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对于姜冽发出的“偷情”邀请, 苏云辞没多犹豫便一口答应下来。
周六。
姜冽和曾瑜一同出发，照旧是王琼英开车送她们。
江城站是江城重要的交通枢纽，人潮汹涌, 川流不息。为图方便, 王琼英直接将车开到进站口。
左右离发车只剩四十多分钟，进去也陪不了她们多久。再者，姜冽和曾瑜两人结伴，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王琼英叮嘱她们两句，等她们下车后，径自开车离开。
姜冽暗自窃喜, 方才在车上时，苏云辞便给她发消息, 说已经在检票口等着了。
匆匆通过安检, 进入候车大厅，目光在指示牌上飞快地扫过，确定检票口的方向，拉着行李箱, 一路避开人飞奔而去。
曾瑜：“你慢点跑, 等等我！”
曾瑜下意识追着小跑两步, 倏地慢下脚步, 不紧不慢的, 盯着视线里越来越小的背影。
算了算了。
小情侣分别的场面, 她去凑什么热闹。
离检票口还有十多米时，姜冽便看见在墙边站着的苏云辞，她带着口罩和眼镜，身穿一袭薄款风衣，周身沉静温和的气质仿佛为她蒙上一层滤镜, 在来往的人流中卓然不群。
快跑到她跟前时，姜冽脚步一转，灵活地绕到她背后，调皮地在她肩头拍了一下。
“嗨，美女，在等人吗？”
好油腻的话，如果不是嗓音听着熟悉，苏云辞一定会将人甩开了。
苏云辞转身，目露无奈，抬手摘下口罩，随手揣进兜里。
姜冽盯着她的动作，兀自乐一声：“你这幅打扮，搞得好像我们真的在偷情。”
苏云辞耳后一热，“我以为你妈妈会跟进来。”
“嗯……”姜冽摇摇头，“没票的人进站要办手续走人工通道，还挺麻烦的。”
江城站人流密集，为管控站内人口，已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进出。
姜冽上次来送姥姥经历过一次，那是她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手忙脚乱的。
顿了顿，姜冽笑着问她：“安检有没有为难你？”
苏云辞抿着唇笑：“我花五块钱买了张到江城西站的票，直接就进来了。”
“！”
姜冽不由得瞪大双眼。
那她上次着急忙慌地办理送人凭证算什么？！
“哇，你好聪明啊，下次我也要这么干！”姜冽双眼亮晶晶的，一脸崇拜地看着她，“不愧是大学教授！”
苏云辞：“……”
姜冽的表情太可爱，苏云辞很想揉一下她的头，但周围人来人往的，余光里曾瑜也渐渐朝她们逼近，最终只能克制地撚一下指尖。
“感觉我们不去偷情，有点对不起你这身打扮。”姜冽凑到苏云辞耳边，“但是我第一次和人偷情，没什么经验，你知不知道偷情要做什么？”
“……不知道。”
“苏教授那么厉害，不如干脆开课题研究一下，名字就叫《论在公共场合偷情的一百个小技巧》，等我回来实践。”
姜冽鼻腔哼出一声笑，继续专注眼前的情况。她环顾一眼四周，和苏云辞咬耳朵：“这儿人太多了，不方便。我们是不是该换个隐蔽的地方，比如卫生间……”
语气中的挑逗意味明显，一听便知去那里会发生些什么。
见她越说越离谱，苏云辞推她一把，轻声打断：“我就是来送送你。”
“哦~”
“那我下次搜搜攻略再来偷情。”
话落，姜冽摸着鼻子笑了，她本来也是开玩笑的。
她故意说些逗趣的话，无非是想要压住心中的不舍，让气氛轻松一点。但此刻两人不说话，只用眼神看向彼此时，即将分别的愁绪便无声无息地漫上心头。
最多还有二十分钟，她们就要分开。
姜冽收起行李箱的拉杆，在地上转过半圈，随后屈腿坐在上面，双脚蹬地滑到苏云辞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趋近于零。
姜冽拉住她的双手，放在掌心捏了捏，又揉了揉。苏云辞感受到后，也轻轻回握，隐秘地交换心中的不舍。
片刻后，姜冽仰头，下巴抵在她小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嘟囔：“不想走了。”
苏云辞也不想她走，想开口挽留她。
但她不能任性，现阶段学业更重要，只能口不对心地哄道：“乖一点。”
姜冽幽怨地嘟起嘴，小发雷霆：“你很想我走吗？我走了你不会想我吗？”
苏云辞捏捏她的手心，认真望进她眼底，“会想。”
“那你为什么不抱抱我？”姜冽用很委屈的声音撒娇。
她们碰面好几分钟了，顾忌着场合苏云辞不亲她就算了，居然连手都不主动牵一下。
对上她眼巴巴的视线，苏云辞心软成一片，她轻抬眼皮，看了眼站在几步外的曾瑜。
曾瑜举起手机挡住自己的脸，紧贴着墙，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我是透明的瞎子。”
苏云辞害羞地抿唇，垂眼，伸手给姜冽理了理耳边的长发，又捏捏她的耳垂，摸摸她脑袋，最后滑下去按按她的后颈，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
一套安抚性的动作下来，姜冽心中舒服了些，将脸颊埋进她的小腹，眷恋地蹭了蹭。
分别时间正一分一秒逼近，姜冽忍不住提点她：“虽然我不在江城，但是我们之前说的话也还算数，你要继续追我。”
苏云辞莞尔一笑，“好。”
“你要主动一点，刚刚你的表现虽然差强人意，但我还是要扣你一分。”
“那我还剩下多少分？”
“嗯……”姜冽一副很纠结的样子，“满分100的话，现在有59分。”
姜冽默默在心底划掉59 ，更正为9999。
苏云辞恍然想起她们刚认识的一段对话——如果有学生考了59分或者58分，苏老师会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吗？
此刻情况调转，苏云辞难得开了个玩笑：“差一分及格，小姜老师不捞我一把吗？”
小姜老师……
苏云辞说这话时气息很撩人，姜冽不争气地红了耳朵。
她抿去唇角的笑意，竭力撑住小姜老师的气场，傲娇道：“小姜老师尽力了，实在捞不动，苏同学要自己努力。”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笑出声。
“旅客们，你们好。由江城站开往南城站的G1305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请携带好行李物品，到8号检票口检票。”
“……”
广播里播报的正是姜冽乘坐的车次，广播还没结束，周围的人群一窝蜂地涌到检票口。
姜冽坐在行李箱上没动，眉眼耷拉下来。
苏云辞自上而下地看着她，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脸颊，目光温柔又沉重，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姜冽默默盘算了下自己的毕设，没精打采地说道：“差不多一个月。”
苏云辞无意识点点头，“到时候我来接你，好吗？”
姜冽勾唇，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为什么想来接我？”
“我想，第一个见到你。”
姜冽终于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不舍，心里舒坦了。
原来苏云辞不像她表现得从容冷静，原来分离焦虑也没有放过苏云辞，原来苏云辞和她有同样的心情。
“苏老师，你好黏人哦。”
说着，眼眶忽然涌起一阵潮意，她也很想黏着苏云辞。
姜冽猛地站起身，紧紧抱住苏云辞，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你要记得主动给我发消息。”
“好。”
“每天都要发，要发很多条。”
“好。”
“你要记得想我，很想我。”
苏云辞鼻尖泛酸，“好。”
检票口的队伍长龙逐渐缩短，零星剩下几列人。
苏云辞轻抚一把她的长发，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好了，快进去了，时间来不及了。”
“嗯。”姜冽埋进她发间，深吸一口气，依依不舍地把人松开。
等在一旁的曾瑜适时收起手机，“姜姜，走了。”
姜冽吸吸鼻子，朝她点点头。
苏云辞弯腰抽出拉杆，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姜冽，把人带到闸机旁，转身定定地望着她。
“那我走了。”
“嗯。”
苏云辞握着拉杆的手收紧一瞬，随后把行李箱推到她身前，双手插进风衣兜里，极力克制住想要把人拉住的冲动。
她双手握拳，平整的指甲掐进掌心，借着那一阵闷痛，才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平静。
姜冽一步三回头，刷身份证进到里面后，仍频频地回头。
人头攒动，后进来的身影挡住苏云辞，姜冽就跳起来和她招手，直到转角开始下楼梯，才收回视线，老实地望向前方。
苏云辞的视线被那抹俏皮的粉色吸引，直到完全消失不见，才怅然地垂下眼。
今天是她们和好的第三天，感情正浓、如胶似漆，却要经历分别。她心中的不舍，丝毫不亚于姜冽，甚至想不管不顾地跟去水坞镇。
但，现实不允许她这么任性。
站在原地沉默片刻，苏云辞眨去眼眶泛起的些微潮意，默然抬脚离开。
姜冽和曾瑜的票当时是一起买的，运气很好，分到的座位挨着。
放置好行李箱坐下，见姜冽失魂落魄地盯着窗外站台，曾瑜玩笑道：“我好像电视剧里棒打鸳鸯的恶婆婆。”
“你对自己的定位还挺清晰的。”姜冽扭过头，“不对！你别想占我和苏老师便宜！”
曾瑜咋舌，“不得不说，我还挺佩服你的，竟然真的陪我回水坞镇。”
“那当然了！”姜冽扬扬下巴，嫌弃地瞥她一眼，“想想你曾经重色轻友的行为，有没有觉得很羞愧？”
其实决定回水坞镇还有另外的原因，姜冽担心自己留在江城，每天都想和苏云辞腻歪在一起，无心毕设。
万一她真的延毕了，那她和苏云辞确定关系的日子，估计也得跟着延后。
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为了长久的幸福，牺牲短暂的相处值得且必要。
曾瑜不好意思地低头掩面，“哎呀，羞愧中。”
“嘿嘿，刚才你和苏老师的氛围感太绝了，没忍住偷偷拍了几张你俩的照片。”曾瑜点开手机相册，献宝似的递到姜冽眼前，“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姜冽接过手机，指尖翻了几下。
照片里，她坐在行李箱上，仰头抱苏云辞，而苏云辞低头温柔注视着她，用手捏在她耳垂。
曾瑜构图很完美，甚至已经p过图了，周遭人群被模糊成流动的光斑线条，有一种爱情电影海报的质感。
姜冽把所有照片都传到自己手机上，满意地点头：“准了。”
姜冽兀自欣赏几秒，越看越喜欢，转头问道：“我可以发给苏老师吗？”
“呃，可以。”曾瑜抓一把头发，“那你顺便帮我给她道个歉，毕竟我是偷拍的。”
“ok。”
姜冽当即点开微信置顶好友的对话框，先将那张p好的图发过去。
【小瑜拍的，好看吗？】
苏云辞正乘电梯去停车场，手机嗡嗡震动两声。
解锁屏幕，姜冽的名字映入眼帘，还没看到内容，唇角已然不受控地上扬，指尖下落点开放大照片，下一秒，毫不犹豫保存到手机。
【好看。】
【照片是小瑜偷拍的，她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苏云辞走下电梯，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双手捧着手机回复：【没关系。】
【我很喜欢，替我和她说声谢谢。】
姜冽尽责地扮演好传声筒的角色，头也没抬地说道：“苏老师说谢谢你。”
曾瑜：“……不客气。”
姜冽敲下几个字，抿着唇笑得蔫坏：【会偷偷设置成聊天背景吗？】
【或者手机壁纸之类的】
【猫猫探头.jpg】
消息发送出去后，等了好几秒才弹出苏云辞的回复，对方只回给她一个句号。
闷骚。
姜冽会心一笑，随即禁不住叹气：【已经开始想你了】
苏云辞：【我也是。】
消息刚发出去，“已经开始想你了”消失不见，屏幕上忽然弹出“姜冽撤回了一条消息”的字样。
苏云辞愣住，连忙收回开车门的手，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发出去：【怎么撤回了？】
屏幕上方陡然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不对不对，剧本不对】
【你先把你这两条消息撤回】
苏云辞抿了下唇，依言照做，等待她下一步指示。
等她撤回消息，姜冽指尖在屏幕上哒哒哒地打字。
【现在是你追我，所以应该你主动先说想我】
【好了，重来】
等了大概半分钟，给苏云辞留足看消息的时间，姜冽把方才四条信息一一撤回。
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姜冽撤回了一条消息”，苏云辞宠溺地笑了笑，拉开车门坐进去，待消息停留在她发出去的那个句号时，便按照姜冽的剧本敲下两个字发送。
【想你。】
见她配合自己，姜冽顿时喜笑颜开，笑意自心底蔓延。
真好。
苏云辞愿意陪她玩幼稚的游戏。
【我也是】
手机里的姜冽依旧活力四射，苏云辞心头的不舍被冲淡几分，最后敲下几个字发过去。
【先不聊了，我开车。】
【好】
【路上注意安全】
【小猫含泪挥手.jpg】
第82章
列车驶出江城站的一个小时后, 到达本车次的第三站——水坞镇。
姜冽和曾瑜拎着行李箱走下高铁，脚尖落地，姜冽就迫不及待地在微信上和苏云辞播报。
【下高铁啦】
【出站啦】
【坐上出租车啦】
【到家啦】
【吃饭啦】
【外卖照片.jpg】
苏云辞只在她说出站时回了一句“我到家了”, 之后便没了动静。
一点都不积极。
姜冽默默在心中扣掉她一分。
直到她吃完午饭, 又过去半小时，苏云辞才发消息解释，说在收拾云栖半岛的房子，底下还附带一张客厅照片。
姜冽顿时满意了。
这才对嘛。
苏云辞还是挺上道的。
姜冽又默默把扣掉的一分加回来。
下午。
姜冽睡完午觉起来，神采奕奕地重新梳理一遍毕设的思路，并做好规划。
暗自下定决心, 就算头悬梁锥刺股，也要按时完成毕设, 顺利毕业——这个恋爱她一定要谈上！
两人各自有事要做, 没怎么聊天。
晚上十点多，姜冽收到苏云辞发来的照片，里面有三五个打包好的纸箱，三三趴在旁边护着自己的狗窝。
看到消息的瞬间, 姜冽“噌”地从床上弹起来, 迫不及待给苏云辞打视频电话。
接通的瞬间, 姜冽黏糊糊喊一声：“苏老师~”
苏云辞笑得温柔, “嗯？”
“你动作好迅速哦~”
视频里的苏云辞在走动, 闻声挽了下耳发, 想起姜冽三番五次叮嘱她要主动，于是便主动交代自己的安排：“这边的东西不多，大概明天就能搬过去。”
“好~”
“我去洗澡了。”苏云辞从下午忙到现在，打扫卫生收拾行李，弄得身上灰扑扑的, “你早点休息。”
“晚安，苏老师。”
苏云辞认真看她几眼，柔声道：“晚安。”
电话挂断前，苏云辞听到很轻的一句：
“六十分。”
*
随着时间的推移，姜冽和苏云辞的忙碌上升到一个新高度。
姜冽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睡前固定和苏云辞视频，其余时间都用来创作毕业设计。
毕竟答辩时间可不等她，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苏云辞倒是没有这么紧迫的感觉，但上课、论文指导、科研，以及学院里各种琐碎的事交织在一起，几乎占据她所有时间，分身乏术。
见不到面的日子，两人只能通过手机分享日常聊以慰藉，但这样的方式难免有“时差”。
比如此刻，苏云辞下午的课结束，走在前往食堂的路上，才得空查看姜冽发来的微信消息。
姜冽给她发了几张照片，一张是天边橙粉色晚霞，一张是今天的晚饭，还有一张两只小鸟站在红绿灯上理毛……
每张照片下，还伴随着姜冽的碎碎念。
【今天的晚霞好温柔】
【呕，这家的清蒸鱼好难吃，踩雷了】
【发现两只碳基摄像头】
【……】
虽然很多时候不能第一时间看到消息，但这仍然是苏云辞每天最期待的时刻。
姜冽的碎碎念很有感染力，文字似乎自动转化为语音在耳边响起，大脑甚至自发补足了她说这些话时的语气。
即使隔着屏幕，苏云辞也能感受到她那一刻真情实感，心脏跟着同频共振起来。
她没去过水坞镇，却仿佛已经走过那里的每一处风景，尝遍每一种美食。
心间被一股简单而又丰盈的幸福填满，苏云辞眼底染上笑意，唇角随之弯起。
苏云辞笨拙地模仿着姜冽的坦诚，也主动向她敞开自己单调的生活，按时汇报自己的动态，努力消除距离感给她们带来的不安，给姜冽更多的安全感。
苏云辞来到银杏食堂二楼，直奔红烧鱼块，接着打了两道素菜，找到空位坐下后，用手机拍了照片发给姜冽。
【食堂的红烧鱼，味道还不错。】
回复来得很快：
【啊啊啊啊啊，你故意的！】
【好坏呀苏老师】
【下次带我去吃】
【流口水.jpg】
苏云辞眼睛弯了弯，心里更加期待姜冽回来的那天。
【好。】
【那你乖乖吃饭吧】
苏云辞回了张从她那偷来的表情包：【小猫点头.jpg】
等了两分钟，对方没再发来新消息，苏云辞收起手机，专心吃饭。
食堂里的学生很多，吵吵嚷嚷的。
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苏云辞也没在意，毕竟正是晚饭的点，座位难找。
直到对方开口说话，苏云辞才抬头看她。
“苏老师，我可以坐这里吗？”
是同办公室的李老师。
“嗯。”苏云辞微微一笑。
李老师在她对面坐下，随口问道：“苏老师也来食堂吃饭？”
苏云辞点头，“嗯，回去不想做饭。”
“我也是。”李老师十分共情，语气有些愤恨，“累一天了，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还是食堂好啊。”
听出她语气不对，苏云辞动作一顿。
李老师今年年初才结的婚，前段时间她还碰见对方来学院楼下接李老师，两人如胶似漆的，怎么忽然这么大怨气？
“怎么了？”两人平日的关系不错，苏云辞停下筷子，关心地问道。
望着她关切的眸子，李老师心里的委屈再也绷不住了。
“哎……”
话还没说，先叹了口气。
“我老公他爸妈来我们家住，这段时间家里就没太平过，整天鸡毛蒜皮的事就没断过。就拿做饭这事来说，我辛苦工作一天回家做饭，不是嫌肉太硬，就是菜太老，找不完的茬。”
“他们老两口说几句也就算了，反正也住不了多久，忍忍就过去了。你猜我老公怎么着？”
苏云辞皱着眉看她，没有接话。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李老师脸色更难看了：“他不安慰我也就算了，还跟着一起埋怨我，我气不过，当时就跟他吵起来了。”
“你知道人家怎么说，他说我爸妈把我养这么大不容易，孝顺他们也是应该的。”
周围全是来来往往的学生，李老师压着声音阴阳怪气地吐槽：“养他那么大，又不是养我这么大，关我什么事！嘴上的话漂亮得很，他爸妈的事是一概不管。”
“感情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才能长久，我付出得不到回报不说，还被嫌这嫌那的。一家子欺负我一个，老娘不伺候了，大不了离婚，都喝西北风去吧！”
话落，李老师愤恨地扒拉两口饭，咽下后才眼含歉意地看向苏云辞，“对不起啊，苏老师，让你听这些不开心的事。”
苏云辞温和一笑，安慰道：“没关系，话说出来会舒服一点，总比憋在心里好。”
她没有处理这类问题的经验，不好多说什么，劝分不合适，劝和她不想，只能做好倾听者的角色。
李老师平复好心情，回一个笑容，以过来人的身份感慨道：“谈恋爱和结婚完全是两码事，苏老师以后一定要擦亮双眼！”
想到某个说自己在家横着走的人，苏云辞低眉敛目，浅笑不语。
她的家里不存在这种情况，姜冽家……从姜冽的话语中以及她几次和她妈妈的接触，应该也不存在这种情况。
念及此，苏云辞耳后微微发热。
她和姜冽都还没正式在一起……想得有点远了。
再者，不论家庭，单说姜冽处理感情的态度，就能甩开李老师老公十条街。
——姜冽给足了她安全感，也会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
她和姜冽挺和谐的。
嗯……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和谐。
晚上十点，两人固定的视频通话时间。
苏云辞看着画面中的一双脚，不禁沉默下来，无奈问道：“今天是什么原因呢？”
自姜冽去了水坞镇后，隔三岔五就会来这么一出——摄像头对墙对地对天花板，就是不对准她自己。
原因也是五花八门，甚至有时候找不到借口，就哼哼唧唧地糊弄过去。
苏云辞合理怀疑，姜冽是在报复她——每次通话结束前几分钟，姜冽都会把摄像头转过来，和她在西城出差的情形一模一样。
只见视频里的一双脚腕摇了摇，然后就是姜冽一本正经的声音：“我的脚今天特别好看。”
许是姜冽自己也觉得理由特别抽象，说完便忍不住笑了，笑声只泄露一秒。
每当这种时候，苏云辞就会有些不好意思，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眼神乱飘，不敢看屏幕。
但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姜冽就很喜欢这时候的她，害羞的样子又乖又可爱，平时鲜少见到。
姜冽暗自欣赏几秒她准女朋友的盛世美颜，躲在屏幕前笑得像个傻子，随即清清嗓子，绘声绘色地把已经在微信上分享给苏云辞的趣事再讲一遍。
语气和苏云辞脑补出来的如出一辙，忍不住眉眼弯弯。
待时间差不多了，姜冽把摄像头转过来对准自己，苏云辞才敢把眼神定在屏幕上，眼神温柔缱绻。
“苏老师今天有好好想我吗？”
苏云辞认真点头，“嗯，很想。”
每天都会想很多遍。
闻声，姜冽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惆怅：“我也很想你。”
消息、通话再频繁，终究是隔着一层网络，无法第一时间感受到心上人的心情，无法触碰到心上人的体温……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有延迟，无孔不入的想念，无法被填满。
苏云辞定定地望着屏幕里的人，轻声问道：“你的毕业设计进展如何？”
“还不错，但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完成。”
那就意味着至少半个月才能回江城。
她们已经十多天没见了。
苏云辞抿了下唇，安抚道：“不要急，慢慢来。”
“好。”
挂断电话，苏云辞心底仿佛空了一块，怅然若失地盯着黑掉的手机。
几秒后，机身微微一震，屏幕亮起，是姜冽发来的晚安。
苏云辞回完消息，用力攥紧掌心里的手机。
见不到面的日子，仿佛每一天都被拉成了四季那么长。明明才十多天没见，回望时却好似隔了好几个春秋。
想念的情绪在胸腔中发酵，苏云辞忽而眼神一亮，随后愈发坚定。
后天就是五一假期，她可以去水坞镇见姜冽。
念头浮现的刹那，苏云辞心头涌现出一丝少见的焦躁。虽然她明天只有一节课，但排在下午最后一节，要六点钟结束。
水坞镇距离江城不远，开车走高速大约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到达时也才八九点，时间也不算晚。
李老师有一句话说得对——感情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才能长久。
姜冽有事抽不开身，她可以主动过去。
哪怕她们只是呆在同一空间各自忙碌，也好过独自一人在家望眼欲穿。
翌日上午，苏云辞没去学校，在家简单收拾了行李，便进入书房办公。
下午，苏云辞把三三安排好，久违地将车开进学校，只为下课后能第一时间出发前往水坞镇。
大概是假期前的最后一节课，课堂上的气氛隐隐有些躁动。
下课铃响的瞬间，双方都没有废话，学生一窝蜂地冲出教室，苏云辞紧随其后，脚步匆匆。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但有一件事她没有料到。
——五一五天小长假，许多人选择30号下午出发游玩，水坞镇又是比较热门的旅游城市，她成功地被堵在了路上。
等她抵达水坞镇，站在姜冽房门前时，已是晚上十点半。
姜冽见到她会是什么反应？会跟惊喜吗？
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下敲击着耳膜，苏云辞暗暗调整几下呼吸，抬手叩响姜冽的房门。
“笃笃笃。”
姜冽听到声音来开门，待看清门外站着的人，瞳孔骤缩，呼吸都滞了一瞬，整个人如遭雷击似的怔在原地。
下一秒，巨大的惊喜将她淹没，眼底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倏地绽开五彩斑斓的色彩。
“苏老师？你怎么来了？！”
第83章
“苏老师？你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 姜冽整个人已结结实实地扑进苏云辞怀里。
见状，大功臣曾瑜捂着嘴悄无声息溜回自己房间。
苏云辞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接住她, 往后踉跄几步站稳, 面上笑意难掩，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想见你。”
想见你，所以就来了。
姜冽心弦被撩动，比她吃过最甜的糖还要甜千百倍，遵循内心的本能将头埋进她颈窝, 贪婪地呼吸着属于苏云辞的气息，几乎要溺毙在熟悉的木香里。
方才视频通话时间, 苏云辞发消息说有事不能视频时,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胡思乱想了些有的没的，以为苏云辞嫌她太黏人了，开始厌烦她了。
原来苏云辞说的不能视频, 竟然是要当面相见的意思。
明确心意后的苏云辞, 真的好甜, 披星戴月来见她, 一声不吭地给她准备这么大的惊喜。
她先前完全没察觉到苏云辞有要来水坞镇的想法, 毕竟毕业季将至, 忙碌的不止学生，身为老师的苏云辞更是忙得团团转。
光是每天听她言语间透露出来的部分，姜冽就心疼得要死。没想到，她还特意抽空来见自己。
姜冽用鼻子眷恋地轻蹭她的颈侧，眼眶发热。
苏云辞抬手拍拍她毛茸茸的脑袋, 语气温柔又撩人：“先回房，嗯？”
姜冽重重地点了下头，一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包和电脑包，一手和她十指相扣。
“砰！”
门一关，世界尽数被隔绝在外，门内的空间只属于她和苏云辞。
姜冽随手把包一放，顺势把苏云辞推倒在沙发，双手按住她肩膀，单膝抵进她双腿之间，随即欺身而上，急切地吻住她的双唇。
被热烈的情绪感染，苏云辞一颗心变得滚烫，她微微仰头，双手抱住姜冽的脖子，情难自抑地回吻。
这一刻，两人心照不宣地把在江城的约定和规则都抛在脑后，只动情地勾缠吮吸，品尝对方的气息，尽情地抒发内心积攒的思念。
直到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姜冽才稍稍退开些距离，给两人留下一方呼吸的间隙。
望着女人水润迷离的双眸，姜冽忍不住抬手摩挲她眼尾的绯红。
几秒后，再度俯下身。
却被苏云辞用手捂住嘴巴，只见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颤着嗓音道：“可以了。”
姜冽委屈巴巴地望着她：不可以。
还不够。
十多天未见，心中欲念翻涌不止，姜冽压不住内心的渴望，探出舌尖舔了下苏云辞的掌心。
趁她愣神之际，姜冽将捂在唇上的手拉下去，同时踢掉脚上的拖鞋，顺势跨坐在苏云辞大腿上。
低头贴上柔软的唇瓣，惩罚似的轻咬一口，随后重重碾了几下便更深地吻进去，霸道地想要攫取她所有的气息。
姜冽吻得深入而绵长，软舌交缠发出暧昧的水渍声，空气陡然变得潮湿又黏腻。
苏云辞喘不过气，唇舌都被勾着吮着，呼吸时无意识带出几声嘤咛，趁着换气的间隙，轻声喊道：“姜冽……可以了。”
姜冽理智崩坏，像是听不见她的话，喘着粗气，唇舌一路向下，湿热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苏云辞脖颈。
感受到她的失控，苏云辞双手攀上她的肩膀，紧紧压进怀里，压着嗓音哄道：“乖一点。”
姜冽动弹不得，仍不停啄吻面前的一小块肌肤。苏云辞那句“想见你”，对她的杀伤力太大了，她现在都没能缓过来。
良久，胸腔里激荡的情绪渐渐平复。
姜冽面对面抱着苏云辞，轻蹭她的脸颊，软声道：“你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你。”
“我开车来的，问曾瑜要了酒店地址直接就过来了。”
“我记得你今天的课在最后一节吧？”离开江城时，姜冽向苏云辞要了她的课表，“以后不要开夜车了，不安全。”
亲手触碰到心上人的体温，身心的距离都被拉近，苏云辞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满足。
她情不自禁地抬手，抚一把姜冽的长发，笑着解释：“本来早该到的，但是没想到路上堵了一个多小时。”
“啊？”姜冽坐直，关切地盯着她的脸，“那你吃晚饭没有？”
苏云辞抿唇笑，摇了摇头。
“那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时间太晚了，酒店送餐服务停了，叫不到餐。”
“我陪你去楼下吃点吧？算了算了，还是点外卖吧，你开这么久的车肯定累了。不行不行，外卖可能送得慢，送来也不好吃了。”语气稍顿，姜冽眼睛一转，“还是我去楼下给你买吧，你在房间休息，我很快回来。”
说着，姜冽便要从苏云辞腿上下来。
姜冽碎碎念不停，苏云辞嘴唇翕动，完全插不上话。
见她试图起身，连忙用力把人扣在怀里，指尖勾住她脸侧的碎发，挽到耳后，无奈笑道：“那么多主意，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姜冽鼓鼓脸颊，嗔笑着瞪她。苏云辞大老远跑来见她，她当然也想把最好的给苏云辞嘛。
“那你说怎么办？”姜冽询问当事人的意见。
苏云辞想了想，道：“我和你一起去吧，车开久了身体有点不舒服，正好出去走一圈透透气。”
明白她是想和自己一起，姜冽唇角高高扬起，“苏老师，你好黏人哦~”
被人戳穿心中所想，苏云辞浓密的长睫颤了颤，遮住眼底的害羞。
姜冽双手捧起她的脸颊，像是不认识般，上下左右仔细看了看，眼底的笑意渐渐漫开，调侃道：“是不是瞒着我去哪里进修了？都学会制造惊喜了。”
她们还没确定关系，苏云辞就这么甜了。等到真正恋爱那天，她都不敢想象苏云辞会有多甜，她会不会是第一个被女朋友甜死的人？
苏云辞抿了下唇，抬眼直直地迎上她的目光，认真道：“我在追你，所以要主动点，这不是你说的吗？”
姜冽心口倏地被击中，心脏怦怦作响。
直球的苏云辞，真让人受不了。
姜冽红着脸，侧头亲一下她的脸颊，“我先去换衣服。”
两人在酒店耳鬓厮磨，出来时已经十一点过，又花了十多分钟步行到附近的商业街。
周围的饭馆基本都已打烊，只有零星的大排档、烧烤和快餐店还在营业。
空气中飘来的香气很诱人，但都是些重口的食物，担心苏云辞肠胃受不了，犹豫着问道：“苏老师，你想吃这些吗？”
苏云辞本来也没什么胃口，毫不犹豫地摇头，温声解释：“太晚了，想吃点清淡的。”
姜冽理解地点头，“前面转弯过去，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我们去看看？”
“好。”
几分钟后，两人站在便利店鲜食冷柜前。
视线扫过一圈，苏云辞最终只拿了一个三明治。
姜冽眉心微动，问道：“一个三明治够吗，那边还有包子，要不要来一个？”
“不用，晚上吃太多不消化，会睡不着。”
姜冽没再多说什么。
反正她们会在便利店吃完再离开，不够可以再买。
姜冽接过她手里的三明治，温声道：“你先找个位置坐，我让店员加热一下。”
苏云辞点头，抬脚走向窗边的长条桌，在高脚凳上落座。
姜冽又从货架上挑了瓶牛奶，一并拿到柜台结账加热。
两三分钟后，姜冽拿着加热好的三明治和牛奶，走到苏云辞的身边，往她面前一放。
“刚才忘了问，你能在这边呆几天？”
苏云辞边拆三明治包装边回答：“五天。”
“这么久？！”姜冽双眼锃亮，同时又忍不住操心，“你不上班了嘛？”
苏云辞咬一口三明治，见她一脸呆傻，眉眼不自觉弯起，提醒道：“五一假期。”
“哦……”
她还以为苏云辞想她想得要抛弃工作了。
姜冽讪笑两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欲盖弥彰地解释：“自从不用上课之后，就记不住周末和假期的时间了。”
“那我明天带你出去玩吧？”
“好。”
见苏云辞答应，姜冽没再说话打扰她吃东西。
她唇角含笑，用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云辞，玻璃窗上映出她们的身影。
便利店里除了她们，就只有一个店员，安静得很美好。
简单填饱肚子后，两人手挽手走出便利店，原路返回。
姜冽掌心下滑，五指穿过指缝，十指交握，转头望着苏云辞侧脸。暖色的路灯自头顶倾泻，光晕从肩头发梢晕开，为她勾勒出一圈毛绒绒的金边，显得格外温柔。
姜冽吸吸鼻子，慢慢悠悠地笑了，脑袋情不自禁地靠上她的肩膀。
肩膀传来重量，苏云辞也慢悠悠地勾唇浅笑。
晚风轻柔地吹起两人的长发，发丝亲昵地交缠在，不分彼此，温柔又缱绻。
片刻后，姜冽将脑袋从她肩膀移开，抬手挽起耳边的碎发。
“明早我们去景区里吃饭吧？有一家早茶店特别好吃，尤其是小馄饨、烧饼和烧卖……还可以听戏，挺有意思的。”
说着，姜冽偷偷咽了下口水。
苏云辞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弯弯唇：“好。”
“那我们早点去，找个好位置！”姜冽眼睛一亮，握着苏云辞的手在空中悠了悠，“吃完饭我们就在里面逛逛，逛累了可以去茶馆喝茶听评弹。傍晚的时候景色最美，我们包一条乌篷船，到时候跟摇船师傅商量一下，我亲自开船载你！”
苏云辞笑着听她安排一天的行程，听到最后，微微一怔，低声打趣道：“会不会翻船啊？”
“？”
“你这是什么话，我之前试过一次，技术很好的！”
试过一次……
一次……
苏云辞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又听姜冽问：“你会不会游泳？”
苏云辞经常跟不上她的脑回路，有些不明白她的想法，迟疑地点点头。
“那就好。”姜冽吁出一口气，脸色郑重地拍拍她的肩膀，“我不会，如果船翻了，记得救我。”
苏云辞：“……”
苏云辞想劝她要不就算了，安全重要，但又怕打击到她，嘴唇翕动，几次欲言又止。
姜冽笑倒在她肩上，“逗你的，那摇船师傅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船翻啊。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好的体力，就摇一会儿图个新鲜好玩。”
小坏蛋。
苏云辞暗嗔一句，十指相扣的手惩罚似的用力夹她手指。
姜冽吃痛，立马换上委屈的神情，眼巴巴地看着她，连连讨饶。
待苏云辞手上卸了力，姜冽牵着她的手继续在空中荡来荡去，“对了，我们要不去景区住几晚？那边景色好看。”
苏云辞想了想，问：“你和曾瑜怎么没住那边？”
“刚来的时候住过几天，但那边的房间大多是木质结构，隔音不太好。我和曾瑜要做毕设，担心休息不好会影响状态，所以就来市区酒店包月了。”
“那就住这边吧。”苏云辞一锤定音，“明天我们出去玩一天，后面你就专心做你的设计。”
姜冽嘴角不自觉下撇，不大情愿的样子，“你好不容易来一趟……”
苏云辞拉着人停下脚步，面对面站着，抬手揉揉她的头，坦诚道：“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早日回到江城，以后我们出来玩的机会多的是。”
“哦～那好吧。”不出两秒，姜冽换上一副嘚瑟的语气，“是不是觉得我不在江城，一点意思都没有？”
“嗯。”苏云辞眼睫轻颤，轻声答应。
姜冽只觉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泛起阵阵涟漪。
面对容易害羞的苏云辞，她能肆无忌惮地说一些骚话，但直球的苏云辞，她真有点招架不住。
姜冽低下头，抿唇笑了下，“那后面几天，就饭点的时候出去逛。我知道几家好吃的本地菜，带你去尝尝。”
“好。”
姜冽紧接着如数家珍地介绍起乌镇的美食，比如哪家的烧饼酥到掉渣，哪家的糕点最地道、哪家饭馆的肉最新鲜味道最好……
当然，也少不了吐槽几句对她来说爆雷的馆子，和徒有虚名的网红餐厅。说到此处，姜冽忍不住吐槽某些网红拍照打卡点，根本没有网上那么好看，周围乱糟糟的，排一两个小时队拍的照片还不如她们自己选的地方出片。
苏云辞嘴角始终弯着温柔的弧度，眼里也漾着柔和的光，安静而专注地聆听，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受。
第一次跑到陌生城市追人，第一次漫步在午夜街头，第一次被人事无巨细地安排出游行程……
而这些都是身边的人带给她的，光是听着，她就仿佛真切地感受到触手可及的美好明天。
苏云辞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任由姜冽带着她的手在空中荡荡悠悠，心中对两人的未来生出几分期待。
闲适的夜晚，两人踩着晚风和烧烤的香气，不紧不慢地回到酒店。
第84章
第二天清晨。
闹钟准时在六点响起。
铃声响起的瞬间, 酒店大床上的两道身影同时动了动。
姜冽烦躁地翻了个身，下意识将头埋进被子。与往常不同的是，鼻尖触碰到一片绵软, 姜冽顿时睁大双眼。
苏云辞艰难地睁开一只眼, 伸手从床头柜摸过手机，关掉闹铃，放回原处。
昨晚睡得太晚，大脑还未完全清醒，于是她阖上眼皮，缓解眼睛的酸涩, 顺便醒醒神。
闭目养神间，胸前忽然感受到一股滚烫的气息, 脑袋不安分地拱来拱去, 发丝蹭得她脖子有些痒。
苏云辞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缓缓睁开双眼，抬手掀开被子，低头去瞧里面的情形。
映入眼帘的, 是一双锃光瓦亮、却又写满心虚的眼睛。
对上苏云辞视线的瞬间, 姜冽连忙低下头去, 脸颊埋得更深, 严丝合缝, 几乎要憋死自己的程度。
真丝睡衣轻薄丝滑, 姜冽能清晰感受到绵软的形状、温度和香气，触感也十分好。
姜冽爱不释手，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算让她整个五一假期不下床，她也是毫无怨言的。
苏云辞呼吸微乱, 她闭了闭眼，反复深呼吸几次，才稳住声线：“醒了就起来。”
没醒！
姜冽装聋作哑，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用鼻尖轻蹭雪白柔软的沟壑。
苏云辞抖得厉害，下唇咬得发白，堵住即将溢出的喘息。
她想要翻身平躺，躲开缠人的气息，却发现腰间被人死死禁锢住，动弹不得。
迫不得已，苏云辞用了些蛮力将腰上的手拉开，顺势一滚，成功平躺在床上，胸前得到解放。
然而下一秒，某个作乱的人便不依不饶地缠上来，手脚并用地扒在她身上。
苏云辞一口气还未松完，哽在喉间，不上不下。
她双手揪住身上人的衣服，颤抖的嗓音有些喑哑：“姜冽，不要闹了……”
姜冽置若罔闻，用鼻子去蹭睡衣最上方的扣子，企图把衣服蹭开，以便能更进一步接触。
半晌，无果。
姜冽改用牙咬，牙齿配合着舌头，还真让她解开了。
巨大的欣喜将她淹没，心脏怦怦地跳得很快。
姜冽喉咙滚了滚，遵循内心渴望，再度低下头，蹭乱故意睡衣……
鼻尖缓缓划过低谷，快要攀上顶峰时，两只耳朵突然被人揪住。
苏云辞屏住呼吸，毫不留情地抓住她的耳朵，用力把人从被子里揪出来。
看着她不知是憋得还是羞得通红的小脸，苏云辞扯扯她的脸颊出气，“小坏蛋，刚睡醒就不老实。”
姜冽感觉不到疼似的，满脸无辜地注视着她蒙着一层水雾的双眼，认真道：“我没有，我只是想吃早饭。”
苏云辞顿时愣住。
察觉到她话里的意思后，脸上的绯色蔓霎时延至脖子、胸前……
姜冽忍不住垂眼去看，被无限春情吸引，偷偷摸摸想要缩回被子时，耳朵再次被人拽住。
“不行。”苏云辞态度坚决。
“哦……”
姜冽撇撇嘴，忽而灵光一闪，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蛊惑：“那我和你交换，让你先，然后我再……”
抬眼去看她的神情，见她眉眼似有松动，继续道：“怎么样？你先，肯定不吃亏。”
苏云辞似是无可奈何，倒吸一口凉气，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字：“我在追你。”
“啊？”轮到姜冽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了，疑惑地看着她，“所以……？”
“所以你这么做，不是太便宜我了吗？”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姜冽皱着眉回想了一下，这不是她之前说的话么。
苏云辞真狡猾，竟然用她的话来堵她。
“有道理。”姜冽被噎住，喃喃一句。
苏云辞唇角得逞地翘起一瞬，立马又被她压平。
“但不做的话，好像是惩罚我自己。”姜冽话锋一转，很快调理好，“你最近那么上道，奖励一下也是应该的。”
说着，姜冽便坐直身子，自上而下地看着她，动手准备撩开睡衣下摆。
苏云辞眼神慌乱，一时间目光不知道放在哪里。
细腻柔白的小腹陡然闯入视线，苏云辞呼吸一滞，像是被烫到般，一把将人掀翻在床上，几乎是弹坐起身，背对着姜冽慌慌张张地踩上拖鞋，扣上湿漉漉的睡衣扣子。
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姜冽单手支着脑袋侧躺，调笑道：“苏老师，送上门的早餐你也不吃吗？”
“我先去洗漱，你赶紧起来。”
撂下这句话，苏云辞逃也似的钻进卫生间。
姜冽把自己摔在柔软的被褥里，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像只偷腥的狐狸。
虽然有些失落，但害羞的苏云辞，才是她熟悉的领域。
一段小插曲过后，两人简单洗漱换好衣服后便出了门。酒店离景区有段距离，早点出发不用担心堵车人多的问题。
半个小时后，两人抵达目的地。
将车子停在景区外的停车场，步行到姜冽说的那家早茶店时，已经七点半了，最好的户外临水景观位已经坐满，她们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景观稍逊的户内靠窗位置。
落座后，扫码点餐。
四四方方的桌子，姜冽和苏云辞挤在一侧，两人头挨着头看手机上的菜单。
姜冽靠在她肩上，指挥着她点单：“先来一份小馄饨，烧麦来一份，烧饼、生煎包、豆腐花，咸口的……还有刚刚那个什么糕也来一份。”
苏云辞一一点好，“我们俩吃得完吗？”
“吃得完。”姜冽语气笃定，“之前我和曾瑜在这边住的时候来过好几次，和现在点的差不多，每次都吃完了。”
苏云辞点点头，指尖轻点下单。
等她放下手机，姜冽指着窗外道：“那边就是水上戏台，八点钟开始演出。”
水上戏台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建筑，雕梁画栋，古色古香。线条流畅的飞檐高高翘起，底下几根粗木柱深扎进水里，三面环水，视野开阔。
苏云辞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向窗外，随口问道：“平时都会表演哪些剧目？”
姜冽一怔，随即摇摇头，理不直气也壮：“不知道。”
苏云辞转头看她，眼神诧异。
“主要是没有字幕，我也听不懂戏词。之前倒是看过一眼牌子，好像是越剧、花鼓戏的曲目……具体的记不清了。”
姜冽耸耸肩，“我和小瑜纯听热闹，图个氛围感。”
苏云辞扬扬唇角。
早餐很快送过来，转眼间，不大的桌面便被各色碗碟占得满满当当。
姜冽又问店家要了两个空碗，将小馄饨和豆腐花细心地匀成两份，想让苏云辞能够品尝到每一种食物。
饭吃一半，对岸戏台上，锣鼓铿铿锵锵地敲响。
锣鼓的声音吸引了苏云辞的注意力，她停下动作，凝神望去，台上赫然多了一青一红两道戏服身影，其中一位正在低头整理水袖。
宛转悠扬的唱腔在水面荡开，苏云辞支着耳朵仔细听了几句，视线重新落到身侧人身上，轻笑一声，勾着脖子和她分享秘密：“我也听不懂。”
姜冽嘴里吃着生煎包，脸颊鼓鼓囊囊的，抬眼和她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早餐在氤氲的热气与铿锵的鼓点中结束。
两人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开，姜冽挽着苏云辞，慢悠悠地走在写满岁月痕迹的青石板路。
路过的每家店，她都要拉苏云辞进去逛逛，不一定都感兴趣，只想和苏云辞多留下些痕迹，哪怕只有短短几秒钟。
一路逛下来，两人买了不少特色文创产品，以及传统手工艺品，也尝了不少当地地道小吃。
待日头高升，假期旅游大军的威力便彰显出来了。
某些路段几乎是人挤着人，甚至有一种被架着走的感觉。耳畔是嘈杂的人声，气温也渐渐升高，人流缓慢地移动。
姜冽背上出了一层汗，有些不耐，路过茶馆时，拉着苏云辞拐进去躲清静。
茶馆的人倒是不怎么多，两人在空位落座，将拎在手里的东西悉数放在桌上，点了一壶红茶。
姜冽松了口气，用手对着脸颊扇了扇，望着苏云辞面上的薄红，语气略有抱歉：“平时没有这么多人的。”
满目望去全是人头，游玩的体验都变差了。
苏云辞理解地点点头，“五一假期。”
话音落下，桌上安静下来，惬意地喝茶听评弹。
在茶馆悠闲地度过中午，姜冽带着苏云辞去做心心念念的乌篷船。
来到买票处，多花了些钱包下一整条船。
很巧合的是，等她们排完队上船时，摇船撸的竟然还是上次的船娘。
船娘一眼就认出她来，疲惫的脸上露出几分见到熟人的惊喜，语气也上扬：“哎——是你啊，小姑娘。”
闻声，苏云辞不禁扭头看姜冽，眼神询问。
姜冽也很惊喜，这样一来，她可以少费些唇舌和人商量摇橹一事。
“我上次和小瑜来坐船，也是这位阿姨。”姜冽先和苏云辞解释一句，随即抿唇笑问船娘，“阿姨，您还记得我？”
“记得记得。”船娘的口音听着不像本地人。
她缓缓将船驶离岸边，十分直爽地说道：“人家来坐船都是为了歇脚看风景顺便去下一个景点，像你这样兴冲冲非要尝试，还差点撞到岸边的，这么多年，我也就见过你一个。”
姜冽：“……”
也没必要这样指名道姓地点她吧，她准女朋友还在旁边听着呢，好歹给她留点面子。
苏云辞脑海中浮现出姜冽手忙脚乱差点翻船的场面，捏了捏她的手心，冲她挑眉，压低声音调侃：“技术很好？”
姜冽心虚地摸摸鼻子，轻咳一声，“现在很好了。”
是时候证明自己了。
姜冽松开苏云辞的手，走到船娘身边，礼貌询问：“阿姨，我可以再试一下吗？”
船娘面露犹豫，但也体会过她磨人的劲，叮嘱道：“现在水上船多，慢一点，小心一点。”
“好。”姜冽点头答应。
姜冽小心翼翼接过撸，船娘退到她旁边，紧盯着她的动作，随时准备接管。
乌篷船在墨绿的水上，缓缓荡开涟漪。
河水两岸白墙黛瓦错落有致，墙面被岁月洇出深浅不一的痕迹，黛瓦层层叠叠。
苏云辞一个人坐在船舱，目光温柔地落在摇船的身影上——微风拂来，几缕发丝被带起又轻柔地落回肩头，长发裹着的小脸笑得肆意又明媚。
视线在空中胶着，船娘细心地察觉到微妙的情愫，恰好乌篷船快要行至一座石拱桥，忽而开口说道：“你们说这场景，像不像许仙和白娘子游船借伞的桥段？”
姜冽、苏云辞俱是一愣，同时转头看她。
姜冽率先回过神来，抿着唇瞥一眼苏云辞，笑问船娘：“那您说，我和她谁是许仙，谁是白娘子？”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半晌，船娘指着苏云辞说：“她像许仙，一身书卷气。”
“但是你么，”船娘摇摇头，话锋一转，“不像白娘子。”
姜冽：“？”
“难道我是船夫？”
“我才是船夫。”船娘爽朗一笑，把话接过去，“你么，倒有点像小青。”
话落，三人同时沉默，船上针落可闻。
“许仙和小青，不适合吧？”姜冽出声打破沉默。
船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视线再度落在苏云辞身上，眼神忽而一亮，“她也挺像白娘子的，温柔端庄。”
姜冽瞬间喜笑颜开。
“白娘子和小青，姐妹俩，这回合适了吧？”
“合适合适，特别合适~”姜冽眉飞色舞地朝苏云辞笑出一口小白牙，附带一个wink，“姐姐，你觉得呢？”
有外人在场，苏云辞只无奈地笑笑。
眼看船要行驶到石拱桥，船娘担心她紧张撞桥，笑道：“好了，你去和你姐姐一起坐着吧。”
姜冽顺势把橹交还给她，走回苏云辞身边，贴着她坐下，双手抱着她的手臂软声撒娇：“姐姐，我技术好不好？”
苏云辞心口一颤，有些受不了她软着嗓子叫姐姐。
“……好。”
姜冽仰着脸让她给自己整理头发，压低声音道：“那姐姐是选许仙，还是选小青？”
苏云辞单手捧着她白里透红的脸颊，眷恋地摩挲两下。
别人的故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不想从许仙和小青里面选，她要选的人就在眼前。
苏云辞认真地望进姜冽眼底，轻声道：“选你。”
又来了，又来了……
面对这样的苏云辞，她真没有一点抵抗力。
早上的事，真不能怪她把持不住吧？
“好会啊，苏老师，好喜欢”姜冽飞快地偷瞄一眼船娘，见她正专心水况，凑上前亲了亲苏云辞唇角，“你是不是喝中药了？是哪家中医馆，回去我要给它打钱。”
真是神医啊，能把口是心非的苏云辞调理得这么撩人，还学会满分答案了。
苏云辞不常冲浪，听不懂喝中药的梗，只是唇上一热，耳朵便倏地烧了起来，偏开头，不自在道：“还在外面。”
到底是谁那么好命，能拥有这个又纯又欲的苏云辞？
是她啊……
姜冽笑得眉眼弯弯，得寸进尺：“回去就可以吗？那我们下了船就回去，然后再也不出门了。”
她好想亲死苏云辞。
“回去也不可以，成天就想这些。”苏云辞不轻不重地捏捏她的耳朵，“之前不是答应我了吗？”
“是答应了，但是你一说情话，我就把持不住自己，已经很克制了。而且我想的，可不止这些……”
姜冽眼神轻佻，将她从上到下侵犯一遍，呼吸也变得滚烫，言语直白：“还有更过分的，也想和你一起尝试。”
苏云辞陡然想到早上失控的场面，咽了咽喉咙，浓密的长睫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苏老师，好想快进到六月。”暗示得很明显。
苏云辞没法接这话，她深吸一口气，身为老师的责任心上线，一句话将暧昧的氛围击得粉碎：“所以你要认真完成毕业设计，后面几天我会监督你。”
“……”——
作者有话说：勤劳的一月过去了，本来今天想休息的，但是昨天忘记请假了，所以就明天休息吧。
明天不更，请假一天。
勤劳的作者有奖励，勤劳的读者也该有奖励，抽20个小红包，明晚六点开。
感谢大家的陪伴，天天开心嗷
第85章
苏云辞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就把人从床上拉了起来，按在落地窗前坐着。
姜冽和曾瑜的毕业作品都是大尺寸, 当初为了作画方便, 定了酒店的大房型。
房间有一扇大的落地窗，窗前原本有一张方桌和两个沙发椅，和酒店商量后撤走了桌椅，腾出更大的空间。
为了避免颜料滴落弄脏地面，姜冽在落地窗前的空地上铺设了大面积的防护布，上面摆放着油画架和一系列作画工具。
此时, 姜冽正坐在画架前，一脸幽怨地盯着身侧一丝不茍的女人。
就算要赶毕业设计, 也不至于这么一大早起来吧？她们吃完早饭回来, 也才七点半而已。
怎么一夜之间，苏云辞的身份就从准女朋友切换成铁面无私的老师了？
好恐怖。
苏云辞帮她把工具摆好，放在顺手的地方，垂眼看向气鼓鼓的某人。
“怎么了？”
姜冽顺手拿起一支画笔, 在手里把玩两下, 赌气道：“硬画呀？我还没睡醒呢, 没有状态。”
“是吗？”苏云辞换上似笑非笑的神情, 话里有话, “我看你倒是挺有活力的。”
昨天玩了一天, 也不知道姜冽哪来的精力，清晨早早地醒来，醒了也不老实，动手动脚，硬生生把她闹醒。
姜冽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缩了缩脖子，讨好地朝她笑笑。
好吧。
这么早被按在这里，她也许是要负一半责任。
见她哑口无言，苏云辞转头看向对面的油画架。
画作虽然尚未完成，但已能看到清晰的轮廓和基调，整体意境呼之欲出。
画面中，一位身穿白裙子的女孩，面色从容地仰面坠入深海。海面之下，大海沉静而温柔。海面之上，正刮着毁天灭地的飓风，几只白色的蝴蝶在旁翩翩起舞。
画面整体呈蓝色调，狂暴又沉静，忧郁又祥和。
和姜冽在网上分享的作品，完全是不同的风格，但苏云辞依然很喜欢，只一眼，便被深深震撼，视线钉死在上面。
见她愣住，姜冽也下意识屏住呼吸，轻声问她：“好看吗？”
苏云辞轻轻呼出一口气，“好看。”
姜冽扬起唇角，得意道：“画完会更好看。”
苏云辞宠溺地笑笑，温柔的目光轻轻把她包裹，顿了顿，旧事重提：“你还欠我一幅画。”
“还记得呢？”姜冽不由得轻笑。
苏云辞郑重其事地点头：“嗯。”
姜冽心中却忽然觉出一丝不对劲——苏云辞只在书房草草看过一次她的画，便对送画的事十分执着，她又不是什么大师，真就这么喜欢她的画？喜欢到一眼就念念不忘？
难道苏云辞以前看过她的画？
姜冽仔细想了想，专业的接单平台就不说了，苏云辞都不见得听过。除此之外，她只在微博上分享过作品，苏云辞不会把她的微博看光了吧？！
念头一出，姜冽像是听到鬼故事一般，眼神惊恐，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一眼苏云辞，语气迟疑：“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的画？你以前看过我的画吗？”
苏云辞心中“咯噔”一声，轻抿嘴唇，用手挽起耳边的碎发，波澜不惊地撒谎：“以前没看过，可能你的画比较合眼缘。”
“真的？”
苏云辞迎上她探究的目光，面不改色：“嗯。”
呼~
姜冽顿时松一口气。
她就说不能，苏云辞一个正经学者，哪有时间用微博这种……软件？
自己吓自己。
姜冽扬起唇角，拉回话题：“等我完成毕设顺利毕业，你想要多少我都送你。”
她忽而眼睛一亮，凑近苏云辞，歪头笑道：“哎，要不你当模特吧，我给你画幅画，好不好？”
模特？
苏云辞微怔，笑着婉拒：“我不会当模特。”
“哎呀，这有什么会不会的，你就随便站着坐着躺着都行，剩下的交给我。”姜冽眼底闪过期待的亮光，跃跃欲试，“我画人像挺厉害的。”
“……再说吧。”苏云辞随口敷衍，“好了，先做正事要紧。”
“嗷……”
姜冽双手高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你帮我把耳机拿过来，床头柜上那个头戴式的。”
苏云辞三两步走过去，拿上耳机又折返回来，玩笑道：“怎么，嫌我烦了？不想听我说话？”
姜冽接过耳机挂在脖子上，闻声双手环住她的腰，脸颊贴上去蹭了蹭，随后仰起头，语气又软又乖：“冤枉啊，苏老师，我怎么会嫌你烦呀？”
“不会吗？”
“不会，永远不会。”姜冽认真地望进她眼底。
“你有没有听过一种不听歌就不会画画的病？”
苏云辞失笑，“有这种病吗？”
“有的，我已经病入膏肓了。”姜冽牵住她的手摇两下，解释道，“这是我个人作画习惯，戴上耳机会更专注。”
苏云辞莞尔一笑，抬手揉揉她的头，“那你开始吧，我也去处理工作了。”
“好~”
苏云辞说完便走到沙发前，从包里掏出电脑和鼠标，往小圆桌上一放，这才矮身坐下，打开电脑，准备检查学生论文。
另一边，姜冽也戴上耳机，在调色盘依次挤上颜料，对着画布沉吟片刻，提笔开始作画。
两人各自专注手头的事情，无声地陪伴着彼此。偶尔从画架或屏幕前抬头，目光所及便是对方安静的侧影。室内被一种静谧的美好填满，空气中飘荡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不知过去多久，苏云辞视线从屏幕前移开，抬头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下意识朝落地窗的方向看去。
清晨只能窥见的一缕阳光，不知不觉间，已悄然铺满整面玻璃。姜冽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周身散发出的干净与美好，不似凡人，倒像是误入人间的精灵。
是上天赐给她的宝贝。
苏云辞心念微动，悄无声息摸出手机，小心翼翼对准全神贯注作画的人，连按了几下快门，将这份美好珍藏。
看了眼刚拍的照片，苏云辞唇角翘起一瞬，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摩挲，随即锁上屏幕，继续投入工作。
直到太阳高高挂在头顶，肚子咕咕叫了几声，姜冽才恍然回神，落下最后几笔，满意地收起了画笔，结束上午的工作。
她抬手摘下耳机，左右缓缓扭动脖颈，又抬手揉捏几下发僵的肩膀，活动了下手腕脚腕，待身体稍微放松，才把目光放在苏云辞身上。
伴随着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姜冽定定看了她几秒，没有出声打扰。默默清洗并收拾好画具，踩着拖鞋，懒怠怠地来到沙发前坐下，轻轻靠在她肩上。
苏云辞敲键盘的动作不停，只微微调整了下坐姿。
姜冽瞥一眼她的电脑屏幕，慢悠悠打个哈欠，软声问道：“你看什么呢？”
“学生论文。”
“毕业论文？”
“嗯。”苏云辞点头。
大抵是同病相怜，姜冽瞪大眼睛看了看，但意料之中的，一个字都看不懂。
“写得怎么样？能顺利毕业吗？”姜冽选择直接问。
苏云辞忍不住笑，掠过前面的问题，温声答道：“毕业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姜冽听出话里的潜台词，眼睛一转，坏心眼地给她挖坑：“那就是写得不怎么样，入不了你的法眼咯？”
“我没说过。”苏云辞求生欲极强。
姜冽不依不饶：“那你正面评价一下。”
苏云辞沉吟片刻，只一句：“能看出来是自己写的。”
“哈哈哈哈哈。”姜冽乐不可支，笑倒在苏云辞身上，“苏老师，你骂人好脏。”
苏云辞：“……”
她什么时候骂人了？
苏云辞停下动作，无奈地歪头看她，又听她说：“你也太谨慎了吧？屋里就咱俩，你悄悄告诉我，别人又听不到，难道怕我录音曝光你啊？”
苏云辞用指尖戳一下她的额头，嗔道：“成天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姜冽仍伏在她身上笑个不停，肩膀不停地抖动，小脸笑得通红。
苏云辞不得不出声解释：“我的意思是，大部分学生的论文都中规中矩，只有极个别的比较出彩。但是对于本科阶段来说，已经达到基本要求了。”
“哦——”姜冽笑眯眯地拉长了音，忽然笑容一僵，“照你这么说，我的毕设在老师眼里也是中规中矩了？”
实属是乐极生悲了。
苏云辞拎拎眉尾，小小地报复一句：“也许？”
“啊——我要咬死你！”姜冽张大嘴巴，故作凶狠地咬在她肩上，用牙齿轻轻磨了磨，恨恨地说道，“我要代表广大师生，呸，广大学生，咬死你们这些冷酷无情的老师！”
苏云辞被逗笑，抬手揉揉她的脑袋。
姜冽轻易被安抚好，偃旗息鼓：“算了，能毕业就行。”
她对自己没那么高的要求。
想到毕业，姜冽忍不住戳戳她的脸颊，明示道：“姐姐，什么时候切换成女朋友的状态陪我去吃饭？”
不想再玩追人的游戏了，她想名正言顺地做一些事……
苏云辞心底剧烈地颤了颤。
说不好姐姐和女朋友，哪个词更让她触动。
苏云辞重新把视线投回到屏幕上，轻声道：“饿了吗？等我看完这一点，几分钟就好。”
姜冽眸中情绪难辨，几秒后，悄悄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如常：“那我先去问一下曾瑜，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嗯。”
话落，姜冽起身走到门后，拉开房门闪身到隔壁房前，大力敲响房门。
几秒后，门开。
姜冽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我和苏老师马上要出去吃饭了，一起？”
“呦，难为您还记得我。”曾瑜斜倚在门框，嗓音戏谑。
“嗐。”姜冽面上春风得意，“您可是大功臣，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忘了你？”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曾瑜摆摆手，“我在酒店随便吃点就行，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那好吧。”
曾瑜：“你毕设咋样了？”
“在收尾了，十天左右就能完成。”
顿了顿，姜冽反问：“你呢？”
“我差不多完成了。”心中的大石落地，曾瑜轻快地笑笑，“要不提前回去？回去收尾也行。”
对于曾瑜的提议，姜冽有些心动，但仔细想想还是作罢。
屋里零零散散的工具，收拾起来太麻烦。回去之后，又得再折腾一遍，万一中途再出点岔子……
姜冽想都不敢想。
还是一鼓作气画完，直接寄回学校比较安心。
姜冽默默在心中盘算，苏云辞还能在这陪她三天，等苏云辞假期结束回去，她们最多也就异地分离一周左右。
还可以接受。
“算了，画完再走吧，懒得折腾。”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姜冽猛地回过味来，眯起眼打量对方，“等会儿，你该不会想丢下我自己先跑吧？”
“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曾瑜愤然甩袖，下巴朝隔壁房一点，压低声音：“你们俩难舍难分的，跟连体婴似的，我这不是在替你考虑嘛。”
“没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什么？你要吃苏老师豆腐？”曾瑜选择性空耳，“你们俩有没有，那什么？”
“没有！”
姜冽不自觉拔高声音，话音未落，便心虚地看向自己虚掩的房门。
苏云辞应该听不到吧？
姜冽脸色憋得通红，轻咳一声，恢复正常音量：“不跟你说了，我和苏老师出去吃饭了。”
“啧。”
曾瑜双手抱臂望着她仓皇的背影，暗暗腹诽：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把握，真没用啊——
作者有话说：昨天改个错别字，84章锁了三四个小时，所以以后捉虫我就看情况修改了。
鼠jj能不能统一审核标准，发的时候不锁，改个错别字给我锁了，锁不锁章全看审核员心情是吧？
真的比直接锁还搞心态，属于直接原地爆炸的级别。
PS：我昨晚改过之后，从十点等到十二点都没审核完，我就先去睡觉了。
早上看后台又收到锁章信息，结果章节没锁。
c轮高审给我锁了，d轮质检类审核又给放出来了……真的看不懂在干什么。
已经在为后面的章节担心了
第86章
姜冽一手挽住苏云辞的胳膊, 一手叉着腰，一步一挪地走出饭馆。
吃得太撑，有点走不动道了。
饭馆离酒店不远, 两人步行来的, 吃完饭，正好慢悠悠地散步回去。
郁郁葱葱的人行道上，树影斑驳，微风拂面，仿佛时间都流得慢了些。
姜冽由衷地感受到惬意，伸手揉了揉肚子, 感慨道：“如果每天都能这样，该有多好。”
最爱的人陪在身边, 一起吃饭, 一起散步，平平淡淡的，简单又充实。
苏云辞想到方才吃饭的情形，抿着唇笑：“每天这样, 要吃成小猪了。”
“？”
苏云辞今天忘喝中药了？又变回破坏气氛的高手了？
姜冽哼唧一声, 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如果我变成小猪, 你还会爱我吗？”
苏云辞被反将一军, 怔愣的几秒, 某人已经声泪俱下、指名道姓地指责她：“这就不爱了么？苏云辞, 没想到你还是个颜狗，渣女！”
苏云辞：“……”
慢半拍为自己辩解：“我没说过。”
“不说话不就是默认吗？”姜冽摇摇她的胳膊，故意找茬，“爱不爱？爱不爱？”
“……爱。”苏云辞忍着脸上的烫意点头。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姜冽心满意足, 故意恶狠狠道：“录音了，敢反悔我就曝光你！”
苏云辞眼底漾开笑意，“又要曝光我什么？”
“曝光你，呃……”姜冽脑袋一转，意识到某些话可能会踩雷，嘴边的话转了个弯，紧急避险，“曝光你见异思迁、言而无信。”
大抵处于爱里的人，时常会发生一些幼稚的对话。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撇开视线。
姜冽把头靠过去，依偎在她肩膀，“你说等我们老了，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你一边嫌我吃得多，一边带着我散步。”
苏云辞顺着她的话想象那个画面，唇角扬起一半忽然僵住，随即眼神划过一抹黯然，努力用平常的语气说笑：“到时候恐怕要你牵着我了。”
她们毕竟有着八九岁的年龄差距。
苏云辞向来游刃有余，姜冽很少看到她不自信的一面，更遑论这些类似示弱的话，心间不由得一怔。
姜冽很快反应过来她在说年龄的事，沉默一瞬，乐观地安慰她：“那也不见得，你是运动达人，我是小猪，谁的身体更好还真说不准。”
苏云辞低头轻笑，没揪着有些伤感的话题，转而问道：“还在坚持打网球吗？”
“呃，没有……”
“怎么不打了？”
“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真以为我喜欢打球吧？”姜冽理直气壮，“我是冲球去的么，我那是冲你去的。”
苏云辞笑着摇摇头，“那，以后还打吗？”
“打！”语气斩钉截铁。
苏云辞拎拎眉尾，眼神询问。
“我不陪你打，万一你被别的姐姐妹妹勾走怎么办？”
苏云辞莞尔一笑，语气轻得刚出口就散在风里：“我也不是什么人都教的。”
啊？
姜冽大脑宕机片刻，随后品出几分甜味，笑吟吟问道：“什么意思呀？”
见她不答，姜冽自顾自地猜测：“所以，你当初故意给我制造机会，让我接近你是不是？”
“不对不对，也可能是你想接近我，故意放钩钓我？”
说着，姜冽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一眼，心中愈发笃定：以苏云辞闷骚的程度，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高啊。
实在是高啊。
她以为她是猎人，结果她竟然是猎人口中的食物吗？
“你该不会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
“是不是呀？”姜冽靠在她肩上软磨硬泡，“怎么又变回哑巴了？”
“你倒是说句话呀。”
苏云辞嘴角噙着笑，气定神闲。
无论姜冽怎么追问，丝毫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
*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的相处模式与此相差无几。
姜冽全部精力都扑在毕业设计，除此之外，便带着苏云辞打卡自己收藏的宝藏餐馆。
而苏云辞就在酒店安静地陪着她，倒也不算无聊，处理学校工作，跟进项目进度，关注学术动态……
水坞镇的夜晚也很美，被闲适与清爽浸透。
晚餐过后，两人通常会在餐馆附近慢悠悠地走街串巷，不设目的地，用最舒缓的步调，感受晚风与市井交织的气息。
蜜里调油的日子，时间悄无声息溜得很快。
似乎是一眨眼，便到了五月五号——苏云辞离开的日子。
这日一早醒来，姜冽便闷闷不乐的，上午的时间也没心思作画，像个大型人形挂件似的黏在苏云辞身上。
苏云辞走到哪，她就跟到哪，挨挨蹭蹭，亲亲抱抱。
午饭两人也没出门，直接在酒店叫了送餐服务。
分别在即，两人心中皆被不舍填满，连吃饭也心不在焉的。
姜冽苦着张脸，用筷子戳戳碗里的米饭，语气低落又颓唐：“你几点回去？”
苏云辞动作一顿，抿着唇说：“我可以晚上再离开。”
姜冽眼睛亮了一瞬，又倏地熄灭，叹气道：“算了，还是早点走吧，今天收假，万一堵车不知道几点能到家。”
“你明天上午还有课，早点回去，晚上好好睡一觉，把精神养足。”
“三点走？”姜冽默默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忍不住操心，“两点吧，时间充裕点。”
想到苏云辞来时在路上堵了那么久，姜冽就很心疼她，不想让她再经历一次。
苏云辞放下筷子，眼神里透出几分脆弱与不舍，语气倒是如常：“你很想我走？”
时针已转过十二点，两点出发就意味着，午饭结束，过不了多久她们就要分开。
姜冽一愣，连忙放下碗筷，双手捧住她的脸颊，轻声哄人：“我当然舍不得你走了，但是你能不走吗？”
苏云辞长睫忽闪，抿紧嘴唇。
对于答案，两人都心知肚明。
“所以呀，我只是心疼你奔波辛苦，苏老师。”姜冽用拇指摩挲她的脸颊，“你能来这陪我几天，我已经很开心了。现在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到家。”
见她眼神软化，姜冽放软声音哄她：“最多再有七八天，我应该就结束回去了，你在江城乖乖等我好吗？”
“嗯。”苏云辞认真地望进她的眼底。
姜冽勾唇笑了笑，手臂一伸，将人揽进怀里，微微收紧。
上次是她，这次是苏云辞，是不是要离开的那个人，总是更脆弱一点？是不是只有听到爱人挽留自己，才会心安？
“过两天等你课少的时候，我约个保洁阿姨打扫我那边的房子，到时你给她开门，帮我盯着点，好吗？”
姜冽轻抚她的长发，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样我一回去就能入住，每天见面也很方便。”
“好。”
姜冽的安排让苏云辞心中升起几分具体的期待，仿佛她们见面的日子有了清晰的刻度，不再遥远。
打扫卫生这件事，悄无声息地成为苏云辞心中的锚点，她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下——房子打扫干净，等于姜冽要回来了。
苏云辞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提议：“我来打扫。”
“不要！”姜冽头摇得像拨浪鼓，毫不犹豫否决，“好久没住人，肯定很脏，打扫起来好辛苦。”
苏云辞抿住下唇，没有说话。
“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姜冽声线陡然绷紧。
“什么？”
“不要让保洁阿姨进书房，里面都是我的宝贝，不容有失，坏了我会心疼死的。”
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苏云辞陡然放松下来，不由得失笑，一口答应下来：“好。”
姜冽的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心跳鼓动，凑近她耳边低语：“宝贝看着宝贝，最合适了。”
苏云辞心头蓦地一跳，像是被轻轻捏了下，骤停半拍。紧接着，一股热意毫无征兆地自耳后蔓延开来，不消片刻，整个耳廓都烧得通红。
短短四五天的时间，姜冽对她的称呼可谓是五花八门——姐姐、女朋友、宝贝……
无论哪一个，她都招架不住，也暂时无法作出回应。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姜冽把人松开，继续吃饭。
饭后。
两人亲密地依偎在柔软的沙发里，彼此交换着低不可闻的爱人呢喃。
离别的时间一分一秒逼近，两人渐渐不说话了。姜冽低头把玩苏云辞纤细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又揉了揉，苏云辞安静地看着她动作。
半晌，姜冽忽而开口问道：“东西收拾好了吗？”
“嗯。”
话音落下，室内再度恢复一片寂静。
下午两点。
姜冽准时起身，简单换了件衣服。两人十指相扣，并肩走入电梯。电梯下行，红色数字无声跳动，两人也一路无话，来到地下停车场，找到苏云辞的车。
看着她坐进驾驶座，姜冽替她关上车门，形单影只地站在车旁。苏云辞放下车窗，自下而上地与她对视，眼里的不舍浓得化不开。
姜冽眼眶微微泛酸，勉强勾勾唇角，温声叮嘱：“路上小心，到家立马就要给我打视频通话。”
苏云辞乖乖点头，想到此刻是姜冽最心软的时候，便趁机为自己争取利益：“摄像头记得对准你自己。”
话音落下，姜冽明显愣了一下，顿时破功，绷不住笑了，声音软了下来：“你都要走了，就和我说这个呀？”
苏云辞不好意思地抿唇笑，又道：“确定好返程时间，把票务信息发我，我去接你。”
姜冽眼神一暗，忽而俯身探进车窗，飞快地啄吻了下她的唇角，一触即分。
“好。”
第87章
苏云辞离开后, 姜冽没有太多时间用来伤感。
她很快调整好心情，加班加点熬夜赶工毕设，只为能早些回到江城, 见到心上人。
两人的相处, 再度回到之前的模式——每天在手机上互相分享报备自己的生活。但有一点不同，姜冽没再故意在视频通话时对天对地对墙壁。
日历一页页翻过，姜冽的毕设完成在即，每晚视频聊天时，看向彼此的眼神也一日比一日热切。
5月12号，周二。
姜冽和曾瑜将所有个人物品打包寄回家, 而毕设作品则直接快递到学校，方便布展。
目送快递员推着小车拉走她们的物品, 两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曾瑜将手搭在姜冽肩上, 轻轻拍了拍，感叹道：“终于要解放了！”
“是啊。”姜冽扭扭脖子，抻抻肩，脸上一片轻松。
“我说你这几天也真够拼的, 竟然这么快就画完了。”
曾瑜是真有点佩服她, 苏云辞离开后, 姜冽连门都没怎么出过, 吃喝拉撒全在房间。
换作她, 大概早就被逼疯了。
“最后一晚出去放松一下, 好好和这座城市告个别吧。”
两人并肩往电梯走，姜冽随口答应：“行，等会儿先去剪个头发再说。”
新长出的黑发已经很长了，和原来的粉毛混在一起，丑得要死, 姜冽越看越糟心，有点受不了。
回去后，两人先收拾好明天随身携带的行李，才一起出了门。
肩上的重担卸下后，仿佛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四处都焕发出新的生机。
姜冽只简单剪了头发，没烫没染——中长锁骨发，整个人看起来随性又慵懒。
傍晚两人去吃了心心念念的白月光餐厅，又在夜市闲逛几圈消食，尽兴后才返回酒店。
晚上九点五十五分，姜冽洗漱完毕，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拨通微信置顶的语音通话。
视线直勾勾盯着弯月头像，待屏幕上出现“0：00”，立马甜腻腻地喊了一句：“苏老师~”
“不视频吗？”苏云辞清冽温柔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姜冽把手机往旁边的枕头一搁，望着洁白的天花板，甩甩手腕，晃晃脚腕，浑身从内到外都透出愉悦的气息。
“嗯……”姜冽转动大脑，拉长音调准备糊弄过去，“好几天没洗头了，有点邋遢，不想见人。”
她也不是非要瞒着苏云辞制造什么惊喜，只是她明天中午到达江城，苏云辞下午第一节有课，时间上有点紧张。她又想早点见到苏云辞，所以买票时就没考虑配合对方的时间。
苏云辞轻笑一声，没多说什么。
“书房帮你收拾干净了。”
房子已经打扫好了，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啊——”
果然还是没拦住苏云辞。
明白她是好心，姜冽没说扫兴的话，软声道谢：“谢谢苏老师。”
顿了顿，笑眯眯道：“我就快回去了。”
很快，明天。
如果是视频通话，苏云辞一定能发觉姜冽的不对劲，但此刻她只担心给姜冽太大压力，应了一句“好”。
*
翌日。
列车准时驶进江城站。
久违的江城，姜冽和曾瑜兴高采烈地出站，随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美滋滋地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师傅，云栖半岛。”
随后曾瑜也开口报上地址。
姜冽慵懒地陷进座椅，调整到舒服的坐姿，紧接着从包里摸出手机，指尖翻飞。
“你干嘛呢？”曾瑜盯着她的动作，目露揶揄，“马上就见到面了，有话当面说不是更好？”
“不是，我在找人帮我占座位。”
曾瑜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占什么座位？”
“苏老师下午的课。”
曾瑜：“……”
这俩人连体婴吧，分开一会儿都不行吗？
“当初是谁说死都不去蹭课的？”
“嗯……”姜冽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今非昔比，情况不一样嘛。”
姜冽脸上幸福的笑容太扎眼，曾瑜轻啧一声，别开脸看向窗外，欣赏久违的风景。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云栖半岛。
姜冽边转头看向曾瑜，边摸索着找到内门把手扳开，道：“小瑜，那我先回家了。”
曾瑜慢悠悠打个哈欠，声音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含糊：“嗯，明天见。”
明天她们要去学校布展。
“明天见。”
话落，姜冽推门下车，绕到后备箱干脆利落地取出自己的行李，“砰”一声甩上箱盖，直奔小区而去。
匆匆回到家，随手把行李扔在客厅，冲到全身镜前快速检查了下衣着妆容，又急匆匆冲出家门。
只剩二十分钟，下午的课就要开始了。
姜冽紧赶慢赶，最终还是没能在上课铃响起前到达教室。反正已经迟到了，索性慢下脚步，反手叉腰，边走边平复剧烈的喘息。
拖着沉重的脚步爬上四楼，来到教室后门站定，苏云辞清润的嗓音从门缝飘出。
熟悉的嗓音正讲着她听不懂的定理，姜冽缓缓勾起唇角，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担心学妹帮她占的最后一排靠门座位有人，贸然进去会出洋相，姜冽伸出一根手指勾住门缝，悄悄往座位瞥了眼。
幸好没人。
姜冽松一口气，放心地拉开门。
正要进去，不轻不重的“吱呀”声从铁门铰链处发出。
听到动静，苏云辞的视线下意识落在后门处，只一眼，便收了回来。
几秒后，大脑默默将方才匆匆一瞥的影像处理完毕，以文字信息重新展现在她脑海。
姜冽？！
心心念念的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苏云辞不由得瞳孔一震，话到嘴边打了个磕绊，猛地把视线挪回后门。
姜冽已在靠墙的座位坐下，双手在桌上摆得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双目炯炯有神，俨然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苏云辞细细打量几眼一脸无辜的人——换了发型，张扬的粉发无影无踪，以至于她竟没能在第一时间把人认出来。
苏云辞几不可见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艰难地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拉回课堂，继续讲课：“格林公式……”
姜冽无声轻笑，紧绷的肩线陡然松弛下来，脊背微微弯曲。她单手托着下巴，视线巴巴地望着讲台上的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脸颊，看起来颇为闲适。
除了苏云辞和旁边离得比较近的几名学生，没人知道教室里忽然多出一个人，更没人知晓他们十分敬仰的苏老师被搅得心神微乱。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讲台，苏云辞却能一下感知到属于姜冽的视线。那道目光太过滚烫，几乎在她身上灼烧出一个洞，她甚至不敢看过去，害怕耽误课程进度。
不过好在，灼人的目光很快消失，苏云辞眼风扫过去，便见某人又趴在桌上睡着了。
和她第一次来蹭课的情形相差无几，甚至连座位都一样，苏云辞不禁有些恍惚，又有些无语。
她的课就那么催眠吗？
苏云辞心底哂笑一声，不疾不徐地继续上课，只是每次视线扫过下面时，都会在她身上多停留几秒。
苏云辞这次还真冤枉了姜冽，姜冽之所以困成这样，是因为熬了几个大夜赶毕设，熟悉的嗓音带来浓浓的安全，精神松懈，困意便铺天盖地而来。
否则，她至少能多坚持十分钟……
待苏云辞转身板书，教室中间最后一排的五连座，几名男生趁机低声说起小话。
其中一人直勾勾地望着姜冽的方向，问旁边的同伴：“那女生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
“不认识。”
“会不会是重修的学姐？”
“你喜欢？她旁边不是有个空位么，你直接坐过去啊。”
最开始说话的男生眼神闪过亮光，觉得可行。他坐在最外面，离旁边的空位只有一步之遥，行动非常方便。
抬头瞄一眼讲台，见苏云辞还在板书，迅速起身挪到旁边的座位，正欲坐下，被转过身来的苏云辞逮个正着。
苏云辞眉头微蹙，神色不自觉冷下来，话锋忽地一转，嗓音淡了几分：“最后一排靠门的男生，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苏云辞语气如常，底下的学生却无端后背一凉，生出一种危险的预感，随后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后座。
被点名的男生脸色涨红，他都不知道问题是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所以然，身上急出一层汗。
苏云辞也没为难他，提醒道：“课本321页，回到自己座位坐好，认真听讲。”
男生如蒙大赦，灰溜溜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姜冽对此一无所知。
直到下课铃响，意识也只是短暂清醒了一瞬，模模糊糊想到还有一小节课，换了个姿势，心安理得地继续趴着。
一分钟后，耳畔传来一道声音，随即连着的座位微微下陷。
“学姐？”
姜冽皱着眉醒来，将头从臂弯里抬起，睡眼朦胧看了眼来人，语气含糊：“学妹，怎么了？”
见状，来人微微一笑，轻声道：“我来拿一下书。”
姜冽一下清醒过来，将桌兜里的艺术史掏出来递给她，忙道：“麻烦学妹跑一趟，改天请你喝奶茶。”
“没事，我正好在楼上上选修课。”学妹抿着唇笑了下，好奇地多问一句，“学姐怎么想来听数院的课？”
“呃……”
总不能说来看她女朋友吧。
姜冽挠挠脸，飞快地瞥一眼坐在讲台旁抱着手机的苏云辞，顺口编了个谎话：“我最近失眠，来数学课调理一下。”
学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怔在原地。座位旁边的几人闻声，也讶异地转过头看向她。
一个奇怪的念头在心里升起：数学课还有这种功效，而且效果不错的样子……
学妹抬头看了眼黑板上方的钟表，笑道：“要上课了，我先上楼了，学姐。”
“好，学妹再见。”
告别学妹，姜冽慢腾腾打个哈欠。从包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的瞬间，一条微信恰好跳了出来。
爱心：【坐外面的座位。】
短短几个字，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感觉。
姜冽不明就里，但乖乖听话照做。
【收到！】
【猫猫敬礼.jpg】
发完消息，姜冽挪到靠过道的座位上，笑眯眯抬头看讲台，却见苏云辞仍坐着不动，头都没抬，面上端得一本正经。
此情此景，是她们离偷情最近的一次。
手机嗡嗡震动一声，又进来一条消息。
【不要睡觉，好好听课。】
姜冽：【啊？？？】
【猫猫撒泼打滚.jpg】
【猫猫吐血.jpg】
看着聊天界面的表情包，苏云辞唇角微微上扬，自动脑补出姜冽撒娇的样子。
下一秒，上课铃响。
苏云辞敲下一个字发过去：【乖】
锁屏后，苏云辞起身走上讲台，随手把手机搁在多媒体电脑操作台。
放下时，一条微信唤醒屏幕，苏云辞瞥一眼便收回视线，准备开始上课。
铃声停。
苏云辞抬眼扫过教室，视线很难不被某个使劲用手指撑开眼皮、眼睛快要瞪出来的人吸引。
苏云辞：“……”
还不如睡觉呢……
搞怪的模样让苏云辞情不自禁弯了弯唇角，很快又被她压平，专注课堂。
姜冽瞪大双眼，认真听了几分钟。
每个字她都能听懂，怎么串成一句话，就一点听不懂呢？
等到苏云辞和学生互动时，见教室里其他人都频频点头，姜冽也恍然大悟似的跟着点头，但眼神里却透出清澈的茫然。
竭尽全力也没办法听懂，姜冽开始频频走神，注意力不自觉从晦涩的公式，悉数转移到苏云辞本人身上。
亚麻衬衫配阔腿西裤，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一举一动都张弛有度，游刃有余。
好像很少看到苏云辞穿裙子，以后让她私下穿给她看。
想着想着，姜冽又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愈发沉重，最终她还是抵不过睡意的召唤，遵从本能伏在课堂上，继续补觉。
后半堂课，姜冽睡得天昏地暗。
下课后，等所有学生离开，苏云辞才拎着包包走下讲台，径直朝着后门走去，在最后一排的座位停下脚步。
她屈指在课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姜冽纹丝不动。
见状，苏云辞加重了力道，又扣了几下桌面。
“笃笃笃—”
清晰的闷响通过桌兜放大后传入耳朵，姜冽陡然惊醒，浑身一颤，直挺挺地从桌上弹了起来。
下意识往旁边看去，见是苏云辞，跳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原处，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软声喊道：“苏老师~”
姜冽脸颊透出熟睡后的粉晕，还有几道趴睡的压痕，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皮肤上。
屋外吵吵嚷嚷的，随时可能会有学生进来。
苏云辞微微一笑，指尖撚了撚，克制住想要替她整理头发的动作，温声道：“走了。”
第88章
“走了。”
话音落下, 苏云辞便抬脚往外走。
姜冽迷迷糊糊抓起手机和包，快步跟上。
一墙之隔，被苏云辞点名回答问题的男生站在走廊, 对上苏云辞的视线, 立马心虚地垂下眼，不自在地盯着地面。
他原本想在教室等姜冽醒来，要她联系方式的，但苏云辞一直磨磨蹭蹭地不走，他只好来外面等。
苏云辞从后门离开，身后姜冽的身影便显现出来。
男生精神一振, 正欲上前，便听姜冽快走几步跟上苏云辞, “苏老师, 你下节有课吗？”
“没有。”
男生霎时顿住脚步。
原来是苏老师的学生，来找她有事么？
那还是算了，改天遇见再要联系方式也是一样的。
省得被老师盯上……
楼梯间，下行与上行的人流交汇, 显得有些拥挤。
两人保持着沉默, 不时侧身避让。
等走出教学楼, 来到比较宽敞的路段, 姜冽才快速上前一步, 双手背后与苏云辞并肩而行。
周围仍有不少来去的学生, 姜冽手脚规规矩矩的，小声问道：“苏老师，现在可以回家吗？”
苏云辞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和姜冽拉开些许微妙的距离。
“啧。”
姜冽轻轻咂舌, 环顾前后左右，确保她们近距离没有学生后，才出声调侃：“干嘛呀，要和我保持距离吗？”
“在水坞镇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水坞镇时，苏云辞牵她手牵得顺手的很。
苏云辞耳后一热，不好意思地抿抿唇，轻声否认：“没有。”
“没有么？”姜冽眉梢一挑，故意凑近半步，唇畔带着显而易见的坏笑，“那你怎么不牵我的手？”
苏云辞的心跳因她的话而微微加速，眼睫飞快地眨动几下，随即倏地抬起眼帘，带着几分示弱的意味瞪向姜冽。
姜冽轻咳一声，端起架子，暗示道：“上次让你研究的课题，看起来进度堪忧啊，苏同学，你这样下去可不行，要挂科的。”
随着她话音落下，苏云辞脑海中某些记忆也跟着复苏。
——《论在公共场合偷情的一百个小技巧》
越来越不正经，胆子越来越大。
苏云辞只觉心上似有蝴蝶降落，轻轻荡开的涟漪，顷刻间化作滔天巨浪。
下一刻，所有的悸动心跳因两道陌生嗓音戛然而止，归于一片死寂。
“苏老师好。”
“苏老师好。”
苏云辞并不记得是哪个班的学生，只下意识朝她们点头微笑：“你们好。”
话落，四人擦肩而过，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看着苏云辞陡然绷紧的侧脸，姜冽不敢皮了，柔声宽慰她：“没事的，离那么远她们肯定没听到。”
而且，她们也没说什么敏感的话。
“嗯。”
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苏云辞缓了缓神，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什么时候剪的头发？”
“昨天。”
记忆拉回昨天，苏云辞想起某人的说辞：“没洗头，不想见人？”
语气稍顿，又道：“不是说好我去接你吗？怎么没给我发消息？”
“哈哈。”姜冽干笑两声，“你有课的嘛，我回家放了东西就来学校了，结果还是迟到了。你去接我，时间肯定也紧张。”
不等她接话，姜冽随即打开双臂，微微侧过身子，在她面前转了半圈，笑眯眯道：“怎么样，好看吗？”
姜冽一袭黑色不规则设计连衣裙，外套一件半透视衬衣，修长的脖颈被项链点缀着，中长的锁骨发有层次的簇拥着小脸，和以前是不一样的风格与感受。
“好看。”苏云辞不由得多看几眼，真心夸道。
精心打扮，心上人懂得欣赏，姜冽立刻眉眼放光，唇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脚步变得轻快，抿了下唇，含蓄道：“苏老师，无尽夏要开了。”
苏云辞一怔，在脑海中默默检索“无尽夏”。
相关信息为0。
苏云辞不解其意，逐字分析她的话。
想来应该是某种花要开了。
苏云辞低低地“嗯”一声。
见她反应平淡，姜冽就知道她没理解她的意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两人一路走到校外，连续穿过两个红绿灯，江大西门消失在视野之中。同时这也意味着，江大西门的人也看不到她们。
姜冽往苏云辞身旁挪了半步，消除两人之间的社交距离，手臂随即自然而然地攀上她的臂弯。
往前走出几步，指尖沿着她温热的小臂往下，亲昵地牵住她的手心。
苏云辞后背微僵，下意识就想挣开。
然而鼻尖嗅到熟悉的气息，想到姜冽刚回来，不想惹她不快，便生生压下心头的冲动。张开的五指落回原处，轻轻回握住她的手，拇指温柔地摩挲手背。
只是脚下的步伐，却在不由自主地加快。
直到进入小区，苏云辞才稍稍松一口气。
“苏老师，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苏云辞摇摇头，目前没有紧急的工作要处理，可以陪着姜冽。心念一动，转头问她：“你呢？想做什么？”
“嗯……”姜冽忍不住打个哈欠，“有点累了，不想出门，要不在家随便找个电影看？”
“好。”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十五楼。
苏云辞：“我先回家换身衣服。”
“那你等会儿直接过来。”
话落，两人各自回到自己家。
苏云辞随手把包放在沙发，脚步不停地来到卧室，从衣柜里取出干净的家居服换上。
换好衣服回到客厅，从包里掏出手机，握在掌心。
她抬脚正欲前往对面，忽然想到什么，鬼使神差地解锁手机，在浏览器搜索框敲下“无尽夏”三个字，点击搜索。
一目十行地看完相关介绍，迅速提取出关键信息。
——无尽夏，又名绣球花，花期6-9月，花语为浪漫、忠贞、爱情……
果然没那么简单。
苏云辞眨眨眼，锁上手机屏幕，脸色如常地走向对面。
姜冽也已换好衣服，懒懒地靠坐在沙发上，正在用平板找电影，准备投屏到电视上。
玄关传来关门声，接着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姜冽唇角不自觉扬起，头也没抬地喊道：“苏老师。”
“嗯？”
苏云辞走到沙发边，挨着她坐下。姜冽顺势蹭过去，将平板递到她眼前，问道：“前段时间上映的百合片，不知道好不好看，要看吗？”
“可以。”
两人都很随意，连简介都没点开，直接投屏。
姜冽探身将平板放到茶几，视线扫过空荡荡、没有人气的客厅，不禁轻声咂舌。
“怎么了？”苏云辞低头看她。
“回来的路上忘记买点零食饮料了，家里啥也没有，感觉干巴巴的。”说着姜冽便摸出手机解锁，“叫外卖吧。”
苏云辞眼睫轻颤，一把抽走她的手机。
“哎哎哎——”姜冽双手下意识去追被拿走的手机，“干嘛呀？”
“谁说没有的……”
“啊？！”
姜冽双眼瞪圆，反应过来苏云辞说了什么后，心跳骤然加速。
这句话，这语气，难道说？
姜冽嘴角已经咧开，双眼亮晶晶的，往苏云辞身上靠过去，明知故问：“什么意思呀？”
苏云辞温柔地注视着她，抬手揉揉她的头，笑道：“回来没去厨房看过吗？”
“没有。”姜冽摇头，“我回来放下行李就去学校了，没骗人的。”
“你可以现在去看看。”
姜冽顿时眉飞色舞，兴冲冲地踩上拖鞋，“噔噔噔”冲向厨房，一把拉开冰箱门。
冰箱里的东西不多，只有几盒日期新鲜的酸奶和牛奶，一眼就能看完。
姜冽关上门，又猛地拉开冰箱旁零食柜的柜门。柜子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她爱吃的零食和饮料。
“哇哦~”姜冽双目放光，忍不住惊叹。
从柜子里随便抽了几包零食抱在怀里，又拿了瓶桃子味汽水，探头问客厅的苏云辞：“苏老师，你喝什么？”
“矿泉水就行。”
“好~”
姜冽依言拿了瓶水，“噔噔噔”跑回客厅，矮身蹲在茶几前，双臂一松，零食稳稳地落在桌面。
她转身将矿泉水递给苏云辞，自己拧开汽水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姜冽拿着一包小饼干，紧挨着苏云辞坐在沙发上，手指卷着她的黑长直发玩，笑眯眯问道：“你还做了什么？”
苏云辞摇头，用手捏捏瓶身，发出咯吱的响声。
几秒后，忽而开口说道：“卧室的被子已经晒过了，四件套也是洗好换上的，晚上你可以直接睡。”
从水坞镇回来的当天，她就擅自来到姜冽的房子，看着满室的灰尘，心上似乎也被蒙上一层阴翳。
所以她一得空便会来这边收拾，执拗地想要把房间变回姜冽离开时的模样，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填补几个月的空白，仿佛她们之间从未分开过。
整理的时候也会想，房子恢复如初的那刻，姜冽会不会立刻就出现在她面前。
事实证明，也许真的就是如此。
昨天她才补满零食柜，今天人就回来了。
“好勤劳啊。”姜冽心里划过一阵暖流，伸手戳戳她的脸颊，忍不住笑，“原本我还打算晚上去你那边蹭床的，计划要落空了。”
说着，姜冽假模假样地叹口气。
苏云辞垂眼浅笑，一言不发。
迎上她温润柔和的眸子，姜冽忽然感受到一股安定踏实感——苏云辞和她一样，也在认真经营这段感情。
“你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女朋友。”
苏云辞一怔，惊喜和黯然同时在胸腔炸开，不自信地低声反问：“是吗？”
“是呀。”
姜冽撕开饼干包装，捏起一块喂到苏云辞嘴边，语气理所当然：“这件事我一人当裁判就可以了，我说是就是，你不需要得到别人的认可。”
苏云辞低头将饼干咬进嘴里，眼神动容。
“这么霸道？”
“不然呢？”姜冽同样往嘴里送一块饼干，眯起眼睛瞪她，咬牙切齿，“这种事肯定是女朋友说了才算，难道说你想同时交往好几个女朋友？”
苏云辞：“……”
看着她控诉的眼神，在她那声“渣女”出口之前，苏云辞率先开口：“看电影吧。”
“……哦。”
两人转过头去，将视线落到电视屏幕上，电影已经过了片头进入正片。
零食被姜冽一一拆开，她依偎在苏云辞身边，边看电影边吃，偶尔投喂苏云辞。
电影节奏比较慢，放到一半，吃饱喝足的姜冽又开始犯困。眼皮渐渐沉重，支撑不住地阖上，脑袋一歪，靠在苏云辞肩头睡着了。
苏云辞低头看她，眉头微微蹙起，眼里划过一抹心疼。
方才她就看到了姜冽眼中的红血丝，姜冽能提前一两天回来，肯定是熬夜赶毕设了。
苏云辞环住她的肩膀，柔声把人唤醒：“姜冽？”
“嗯？”
“回卧室睡好吗？”
姜冽迷迷糊糊睁开眼，摇头，双手缠住她的手臂，“我就眯一会儿。”
苏云辞想了想，拍拍她的手说：“那你在沙发睡会，我去给你拿条毯子。”
“嗯。”姜冽打了个哈欠，把人松开。
苏云辞起身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关了，轻车熟路地走到主卧，从柜子里拿了条厚实的毛毯，原路返回。
姜冽平躺在沙发，听到脚步声，睁开一只眼，强撑着精神说道：“可以陪我一起睡吗？”
语气中透出浓浓的依赖感。
苏云辞把毯子展开盖在她身上，笑着应下：“好。”
姜冽扬唇笑了笑，安心地闭上眼睛，往里面蛄蛹几下，给她让出位置。待苏云辞躺上来后，双手自发地抱住她的腰肢，脸颊往她颈窝蹭了蹭。
“午安，苏老师。”——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点忙，来晚了，抱歉
第89章
窗帘半拉, 遮住大片扰人睡眠的明亮。
几分钟后，耳畔的呼吸声变得均匀。
苏云辞没有睡意，她缓缓睁开眼睛, 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姜冽脸上, 一遍遍的，温柔地描摹她的眉眼。
心中的想念终于有了归处。
苏云辞嘴唇忍不住上扬，睡着的姜冽，看起来真的很乖。
几个小时前，她还以为是她的课堂太枯燥，姜冽听得睡着了。没想到, 是真的困得睁不开眼。
想起她双手撑着眼皮、时不时点头认真听课的模样，苏云辞眼里的笑意更深。
装模作样的, 也不知道听进去几个字。
苏云辞就这样静静盯着她看了许久, 久到天色渐暗，也生出几分困意，缓缓进入梦乡。
暮色四合，吞没了最后一缕阳光, 客厅沉入昏暗, 只剩下几缕悄悄溜进来的灯光, 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姜冽终于睡饱, 悠悠转醒。
在毛毯下无意识地蜷了蜷身体, 伸懒腰时, 喉间溢出满足的哼唧声，像是只被挠到下巴的猫。
“醒了？”苏云辞的声音带着笑。
姜冽深埋进她颈窝，眷恋地轻蹭，鼻腔哼出一声“嗯。”
“几点了？”
苏云辞拿起一旁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眼, 如实回答：“八点十六。”
“我睡这么久啊？”姜冽有些讶异，旋即问道，“你饿吗？要吃晚饭吗？”
苏云辞不答反问:“想吃什么？”
“嗯……不知道。”姜冽只觉全身骨头都睡软了，“我不想动，想在这睡三天三夜。”
苏云辞轻笑一声，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去我那边吧，随便煮点吃的。”
“好~”
姜冽嘴上答应得爽快，但半天都没有起来的意思，贪婪地嗅闻她身上的香气。
苏云辞纵着她玩闹了会儿，拍拍她的肩，温声说道：“快起来了。”
“在起了，别着急。”
见她不动，苏云辞无奈地笑笑，轻轻拉开腰间的手，起身穿上拖鞋，借着昏暗的光线，摸到墙边的开关，提醒一声：“开灯了，闭一下眼。”
“噢——”姜冽听话地阖上眼皮，还用双手捂住，“闭好了。”
下一秒，客厅灯光大亮。
苏云辞缓步折返，屈膝坐在沙发边，捉住她的手指捏了捏，调侃道：“能吃能睡，真要成小猪了。”
“那我也是天底下最漂亮、最幸福的小猪。”姜冽朝她张开双臂，“所以你可以抱我去对面吗？”
苏云辞忍不住笑：“这么娇气？”
“我很娇气吗？”
“嗯。”
苏云辞毫不犹豫地点头，末了又补充一句：“不仅娇气，还很会撒娇。”
是她见过最会撒娇的人。
姜冽无法反驳，因为她真的很喜欢和苏云辞撒娇。她不满地哼唧一声，转而问道：“那你喜欢吗？”
苏云辞：“……”
苏云辞眼睫轻颤，抿了下唇，随即撇开眼。
略回避的态度。
姜冽看出她在害羞，狐狸眼中满是捉弄人的兴味，乘胜追击：“承认吧，你明明很吃撒娇这一套，脸都红了……”
苏云辞被戳穿，深吸一口气，坦然点头：“嗯。”
“所以我喜欢撒娇这件事，还有什么问题？”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没问题。”
姜冽好久没睡这么舒服了，一觉醒来骨头都酥了，手脚仍在发软，凭借她自己的毅力，真有点起不来，于是再度朝苏云辞伸出双手。
“拉我一把。”
接住她的双手，苏云辞微微用力，将人从沙发上拽起来。
姜冽起身穿上拖鞋，身子一软，整个人赖在苏云辞身上，就这样半挂半抱着，两人先去关掉客厅的灯，然后跌跌撞撞地朝1502走去。
苏云辞把人卸在沙发上，走向冰箱看了眼有的食材，折返回来问她：“吃面可以吗？”
“可以。”
“鸡蛋要吗？”
“要。”姜冽想了想说，“可以煎蛋吗？”
苏云辞轻笑，“可以。”
“那我要两只煎蛋，面少一点。”
“好。”
苏云辞记下她的要求，转身回到厨房。
姜冽懒散地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瘫成一团，视线直直地落在厨房。见三三摇着尾巴围在厨房门前打转，扬声喊：“三三。”
边牧闻声扭头看她，只一眼又把头扭回去。
“三三，过来。”姜冽又喊一声。
边牧支起耳朵转了转，又看她一眼，但仍没有动作。
厨房传来一声轻笑，接着是苏云辞温润的嗓音，话是对三三说的：“去玩吧。”
三三尾巴摇摆的弧度小了些，垂下脑袋，不情不愿地走到姜冽腿边，蹲坐在地上。
姜冽双手捧住狗头，使劲撸了几下，嘴里振振有词：“不认识我啦？还是不想跟我玩？”
姜冽飞快地瞥了眼厨房，压低声音，苦口婆心地说道：“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为了不让你妈担心，你和我也要处好关系。”
三三不知是真听懂了还是怎么着，用湿漉漉的鼻尖拱拱她的手心，放在地上的尾巴也轻轻摇了摇。
还挺配合。
姜冽眉眼弯起，拍拍它的头：“好乖。”
随后她起身小跑到厨房，开口询问里面忙碌的人：“苏老师，狗狗零食在哪，我要贿赂一下它。”
苏云辞失笑，“电视旁边的柜子里。”
“知道了。”
姜冽跑回客厅，拉开苏云辞说的柜子，视线扫过一圈，最终拿了包肉干。
柜门打开的瞬间，三三便摇着尾巴亲热地贴到姜冽腿边，仰着头，黑白分明的眼珠紧盯着她的动作。
姜冽故意把包装袋捏得吱呀作响，三三的尾巴快要摇成螺旋桨，随时都能起飞的那种。
喂它吃了几块肉干，一人一狗的距离迅速拉近。
贿赂小狗计划，成功。
苏云辞动作很快，不多时，两碗清汤面便已端上桌，热腾腾地冒着白气。
简单填饱肚子，收拾好碗筷，姜冽不想那么快回去，便和苏云辞继续看下午没看完的电影。
虽然电影前半段讲的什么，姜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她并没有选择从头看，而是从上次中断的地方继续看了下去。
经过一下午的休养，姜冽已经满血复活，侧身把苏云辞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上。
两人的观影姿势十分亲密。
电影开始没几分钟，迎来剧中的第一场吻戏。
很清水。
但苏云辞仍不自然地移开眼。
姜冽心里仿佛有小猫在挠，痒痒的，某种心思蠢蠢欲动。
“苏老师……”
“嗯？”苏云辞下意识扭头。
姜冽微微侧头，双唇轻轻贴上她的唇瓣。
和电影里如出一辙的清水，没有任何情色意味。
大约过了两三秒，也可能是两三分钟，苏云辞往后撤开些距离，轻颤着眼睫，视线转向电视屏幕。
“可以了。”声音轻得像是叹出来的。
姜冽没有勉强她，乖乖停下动作。
她下午就隐隐约约地感受到，苏云辞对她的肢体动作收敛了很多——只是牵个手，苏云辞脚下就像踩了风火轮似的，走得飞快。
或许在江城，苏云辞会不自觉给自己套上仁义道德的枷锁，重压之下，自然不如在水坞镇放得开。
周身萦绕着木香，姜冽心思全然无法放在电影上，没老实几分钟，又情不自禁地贴上去，用鼻尖轻蹭她的脸颊，偶尔轻啄一下。
三番五次之后，见她没有消停的意思，苏云辞心底暗叹一声，扭头看她。
某个使坏的人立马停住动作，双唇用力向内抿着，指着自己的嘴巴，一本正经地为自己辩驳：“我没用嘴巴，所以不能算亲亲，只能算贴贴。”
话语模糊不清，但苏云辞听明白了，视线落在她抿着的唇上，有些无语。
姜冽总能想出那么多诡辩的理由，她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见她沉默，姜冽愈发得寸进尺。
她松开抿着的嘴巴，发出“啵”的一声，侧头啄吻苏云辞的脸颊，贴心地解释道：“这是亲亲。”
随即又把嘴巴抿进去，同样轻轻碰一下她的脸颊，“这是贴贴。”
“亲亲、贴贴、亲亲、贴贴……”
苏云辞回神，抬手捂住她的嘴巴，拒绝道：“不可以亲亲，贴贴也不行。”
姜冽把嘴嘟得老高，双臂抱紧她的腰，不情不愿地答应：“好吧。”
安静看了几分钟电影，姜冽心中又生出一个坏点子，忽而开口问道：“六月份我们就在一起了，对吧？”
“嗯。”苏云辞狐疑地看向她。
“那我可不可以从六月份借点时间过来，我们以情侣的身份相处。”姜冽面上一丝不茍，好商好量地提议，“等到后面我再还回去，找个时间短暂地恢复朋友的身份。”
苏云辞：“……”
以她对姜冽的了解，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容我想想。”
姜冽故作深沉地垂下头，躲开苏云辞的视线后，眼里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狡黠。
片刻后，她“终于”思考出一个合适的时间，真诚地看着苏云辞的眼睛，认真说道：“六月三十一号。”
“我说话算话的，要不要考虑一下？”
“……”
就知道没安好心，苏云辞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六月有三十一号吗？”
“啊——”
姜冽哀嚎一声，恼羞成怒地把脸埋进她颈窝，不停地蹭来蹭去，语速飞快：“你那么聪明干嘛！我说的31号欸，又不是32号一听就很假的日子。”
“你可以假装记错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我一马的嘛。”
“然后等到七月一号的早上，你忽然反应过来被我骗了，佯装生气打我一顿，打完之后再亲亲我哄我一下。”
姜冽连吃带拿地哄骗道。
“……”
苏云辞按住她作乱的脑袋，轻笑着打趣：“你到底是画家还是作家？”
她发现被骗后的反应都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写剧本的能力丝毫不输她画画的功力。
姜冽脑袋转得很快，立马接话：“我可以是漫画家。”
“……”
第90章
接下来的日子, 姜冽成功从未来“借”了不少时间，行使女朋友的权利。
苏云辞拒绝无果，只要不是太过分的, 也都纵着她, 就像姜冽所说的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期间姜冽回过一次家，把岁岁接了回来。
两人的生活恢复到闹掰前的节奏，各自忙碌自己的事情，得空约着吃饭，晚上一起出门遛狗, 还约了一场球。
布展、答辩、提交毕业材料……虽然步骤繁琐，但过程还算顺利。
时间晃晃悠悠来到六月, 转眼毕业典礼已经结束, 到了拍毕业照的日子。
晚饭过后，姜冽和苏云辞两人在小区楼下散步。
“苏老师，明天方便一起拍张合照吗？”
苏云辞点头，“不过要等数院的几个系拍完毕业照。”
“没关系, 我可以等你, 到时候手机联系。”
“好。”
明天过后, 她就正式脱离大学生活了, 她们的关系也将迎来新的转变。
念及此, 姜冽唇角翘起些许弧度, 笑吟吟地看着苏云辞，黏黏糊糊喊一句：“苏老师~”
“嗯？”
“没事，就想叫叫你。”
“嗯。”
苏云辞身为另一个当事人，和她有着相似的心境，自然能领会她此刻的心情, 不禁弯弯唇角。
翌日。
苏云辞抱着一束花来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另外三位老师都在，闻声齐齐地朝她看去。李老师笑着和她打招呼，瞥一眼她抱在怀里的花，随口问道：“学生送的？”
苏云辞把花放在办公桌上，摆弄花瓣的动作微微一滞，忍不住抿着唇笑：“不是，送人的。”
蓝紫色花瓣透出清新的活力，正在缓缓拉开初夏的序幕。
见她笑容满面，李老师眉头一挑，八卦道：“送谁啊？”
“一个朋友。”
苏云辞敛去笑容，从包里掏出手机，道：“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
“行。”
苏云辞离开后，办公室里的三人彼此交换一个眼神。
“苏老师，是不是有情况了？”
“可能？”
“……”
数院楼下，几个系的学生正在排队，准备拍毕业合照。
苏云辞穿过喧闹的人群，找到院里的老师，顺势加入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消磨这段等待拍照的间隙。
另一边。
姜冽所在的油画系已经拍完合照自由活动，516宿舍六人叽叽喳喳聚在一起，准备多拍些照片留作纪念。
正商量着，一位大二的学妹来到跟前，将手里的满天星递给姜冽。
“学姐，毕业快乐。”
姜冽笑着接过，语气真诚：“谢谢。”
“学姐，可以一起拍张照吗？”
见她掏出手机，姜冽稍稍矮下身子，一手抱着花，一手对着镜头比剪刀手，配合她自拍，随后把手机递给室友，让她们帮忙拍了几张。
“谢谢学姐。”
“不客气，谢谢你的花。”
和学妹拍完照后，又和油画系的同学拍了些照片，最后宿舍六人才聚在一起开始拍照。
艺术学院大楼、图书馆、操场、宿舍旁边的银杏园……似乎要走遍学校的每一个角落才肯罢休。
走走停停拍了许久，顺着路线来到学校最美的地方之一——墨湖。
恰好数院教学楼正对着墨湖，姜冽情不自禁踮脚朝对面看去。但人头攒动，并没能看到苏云辞的身影。
方才在操场拍了不少搞怪欢脱的照片，此刻宿舍六人来到墨湖，画风陡然一转，气氛随之沉静温柔下来。
十多分钟后，姜冽特意将声音调成外放的手机，终于叮叮地响了起来。
爱心：【我这边结束了，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姜冽顿时眉开眼笑，捧着手机回复：【墨湖】
【就你们学院楼对面】
随后她又拍了张照发过去，方便苏云辞根据照片的角度找到她。
【好。】
【等我几分钟。】
苏云辞收起手机，先回办公室取上提前备好的花，这才朝墨湖走去。
远远的，她便看见几道熟悉的身影，正拿着自拍杆拍照。
距离越来越近，姜冽也看到了她，快走几步迎上去，乖乖在她面前站定，软声喊道：“苏老师~”
眼前的人身穿黑色袍子、粉色垂布的学士服，苏云辞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双手轻轻将花递了过去，“毕业快乐。”
“谢谢苏老师。”
姜冽双手接过那束无尽夏，抬眼和苏云辞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诉说着只有她们两人知晓的秘密。
特意在毕业这天送无尽夏，是偷偷查过花的含义了吗？
516宿舍的人均是一脸姨母笑，举着手机记录下眼前冒着粉色泡泡的一幕。
“我们先拍照吧？”
苏云辞莞尔一笑，“好。”
两人几步走到室友面前，便听她们整齐划一的声音：“苏老师好。”
苏云辞回以微笑，“你们好。”
姜冽把手机递给曾瑜，拉着苏云辞的手臂往旁边的挪了几步，背对墨湖。
考虑到周围人来人往的，两人没有亲密的动作，规规矩矩地并肩站着，一起看向镜头。
两人妈生皮的外貌太过优异，随便拍拍都很好看。
曾瑜连续拍了几张，忽而探头问道：“姜姜，你要不要戴上帽子？”
姜冽点头，“好。”
话落，李幼璇立马从一旁的木椅拿过她的帽子递过去。
姜冽怀里抱着花，单手不方便戴学士帽。
见状，苏云辞顺势接过帮她。
姜冽微微勾着脖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调笑：“数院老师给美术生拨穗，符合规矩吗？”
苏云辞勾了勾唇，没有答话，一丝不茍地替她整理学士帽。
拿着手机等待的曾瑜，悄悄拍下这一幕，又诞生一组属于两人的神图。
大概是被方才的玩笑话触动，再拍照时，苏云辞原本平淡的神色松动了几分，唇角牵起浅浅的弧度。
数学系一些拍完毕业照、准备离开的学生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停下脚步。
等她们拍完照后，才纷纷上前，语气十分恭敬地询问：“苏老师，可以和我们拍一张吗？”
看一眼姜冽她们的粉色垂布，心中多了几分信心，其他学院学生都可以，她们应该也可以吧？
苏云辞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点头答应：“嗯。”
转头看一眼姜冽，轻抿嘴唇，便听她客气的声音：“谢谢苏老师，苏老师再见。”
“再见。”
没走出几步，收到姜冽的微信。
【等会儿一起回家吗？】
【猫猫探头.jpg】
苏云辞唇角翘起一瞬，回复：【好。】
两人分头行动，直到中午十二点，两人才在银杏食堂前碰面。
六月的天，空气已然有些燥热。
姜冽换下学士服，怀里抱着好几束花，额头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着，姜冽把手里的花分几束到苏云辞手里，道：“苏老师，你帮我拿一下。”
苏云辞抿了下唇，视线低垂，看了眼被挤到臂弯处的无尽夏，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怎么那么多花？”
都把她送的花挡住了，她第一眼都没有看到。
“系里的同学和几个学妹送的。”
苏云辞唇线抿得更紧，声线淡淡：“这么多都要带回去吗？你要怎么处理？”
姜冽怕那束无尽夏被压坏，正低头整理着，一时没有分辨出她的语气，只道：“先带回家再说。”
话音落下，苏云辞没再开口。
姜冽整理好被压扁的牛皮纸，满意地勾勾唇角，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怎么不说话了？”姜冽回忆了下刚刚的对话，眼底浮现了然神色，“吃醋了？”
“没有。”
看都不看她一眼，还说没有吃醋？
“噢～”姜冽心底暗笑一声。
苏云辞的下颌线骤然绷紧，沉沉呼出一口气，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侧目，想要继续追问。
恰好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
“别人出于好意送的花我不好拒绝。”姜冽愉悦地用肩膀怼怼她的，凑到她耳边暗示，“吃醋就吃醋，别不好意思承认，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比如来自女朋友的亲亲抱抱举高高。
苏云辞面色微怔，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不由得追问：“什么惊喜？”
“嗯……”周围人来人往的，姜冽也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拉长音调，卖了个关子，“反正女朋友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说罢，姜冽不好意思地垂下视线。
——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自居，兴奋之余，免不了有些害羞。
苏云辞是她女朋友了。
“女朋友”三个字在舌尖滚过，苏云辞耳后一热，同样不好意思垂下视线，不敢与姜冽对视。
两人由此开启了沉默，不知不觉间，来到家门口。
姜冽指纹解锁自家大门，轻轻推开，侧身邀请苏云辞：“苏老师，花放这边吧。”
心里暗嗔一句：省得苏云辞看见心烦，一声不吭地生闷气，再把自己醋死了。
苏云辞抱着花走进1501，换上拖鞋来到客厅，轻声问道：“放哪？”
“随便先放桌上吧。”
姜冽走到她身边，把怀里的花放下，拉住苏云辞的双手，轻轻摩挲几下，不确定地问道：“我们，是情侣了吧？”
刚刚苏云辞没应她那句女朋友，她心里有点慌，脑海中脑补了不知道多少剧情。
就比如王女士看的电视剧，父母约定等孩子高考结束再离婚。她甚至在想苏云辞是不是因为知道她毕设不顺利的事而心生愧疚，所以用毕业在一起的借口来稳住她。
姜冽的目光死死盯住她的双唇，生怕她吐出一句以对不起开头的话语。
“是。”苏云辞语气温柔而坚定。
幸好。
姜冽松一口气，但还想更确定一些：“那你亲我一下。”
苏云辞羞赧地抿了下唇，脚下往前挪了半步拉近两人的距离，双手捧住她的脑袋，微微前倾。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姜冽额头。
姜冽眼中掠过一抹笑意，边摇头边用指尖点了下自己的嘴唇，直白道：“亲这里。”
苏云辞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喉咙不自觉滚动，随后再度俯身，贴上柔软的唇瓣，轻轻吮了吮。
一颗心终于踏实落地，姜冽双臂环住她的脖子，闭上双眼，动情地回吻。
有了光明正大亲吻的身份，两人吻得十分投入，比以往任何一次亲吻都要温柔缱绻。
苏云辞也不必再克制自己，能够放肆地亲吻心上人。她一手搂住姜冽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用力压进自己怀里，两道柔软的曲线紧密地贴在一起。
唇舌勾缠，肺里的空气消耗殆尽，空气中响起暧昧的亲吻声。
良久，唇分。
两人额头相抵，喘着粗气，眼底盛满相同的迷蒙的水雾。
姜冽凑上去啄吻她的唇角，情不自禁地表白：“苏老师，我好喜欢你。”
“我也是。”
“是什么？”
“喜欢你。”
“谁喜欢我？”姜冽不依不饶。
苏云辞轻笑一声，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拇指替她擦掉唇畔的水渍，从善如流地改口：“我喜欢你。”
“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吗？”
姜冽唇角翘起弧度，挑眉问道：“想约我？”
“嗯，可以吗？”
“什么理由呢？”
苏云辞想了想，说：“庆祝你顺利毕业。”
“……”
苏云辞果然还是那个破坏气氛的高手。
“就这样？那我要认真考虑一下了，这几天想约我吃饭的人很多，要排队。”
明知道姜冽是故意这样说的，苏云辞仍然一脚踩进圈套，无奈地捏捏她的脸颊，柔声哄道：“女朋友的身份可以吗？我订了餐厅。”
餐厅都订好了，这么上道？
比她速度还快。
“女朋友啊……”姜冽凑上去亲亲她的唇角，“女朋友有特权，可以给你插队。”
苏云辞忍不住笑，“下午学校那边还有点事，忙完我再回来接你，好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