人的肩膀,脑袋一勾,用力咬了下去。


    姜冽这一口咬得毫不留情,似乎要将心中的委屈尽数发泄出来才肯罢休。


    “嘶——”苏云辞倒吸一口凉气。


    肩膀上的钝痛蔓延开来,虽疼痛难忍,苏云辞却不敢轻易松手。


    她怕她一松手,姜冽又闹着要跟别人走。


    念及此,苏云辞收拢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一手轻轻掌在姜冽后脑勺,一手紧紧圈在她腰间。


    姜冽泄愤之后,全身的力气一瞬间被抽空,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木香,慢慢安静下来,轻轻靠在苏云辞肩上。


    齐嘉免费看了一场好戏,啧啧称奇。


    她不知道如何称呼姜冽口中的坏女人,慢悠悠地解释道:“那个,你误会了,姜冽应该是想拿回她的手机和包。”


    见坏女人看过来,齐嘉两手一摊,把东西往前递了递。


    苏云辞劫后余生似的长舒一口气,起码眼前这人和姜冽的关系,不是她猜的那样。


    她双手撑住姜冽的肩膀,将人松开,右手下滑牵住姜冽的手掌,左手接过来手机和包。


    “谢谢。”苏云辞微微一笑。


    “不客气。”


    “那我就先进去了。”齐嘉指了指酒吧,话是对姜冽说,“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姜冽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苏云辞牵着人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左手护在车顶,柔声叮嘱:“小心点,不要撞到头了。”


    姜冽掀开眼皮,心中的叛逆感让她蠢蠢欲动,好想故意往上撞一下,最好能把那只手撞得淤青。


    但想到自己刚把人咬了,还不知道情况如何,便收起了恶劣的心思,乖乖弯腰坐进车里。


    等了几秒,车门迟迟没关上,漂亮的眉头蹙起,不满地抬眼瞪站在副驾驶旁的人。


    “走不走?”语气中的火药味很重。


    姜冽越想越气,吵也吵不过,打也打不过……主要是打不过,跑不了,越看苏云辞越不顺眼。


    苏云辞浑不在意地笑笑,目光柔和地看着闹脾气的人,感受到一种很鲜活的生命力,已经在她生活中缺席很久了。


    “安全带。”苏云辞俯身凑近姜冽,“要我帮你系吗?”


    烦死了。


    一段时间不见,苏云辞怎么变的跟狗皮膏药似的?


    姜冽脑袋往后一撤,恶狠狠瞪她,气急败坏地抓住安全带扣上,讽刺道:“司机师傅,可以走了吧?”


    “嗯。”


    苏云辞关上车门,从车头前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缓缓启动车子,汇入车流里。


    姜冽不想看见她,便侧过脸,头抵在车窗上,半阖眼皮,目光虚虚地落在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她这次回来没住在云栖半岛,苏云辞不问,她也懒得说,等下了车再叫车回家也是一样的,省得她死皮赖脸地缠着自己。


    一整天情绪如同过山车般大起大落,再加上酒后大吐一场,身心俱疲,姜冽折腾不动了,索性闭目养神。


    大脑灵光一闪,觉出不对劲。


    苏云辞怎么知道她在这?


    仔细回忆一下方才的事,想起一个关键人物——应慕青。


    肯定是应慕青给苏云辞通风报信。


    她原以为应慕青是出于好心才陪她聊天,搞了半天,是在拖延时间。


    她现在这么狼狈,跟应慕青脱不了干系。


    天杀的应慕青,她迟早要讨回来!


    苏云辞几次侧目,见她胸膛起伏平稳,呼吸绵长,缓缓放慢车速,让车子行驶得更加平稳。


    不知不觉间,酒意渐渐模糊意识,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半个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地下车库。


    苏云辞并未把人送回云栖半岛,而是带回自己的住处。


    发动机关闭的瞬间,姜冽挣扎着醒来,抬手揉揉眼睛,语气含糊不清:“到了?”


    姜冽下意识去开车门,下车后才发现,周围的环境全然陌生,一下子清醒过来,转头问苏云辞:“这是哪儿?”


    苏云辞拿上姜冽的手机和包包,锁上车子,走过去想要牵她,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不动声色地回答:“停车场。”


    姜冽:“……”


    咬了咬后槽牙,忍住想咬人的冲动,心中默默腹诽:她看不出来这是停车场吗?


    苏云辞既然买了车,买个车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只是,这里是云栖半岛吗?


    苏云辞搬回来住了吗?


    姜冽没去过云栖半岛的地下车库,一时不能确定。


    算了,苏云辞住哪跟她有什么关系。


    见苏云辞朝她走来,姜冽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开她递过来的手,淡淡地瞥她一眼。


    “东西还我,我要回家。”


    苏云辞轻抿嘴唇,言辞躲闪:“我带你上去。”


    姜冽冷笑一声。


    她就知道,苏云辞支支吾吾的,肯定没什么好事。


    “这是什么地方?”姜冽冷下声音,又问一遍。


    见她真生气了,苏云辞张张唇,沉吟片刻,如实答道:“我家。”


    姜冽唇角勾出一抹讥讽的弧度,“不是要送我回家?带我来你家干什么?”


    “我有话想和你说。”


    “你想说我就必须要听吗?凭什么呢?苏云辞。”


    姜冽嗤笑一声,苏云辞拒绝她的时候,那么不留情面,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了吗?


    凭什么她一句简单的有话要说,她就要乖乖配合呢?苏云辞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眼前的人到了这般境地,依旧冷静从容,喜怒不形于色,面上无法看出她的真实想法。


    偌大的停车场,只冷冰冰地回荡着她一个人的声音,衬得她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面对沉默的苏云辞,姜冽渐渐红了眼眶,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控诉道:“是你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我也做到了,你现在跑来找我算什么?是不是又要说是我在打扰你!”


    “是,我承认我以前对你死缠烂打,但我已经道过歉了,我们早就两清了!你到底还要我怎样?!”


    姜冽每说一句,苏云辞脸色就白一分,尤其听到姜冽说她们两清,浓密的长睫难以抑制地颤动起来,仿佛她们之间的联结正一点点减弱,从此就要分道扬镳。


    不要。


    她不要和姜冽两清。


    苏云辞嘴唇嗫嚅,大脑飞快地运转,翻遍记忆的每一个角落,想要找出她们没有两清的证据。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顾不上要出口的话是否合适,信誓旦旦道:“没有两清。”


    姜冽不明就里,眼底噙着泪,执拗地望着她。


    苏云辞激动地抓住她的双臂,冷静不复存在:“你还欠我一幅画,我们没有两清!”


    姜冽愣在原地,满眼不敢置信。


    疯了!


    苏云辞疯了!


    就因为苏云辞,她的毕业设计到现在都没有着落,几个小时前她才被老师不假辞色地批评过,苏云辞竟然还敢和她提画的事。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姜冽情绪陡然崩溃,她铆足力气甩开苏云辞的钳制,抬手朝着她的肩膀狠狠一推。


    苏云辞毫无防备,身形一晃,踉跄着接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姜冽胸腔重重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看到苏云辞差点摔倒,心中一慌,下意识就想伸手扶人。


    双手微微抬起,指尖擦过裤缝的刹那,被她硬生生克制住这股冲动。


    她讨厌自己的条件反射。


    缓了几秒,姜冽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苏云辞面前,神色木然,语气失望:“苏云辞,这就是你要和我说的话?”


    她定定地看着一脸呆滞的女人,心中涌起一阵自嘲:是她错了,她不该对苏云辞抱有期待。


    苏云辞依旧我行我素,所有事都闷在心里,一个字不肯吐露。是方才苏云辞急切的样子,让她产生对方会改变的错觉。


    冷静下来想想,苏云辞之所以会急匆匆赶来,原因无外乎是应慕青看到她和齐嘉坐着聊天,添油加醋和苏云辞说了些什么刺激到她,所以苏云辞才会表现的对齐嘉那么介意。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苏云辞嘴唇翕动,摇摇头想说不是。


    姜冽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既然你能毁约,那我也要收回我说的话,画我不送了。”


    “不可以。”苏云辞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如同一张白纸,声音也染上哭腔。


    姜冽虽然心疼她,但更多的是一种精疲力竭的疲惫,无心再和她周旋,夺回手机和包,随便挑个方向,转身就要离开。


    眼睁睁看着包包金属链条从手里滑走,苏云辞心里有种直觉:如果她再不做些什么,就更难挽回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用力拽紧手中最后一截链条,终于想起自己要说的话。


    姜冽感受到阻力,木然转头,语气没什么波澜:“松手。”


    “我想说的不是画的事。”苏云辞顺着链条走过去,和姜冽面对面站着,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我想说,我喜欢你,我想追你,可不可以不要和别人在一起?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姜冽张张唇,比话语先落下的,是她的眼泪。


    欣喜、委屈、不解、恐惧、愤怒……无数情绪在胸腔内冲撞,撕扯得她难受。


    大颗眼泪不住地往下砸,姜冽难以自抑地哭出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云辞顿时慌了神,嘴唇半张,眼神里满是无措,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几秒后,她往前挪了半步,双手捧住姜冽的脸颊,大拇指轻柔地擦掉她脸上的泪珠。


    “对不起。”


    姜冽收不住情绪,眼泪越流越凶,执拗地望着苏云辞。


    原来她感觉到的那些不是错觉,原来苏云辞真的喜欢她。


    为什么苏云辞现在才敢承认喜欢她?那这些天她的痛苦与挣扎算什么?那她们浪费的时间算什么?


    “如果,”姜冽哽咽得说不出话,吸吸鼻子,缓缓吐出一口气,“如果应慕青今天没给你发消息,你会这么快来找我吗?”


    苏云辞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微微一怔,不想撒谎骗人,半阖的眼睫是她的答案。


    她不会。


    她会将生活的狼藉收拾妥当,把那些皱巴巴的烦心事一一抚平,一切无虞后,带着满身的熨帖去见姜冽。


    果然如此。


    姜冽苦笑着摇摇头,“苏云辞,你当我是什么?备胎吗?还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阿猫阿狗?想起来就逗弄两下,想不起来就一脚踹开。”


    “我没有这样想过。”苏云辞颤着唇解释。


    “可你就是这么做的,你误会我和齐嘉的关系,急匆匆跑过来,空口白牙说一句喜欢我就想让我等你,凭什么啊?”


    食指用力戳向苏云辞的心口,“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凭什么事情就得按照你的节奏来?我就这么下贱吗?”


    苏云辞眼眶骤然泛红,所有辩解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只道:“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会改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当初苏云辞说她们的事以后再谈,她相信了,结果呢?对方什么都没说,只留给她一句不要再联系了。


    扔下这句话,姜冽转身就走。


    苏云辞抬手想要抓住眼前的人,姜冽的手指却从她掌心滑过,只留给她一道绝情的背影。


    姜冽脸上挂着泪,眼前模糊得厉害,不辨方向。


    本来就因为喝酒而泛晕的脑袋,经过方才一通哭喊,缺氧得更加厉害,她只能凭着一股本能,脚步虚浮地逃离这里。


    说什么喜欢她,让她等她,苏云辞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是清醒的吗?还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


    姜冽很心动,但也真的很害怕,她怕她答应了,苏云辞冷静下来之后,又会躲回壳子里。


    她怕她们原地踏步,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是,能让苏云辞开口说出要追人的话真的很不容易,也真的很诱人,即便蜜糖里裹着毒药,她也想不顾一切地吃下去。


    因为她真的很喜欢苏云辞。


    阔别许久,再见到苏云辞,她仍然会心动。


    一如初见。


    她还是想要相信苏云辞。


    她还是想要拥有苏云辞。


    姜冽用手背狠狠抹掉眼泪,偌大的停车场只能听到她一人的脚步声,偶尔夹杂着车辆驶过的模糊噪音。


    哼。


    说什么喜欢她,要追她。


    喜欢她不开口挽留她?


    喜欢她能放心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瞎转?


    净说些漂亮话骗她,还好她没上当。


    这该死的出口到底在哪!


    都怪苏云辞,带她来的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


    姜冽越想越气,觉得刚才的话还是说得太温柔了,猛地一跺脚,当即转身,决定原路返回把人臭骂一顿再离开。


    却没想到苏云辞一直跟在她身后,低着脑袋也不看路,两人撞个正着。


    姜冽吃痛,捂着额头吼道:“你撞我干嘛!”


    苏云辞同样捂着额头,呆滞的表情显得有些滑稽,慢半拍道歉:“……对不起。”


    看着苏云辞脸上浅浅的湿痕,以及濡湿成一缕缕的睫毛,姜冽心尖一颤,本就摇摇欲坠的狠绝轰然倒塌。


    涌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怒道:


    “对不起对不起,你嘴里除了对不起没别的话了吗?”


    “你就不能哄哄我么?!”


    明明她很好哄的。


    苏云辞一句喜欢她,她就什么都不想计较了。


    苏云辞黯淡的眼中,缓缓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张张唇还没发出声音,话头便又被姜冽抢回去。


    “你喜欢我?”


    “嗯。”苏云辞认真点头。


    “想和我在一起?”


    “是。”


    “我只等你到六月,毕业那天我们就在一起,你答不答应?”


    就当是她下贱。


    姜冽不想留有遗憾,决定再给自己和苏云辞一次机会。


    距离她毕业还剩不到两个月时间,如果苏云辞再犹豫,她们之间就到此为止。


    转机来得太突然,苏云辞被惊喜砸懵,一脸呆滞地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姜冽的意思是……


    见状,姜冽木着一张脸,转身就走。


    苏云辞恍然回神,连忙上前拉住她,语气又惊又喜:“我答应。”


    “好。”


    姜冽了解苏云辞内敛的性子,也不想把人逼得太紧,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她们可以慢慢解决。


    姜冽转过身来,双手揪住苏云辞的衣领,将人拽到自己眼前,偏头吻上她的嘴唇。


    第75章


    唇瓣传来的触感柔软, 似羽毛划过,泛起一片细密的痒。


    苏云辞愣神过后,双手小心地扶在姜冽腰间, 缓缓收拢手臂, 小心地将人揽入怀中。


    什么伦理道德、万全之策,还有她一直以来的坚持,在这一刻砰然碎裂,她统统都不想管了。


    方才姜冽转身离开时,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抽走一块,世界在急剧褪色, 只剩灰白的死寂。


    她总是想把事情做得完美再走下一步,但是她的优柔寡断和瞻前顾后, 却让她失去心爱的宝贝。


    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苏云辞感受到一股失而复得的狂喜, 褪色的世界被打翻的调色盘晕染,覆盖了原先的荒芜,重新变得鲜活明亮。


    她久违地感受到心脏的悸动,此刻只想遵从内心深处最灼热的本能, 亲吻她心爱的人。


    这个吻的体验并不美好, 姜冽发泄似的啃咬, 牙齿磕破嘴唇, 唇齿间混杂着血腥气与眼泪的咸涩, 以及浓郁的酒气。


    苏云辞照单全收, 右手顺着她的脊椎攀到她的后颈,带着安抚意味捏了捏,手指穿梭在她发间,温热的指腹轻轻揉按着她的头皮。


    姜冽慢慢平静下来,双手松开苏云辞的衣领, 转而圈住她的脖子,唇上的动作骤然变得轻柔,生涩地吮吻着。


    苏云辞启唇,轻轻含住她的下唇,陷入更深的旋律之中。


    对于亲吻,苏云辞和姜冽一样,没有经验,动作是如出一辙的生涩。


    两人你来我往地试探追逐,气息不自觉地交缠、绵长,一股灼热的酥麻感在四肢百骸蔓延,心底同时发出舒服的喟叹。


    姜冽被亲得浑身发软,苏云辞的亲吻像是催化剂,残留的酒意渐渐发酵,脸颊酿出醉人的坨红。


    唇间无意识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颤栗的气息,眯起的眼睛长睫不住地颤抖,双腿都有些发软,只能抱着苏云辞的脖子才能勉强站稳。


    不知过去多久,耳畔传来一声短促的鸣笛声。


    暧昧的气氛被惊扰,苏云辞率先回过神,睁眼时被两道逐渐逼近的灯光晃了下。下一秒,她掌住姜冽的后颈把人拉开,搂着人从过道中央移到旁边。


    姜冽嘴唇水润嫣红,一双眸子水润润的,直勾勾地盯着苏云辞的唇瓣,显然还没亲够。


    待两人站定,姜冽微微前倾,再一次凑近,唇与唇之间,只剩下呼吸的距离。


    苏云辞偏头避开,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拇指擦去她唇边的晶莹,望进她满是渴望的眼睛里,哑着嗓子哄人:“我们先上楼,好不好?”


    姜冽喉咙滚了滚,乖乖应道:“好。”


    苏云辞莞尔一笑,掌心自然下滑,不由分说地裹住姜冽的手,极其熟稔地牵着人来到电梯前。


    姜冽指尖灵活地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紧紧缠住,和她肩并肩走进电梯。


    身旁的目光赤裸而灼热,一点不加掩饰,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


    苏云辞耳朵蓦地一热,不自在地抬手,将一缕碎发勾到耳后。


    幸好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


    “怎么了?”苏云辞微微侧头,没话找话。


    姜冽脚步一动,两人变成面对面站着,她肆无忌惮地环住苏云辞,话语比她的目光更加直白赤裸:“想亲。”


    姜冽的视线在她肖想已久的唇畔流连,触感柔软,温润甘甜,比想象中的还要好亲。而且苏云辞好会亲,亲得她脑袋发晕,双腿发软,仿佛置身在云端。


    电梯里的灯光亮堂堂的,与地下停车场的昏暗相比,恍若两个世界,一举一动都无所遁形。


    苏云辞做不到她的坦然,害羞地移开目光,“马上到家了。”


    酒壮人胆,姜冽完全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不依不饶地追问:“到家就可以继续亲吗?”


    苏云辞脸上那层薄粉,倏然烧成绯红。


    察觉到苏云辞的纵容,进门后,顾不上开灯和换鞋,姜冽径直把人推到冰凉的门板上,双手强硬地扣住她的脸颊,带着灼热的气息,直直地吻上去。


    黑暗是暧昧的天然温床,视觉被剥夺,触觉和呼吸便被无限放大。


    苏云辞双臂环过她的腰背,将人揉进怀中,严丝合缝。


    有了上一个吻的经验,姜冽不再只是贴着不动,而是主动吮吻对方柔软的唇瓣,上下辗转,温柔至极。


    姜冽吻得温吞,苏云辞却仍被吻得喘息不止,轻哼一声,唇关不由得大开。


    姜冽无师自通,带着酒气的软舌循着间隙钻进去,像是发现了新世界,笨拙而主动地探索起来。


    舌尖相抵的瞬间,姜冽灵魂为之一颤,巨大的欣喜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略显急躁地追寻苏云辞的软舌。


    她伸手探入苏云辞的发丝,稍稍用力按住她的后脑,让两人更加贴近,舌尖再度相抵,姜冽勾住轻吮。


    心底的欲望被令人脸红心跳的亲吻声点燃,苏云辞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深情回吻。


    湿热的鼻息在唇齿间你来我往,空气中的含氧量在急剧下降,喘息声越来越重,一下一下仿佛要凿穿耳膜。


    不知过去多久,苏云辞用力拉住姜冽的衣服,把人往后拽,稍稍偏头,从令人窒息的亲吻中脱离,胸口起伏不定,大口呼吸着久违的空气。


    姜冽深吸一口气,歪着脑袋追上去,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即便头晕目眩,快要窒息,仍不想松手。


    她再度覆上苏云辞的唇瓣,不满足欲浅尝辄止,舌尖强势地抵开齿关,长驱直入,勾住同样的柔软,与之缠绵厮磨,交换着滚烫的吐息与津液。


    “嗯……”


    苏云辞渐渐承受不住她的热情,鼻息急促,带出一声动情的嘤咛。声音唤回一些理智,耳尖的灼热却又攀升一个度。


    苏云辞半睁眼眸,适应了昏暗的环境,依稀能看见姜冽情动的模样,呼吸跟着心跳的节奏急喘几声,双手轻轻推了推姜冽的肩膀。


    姜冽会意,却仍纠缠着她的舌尖,深深含吮几下,才终于往后退开。


    新鲜空气涌入两人之间,各自轻喘。


    姜冽思绪一片空白,全凭欲望驱使,循着熟悉的气息凑上去,浅浅啄吻苏云辞的唇瓣,一个个细碎而滚烫的吻落在苏云辞唇畔、脸颊、耳朵。


    她忽然俯身,吻痕一路向下,最终流连于苏云辞脆弱的颈侧,唇舌反复碾磨敏感脆弱的肌肤。手也不老实,悄然探进上衣衣摆,掌心紧贴着她腰窝处,轻轻摩挲画圈。


    苏云辞眼神迷离,下意识扬起脖颈,背后起了一层小栗子,几乎要压不住喉间的喘息。


    后仰的动作更方便了姜冽,嘴唇继续向下,舌尖抵住锁骨处的凹陷,细细含吮,掌心从苏云辞的后腰一寸一寸往上摩挲,很快触及金属搭扣。


    苏云辞心神一震,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抓住她不安分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拽出来。


    姜冽不满地哼唧一声,用牙齿叼住锁骨处的一小块皮肤,似咬非咬地磨了磨,怕咬疼她,随即探出舌尖轻轻舔舐。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苏云辞艰难找回自己的理智,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一手拥着姜冽,一手探向墙边,摸到开关,“啪”的一声按开。


    暖色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苏云辞右手掌着姜冽后颈,微微用力,把人从脖颈拉开,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灯光下,姜冽双颊坨红,眼神湿漉漉的,显然还沉浸在情欲之中。苏云辞心头某处在无声地塌陷,用拇指轻抚她的脸颊,柔声哄道:“乖一点。”


    姜冽直勾勾盯着她张合的双唇,慢半拍摇头,声音喑哑:“不想乖。”


    苏云辞叹出一声笑,“那你想干什么?”


    “想和你酒后乱性。”


    姜冽直抒胸臆,话音落下,心随意动,凑上前讨好地亲了她一下。


    苏云辞心脏重重一跳。


    她还没有做好和姜冽发生关系的准备。


    注视着她写满期待的眸子,苏云辞目光闪躲,不安地抿紧嘴唇:“这件事,等我们正式确定关系之后……好吗?”


    有些问题还没解决,只是暂时搁置了,师生的身份仍横亘在她们之间,苏云辞无法说服自己迈出最后一步,接吻是她目前能接受的最大尺度。


    然而,方才停车场的话语言犹在耳,姜冽愿意原谅她并且愿意等她,已是莫大的让步。她不该自私地想要掌控所有节奏,让姜冽跟着自己的脚步走。


    “那我们去卧室……”


    看着苏云辞似乎要上战场的神情,姜冽瞬间清醒过来,心尖的热度渐渐褪去。


    “怎么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她幽幽地叹口气,“不要勉强自己,我说过会等你就一定会等你,我说话算话的。”


    苏云辞仍抿着唇,浓密的长睫不安地颤动。


    姜冽凑近她,在她额头落下一个珍重的吻,“苏云辞,我是认真的。你不要为了让我满意而勉强自己,我希望我们是出于爱去做这件事,我希望我们做这件事是快乐的。”


    用指腹揉开她眉间的褶皱,为了哄她开心,姜冽不惜小声蛐蛐自己:“我暂时也还不会,需要时间学习。”


    苏云辞心口一热,眼中泛起涟漪,用酸涩包裹着的欢欣填满胸腔,忍不住用鼻尖蹭蹭她的脸颊,哑声道:“谢谢。”


    “先别谢太早,我对你也不是没有要求。”姜冽话锋一转,“我只等你到毕业,毕业那天你就要和我在一起,多一天都等不了。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能做到吗?”


    后面的话不用姜冽多说,苏云辞已然猜到:如果她不珍惜,她们就没有以后了。


    苏云辞突然有些窝心,这哪里算得上要求。


    “能。”


    “真的?”


    苏云辞双手捧住她的脸颊,语气十分虔诚:“我也说话算话,我不骗人的。”


    姜冽轻哼一声,“你是不骗人,你只是习惯当哑巴。”


    “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你得告诉我,我才能明白。”


    两人抱着温存片刻,姜冽秋后算账:“所以,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当初不答应我的表白,还一声不吭地搬走吗?”


    旧事重提,苏云辞心底微微一沉。


    “又要当哑巴吗?”见她沉默,姜冽偏头咬她耳朵,“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因为江大被开除的那个老师闹的?”


    “嗯。”


    “还有呢?”


    姜冽继续逼问,心里下定决心:势必要让苏云辞改掉遇事就一个人闷在心里的习惯,真的太磨人了。


    时至今日,苏云辞想起那些往事依然会心痛害怕。


    她把脸埋进姜冽肩膀上,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还有些委屈:“那段时间我看了新闻,总是做噩梦,梦里很多人都在骂我,梦里的你也对我恶言相向。我害怕万一哪天你不喜欢我了,会变得像梦里那样……”


    姜冽了然,苏云辞一定是看到网上的言论对号入座了。


    片刻后,又听她说:“我那会儿心理也不健康,总是恶劣地揣测你的一举一动,猜你是不是其实没那么喜欢我,猜你是不是会在背后说我不解风情……我害怕我会伤害到你。”


    姜冽有些动容。


    原来苏云辞和她有一样的感受,原来苏云辞不像她想的那样自信从容。她以为的无坚不摧的苏云辞,原来也会在爱里患得患失地猜测对方的心意。


    姜冽吸吸鼻子,把人抱得更紧。


    一边温柔地轻抚她的后背,一边嘴上不饶人:“梦里的我欺负你,所以你就报复梦外的我?好坏。”


    “对不起。”


    “不要对不起。”姜冽能想到苏云辞那段时间承受着怎样的压力,她心疼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她?


    她也有错,如果她不那么沉浸于自己的世界,能早点察觉苏云辞心理压力的原因,及时避开雷点,她们也不会走到先前的地步。


    她也终于明白她表白时苏云辞的那句“不要说”是什么意思——如果她不戳破两人之间的窗户纸,苏云辞会装得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默默承受着重压,和她继续来往,一如情人节前夕的那段时间。


    那时的苏云辞一定也很舍不得她吧?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先记着,我要讨回来的。”


    苏云辞也不问条件是什么,一口答应:“好。”


    “以后不要再当哑巴了,任何事都可以和我商量。”顿了顿,姜冽放缓语气解释,“我也不是要知道你所有的事,但是会影响我们感情的,必须要告诉我,能做到吗?”


    埋着的脑袋重重点了两下,苏云辞闷声答应:“能。”


    好乖。


    姜冽发自肺腑地笑了。


    路要一步一步走,现下有苏云辞的承诺就够了。


    苏云辞不习惯主动,那就她来。


    只要苏云辞不再推开她,愿意让她走进她的世界就好。


    第76章


    “可能会有些冰, 如果不舒服,立马告诉我。”


    “嗯。”


    姜冽懒洋洋地应着,惬意地躺在苏云辞腿上, 闭上双眼, 等着她给自己敷眼睛。


    今晚哭了太多次,眼睛毫不意外地肿成核桃。


    苏云辞微微低头,手持包裹着冰块的毛巾,轻轻压上去,“这个力道可以吗?”


    “嗯。”


    丝丝缕缕的凉气透过毛巾钻到眼皮上,缓解了眼睛的灼热感, 还挺舒服的。


    视线被剥夺,很容易缺乏安全感, 然而苏云辞腕间的香气幽幽传入鼻尖, 姜冽本能地感到安心。


    苏云辞是她的准女朋友。


    虽然有点不真实,但是……嘻嘻。


    天上掉馅饼,就算把她砸死,她也要接住。


    胸腔中激荡着无以言表的欣喜, 担心自己笑得像个傻子, 姜冽绷紧双唇, 努力想要装出云淡风轻的模样。


    但上扬的唇角哪那么容易压下去, 被处于上位的苏云辞一丝不落地看进眼里。


    苏云辞勾住垂落的长发挽到耳后, 眉目温柔, “笑什么?”


    “嗯……”姜冽顿时绷不住了,笑出一口白牙,自在地晃晃脚腕,不想表现得太过得瑟,玩笑话信口拈来, “我的眼睛是不是肿得像咸蛋超人?”


    姜冽自顾自的傻乐,全然没有看到,苏云辞听到这句话后,渐渐湿润的眼眶。


    她咂了下舌,遗憾道:“该拍张照留作纪念的。”


    苏云辞不觉得好笑,因为她是害的姜冽几次落泪的罪魁祸首。姜冽越是轻描淡写,她心口的心疼与愧疚越是汹涌难抑。


    同时,她又忍不住为姜冽身上偶尔透出的矛盾感着迷。姜冽既成熟也幼稚,两种气质在她身上浑然一体——几分钟前一本正经跟她谈论感情和性的成人问题,转眼又兴致勃勃地和她讨论什么超人。


    言语间呼出的湿热酒气让人难以忽略,苏云辞视线缓缓划过姜冽泛着粉色的肌肤,仗着她看不见,放任眸中的心疼倾泄流淌。


    她记得姜冽说过喝不了酒的,空着的手掌轻抚上又红又烫的脸颊,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问:“喝了多少酒?”


    “唔,一点点。”姜冽舔了下嘴唇,“和朋友玩游戏输了,所以才喝的。”


    姜冽只字不提输游戏其实有别的选择,她怕她实话实说,苏云辞这个闷葫芦又会胡思乱想,默默折磨自己。


    “吐了吗?”


    姜冽抬手举到自己头顶,拇指和食指捏出一点缝隙,配合着手势解释:“小吐一场。”


    苏云辞一眼就识破她拙劣的谎言,心照不宣地没有追问,只道:“以后不要再喝酒了,好不好?”


    她也不会再让姜冽伤心到跑去借酒浇愁。


    “嗯。”


    姜冽嘴上乖乖应着,心底却涌起一丝怅然:这取决于你。


    客厅陷入一片沉寂,落针可闻。


    安静没有持续太久,茶几上传来嗡嗡的震动声。


    苏云辞抬眼,瞥一眼嗡嗡作响的手机上,问道:“你手机有电话进来,要接吗?”


    “谁啊?”


    苏云辞探身拿过来,“只有一串号码,没显示名字,归属地是江城。”


    “唔……那你帮我接一下吧。”


    苏云辞顺从地按下接听键,打开扬声器,“喂,你好。”


    “呃,你好。”电话那头的人语气不太自然,顿了一下才问,“请问,姜冽在吗?”


    姜冽听出齐嘉的声音,连声答应:“在的在的,忘记给你发消息报平安了,我已经到家了。”


    姜冽和苏云辞离开时,针尖对麦芒,齐嘉担心姜冽出事,才掐着时间打电话询问。


    “那就好。”齐嘉松一口气,“我马上就送小瑜回家了,你别担心。”


    “好的,谢谢你。”


    “对了,你通过一下我的微信好友申请,我等会儿直接给你发信息同步情况。”


    “哈,哈哈……”姜冽干笑两声,“好的,我现在就通过。”


    “嘟”一声,电话挂断。


    姜冽:“苏老师,你快帮我通过一下,密码是153486。”


    苏云辞突然想起自己被她删掉了好友,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低头看一眼腿上的人——姜冽正舒舒服服地躺着,似乎全然忘记了这事。


    输入密码解锁手机,视线在好友申请的备注定住。


    齐嘉。


    名字在舌尖滚过,苏云辞抿唇,一边操作手机通过好友验证,一边禁不住想姜冽和那女孩的关系。


    她们语气熟稔,应该不是刚认识的新朋友。可如果是认识很久的人,怎么会没有好友?还是说,那女孩也和她一样,因为某些原因被姜冽删了好友?会是和她一样的原因吗?


    苏云辞忍不住胡思乱想,任由思绪无厘头地飘荡。


    想起自己才答应姜冽要学会坦白,既然想不出所以然,索性直接开口问:“你和晚上要送你回家的那女孩,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啊?”姜冽还在因为刚才的事尴尬,一时没能反应过来,“齐嘉吗?她是曾瑜的朋友,一起玩过几次就认识了,嗯……大概有两三年了吧?”


    苏云辞唇线紧抿,拐弯抹角地问:“你们,一直没加好友吗?”


    怎么一个两个都要说让她下不来台的话?


    “……本来是有好友的。”


    “然后呢?”


    “然后……”思绪跳脱,姜冽觉出不对劲,止住话头。


    苏云辞什么时候像现在刨根问底过?


    姜冽抬手在空中挥舞几下,捉住苏云辞的手腕轻轻拨开,视线再无阻隔,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见她面色紧绷,如临大敌,姜冽忍不住笑了,调侃道:“还在吃醋啊?苏老师,我和她没什么的。”


    心思被戳破,苏云辞破罐子破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删她好友?”


    又为什么删掉我的好友?是同样的理由吗?


    “我想想啊。”


    苏云辞一边等她回答,一边继续给她敷眼睛。


    姜冽舔舔嘴唇,默默整理好措辞才开口:“她生日会上和我表白,当时挺多人在场,整得我有点尴尬,回去我就把她删了。”


    表白?


    所以齐嘉真的喜欢姜冽。


    那现在的情况是……


    苏云辞面上闪过一抹慌张,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你们又和好了?”


    “嘶——”


    “痛痛痛,苏老师,手拿高一点!”


    苏云辞连忙卸了力,移开毛巾,仔细检查一下她的眼睛,关切地问道:“还好吗?”


    “没事没事。”语气稍顿,姜冽解答她上一个问题,“齐嘉和我表白都是去年的事了,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


    说完,姜冽又愉悦地笑开。


    苏云辞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她终于对苏云辞喜欢她这件事,有了一点真实感。


    紧接着拉长声音揶揄她:“别乱吃飞醋了,苏老师。”


    苏云辞松口气,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笑,低低地“嗯”一声。


    “我想起来了!”姜冽安静没两秒钟,“好像我拒绝齐嘉那天,出门就遇见了你。”


    记忆慢慢复苏,姜冽激动地拍了拍苏云辞胳膊,像是还不够,随即翻身起来,双腿岔开跨坐在她大腿上,双眼亮晶晶。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还记不记得?哦,你可能不记得了,当时你是个醉鬼。”


    苏云辞:“……”


    “我记得那天好像也是你的生日吧?嘿,好巧啊,你和齐嘉还是同一天生日。”


    “几号来着……”


    “八月九号。”苏云辞小声接话。


    “对对,八月九号!”


    “这么说还挺有缘的,要不是齐嘉,说不定我还遇不到你呢。”姜冽嘿嘿笑一声,往前凑了凑,“今年生日我陪你过,好不好?”


    苏云辞仰着脸,自下而上看她,滚烫的期待自心底升腾——那时的她们已经在一起了。


    想到此,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软声答应:“好。”


    苏云辞的唇角很少弯成如此明媚的弧度,姜冽不禁被晃了眼,喉咙一紧,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唇瓣上。


    苏云辞看起来很好欺负,她又想亲苏云辞了。


    她们的姿势也很适合接吻。


    姜冽伸出双臂,圈住苏云辞的脖颈,俯身亲昵地轻蹭她的鼻尖,呵气如兰:“想亲。”


    鼻尖的那一点接触,似有星火燎原之势,方才愉快的氛围染上一层浓郁的暧昧。


    苏云辞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说话时带出几声气音:“不可以再亲了。”


    姜冽食髓知味,双唇已经贴上她的,闻言非但没退开,反而蹭着她的唇问:“嗯?为什么?”


    湿热的气息拂过唇瓣,苏云辞耳后霎时红成一片,浓密的长睫不住地颤动。


    方才姜冽吮吻得太凶,她的嘴唇有些刺痛发麻。


    但她要怎么和姜冽解释?


    苏云辞耳根发红,垂下眼帘,害羞地不敢看她,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见她不应,姜冽极轻地含了一下她的下唇,蹭着她的唇瓣柔声诱哄:“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面,我送你去酒店后,你对我做了什么?”


    不等苏云辞回答,姜冽直接揭晓答案:“你亲了我,苏老师,你欠我一个吻,我现在要讨回来。”


    话音落下,苏云辞面上的羞赧更甚,整个人几乎要烧起来,理智摇摇欲坠。


    她双手抱住姜冽纤细的腰肢,将人往怀里揽了揽,微微仰脸,已是承受的姿态。


    然而,她的动作太过含蓄,姜冽没能接受到信号,还在不断往上加码。


    “你之前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我很难过,你要补偿我。”


    苏云辞心跳空了一拍,涌起几分自责。


    “还有,你说让我等你,我可以等,但是需要先收点利息。”


    苏云辞嗓子发干,抬起一只手捧住姜冽的脸颊,说话说唇瓣互相厮磨:“你想怎么办?”


    “想和你换一个吻,过后我们一笔勾销。”


    “听起来是笔很划算的买卖。”


    两人几乎是含着对方的唇瓣在说话,声音哑得只剩气音。


    “那你要和我做交易吗?苏老师。”


    “好……”


    话音未落,零距离变成负距离,两人立时拥在一起,唇舌交叠。


    暧昧彻底被点燃,空气里的火星噼里啪啦地炸开。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前面的经验,姜冽不再着急索取,吻得格外耐心,细细品味着唇齿间每一寸柔软与战栗。


    她含住苏云辞的下唇,唇瓣濡湿,下意识用牙齿磨了磨。


    “嗯……”苏云辞控制不住地轻喘。


    压抑的喘息声仿佛带着钩子,钻进姜冽耳中,浑身像是过电一般,电流所到之处炸开令人头晕目眩的酥麻。


    姜冽忍不住想要听更多,于是故技重施。


    如愿听到性感的嘤咛声,姜冽奖励似的舔一下她的嘴唇。


    三番五次的逗弄之后,苏云辞腰间泛软,有些坐不住了,缓缓收拢手臂抱紧姜冽,身子往后陷进沙发,头枕在靠背。


    予取予求。


    自上而下的姿势更方便姜冽动作,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吻得意乱情迷,不知何时,姜冽的手悄然下滑,再度钻进苏云辞腰间,轻轻摩挲发烫的皮肤。


    苏云辞倏地坐直身子,掐住她的一双手腕,反剪在她身后锁住,脑袋一偏,用急促的喘息声提醒道:“只可以亲。”


    “……忘了。”姜冽睁开迷离的双眼,手臂动弹不得,语气染上委屈,“手有自己的想法。”


    说完,姜冽循着她的唇追上去。


    苏云辞扣住她的手不放,把人紧紧锁在自己怀里,就着这个姿势,浅浅交换几个吐息。


    忽然想到什么,又把头侧过去,嗓音低沉:“把微信好友加回来,好不好?”


    红色感叹号随之出现在脑海,仍然那么刺目。


    亲吻再次中断,姜冽急喘几声,一个“好”字几乎脱口而出,坏心思毫无预兆地浮上心头,将妥协的字眼咽了回去。


    姜冽蔫坏地摇头,“这是另外的价钱。”


    苏云辞:“……”


    她觉得“坏女人”这个称呼,似乎更适合姜冽。


    苏云辞眼底敛着水光,调情似的嗔骂一句:“小坏蛋,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姜冽只觉自己完蛋了,被骂也很喜欢。


    用视线点了点苏云辞嫣红湿润的嘴唇,暗示得很明显:“苏老师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做。”


    苏云辞了然,凑前啄吻她的唇瓣。


    “够了吗?”


    “不够。”


    苏云辞又凑上前,浅浅亲了几下。


    “够吗?”


    姜冽笑得得意又狡黠,仍是摇头:“不够。”


    “……贪心。”


    苏云辞拿她没办法,最终只是纵容地笑了笑,再度“刷脸付钱”。


    在她凑近的瞬间,姜冽主动低头迎上去,送她一记热情绵长的热吻。


    直到彼此肺里的空气被掠夺干净,姜冽才退开些距离。


    唇分,拉出一条暧昧的银线。


    “以后都按这个标准来,苏老师可要记清楚了。”


    第77章


    亲吻被一通电话打断。


    是王女士打来的。


    苏云辞松开钳制她的双手, 顺手捞过放在大腿边的手机,递了过去。


    姜冽看清屏幕上的备注,不知怎么竟有些心虚, 连忙清了清嗓子, 接通后竭力保持如常的语气:“妈。”


    “小宝,已经很晚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额,那个……”姜冽抬手挠挠额头,眼睛咕噜噜转一圈,“曾瑜的朋友过生日, 我们还在她朋友家玩,今晚可能不回去了。”


    话落, 姜冽耳后蓦地一热, 悄悄掀起眼帘,飞快地瞥一眼端坐的人。


    苏云辞把她带回家,应该没有让她回去的意思吧?


    苏云辞正对上她的视线,看懂她的意思, 缓慢地点了下头。姜冽随即笑开, 俯身亲在她的嘴角。


    “是吗?你们多少人,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在阳台呢, 屋里十几个人闹哄哄的, 一个字都听不清。”姜冽以退为进, “要不我进去让她们和你打个招呼?”


    苏云辞和姜冽脸贴着脸,安静的客厅里,听筒传来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见姜冽面不改色地撒谎,陡然生出背着家长偷情的刺激感。且姜冽每说一句话,就要凑过来在她唇上或脸颊上啄一下, 苏云辞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发出声响被手机那头的人听去。


    “哎——不用了,我就随口一问。”


    王琼英巴不得女儿多和人接触,最好早点忘掉苏云辞。


    苏云辞实在受不了煎熬的气氛,轻轻拍了拍姜冽的后腰,眼神在身侧点一下,示意她坐到沙发上。


    电话里王女士还在继续叮嘱她,姜冽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一边朝苏云辞笑笑,乖顺放人。


    苏云辞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厨房,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先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握在掌心定了定神,才仰头喝下。温水入喉,浸润感在喉间蔓延开来,口干舌燥的感觉缓解很多。


    同时,一个念头窜进脑海:真的不能再亲了。


    ——双唇又痛又麻,肿得仿佛失去知觉,她几乎感受不到嘴唇的存在。


    思绪出走一瞬,想起姜冽喝了不少酒,苏云辞从橱柜里拿出一个新杯子,细心地冲了杯蜂蜜水。


    苏云辞在厨房安静等了会儿,确认客厅彻底没了人声,才端着蜂蜜水和甜品,折返回客厅。


    见姜冽盘腿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苏云辞先把甜品放下,挨着她身侧坐下,自然而然地把水杯递过去。


    “喝点蜂蜜水。”


    “好。”


    姜冽回完消息,扭头朝她笑笑,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探身放到茶几上。


    “苏老师,”姜冽转身面向她,“我刚才隐瞒我们的关系,没跟我妈说实话,你没生气吧?”


    “嗯?”苏云辞一怔,“为什么会生气?”


    姜冽伸出手,撚起她肩头的一缕头发,在指尖缠绕几圈,理清思绪才开口:“就是,你会不会有那种我把你藏起来,不想带你见家人朋友的感觉?”


    “没有。”苏云辞浅笑,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们才刚刚和好,关系还不稳定,姜冽不希望她们的爱情道路上出现任何绊脚石,因此想得就有些多。


    她嘟着嘴解释:“因为你总爱胡思乱想啊,我担心你没有安全感,所以想想还是要跟你说清楚。”


    “我不是故意隐瞒的,就是,嗯,我妈可能知道我们之前的事,我还没做好准备,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苏云辞没想到会是这样令人安心的理由,微微一怔,心中有热意划过,滚烫的热度迅速席卷全身,直冲眼眶。


    姜冽内心细腻又柔软,比她想得还要成熟。


    明明是她做错了事想祈求原谅,却是姜冽在哄着她;明明她才是年长的那方,姜冽却像姐姐一样带着她往前走。


    她先前为什么会那样揣测姜冽,认为她会不喜欢自己?姜冽分明已经对她爱到骨子里了,甚至不惜委屈自己。


    苏云辞眨眨湿润的眼眶,上前拥住姜冽,心中默默下定决心:以后要对姜冽更好一点,也要对她更加坦诚。


    埋在姜冽肩头悄悄调整着呼吸,待胸口慌乱的悸动平复,才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我也还没准备好。”


    姜冽轻抚她长发的手一顿,压低嗓音和她咬耳朵:“你要做什么准备?”


    语气稍顿,嘴唇亲昵地贴上她的耳朵,调笑道:“见家长的准备吗?”


    苏云辞心脏仿佛被击中,耳尖倏地染上薄红。


    这抹颜色分毫不差地落进姜冽眼里。


    难道真被自己说中了?苏云辞也想过她们的以后吗?也在偷偷期待她们的未来吗?她们的脚步终于一致了吗?


    脑海中有烟花炸开,五彩斑斓。


    姜冽唇角越翘越高,亲亲她的长发,调侃道:“告诉你个秘密,我在我们家都是横着走的,要不你提前贿赂我一下,到时候我帮你说两句好话?”


    苏云辞:“……”


    她们都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怎么扯到见家长的话题了?


    苏云辞忍不住顺着她的话想到那个场面,心中的羞意愈发浓郁,低头将眼睛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我买了甜品。”


    姜冽一乐:真要贿赂她?


    “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在学校看见你,回家路上买的。”苏云辞沉默几秒,选择坦诚回答。


    “那不就是专门给我买的么?这怎么能算贿赂?”姜冽得意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故意找茬,“差评!下次重新贿赂。”


    苏云辞:“……好。”


    “那我先尝尝。”


    姜冽松开她,顺着沙发往下滑,矮身蹲在茶几前,先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蜂蜜水,接着才慢悠悠地拆甜品包装。


    ——是她喜欢的口味,一看就是特意给她买的。


    姜冽用塑料小勺舀一勺送进嘴里,转身看向坐在沙发的人,笑眯眯道:“好甜啊,苏老师。”


    也不知道是在说甜品甜,还是在说人甜。


    苏云辞长睫扇动几下,温声安排:“我去给你找件睡衣,吃完去洗澡,该睡觉了。”


    姜冽乖乖点头,“好。”


    苏云辞起身走到卧室,拉开衣柜,视线在黑白灰色的睡衣掠过,拿起旁边的深蓝色长袖睡衣套装,又从衣柜下方抽屉里的收纳盒取出一条全新的内裤。


    抱着衣服走进卫生间,放到浴室门外的置物架上,随后把一系列洗漱用品在洗手台摆好。


    做完这一切,苏云辞返回客厅。


    甜品盒已经空了,姜冽正抱着水杯喝水,听到脚步声,朝她弯了弯眼。


    等她放下杯子,苏云辞微微一笑:“你先去洗漱,等会儿我来收拾。”


    “噢~”


    苏云辞领着她来到主卫,抬手在空中点了几下,“牙刷、毛巾、浴巾、衣服……都准备好了,洗护用品就用我的吧。”


    “嗯。”姜冽软声答应。


    “缺什么你再喊我。”


    见她点头,苏云辞转身退出卫生间,顺手给她带上门。


    在门外两步远的地方站了会儿,花洒的声音传出来后,苏云辞才抬步离开卧室。


    她先去把杯子洗好收起来,紧接着走到书房,把电脑里没来得及保存的文档保存后,最后去收拾了下次卧。


    苏云辞从衣柜里拿了套干净睡衣,简单去客卫冲了个澡,便又回到主卧,独自抱腿坐在飘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今晚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飘过,关系的转变来得太突然,她有点害怕是一场美梦。


    耳畔水声淅淅沥沥、朦朦胧胧的,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更加重了内心的不真实感。


    直到卫生间的门被拉开,姜冽带着湿气的声音响起,才猝然拽回她游离的思绪,周遭的一切恢复原本的重量和实感,不真实感才渐渐消失。


    “苏老师,我洗好了,你要洗吗?”


    “我在客卫洗过了。”苏云辞拿着早就找出来的吹风机,走到化妆台前插上电,“过来,我帮你吹头发。”


    姜冽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还在用毛巾擦头发,闻言双目一亮,慢吞吞走过去,语气难得有些扭捏:


    “真的要帮我吹吗?待遇这么好?”


    苏云辞好笑,抬手拉住她的胳膊,把人带过来坐下,“不是说让我哄哄你吗?”


    “啊——”姜冽无意识地感慨一声。


    镜子里的两人穿着同款睡衣,好像情侣睡衣,姜冽自顾自地乐了几秒。


    “就这样哄啊?”


    刚才还扭扭捏捏的人,忽然有些不满意了。


    苏云辞浅笑,将吹风机拿在手上,配合着说道:“你想我怎么哄?”


    “嗯……”姜冽右手握拳抵在下巴作沉思状,“鉴于你哄人的方式很简陋,所以你每天至少要哄我一次。”


    苏云辞宠溺地笑了笑:“……好。”


    她打开吹风机,试了试风温,手指温柔地穿梭在她发间,仔细地帮她吹头发。


    姜冽的头发长了许多,一半黑一半粉,兴许是已经过了最尴尬的布丁头时期,看起来并不难看,反而有一种艺术感。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姜冽吹完头发,擦好护肤品,兴奋地转身跳上床。


    见床上只有一床深灰色被子,满意地钻进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


    苏云辞清理干净掉在地上的头发,洗完手回来,就见姜冽掀开一半被子,用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语气黏腻:“苏老师,快来!”


    沉默片刻,苏云辞走到床边,抿着唇说:“我去次卧。”


    “啊?你家不是只有一间卧室吗?”


    话音落下,姜冽陡然想起苏云辞从云栖半岛搬走的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眉眼耷拉下来。


    残留的酒精作祟,大脑持续兴奋,姜冽只闷了几秒,很快打起精神。


    人总要往前看的。


    姜冽一脚蹬开被子,翻身而起,跪着来到床边,决定继续执行死缠烂打的招数。


    站起身准备起跳时,动作一顿,犹豫着问道:“如果我跳到你身上,你能接住我吗?”


    苏云辞同样想到搬家的事,正想开口道歉,忽然听到这么一句,一时没能跟上她跳脱的思绪,愣在原地,语气不确定:“轻点跳应该可以。”


    先前在欢乐谷鬼屋,姜冽跳过一次。


    “那你接住我。”


    苏云辞下意识伸出双臂。


    姜冽抬起右腿,轻轻勾在她腰侧,等她稳稳托住自己后,左腿才缓缓环上去,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


    苏云辞把人抱紧,后知后觉地问:“这是,要干什么?”


    “我也要去次卧,你睡哪我就睡哪。”姜冽接上没聊完的话题,“亲都亲了,还装什么正人君子?”


    苏云辞:“……没装。”


    她是担心睡一张床会擦枪走火……


    姜冽把头埋进她的颈窝,双手双脚死死缠住她,不依不饶:“我不管,我要和你一起睡。”


    她的力气很大,苏云辞被勒得快要喘不过来气,抬手拍拍她的腰臀,无奈道:“好,先下来。”


    说着,苏云辞往前挪了半步,膝盖轻轻抵住床沿,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人放在床上。


    姜冽陷入柔软,顺势松开手脚,视线随着她的身影而动。


    苏云辞想了想,打消去次卧抱被子的想法,以姜冽今天缠人的劲,多半抱过来也是个摆设。


    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姜冽再碰酒了,一方面她不能喝酒;另一方面,喝了酒的姜冽,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平日里的那点害羞也完全消失不见,她有些承受不住。


    从床尾绕到另一侧,掀开被子刚躺进去,姜冽便不由分说钻入她怀里,拉过她的胳膊,行云流水地枕上去。


    苏云辞叹出一声笑,缓缓收拢手臂,心中记挂着微信好友的事,拍拍她的肩头,问:“你手机呢?”


    姜冽侧身向外,伸长胳膊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递给苏云辞,“喏。”


    苏云辞没接,唇瓣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微信。”


    ……差点忘了。


    添加好友列表,一个熟悉的弯月头像,正静静躺在那里。


    姜冽弯了弯唇,没有半分犹豫,指尖落在通过键上。


    她本想在备注栏输入“女朋友”,但准女朋友正直勾勾地看着,忽然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备注写什么?”姜冽仰头,软声询问准女朋友的意见。


    苏云辞和她对视几秒,眨眨眼,起了逗弄的心思:“魔法系老师?”


    “!!!”


    话语很轻,姜冽却像是听到鬼故事,眼睛瞪圆,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知道?!”


    苏云辞本来还想问为什么给她这样备注,但见她一副见鬼的表情,想想也就作罢。


    将炸毛的人连同被她掀飞的被子一起捞回来,仔细给她盖好,这才偏过头,眼里含着笑:“借用你电脑那次,不小心看到的。”


    姜冽在脑海里疯狂检索那天的记忆,回想还有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不由得紧张追问:“你还看到什么了?”


    苏云辞摇摇头。


    “好吧。”姜冽咕哝一句,在苏云辞的注视下,往备注栏输入一颗红色爱心,“你给我备注的什么?”


    “姜冽。”


    “啊?就这样?我看看。”


    话音落下,苏云辞面上闪过一抹不自在。


    姜冽就是随便说说,但见苏云辞犹豫,一副心里有鬼的模样,好奇心被激起,用指尖在她心口画圈,坏笑道:“苏老师,你手机里是不是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啊?”


    “没有。”


    “我不信,你给我看看。”


    苏云辞脸颊一热,低下头,慢吞吞地解锁手机。


    见状,姜冽二话不说,一把将手机从苏云辞手里抽走,牢牢攥在自己掌心。


    苏云辞给她的备注的确是“姜冽”,然而,她的对话框却被悄悄置顶了。


    姜冽心里划过一抹甜蜜,难怪想藏着掖着,笑着嗔她一眼,视线又落回手机,看到那句没发出去的消息——可以见一面吗?


    不由得嘀咕一句:“你给我发消息了?”


    话音一落,姜冽便点进聊天界面,想要看看苏云辞都给她发了些什么。


    苏云辞面色慌乱,伸手想要阻止,但已然来不及了。


    姜冽所有目光都被聊天背景的小猪头吸引,见苏云辞捣乱,猛地抬手抓住她的手腕扣在被子上,另一只胳膊伸直,把手机拿远了些。


    发了什么消息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苏云辞竟然用她的照片当聊天背景——照片里,姜冽脸上被画了猫咪胡子和猪头,冲着镜头比剪刀手 。


    是她生日那天拍的,本该还有另一道身影,不用想也知道是被谁裁掉了。


    原来这才是苏云辞想要隐瞒的秘密。


    姜冽侧头,鼻尖轻蹭她的脸颊,凑上去和她交换吐息,笑意盎然:“苏老师,你好闷骚。”


    苏云辞努力压住心中的羞意,面上装得正经:“手机可以还我了吗?”


    “嗯。”


    姜冽放弃修改备注的想法,把手机递还给她,这样也挺好的,是她们两个人的秘密。


    她翻个身,侧身枕在苏云辞肩头,笑道:“你什么时候把我的照片设为聊天背景的?”


    苏云辞脖颈红成一片,见瞒不住了,自暴自弃道:“你生日第二天。”


    姜冽讶然,“那么早啊……”


    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委屈,苏云辞喜欢她,可后来还是拒绝了她的表白,害她们白白浪费了两个月时间。


    虽然她嘴上说着一笔勾销,但有些事情不是说翻篇就能翻篇的,还需要时间来抚平伤痕,需要新的记忆覆盖旧的记忆。


    姜冽吸吸鼻子,“苏云辞,你真的很像渣女!”


    话题跳跃,苏云辞张张唇,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见她不说话,姜冽不禁用眼神控诉她,“亲也亲了,睡也睡了,还不跟我确定关系,你说你是不是渣女!”


    “……是。”


    第78章


    翌日。


    姜冽睡饱, 悠悠转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全然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床上只有她一人。


    睡得有点懵, 大脑有片刻的空白,眨了几下眼,视线才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脑海中不断闪过一些热情似火的记忆碎片,停车场、门板后、沙发、床上……


    姜冽揉头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骤缩,双眼瞪大。


    昨晚她虽然没喝醉, 但确实喝得有点多,脑袋晕乎乎的, 说话做事都全凭心意, 像是裹着一层薄雾,没有真实感。


    意识渐渐回笼,姜冽猛地坐起身,微微垂眼, 入目是深灰色的被子, 和记忆是吻合的。


    原来不是在做梦吗?!


    她们竟然亲了那么多次?苏云辞竟然都顺着她?


    姜冽一把掀开被子, 急忙跳下床踩上拖鞋, 一阵风似的刮出卧室, 风风火火冲到客厅。


    苏云辞穿着睡衣, 鼻梁上架着眼镜,随意地坐在地毯上,茶几摆放着笔记本电脑,双手搭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字。


    听到动静,她停下手上的动作, 身子慵懒地往后靠在沙发上,唇畔带笑。


    “醒了?”


    明媚的阳光洒满一室,苏云辞望着她,笑容温柔。姜冽眼神凝住,眨也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画面太过美好,普通又温馨,好像她和苏云辞在一起生活了很久。


    她做梦都不敢这样梦。


    见她一动不动地站在电视机柜旁,苏云辞起身坐到沙发上,扬扬下巴:“怎么傻站着?过来坐。”


    没了酒精的怂恿,姜冽膨胀的胆子缩回去了些,脚尖不知所措地蹭几下,抬脚慢吞吞地向沙发挪动。


    在苏云辞腿边站定,指尖勾缠在一起,软声喊道:“苏老师……”


    关系转变得太突然,昨晚借着酒劲敢胡搅蛮缠,现在清醒过来,反而束手束脚了——她暂时还没适应,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和苏云辞相处。


    睡前连声骂她渣女的人,此刻长手长脚无处安放似的缩在一起,模样莫名有些怂。


    苏云辞挑了下眉,拉过她的手坐下,笑着调侃:“怎么不叫苏云辞了?”


    啊这……


    脑海里配合着闪过她一声声控诉苏云辞渣女的画面,姜冽顿时尴尬局促起来,如坐针毡。


    她昨晚吃了熊心豹子胆吧……怎么刚说好在一起的事,转头就把人骂了?


    姜冽突然有些后怕,害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姜冽偷偷瞥一眼苏云辞,见她脸上始终挂着浅笑,察觉到无声的纵容,胆子肥了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一句:“骂人的时候喊名字有气势一点。”


    “哧。”苏云辞忍俊不禁。


    昨晚的气势怎么不见了?


    苏云辞没纠结这个问题,抬手摸摸她凌乱长发,柔声问道:“快中午了,饿了吗?先去洗漱收拾,然后我们出去吃饭。”


    姜冽坐着没动,扭捏两下,支支吾吾:“那个,我们昨天说的,都还算数吧?”


    担心苏云辞那些话只是为了安抚酒后的她,姜冽想了想,还是得在清醒的状态下确认一遍,才能彻底安心。


    捕捉到她眼底的忐忑,苏云辞心尖蓦地一涩,生出几分愧疚自责。她面上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十分郑重的神情,望着姜冽的眼底,语气异常坚定:“算数。”


    “那就好。”


    听到肯定的回答,姜冽紧绷的肩颈松懈下来,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喜意,上扬的唇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苏云辞也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姜冽深吸一口气,转身扑进她怀里,滚烫的脸颊紧紧贴着她的颈窝,不停地来回轻蹭。


    好喜欢。


    毛茸茸的脑袋在颈间拱来拱去,蹭得苏云辞阵阵发痒,心底也软成一汪春水。她双手环住纤细的腰肢,缓缓收拢臂弯,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眷恋地将脸颊埋进她蓬松的发间。


    “瘦了好多。”苏云辞悄悄用手丈量她的腰肢。


    “一点点。”姜冽从苏云辞怀里退出来,软声转移话题,“你怎么起这么早?”


    她们和好的第二天早上,按照偶像剧剧情——不应该是两人相拥着醒来,在晨光里耳鬓厮磨吗?


    苏云辞揉一把她的长发,语气无奈:“工作没做完。”


    语气稍顿,补充一句:“挺着急的。”


    “哦……”好现实的原因。


    姜冽转头看向她电脑屏幕,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文字,只一眼就开始头晕。


    “那你现在忙完了吗?”


    “嗯,差不多了。”


    姜冽点点头,目光不经意滑落,被她锁骨上的一点红痕锁住,脑海里霎时闪过她把苏云辞按在门后的画面。


    好像是她吻出来的……


    耳朵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姜冽眼睫忽闪,抬起指尖点了点那块地方,提醒道:“你这里,记得遮一下。”


    “……嗯。”苏云辞声若蚊蝇,早上去卫生间时,她就注意到了脖子上的吻痕。


    想起昨晚的激烈状况,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帧不和谐的画面,姜冽紧张地问道:“我昨天,是不是咬了你?”


    苏云辞微怔,随即出声安慰她:“没事,已经不痛了。”


    姜冽心一下提了起来,声音不自觉绷紧:“有没有破皮?我看看。”


    说着便站起身,从苏云辞身前绕到她另一侧坐下,抬手探向她肩头。


    两人的睡衣是同款,v领开衫样式。


    苏云辞的扣子扣到最上方,因此,姜冽没能如愿拉开她的睡衣,但也没用蛮力去扯,担心扣子崩掉。


    胸前掠过一丝凉气,苏云辞表情慌乱,连忙抬手捂住胸口。她里面没穿内衣,方才的动作已然有些走光。


    一抹红晕爬上脸颊,苏云辞捂紧胸口,强装镇定:“我检查过了,真的没事。”


    不亲眼确认,姜冽终究是放心不下,抓着她肩头的衣料不放,放软声音讨价还价:“我就看一眼。”


    苏云辞拗不过她,垂落眼睫,颤着手去解最上方的纽扣。


    纤细修长的手指很漂亮,姜冽目光紧随她手而动,扣子解开的瞬间,视线被一道若隐若现的雪白沟壑吸引。


    虽然很快就被主人用手臂遮住,但姜冽的目光却被钉死在那处,牢牢印进脑海里。喉咙一阵阵发紧,脑袋情不自禁、一点一点地低垂下去,鼻尖几乎要贴上。


    苏云辞解开扣子,拉开肩头的衣服,却见姜冽视线直直地落在某处,脸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整个脖子。


    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淡声提醒:“还要看吗?”


    闻声,姜冽眼睛倏地一亮,抬眼对上苏云辞的眼睛,满目期待,声线上扬:“看!”


    四目相对,苏云辞意识到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羞恼道:“肩膀!”


    “啊?哦哦,对,肩膀,看肩膀……”


    姜冽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收回视线,落在她肩上的伤处。


    只见苏云辞暴露在空气中的雪白肩头,赫然印着一圈青黑色齿痕,触目惊心。


    旖旎的心思被抛到九霄云外,姜冽满眼心疼,怕弄疼她,指尖只敢虚虚地点在上面。


    那会儿她太生气了,咬人时只想泄愤,丝毫没有留情,下口又狠又重……现在只能庆幸隔着两层衣服,没有破皮流血。


    姜冽低下头,轻柔地在齿印处落下一吻,语气歉疚:“对不起啊,苏老师。”


    “没关系。”苏云辞被烫到似的抖了下肩膀,嗓音也跟着发颤。


    她拉起肩头滑落的衣服,穿好,利落地扣上扣子,随后双手捧住姜冽的脸,“是我自作自受,是我该和你说对不起,你不要自责。”


    姜冽摇摇头,“不要对不起。”


    苏云辞用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语气温柔:“那你也不要说对不起。”


    “好。”


    两人相视一笑。


    脑袋微微用力,姜冽凑上前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接着嘴唇十分自然地往下,印上苏云辞柔软的唇瓣,浅浅啄吻几下。


    某些记忆彻底复苏,想到方才一闪而过的春情,姜冽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嘴唇才刚刚撤开些距离,心中的欲望便迫使她再度低头,想要更深入地覆压上去。


    苏云辞头往后仰,伸手挡住她的嘴唇,“不能再亲了。”


    姜冽找回一些昨晚的感觉,亲了亲她的手心,看着害羞的心上人,笑着逗弄:“为什么呀?”


    话落,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还没刷牙!”


    昨天一身酒气,今天又忘记刷牙,她给苏云辞留下的都是什么糟糕接吻印象!


    姜冽懊悔得想撞墙,倏然起身,抬脚就想往卫生间冲。


    见她一惊一乍的,苏云辞顾不得其他,连忙伸手拽住她,生怕慢一秒人就跑了。


    “不是因为这个。”姜冽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跌坐回沙发,又听苏云辞说,“你不记得昨晚答应我的事了?”


    姜冽满脸疑惑地问道:“什么事?”


    视线在她脸上审视两秒,见她眼底的茫然不似作伪,苏云辞低叹口气,只好重申一遍:“在正式确定关系前,我们先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亲密的事……等以后再做。”


    姜冽一脸狐疑地望着她,语气迟疑:“我答应了?”


    她怎么会答应如此有损自己利益的条件?


    苏云辞点头。


    “我怎么记得我只答应你,不进行到最后一步?”姜冽眉间拧成一个川字,努力拼凑昨晚的记忆。


    半晌,姜冽倒吸一口气,眼睛越瞪越大。


    她好像,还真答应了……


    昨晚睡前,她一边骂苏云辞是渣女,一边缠着苏云辞亲,不记得哪次停下喘息时,苏云辞似乎是说了这么一段话,但她当时意乱情迷的,哪有功夫去想这些,迷迷糊糊地就答应下来。


    姜冽表情五彩纷呈,苏云辞一时有些忐忑,嘴唇嗫嚅。


    下一秒,姜冽便举起右手,用力拍向额头,懊恼地倒向沙发靠背,拉长声音哀嚎:“可恶!我竟然中了美人计!”


    苏云辞愣住,眉眼柔和下来,唇边溢出轻松笑意。


    姜冽眯起眼睛,朝她弯了弯唇。


    既然知道苏云辞介意她们的师生身份,她怎么忍心再勉强她,让她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反正再过一个多月,两人就在一起了。


    转念一想,就这么答应又有点不甘心。


    姜冽蹭到她身边,小声商量:“可以再亲最后一下吗?”


    一想到她亲起来就没完没了,苏云辞不禁面露难色,沉吟片刻,如实回答:“我下午有课,嘴巴……有点肿,不舒服。”


    姜冽目光下移,在她唇上仔细端详几秒。


    昨晚亲得太狠,苏云辞的唇瓣看起来是比平时饱满鲜艳……


    罪魁祸首悄悄红了耳朵,厚着脸皮凑上去,轻轻贴了一下便退开。


    “那好吧。”语气不无遗憾。


    “快去收拾,等下吃完饭我先送你回家再去学校。”


    “好。”


    十五分钟后。


    两人穿着同款衬衫长裤出门,乘坐电梯下到负一楼。


    白天光线比晚上好太多,姜冽心情也明媚,颇为闲适地打量起四周环境。


    两人并肩来到车前,姜冽仔细看一眼,认出保时捷的车标,赞道:“车还挺好看的。”


    “嗯。”


    苏云辞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在姜冽看不到的角度,唇角扬起一瞬。


    姜冽对车的研究不多,充其量认识几个车标,款式价格更是一窍不通。


    但看苏云辞车子里的内饰和配置,也知道肯定价格不菲,咂摸了舌,乐道:“22岁凭本事坐上富婆的副驾。”


    苏云辞:“……”


    不知道在脑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苏云辞懒得搭理她。


    两人在家磨蹭了会儿,担心时间紧张,在附近随意吃了点东西后,苏云辞便驱车上路,径直朝姜冽说的小区驶去。


    姜冽路上很想陪她聊天,但刚吃完饭有些晕碳,没聊几句便昏昏欲睡。


    不知过去多久,车子稳稳停下,姜冽打着哈欠伸个懒腰,解开安全带,探身从后座拿过自己的包包。


    姜冽推开车门,语气含糊不清地叮嘱:“路上注意安全,迟到几分钟也没关系。”


    苏云辞:“……我是老师。”


    再说时间上也完全来得及。


    “所以呀,学生才不敢挑你的刺,更不用着急了。”


    “有些人还巴不得老师迟到旷课呢,”姜冽用手指着自己,哈哈笑了几声,“比如我。”


    苏云辞弯了弯唇。


    目光交错的刹那,不舍的情绪悄然滋生。


    望着她专注的眼神,姜冽忽然小声说道:“如果你不是老师,我肯定带着你旷课。”


    “……坏学生。”


    姜冽鼻尖哼出笑意,随即探身越过中控台,凑过去抱她,“那我先回家了。”


    苏云辞回抱住她,低低地“嗯”一声。


    姜冽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慢慢把人松开,转身下车。


    脚尖刚沾地,下一秒又缩回来,解下包包上的小熊挂饰,拉过苏云辞的掌心放进去,笑容粲然:


    “记得想我。”


    第79章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 化作摇晃的光斑,轻轻跳跃在姜冽肩头。


    她脚步轻盈地踩着影子,一路哼着歌回到家。


    见客厅的灯亮着, “咦”了一声, 探头探脑地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阳台。


    “妈?”姜冽摘下包包随手放在沙发上,抬脚往那边走去,“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王琼英沐浴在阳光下,正细心打理花花草草,闻声转头看她一眼, “早上起来胃有点不舒服。”


    姜冽眉毛轻轻蹙起,眼里划过一抹担忧, 关心问道:“怎么回事?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没事, 现在已经好多了。”


    王琼英的目光定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她陌生的穿着,米色的西装马甲搭配同色系的西装裤。


    好看是好看,但不像她这个年纪会常备在衣柜里的款式。


    “你哪个朋友过生日?”


    “唔, 曾瑜的朋友, 我不是太熟。”


    “不熟你穿人家衣服。”王琼英嗔她一句, “你的衣服呢?怎么没带回来?”


    姜冽大脑飞速运转, 准备撒娇糊弄过去:“哎呀, 我的衣服撒上酒了, 总不能裸着回来吧,改天我再去拿。”


    担心她继续追问,姜冽张开双臂,在她眼前转一圈,率先发问堵住她的嘴:“怎么样?好看吗?”


    语气十分嘚瑟。


    她特意和苏云辞搭的情侣款, 只不过苏云辞多带了件外套,大中午的她嫌热,就只在衬衣外面穿了件马甲。


    “好看好看。”


    王琼英低下头继续浇花,嘴上随口敷衍,心中暗暗腹诽一句“臭美”。


    姜冽嘟起嘴,不满地哼唧:“你好歹看一眼再敷衍我。”


    姜冽就是随便一说,王琼英不接茬,她也浑不在意,看不出一点尴尬。


    只消几秒,笑容再度浮现在她脸上,贱兮兮地朝王琼英宝贝的花伸出魔爪,“这是什么花呀?怎么还不开?”


    王琼英“啪”一下拍掉她的爪子,没好气道:“学名‘无尽夏’,也叫绣球花,大概六月份初开花。”


    “噢——”姜冽恍然大悟。


    六月啊……


    六月是个好月份。


    六月她和苏云辞就在一起了。


    这花是该宝贝着点,开得越盛越好。


    姜冽嘴角咧到耳后根,主动接过王琼英手中的浇水壶,笑眯眯道:“妈,你身体不舒服就去歇着,我来帮你浇。”


    王琼英:“?”


    “你什么时候对我的花感兴趣了?”


    她实在无法忽视女儿脸上过于灿烂的笑容,双手抱臂倚在墙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细细打量她。


    昨天还恹恹的,今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反常得她有些害怕,忍不住问道:“有什么喜事啊这么高兴?说出来让我也开心开心。”


    姜冽藏不住一点,眼睛倏地亮了,喜色漫过整张脸,眼角眉梢浸透着一股甜意。


    “确实有喜事,但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王琼英:“……”


    似乎也没有问的必要了……


    王琼英心里有了猜测——能让姜冽一夜之间变得判若两人,除了苏云辞,她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王琼英眉心一跳,再次抬眼细细打量起她,女儿身上的衣服风格,倒挺符合苏云辞的性格的。


    估计昨天说的朋友生日也是骗人的幌子……


    捂得还挺严实。


    可惜了,姜还是老的辣。


    王琼英轻啧,用看透一切的语气逗她:“那什么时候能告诉我?”


    “嗯……花开的时候。”姜冽自以为高深莫测地说道。


    “嗤。”


    王琼英视线一转,默默看几秒她浇花的手法,眉头越皱越紧,忍无可忍地夺过水壶:“去去去,有你这么浇花的么,都要被你浇死了。”


    姜冽心跳空了一拍,吓得连忙停下动作,把水壶塞回去。


    可不能给浇死了。


    “我先回房了。”


    撂下这句话,姜冽转身回到客厅,拎起沙发上的包包,一蹦一跳回到卧室。


    关上门,姜冽随手把包丢在桌上,将自己摔进转椅子里,脚尖用力在地上一蹬,轻盈地转了一圈。


    椅子停下后,姜冽伸手从包里掏出手机,拇指划开屏幕,直接点进微信。


    安静如鸡,并没有收到她想要的信息。


    想想也是,这才过去几分钟,苏云辞肯定还在路上。


    担心她开车分心,姜冽打消给她发消息的念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最上面的红色爱心,情不自禁地笑了。


    ——有些人表面看起来一本正经的,背地却偷偷拿她照片做聊天背景。


    真是有够闷骚的。


    姜冽无声地扬起唇角,点开设置聊天背景,指尖不停地滑动,最终从相册里选了张她和苏云辞在欢乐谷拍的照片。随后退出聊天界面,重新把她的对话框置顶。


    曾瑜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


    姜冽手指在空中悬停几秒,缓缓按下接听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曾瑜带着愤怒的大嗓门便劈头盖脸传了过来。


    “姜冽!”


    这一声极具穿透力,姜冽耳朵差点聋了,脑袋一歪,赶忙把手机从耳边移开。


    “你可真不让人省心,我才一眼没看到,你就和苏云辞走了?!你怎么又跟她搞到一起去了!”


    姜冽掏掏耳朵,心虚道:“如果我说我是被绑架走的,你信吗?”


    “我信你个鬼!”曾瑜情绪激动,姜冽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飞溅的唾沫星子,“把我当傻子糊弄是吧?!光天化日之下,你要不想跟她走,她真能把你掳走?”


    姜冽咽了下口水,低声辩驳:“我是晚上被掳走的。”


    “……这是重点吗?”


    思绪跑偏一瞬,曾瑜甩了下头,把话题拉回来,“还跟我装是吧?齐嘉都和我说了,她给你打电话是苏云辞接的!”


    “你倒是说说,什么情况下她才能拿到你的手机,并且心平气和地接通电话。”


    “呃……”姜冽挠挠脸,不确定如果实话实说对方会不会炸得更厉害。


    “我就知道!你俩谈上了是吧!”


    姜冽几不可闻地应一声:“嗯……也没完全谈上。”


    “什么意思?”


    “还没确定关系。”语气稍顿,在曾瑜爆炸之前,选择如实交代,“等我毕业才会确定关系。”


    “嗤——”


    曾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恨铁不成钢:“你就继续被人当傻子耍吧。”


    “苏老师不会的。”


    “呦呦呦,这就护上了?”曾瑜阴阳怪气的,“你现在在哪呢?”


    “在家。”


    “零点咖啡馆,不来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话音落下,听筒里传来一阵嘟嘟声。


    姜冽:“……”


    电话挂断,姜冽认命地从椅子上起来,随手整理了两下,便背上包走出卧室。


    王琼英:“刚回来又干什么去?”


    姜冽头也没转,直直地穿过客厅,“曾瑜找我。”


    “砰——”


    王琼英:“……”


    能不能想个有技术含量的借口。


    ……


    “橙c美式,少冰,谢谢。”


    姜冽抵达咖啡馆时,曾瑜已经在那等着了,言简意赅点完单,摆出一副听候发落的姿态。


    两人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曾瑜面上宿醉的痕迹还未散去,也没化妆,看起来有些憔悴,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你就这么轻易原谅她了?”


    她才放松几分钟,就被人钻了空子!


    可恶!


    姜冽瞥她一眼,目光心虚地往旁边的空位飘去,轻声道:“我和她之间,本来也没有深仇大恨嘛。”


    “你忘记她之前是怎么拒绝你的了?”


    “那她也就只是拒绝我的表白而已,也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吧?”顿了顿,姜冽继续辩解,“要按你这么说,我拒绝过那么多人,岂不是罪该万死?”


    曾瑜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假笑:“没错,你是罪该万死!”


    没救了!


    真是没救了!


    木已成舟、无力回天……


    曾瑜认命地端起面前的拿铁猛灌一口,忍不住吐槽:“你以前还骂我恋爱脑,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


    曾瑜越想越气,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猛地把杯子一放,杯底和桌面磕出沉闷的响声。


    “不是,你好歹拉扯一下吧?”


    “拉扯,懂不懂?”


    “就是她追你,你拒绝,她再追你,你再拒绝……让她抓心挠肝,让她求而不得,才能让她长记性。”


    姜冽轻垂眼睫,若有所思,恰好此时服务生送来咖啡,下意识端起抿了一口。


    大喘气之后,曾瑜继续说道:“总而言之,就是你翻来覆去虐她几遍,她以后才会珍惜你……”


    姜冽眉头一挑,出声打断她的话:“你是想虐她,还是想虐我?”


    曾瑜微怔,旋即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最好能把你们俩打包一起虐。”


    不识好人心。


    “现在倒好,你俩谈个恋爱,把我这个局外人虐得够呛。”曾瑜小声咕哝一句。


    姜冽望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小瑜,谢谢你,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也许以后真的会出现你说的那些情况,又或者我和她走不到最后,但我还是想去试试,起码不要给现在的自己留下遗憾。”


    曾瑜吃软不吃硬,最受不了别人煽情。和姜冽对视几秒,身子放松地陷进椅背里,摆摆手道:


    “哎呀,这种事当然是你自己做决定了,我就是太震惊了,有点不敢相信,就是那种一觉醒来,发现天翻地覆的感觉。”


    姜冽朝她笑笑,“我明白。”


    她对将要和苏云辞在一起这件事,也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曾瑜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胸腔的郁气散去:“作为补偿,晚上请我吃饭。”


    “行。”


    “我要去江城最贵的餐厅。”


    姜冽点头。


    曾瑜拎拎眉尾,“我要把所有菜都点一遍。”


    “哦,那不行。”姜冽摇摇头,“没有那么多预算。”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两人准备离开。


    曾瑜起身等了一拍,等姜冽跟上来才并肩往前走,坏笑道:“苏老师不是富二代么,让她请。”


    “……你吃得了那么多菜吗?”


    结账后离开咖啡厅,曾瑜懒洋洋地伸个懒腰,脑海里有道白光划过,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还记得我们后天要回水坞镇吧?”


    姜冽睁大双眼,战术性清了清嗓子:“当然记得。”


    “你肯定不是见色忘义的人对吧?”曾瑜咬牙切齿地威胁,“你肯定会陪我呆在水坞镇的对吧?”


    “呃……那是肯定。”


    她的毕设进度也容不得她随心所欲。


    *


    下课铃响。


    苏云辞布置好作业,说了句下课,学生顿时鱼贯而出,吵吵嚷嚷的。


    关上多媒体电脑,转身从讲台旁的椅子上拿起托特包,目光触及晃动的挂饰,微微一怔——她还不太习惯小熊的存在。


    眼神随即变得柔软,眼底漾开笑意,把教材和水杯装进包里,拉上拉链,忍不住用手捏了捏小熊的笑脸。


    “苏老师,”一名女生拿着教材走上讲台,“这里我没太明白,可以麻烦您再讲一遍吗?”


    她经常会在课下提问,苏云辞对她有印象,瞥了眼她手指的地方,微微一笑:“嗯。”


    接过女生的教材,正要开口,后门传来一阵嬉闹声,下堂课的部分学生已来到教室。


    语气稍顿,苏云辞看着女生说:“我们先出去吧。”


    “嗯。”


    两人来到门外走廊,苏云辞将书在护栏台面摊开,指尖轻点书页,声音沉静地为她解答疑惑。


    女生的同伴拎着两人的书包,也凑过来听。苏云辞侧身让开一个身位,注视着她们的眼睛,讲得仔细。


    几分钟后。


    “还有哪里不懂的?”


    “没有了,谢谢苏老师。”


    苏云辞单肩背好包,温和一笑,“不客气,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的,谢谢苏老师。”


    女生合上书准备收起来,目光不经意间划过小熊挂饰,眼底倏地亮了一瞬,脱口而出:“好可爱的小熊。”


    苏云辞动作一顿,旋即笑得眉眼弯弯:“谢谢。”


    说完,转身施施然离开,徒留两人在原地红了脸颊。


    直到苏云辞走远,才恍然回神,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喃喃道:“苏老师,笑得好甜……”


    苏云辞下午只有这一节课,路过卫生间进去洗了把手,便径直下楼,准备离开。


    一路来到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顺手将包包放在副驾上。


    双手放在方向盘,没有第一时间启动车子,指尖轻点两下,忍不住扭头看了眼副驾。


    苏云辞探手过去,轻轻拨弄歪倒的小熊,调整到端正的姿势。


    ——“记得想我。”


    不得不说,姜冽的“计谋”得逞了。小熊挂饰就像姜冽在她心里留的钩子,没事的时候总想看一眼。


    按捺不住想见它主人的心思,沉吟片刻,用手机给姜冽发了条微信:【晚上一起吃饭吗?】


    十多分钟后,姜冽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好呀】


    【我和曾瑜在逛商场,打算一会儿去吃火锅,你要来嘛】


    【猫猫探头.jpg】


    看着熟悉的可爱表情包,苏云辞唇边溢出一点笑,指尖在屏幕敲下几个字,发送。


    【好,在哪?】


    姜冽:【我们还要逛一会儿,你先来商场这边吧】


    底下紧跟着是一条定位信息。


    苏云辞点开看了眼。


    离得不远,大概三四十分钟的车程。


    她系上安全带,确认好中控屏的路线,平稳地启动车子。


    另一边。


    姜冽刚收起手机,就听曾瑜忐忑又兴奋地说道:“真要和苏老师一起吃饭吗?”


    “反悔了?”姜冽笑着揶揄她一句,“刚刚不是你说让她请你吃火锅吗?”


    两人买完单,拎着纸袋从日用百货店出来,往前走了几步,闪身进入潮玩店。


    曾瑜轻咳一声,心虚道:“我刚说完苏老师坏话,有点不好意思。”


    “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保密,她不会知道的。”


    “……”


    第80章


    爱心:【我到地下停车场了, 你们在几楼?】


    曾瑜中午睡醒就直接打电话给姜冽,没怎么吃东西,逛了几家店后, 饿得前胸贴后背。


    两人乘坐扶梯上到四楼, 来到一家卖鸡蛋仔的店,停下脚步正排队时,苏云辞发来微信。


    姜冽回复语音:“四楼,卖鸡蛋仔的地方。”


    说完,姜冽顺手拍了店铺招牌的照片发过去。


    苏云辞乘坐直梯到达四楼时,姜冽和曾瑜已经买完吃的, 站在一旁等她。


    看到苏云辞的一瞬间,姜冽举着鸡蛋仔朝她招手, 扬声喊道:“苏老师, 这边!”


    边喊边她小跑过去。


    苏云辞笑了笑,快走几步迎上去。


    曾瑜被烫得龇牙咧嘴,倒吸凉气,不紧不慢地跟在姜冽身后。她边吃边津津有味地观看正在上演的小情侣甜蜜会面戏码, 时不时咂摸一下嘴。


    姜冽双眼亮得惊人, 嘴角噙着笑, 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苏云辞看了好几秒, 才把手中的鸡蛋仔递出去。


    “苏老师, 你快尝尝这个, 刚出锅的,超级好吃,我特意让店家分成两份装的。”


    苏云辞看一眼她手中的另外一半,“好。”


    “里面超级烫,你吹一吹再吃。”


    苏云辞刚掰下一小块, 闻声,张嘴的动作顿住,听话地对着食物吹了吹气,然后才小心地咬下一小口。


    奶香味在口腔炸开。


    “怎么样,好吃吗?”


    望着她亮晶晶的双眸,苏云辞笑着点头:“嗯。”


    还没互通心意时,姜冽就很喜欢在微信上和她分享各种美食。而如今,她们面对面分享同一份美食,一股踏实而饱满的幸福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姜冽弯了弯唇,低头咬下一口,语气有些得意:“这个口味就这家店有,其他地方不好买到的。”


    咽下口中的食物,继续说道:“小瑜还要去买些护肤品,我们逛一会儿再去吃饭。”


    曾瑜正看得津津有味,见姜冽点她,当即收起吃瓜的表情,一本正经地上前打招呼:“苏老师好。”


    身份的转换让苏云辞有些不自在,她甚至都没想好该如何和姜冽相处,面对她的朋友,更是手足无措。


    最终只微笑着对她点点头,看着姜冽说道:“走吧。”


    三人下到一楼逛了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了,才驱车前往火锅店。


    姜冽找的火锅店,距离商场只有几条街,到达时才五点多,店里人还不是很多。


    服务生拿来菜单,苏云辞看都没看,很自然地推给对面座位的曾瑜。


    曾瑜的目光落在并肩而坐的两人身上,不禁轻啧一声。


    苏云辞一副女主人的姿态是怎么回事?这场面好像姜冽带女朋友介绍她们认识。


    曾瑜摇摇头,甩掉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算了,不重要。


    吃饭要紧。


    她快饿死了。


    曾瑜搓搓手,拿起桌上的笔,一目十行地扫过菜单,笔下动作很流畅,“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云辞轻笑,“嗯。”


    姜冽:“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很地道的西城火锅。”


    “是吗?”


    苏云辞抬眼打量店内环境,浅灰色的水泥墙面上贴着一些老旧的海报,暖黄色的射灯打在原木色桌椅上,市井气息十足。此外,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牛油香气。


    “装修风格和我在西城去的那家挺像的。”


    姜冽抿着唇笑,解释:“老板就是西城人。”


    曾瑜风风火火点完菜,把菜单和圆珠笔一起递过来,“姜姜,苏老师,我点好了,你们点吧。”


    苏云辞微微颔首,接过来把菜单放在两人中间。姜冽凑过去,脸颊枕在她肩膀,看起来很亲昵很放松。


    姜冽粗略扫了眼,“荤菜点得差不多了,你看看点些什么素菜。”


    “你呢?你们喜欢吃什么?”


    “我和小瑜来火锅店一般只吃肉。”


    苏云辞:“……”


    见她犹豫不决,姜冽翻动菜单,主动推荐:“我记得有一个蔬菜拼盘,里面种类还挺多的,分量也合适,你看喜不喜欢。”


    曾瑜用手支着下巴,戏谑的目光落在两人。


    方才逛街十分克制、没有肢体接触的两人,此刻终于暴露了本性,如磁铁般吸在一起。


    偏偏俩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恍然惊觉她们穿的好像“情侣装”,一黑一白,还挺般配。


    都这样了还没确定关系?说出去谁信啊?


    苏云辞看了眼拼盘的配菜,当即在旁边打了个勾。


    姜冽最后勾选上鸳鸯锅底后,便把菜单递给一旁候着的服务生。


    “苏老师,你帮我们看一下手机和包包,我和姜姜先去打蘸料。”


    “好。”


    两人来到小料台,确定苏云辞看不到这边后,姜冽才开口问道:“干嘛呀,神神秘秘的。”


    曾瑜没什么事,只是想尽量避免单独和苏云辞坐着的尴尬场面,所以抢先一步,把姜冽“拐”了出来。


    从台子下拿一个空碗,“唔”了一声,随便问了句:“你们怎么和好的?”


    “女同性恋做恨?”


    “咳咳咳……”姜冽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脸色涨得通红,“没有,别瞎说!”


    她倒是想,苏云辞不同意啊。


    “得了吧,看你们如胶似漆的样,明显是突破了某种距离。而且,你穿的是她的衣服吧?”


    姜冽懒得搭理她,“赶紧弄好回去,苏老师等着急了。”


    “……等等我!”


    见她们回来,苏云辞起身去小料台,等她打完蘸料回来,就见姜冽盯着她碗里的芝麻酱笑。


    苏云辞微怔,问道:“笑什么?”


    “苏老师,芝麻酱配北城涮肉更好吃,配西城火锅就差点意思。”说着,姜冽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我去帮你调制一碗我的独家秘方,你可以两个调料换着吃。”


    眼睁睁看着姜冽起身离开,曾瑜连忙抬手想要抓住她,却已经来不及了,内心大喊一声“No”。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曾瑜垂下手,视线落在刚送过来的锅底,心如死灰。


    还有什么比刚骂完人,就和当事人一起吃饭更尴尬的事?


    “苏老师,你不能吃辣哈?”曾瑜没话找话。


    苏云辞点头,也盯着锅底。


    她抿了下唇,眼风快速扫过姜冽的方向,随后转向曾瑜,主动开口:“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啊??”


    被姜冽删过一次好友后,苏云辞才意识到她们之间的联系有多脆弱。她们既没有共同好友,也没有共同的社会关系。她所掌握的姜冽的全部信息,仅仅是一个手机号和云栖半岛这个地址。


    一旦手机联系不上姜冽,一旦云栖半岛找不到姜冽,她就只能祈祷命运让她们相遇。


    昨晚联系不到姜冽的滋味,她不想再体会一次了。现在她知晓了姜冽的家庭住址,如果能和她的朋友熟悉一点,她心里会更安心。


    日后如果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她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乱转。当然,她更希望不要出现这种情况。


    但这些她不想告诉曾瑜。


    苏云辞轻抿嘴唇,解释道:“你是姜冽的好朋友,我们也就算朋友了,日后万一有什么事,也方便一点。”


    “哦。”曾瑜愣愣地掏出手机,“那加微信?”


    苏云辞微微颔首,“嗯。”


    两人一通操作,成功加上好友。


    曾瑜聊天页多出的弯月头像,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脱口而出:“我不当卧底啊!”


    话音落下,曾瑜懊恼地抬手拍了下嘴,尴尬地笑笑。


    苏云辞微怔,旋即勾了勾唇。


    难怪能和姜冽成为好朋友,思维是如出一辙的跳脱。


    姜冽端着蘸料碗回来,见到她们有说有笑的,心里异常满足——她喜欢的人和她最好的朋友能和谐相处,再好不过了。


    她嘴角不自觉扬起,落座后,将手里的小碗摆在苏云辞面前,好奇问道:“你俩聊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曾瑜连连摆手。


    服务生推着小车送来她们的菜品,一一放在桌上和桌边的木架上。


    食物下锅,香气四溢。


    曾瑜饿得前胸贴后背,埋头苦吃,眼里除了食物,再装不下食物。姜冽和苏云辞也被香气勾出馋虫,席间互相照顾彼此,只偶尔交谈几句。


    饭后。


    苏云辞先开车送曾瑜回家,然后将导航目的地设置为姜冽家,车子再度汇入车流。


    车上只剩她们,姜冽的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苏云辞身上,嘴唇嗫嚅。


    几次欲言又止,苏云辞注意到她的异常,下个红灯时,待车子停稳便扭头看她。


    “想说什么?”苏云辞直截了当。


    “我在想……就这样原谅你,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苏云辞心中“咯噔”一声,蹙着眉把头转回去,指尖不安地在方向盘上轻点两下,目光落在前方的红灯读秒,声线微沉:“所以?”


    “所以你要追我呀。”


    曾瑜白天说的话,姜冽听进去了几句,受到些启发。她舔了下唇,继续说:“你给我立了那么多规矩,我仔细想了想,感觉我有点吃亏,所以我也要给你立规矩。”


    苏云辞眉宇间的褶皱瞬间舒展,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愉悦:“你要怎么给我立规矩?”


    读秒结束,绿灯亮起,苏云辞缓缓启动车子。


    听她这么说,感觉有戏。


    姜冽顿时来了精神,微微侧身面对她而坐,声音上扬:“你追的我满意了,我再考虑和你在一起的事。”


    “你,同不同意?”气势陡然弱下去。


    苏云辞失笑。


    哪有给人立规矩,问对方同不同意的?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哼。”姜冽鼓鼓脸颊,双手抓紧安全带,不大情愿地坐直身体,小声咕哝一句,“那我再想想别的规矩,到嘴的鸭子可不能飞了。”


    “哧。”苏云辞愉悦地笑出声,偏头看她一眼,“我答应。”


    姜冽一下被哄好,眉开眼笑,“那你要怎么追我?”


    指尖在方向盘敲两下,苏云辞实话实说:“还没想好。”


    “你追过人吗?要不要我给你指条明路?”


    苏云辞眼底笑意越来越浓,怎么还要帮她出主意?


    好可爱。


    答道:“没有,请讲。”


    姜冽清清嗓子,起了个范,“首先,追人一定要主动,要学会死皮赖脸。你脸皮太薄了,这可不行。”


    苏云辞点头。


    “其次……”


    等了半天没有下文,苏云辞放低姿态,谦虚询问:“其次什么?”


    姜冽长睫忽闪,图穷匕见:“其次你要搬回云栖半岛。”


    原来在这等着呢。


    苏云辞发出短促的笑声,笑得气息颤抖。


    见她笑个没完,姜冽真想握拳锤她一下,但苏云辞在开车,打闹很不安全,只能把恶气咽回肚子里,言辞羞恼:“你这人怎么这样,一点追人的自觉都没有!”


    “我不是非要你搬回去,只是你的新家……”


    “你的新家……”


    姜冽突然打起磕巴,她本想挑点刺,但是脑子转过一圈,绝望地发现苏云辞的新家比云栖半岛的房子好太多了。


    ——空间大、地段好,装修也很有品味……


    偏有人不识趣地追问:“我的新家怎么了?”


    姜冽脑子飞速运转,“离学校太远了,你自己来回也不方便啊。”


    苏云辞笑够了才说:“好,过几天搬。”


    姜冽心满意足,得寸进尺:“明天就搬,我帮你搬。”


    “明天恐怕不行,最近学校事情多。”苏云辞想了想说,“周末吧?”


    “呃……”


    “怎么了?周末有安排吗?我自己搬也可以。”


    “我忘记和你说了,”姜冽心虚地挠挠脸,“我后天回水坞镇。”


    车厢霎时安静下来,欢快的气氛凝住。


    苏云辞愕然,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过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轻得一碰就碎:“你还要离开吗?”


    望着她绷紧的侧脸,姜冽心里也不好受,像是被拧了一把,解释道:“我的毕设进度一塌糊涂,东西也都在水坞镇,来回折腾很浪费时间。而且,曾瑜是为了我才带我去那边散心,我们说好毕设完成后再回来,我也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苏云辞身为江大老师,这学期也担任毕业论文指导老师,自然清楚时间已经很紧张了。


    况且,姜冽毕业进度滞后的主要责任在她。


    但她就是舍不得……


    苏云辞双手攥紧方向盘,直到车子在十字路口红灯前停下,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唇畔牵出勉强笑意:“我知道了,后天我送你去车站。”


    姜冽更心虚了,甚至不敢看她,低声道:“后天周六,我妈应该会去送我……”


    话音落下,苏云辞脸色更黯淡几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所以姜冽离开那天,她们不能见面了是吗?


    “虽然你不能送我,但是我们可以暗度陈仓啊!”


    不想把气氛搞得太悲伤,姜冽眼底划过一抹亮色,探手捏住苏云辞的下巴,把她的头转向自己。


    “江城站,十点半的票。”


    “偷情,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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