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下午的课程结束时, 已经三点半了。
苏云辞今天就一节课,想着学校没什么事,打算早点回去。
学校西门, 一辆红色跑车停在马路边, 车窗半降。
车里坐着一位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似是等得不耐烦,猛吸一口烟,随后将手探出窗外,掸了掸烟灰。
等了许久,终于在人群之中看到苏云辞的身影, 苏云晖眯了眯阴郁的双眼,眼里闪过一抹狠戾。
推开车门下车, 苏云晖深吸一口指间的烟, 烟雾自鼻腔缓缓吐出。他随手将烟头扔在地上,抬脚碾了两下,才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苏云辞,我们聊聊。”
苏云辞只在他出现的瞬间拧了下眉头, 很快舒展开, 神情淡漠, 像什么都没看见, 与迎面而来的苏云晖擦肩而过。
从前的苏云晖向来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何时被人这么冷待过。先是苏云惜那个女人要置他于死地, 现在就连苏云辞也敢对他甩脸子。
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两个女人,如今都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一阵强烈的屈辱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尤其想到苏云辞三番五次拉黑挂断他的电话,苏云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原形毕露。
“苏云辞, 别给脸不要脸!”
苏云晖一把拽住苏云辞的手臂,拦住她的去路,拽得苏云辞一个踉跄。
他猛然逼近,阴沉的声音从牙缝森然挤出:“你也不想事情闹大传到学校里吧?那就给我老实点,乖乖跟我走。”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苏云辞哂笑一声,停下脚步,从容不迫地将胳膊从苏云晖的钳制下抽出,缓慢地打量起眼前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苏云晖年近四十,身材早已发福走样,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眼里布满红血丝,脸上的胡茬乱糟糟的,浑身上下每一处皱褶都在诉说着他的疲态。
苏云晖最近的日子应该不太好过。苏云辞得出结论。
“你想干什么?”
“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苏云晖自以为苏云辞被他唬住,脸上露出鄙夷神色。
习惯了趾高气昂的人,怎么会甘心伏小做低。
“只要你愿意站在我这边,和我一起联手扳倒苏云惜,等我坐上董事长的位置,恒石就是我们兄妹二人的天下,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明明是在求人,语气却傲慢得像是在施舍。
苏云辞轻轻掀起眼皮看他,语气淡淡:“就凭你?”
苏云晖最近诸事不顺,已到草木皆兵的地步。他无端从苏云辞的话中听出一股嘲讽,顿时火冒三丈。
“你什么意思!”
“你想拉拢盟友,总得亮出你的底牌。否则,我为什么要选择你?”苏云辞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苏云晖眯了眯眼,面不改色地夸大其词:“我已经争取到几名董事的支持,我岳父也会帮我,只要你同意,我们就能把苏云惜踢出局。”
“我知道了。”苏云辞点了点头,“请回吧。”
“你敢耍我?”苏云晖低吼。
江大门前人来人往,两人的动静已吸引不少学生的目光,就连守在校门的保安也频频投来视线。
苏云辞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良好的剪裁包裹住优雅的身段,抬手挽起被风吹乱的黑长直发。
不疾不徐地开口:“我对恒石没兴趣。”
苏云晖死死攥着拳,将指节捏得咯吱作响,望向苏云辞的目光仿佛在喷火。
但他也明白如今的处境容不得他胡作非为,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火气,面上挤出一丝扭曲的笑容:“我知道你恨我,以前是二哥对不起你,二哥跟你道个歉。”
听到苏云晖提及以前,苏云辞的神色霎时淡了三分,目光里充满了讽刺。
以前苏云晖做了那么多错事坏事,也没见他低头认过错,仗着苏父的庇护,想让他道歉认错简直难如登天。
时过境迁,苏云晖竟也学会了“能屈能伸”。
“但我们毕竟是亲兄妹,你总不能见死不救。”
亲兄妹吗?
她怎么记得,苏云晖从前都是一口一个“小杂种”叫她。
“苏云惜那个女人已经疯了,她对付完我,下一个就是你!”
“你就算不为了我,也该为你自己想想吧!也该为苏家想想吧!”
苏云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像是被逼入困境的野兽,口不择言:“难道你就忍心看着父亲的心血毁于一旦?难道你就忍心看苏家绝后?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你嫂子和侄儿去过贫穷低贱的生活?”
话音落下,有片刻的安静。
说来说去,苏云晖不过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罢了。如果他真的为苏家着想、为妻儿着想,就不会在外面乱搞了。
苏云辞无动于衷,轻飘飘落下一句:“不然?”
尽管她很讨厌苏家——以苏父、苏云晖和一众叔叔伯伯为首,但不得不说,她骨子里是和那些人一脉相承的冷血,越是面对亲近之人,就越是冷漠无情。
她想,她不出手报复苏云晖、不趁机落井下石,已经是仁至义尽。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原谅了苏云晖。
只是三十岁的年纪,所有的情感都在慢慢减淡。既没有浓烈的恨意,也没有浓烈的爱意。她不想浪费时间在无聊的人和事情上,亦不想打破平静的生活。
苏云晖不对她感激涕零就算了,还敢跑来对她大呼小叫,他就不怕她和苏云惜联手赶尽杀绝吗?
话音落下,苏云晖彻底被激怒,双目赤红,下意识就要扬手打人。
苏云晖的动静引起周遭学生的惊呼,江大保安见情况不对,连忙大步赶来。
两名保安并不认识他们,但亲眼看见苏云辞从江大校门走出去,自然会维护江大的师生。
“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苏云晖不管不顾,一把将拦在身前的人推搡开,怒吼道:“滚!”
“你再动一下我就报警了!”
苏云辞一派淡然,仿佛置身事外,冷眼瞥向面目狰狞的苏云晖,语气讥讽。
“在你动手之前,我还是奉劝你一句。”
“到底是要用这宝贵的时间去‘力挽狂澜’,还是去里面喝杯茶,希望你能想想清楚。”
“苏云辞,你敢威胁我!”
苏云晖,一脸不敢置信,随即出口的便是一连串的辱骂。
苏云辞置若罔闻,说完便施施然离开。
她知道这个节骨眼上,苏云晖不敢真的对她做什么。
并不是她的话有多么大的威慑力,而是苏云晖害怕行差踏错,被苏云惜抓住把柄,万劫不复——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
后天入v,从22章开始倒v
最新章节从32章开始,看过的小伙伴不要买重复了
第32章
姜冽长时间对着电脑屏幕, 眼睛有些干涩,肩颈也不太舒服。正准备休息,恰好收到快递取件消息, 索性保存文件, 关上电脑。
起身活动一下手脚,左右转了两圈脖子,姜冽边用手锤肩膀边趿着拖鞋往书房外走。
换好外出穿的衣服和鞋子,径直出了门。
按下电梯按钮,右手边的电梯门立时打开,姜冽为此刻的好运气感到开心。
电梯嗡嗡地运行, 很快在一楼停下。
姜冽走出轿厢,在电梯厅的玻璃门上看见自己的倒影时, 忽然反应过来。
她一天都没出门, 电梯却停在十五楼……
所以,是苏云辞回来了吗?
姜冽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四点半。
苏云辞今天回来得还挺早。
小区的绿化很好,满眼的绿色看得人心情也很好。
眼睛舒缓几分, 姜冽脚步轻快, 双手背在身后, 忍不住蹦跶几下。
出了小区, 她先去了附近一家有名的面包连锁店, 买了些味道还不错的面包。
接着去驿站取出给岁岁买的自动喂食器, 最后在同一条街上的洗衣店取回苏云辞的外套。
做完这一切,姜冽迫不及待地往回走。
姜冽在15楼下了电梯,扭头看了眼1502的房门,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来到苏云辞门前。
默默在脑海中一遍要说的话,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反复深呼吸,待调整好表情,方才抬手叩响眼前这道门。
姜冽原地等了半分钟,再次敲门。
“笃、笃、笃。”
又等了几十秒,仍旧没等到门开,姜冽怀疑自己猜错了,先前的电梯兴许是物业的人乘坐的。
正要离开,门打开了。
姜冽猛地转身,条件反射般扬起唇角,却在看见苏云辞一霎那顿住。
“苏老师,你身体不舒服吗?”
“我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姜冽小声说。
“没有。”苏云辞勉强扬扬唇,没有解释的意思,“什么事?”
“噢,也没什么事。”见她情绪不佳,姜冽把心里的小九九按了回去,“就是来还苏老师衣服,已经洗干净了。”
等苏云辞接过,姜冽又递过去一个纸袋,“这是在楼下买的一些面包,希望苏老师喜欢。”
目光落在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很眼熟的卡通人物。苏云辞嘴唇翕动,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人打断。
“苏老师是我最好的朋友,朋友之间分享美食,应该没问题吧?”姜冽眨眨眼,语气俏皮。
粉色毛茸茸脑袋上,一缕头发倔强地翘起,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摇晃,看起来呆呆的。
可底下的那双眼睛却像是闪着光,带着三分笑意,眼尾微微勾起,很有活力。
好像每一次见到姜冽,她都在笑?
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值得开心的事吗?
苏云辞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
仔细想想也对,二十岁的年纪,学业有成,家庭富足美满,也没什么好不开心的。
苏云辞沉默不语。
姜冽有些忐忑,悄悄动了动脚趾,鼓起勇气说:“吃甜食会让人心情变好。”
苏云辞舌尖轻轻扫过嘴唇内里,未出口的话在齿间滚一圈,又咽回去。
伸手接过纸袋,“谢谢。”
“不客气。”姜冽歪了歪脑袋,含笑的眸子轻眨,“那我就不打扰苏老师咯。”
话落,姜冽抱着快递回了家。
“咔哒”一声落锁,姜冽背靠在门上,所有表情尽数敛去,劫后余生般吐出悠长的气息。
本来她是想问苏云辞,晚上可不可以和她一起去遛狗。但见她脸色苍白、心情不太好的样子,突然就不敢问了。
她怕被苏云辞拒绝。
如果被拒绝了,再假装偶遇,似乎不太好?
所以,姜冽在瞬息之间改变了策略,决定直接晚上假装“偶遇”。
换好拖鞋,姜冽边往里走边拆快递箱子。
虽然买的时候比较仓促,但她也是做了功课的,选的是一个口碑还不错的品牌。
自动喂食器外观整体是白色的,储粮桶透明,上面还装有摄像头,可以随时在手机上查看小猫吃饭时的状况。
姜冽按照说明书安装并设置好,将其摆放到猫碗所在的地方。岁岁见状,从沙发上跳下来,围着姜冽打转。
一切就绪,姜冽从厨房的储物柜中抱出猫粮,倒进储粮桶中,然后拿起手机点了几下。
“哗啦啦——”
一阵声响过后,猫粮落进不锈钢的碗中。
岁岁惊得后退两步,瞳孔瞬间由竖曈瞪得圆溜溜。她瞅瞅主人,又瞧瞧碗里的猫粮,满是好奇。
姜冽头一次从小猫脸上看到震惊的情绪,戳戳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好笑道:“放心吧,没毒。”
岁岁几番嗅闻,抵不住食物的香气,埋头在碗里大快朵颐。
姜冽起身,满意地拍了拍手。
这样一来,即便她再饿晕,小猫也不会饿肚子了。
呸呸呸。
她才不会晕倒。
这么想着,姜冽给自己点了分外卖。
晚上六点五十五分。
姜冽吃完晚饭,穿戴整齐,没有化妆——毕竟她下午去还衣服就是素颜,如果晚上化了精致的妆容只为出去溜猫,好像太隆重了,想想都很奇怪。
虽然同性婚姻早已合法,但她不清楚苏云辞对同性恋情的态度,更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
但苏云辞既然能出现在les酒吧,应该是不排斥的吧……
姜冽没有信心。
而且她莫名有种直觉,苏云辞看上去温温柔柔的,但如果让她知道她的心思,她们俩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连朋友都做不成那种。
所以,小心点总没错。
她要尽量让苏云辞相信,这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夜晚。
姜冽站在全身镜前,上下打量,确保身上每一处细节都是很自然的完美状态。忽地凑近镜子,伸手拨弄新长出来的黑色发根,不满地轻啧一声,随后便去给岁岁套牵引绳。
六点五十七分,姜冽抱着岁岁走出1501的房门。
一般来说,她比对方先出门的话,对方应该很难认为她是在有意跟着她。
姜冽轻手轻脚带上门,唯恐发出什么声响传到对面,暴露了她的心思。
她在电梯前站得笔直,目不斜视,所有注意力都被她放在右耳上。
人在全神贯注时,世界好像都尽在掌控,它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能被清楚感受到。
当1502的门把手被摁下的瞬间,姜冽清晰地听见锁芯内部齿轮与弹簧的运动轨迹。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电梯,低头刷手机,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实际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直到房门被彻底拉开,苏云辞牵着边牧走出来,姜冽装作应声抬头,语气还带着些疑惑。
“苏老师?”
眼睛在她和狗狗身上转一圈,恍然大悟:“你这是要去遛狗吗?”
秀挺的鼻子上架着那副银框眼镜,莫名生出些距离感,姜冽尾音紧张地抖了下。
苏云辞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门外会有人在,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轻轻点头。
“嗯。”
话落,苏云辞转身把门关上。
“好巧。”苏云辞的身影由远及近,姜冽心跳漏了一拍,她腼腆地笑了笑,“我也要去溜猫。”
苏云辞在姜冽身旁站定,看一眼不断跳跃的红色数字,视线转向姜冽怀里的小猫,语气迟疑:“这么小的猫,也要带出门溜吗?”
感觉走路都还不太稳当。
“要的。”姜冽挠挠鼻子,“它最近很调皮,晚上总在家跑酷不睡觉,闹得我也睡不好。”
说到这,苏云辞理解地点点头,又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她仔细想了想,好像前几天去姜冽家吃饭时,姜冽曾用这话,把岁岁当成挡箭牌。
——诡计多端的小猫甩锅给懵懂无知的小猫。
念头浮现的一瞬,苏云辞不禁抬眼打量姜冽。
不知道是姜冽掩饰得好,还是确有其事,苏云辞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岁岁还记得苏云辞,趴在姜冽胳膊上,冲苏云辞叫得很嗲。
简直没眼看。
苏云辞摸了摸它的脑袋,出声替它辩解:“我记得岁岁很乖。”
听到这话,姜冽撇撇嘴,有些吃味,“它在你面前装乖呢,苏老师别被它骗了。”
“是吗?”
苏云辞淡淡瞥她一眼,似乎意有所指。
姜冽心虚地移开视线,眼观鼻鼻观心,舔了下嘴唇应道:“是的。”
装乖的是小猫,不是她。
垂眼盯了岁岁几秒,想通一般,默道:“母凭猫贵”也不是不行。
苏云辞的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笑意,下午被苏云晖找上门的那股烦闷,被冲淡了几分。
电梯下到一楼,出了电梯厅,姜冽把岁岁放在地上,和苏云辞并肩走出几步,语气里含着小心翼翼的期盼:“我可以和苏老师一起吗?”
都到这里了,作为朋友,一起走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果然,下一秒听到苏云辞肯定的回答:“可以。”
姜冽窃喜,“先斩后奏”的法子奏效了。
夜色低垂,小区里有许多小孩在追着嬉闹。
晚风吹过皮肤,不再带有夏日的黏腻,像一杯半凉的茶,既氤氲着夏末的暖意,又点缀着初秋的清爽。
她们没有目的地,任由一猫一狗带路,走走停停。
仅仅这样,姜冽就足以开心许久。
两人步子放得很慢,姜冽心跳得却极快,她甚至不敢开口说话,怕汹涌的情绪泄露。
直到这一刻,姜冽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根本没做好追人的准备。
橘黄色灯光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姜冽吸了吸鼻子,眼睫半阖,盯着两道影子中间的缝隙看。
岁岁走到一处草地停下,支棱着两只尖尖的耳朵,不知道看什么入了迷。
姜冽唤了两声,不见岁岁反应,只好停下脚步等它。
苏云辞往前走了几步,见人没有跟上来,于是停下转身。边牧闷头向前,牵引绳绷直,不解地回头看主人。
“岁岁胆子还挺大。”
姜冽转头。
暖色灯光包裹着苏云辞欣长的身影,银色镜框上也晕染开一抹温柔。
视线所及,有玩滑滑梯的,有荡秋千的,还有站着闲聊的。耳畔,小孩的嬉笑声和各色声音交织在一起。
苏云辞无疑是画面中最沉静的一笔,但她站在人间烟火里,跟她聊着猫猫狗狗的事,姜冽就觉得她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不像下午,苏云辞周身盈满了冷淡与疏离,好似随时都能化作一阵风飞走,仿佛世间没什么能留住她。
姜冽笑了笑:“对,是个社牛小猫。”
幸好岁岁胆子大,换个胆子小的猫,只怕连家门都还没走出去就闹着要回去,那她的计划就泡汤了。
见两人都盯着一处看,聪明的边牧慢悠悠来到小猫对面,好奇地凑上前,鼻子轻轻抽动,似乎想要记住它的味道。
边牧前爪趴地,放低姿态,用湿漉漉的鼻子友好地顶了顶岁岁,然后吐着舌头,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说时迟那时快,边牧刚退开半步,岁岁便挥舞着小爪子招呼上去,听那醇厚的声音,应该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飞机耳都出来了,还在冲人家哈气。
“诶!”
姜冽被这一变故惊到,忙收紧绳子将小猫带回来,双手捧着它的小肚子提了起来。
“……”
猫祖宗诶,如果你能听懂人话,就应该知道刚刚说的是社牛小猫,不是社会小猫!
你到底知不知道,人家一嘴巴就能把你吞了。
姜冽抱着暴躁小猫,大气不敢喘,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死感。
好了。
现在别说“母凭猫贵”了,只怕要“株连九族”了。
被岁岁那一巴掌打懵的不止姜冽,苏云辞和边牧同样愣在原地。
尤其是边牧,笑容消失,久久没有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才退到苏云辞身旁,蔫了吧唧地挨着她的腿坐着,可怜巴巴地望着苏云辞。
苏云辞怔住,嘴唇半张,垂眸看一眼三三,安抚性地摸了摸它的头。
再抬头时,便看见姜冽略显滑稽的动作——微微向前弓着腰,双臂绷直抱着小猫举在胸前最远处,像是怕被发怒的小猫抓到。
而岁岁四腿没有着力点,在空中奋力乱蹬,划船一样,嘴里卖力地喊着“口号”。
姜冽递过来的眼神小心翼翼,以至于有些鬼鬼祟祟,仿佛做错事的鹌鹑。反观岁岁,昂首挺胸的样子可谓是意气风发,和姜冽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知怎么,看到这一幕,苏云辞眼底染上笑意,喉间发出一声轻快的笑音。
萦绕在心头的点点阴霾,像被熨斗熨过一般,不见一丝痕迹。
她想,姜冽至少有一句话没在撒谎——甜食会让人心情变好。
下午她情绪确实糟糕,收到姜冽送来的面包后,想着她说吃甜食心情会变好,便情不自禁地尝了一些。
现在看来,还是有一些作用的。
笑容隐去,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已经泄露的声音却是收不回的,随着晚风轻柔地荡到姜冽的耳朵里。
姜冽心中的负担稍稍卸下一点。
不管怎么说,自家毛孩子闯了祸,理应由她这个主人来善后。
总不能真的指望两个月大的奶猫幡然醒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跑去道歉吧。
姜冽站直,尴尬地提了提唇角,颤巍巍用小猫头指着边牧问:“苏老师,它,它没事吧?”
“没事,别担心。”
“那就好。”姜冽松一口气,“对不起啊,苏老师,我也没想到岁岁会突然动手。”
“没关系。”看她如临大敌的模样,苏云辞贴心地递去台阶,“岁岁可能是被吓到了。”
感觉苏云辞有点溺爱小猫是怎么回事?
“你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它。”
三三吐着舌头,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一会儿看看苏云辞,一会儿看看姜冽。
“会动手吗?”
“怎么可能!”
姜冽微微睁大双眼,她又不是暴力狂。
“岁岁还小,口头教育一下……就行了吧?”姜冽看着苏云辞的脸色,语气迟疑。
苏云辞轻轻呵出一口气,牵起耳边的碎发。
她没看错吧,苏云辞是在笑吧?
所以苏云辞又在逗她?
“汪呜~”三三站起来,对着姜冽小声呜咽。
虽然狗狗摇尾巴表示友好,但姜冽怕它记仇,没敢靠近,“它怎么了?”
苏云辞轻抿嘴唇,“可能它以为你在叫它。”
“啊?”姜冽想了想问,“它也叫岁岁吗?这么巧?”
难道真是失散多年的亲人?
不能吧?
岁岁才两个月大。
苏云辞摇了摇头,“它叫三三。”
所以呢?
这两个名字听起来也不像啊。
姜冽不明白,朝她投去疑惑的眼神。
苏云辞嘴唇翕动,垂眸看了眼边牧,解释道:“我朋友用英文叫过几次它的名字,它大概是记住了。”
“?”
姜冽大脑宕机,直到两人走出小区,才恍然大悟。
这狗,看起来比她还聪明啊……
随即眼神变得复杂。
人比人,气死人。
猫比狗,还是气死人!
她是知道边牧聪明,甚至刷到过边牧跳舞的视频,但亲眼见识到它的智商,仍忍不住为之震惊。
天才养的狗,都得是狗界的天才吗?
姜冽看了眼怀里的小猫崽子,暗暗叹了口气。
别人的狗能考大学,她家的猫能混社会……
挺好。
各自都有美丽的未来。
苏云辞养的狗都这么聪明,那,她有没有可能喜欢不那么聪明的人?
“那它还会跳舞吗?”
“!!”
她在说什么猪话!
什么叫它还会跳舞吗!
姜冽差点咬掉舌头,她原本想说,那它还挺聪明的。
完了完了。
神仙来了也挽救不了她的形象了。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一到苏云辞面前,就自动变成搞笑女了?
她平时也不是这样的啊……
苏云辞眼眸流露出惊诧,沉吟片刻,摇摇头,回答得很严谨:“不知道,我没见过三三跳舞。”
“你见过?”苏云辞反问。
“哈,哈哈。”
姜冽干笑两声,她今天是第一次和三三见面,怎么会见过它跳舞。
“我在手机上刷到过边牧跳舞的视频。”
“说起来,苏老师为什么给它取名三三?”姜冽看出苏云辞的无奈,赶忙转移话题。
“三三是我领养的,它原先就叫这个名字。”
噢。
姜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于是自顾自地介绍:“岁岁是我捡来的。”
说着,姜冽不禁有些哀伤。
虽然不知道边牧经历过什么,但既然能被人领养,恐怕也有过一些不好的经历。它和岁岁虽然不是失散多年的亲人,也算得上是难姐难妹了。
怕异样的情绪被身旁人察觉,姜冽伸长脖子四处张望,一手抱稳岁岁,一手指向左前方,“就在那边花坛,我搬过来那天捡到的。”
捡到岁岁没多久,她就遇见了心心念念的人。
这么一想,岁岁跟苏云辞还真挺有缘的。
就是,能不能对人家的狗狗友善一点!
担心“恶霸小猫”再次对人动手,姜冽最终抱着它走了一路。也不知道是人溜猫,还是猫溜人。
回到家中,姜冽把岁岁放在腿上坐着,大眼瞪小眼。
姜冽绷着的一张脸,在对上岁岁懵懂好奇的眼神后,顿时泄了气:“虽然你打了别的狗,但我也没法苛责你什么,毕竟你只是只小猫。”
一只看不懂大人弯弯绕绕心思的小奶猫。
姜冽伸出指尖点了下它粉粉的鼻子,“而且我说了你也不一定听,听了也不一定懂,懂了也不一定改,对吧?”
“喵~”
“还敢答应啊你。”姜冽气笑,“但是呢,我还是得告诉你,无缘无故动手打人是不对的。”
“当然打狗也是不对的。”
“给我留点面子。”
*
翌日傍晚。
姜冽给岁岁喂了半根猫条才出门,算作贿赂。
对于两人再次刚好在电梯前碰面,苏云辞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轻轻瞥了眼有些紧张的姜冽。
毫无疑问,两人仍是一起。
走到一半,苏云辞看了眼自出门起就被姜冽抱在怀中的岁岁,忍不住开口:“不是要溜猫吗?”
这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在溜猫,倒像是兜风。
大抵是心虚,不管苏云辞说什么,姜冽都觉得她的话意有所思,心底不禁“咯噔”一声。
她舔了舔下唇,几秒钟便想出个像样的理由:“我先带岁岁熟悉熟悉环境,省得它再被吓到应激。”
“嗯。”苏云辞没什么情绪地应一声,又不说话了。
虽然知道苏云辞不是个话多的性子,不说话也并不是在针对谁,但姜冽就是不可避免地被忐忑淹没,忍不住揣测她的心思。
说来也有些奇怪,多数人出去散步遛弯,早几分钟或晚几分钟出门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苏云辞不同,姜冽留心观察好几天,发现她每天都会在七点钟准时出门,像是定了闹钟一样。
所以她才能接连两天蹲到苏云辞。
电梯从一楼上到十五楼,再从十五楼下到一楼,不过几十秒时间。
即便是在高峰期,顶多也就是四五分钟的事。
那么,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她每天都恰好在电梯前和苏云辞碰面的概率是多少?
苏云辞作为数学系教授,同时又在教授概率论课程,应该比她更清楚答案。
再一再二不再三。
再多来几次,苏云辞肯定会怀疑她居心叵测。
与其揣着乱七八糟的心情等待这一天的到来,不如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来。
况且,她本也不是能藏住事的人……
“苏老师每天都会出门遛狗吗?”
“嗯。”苏云辞点头。
“那我可以和苏老师一起吗?”
姜冽不自觉屏住呼吸,指尖因紧张而微微蜷起,无意识地撚着岁岁身上的一缕毛,等待一个审判。
苏云辞看了眼她,又用目光点了下岁岁,意思不言而喻。
姜冽奇迹般地读懂她的意思,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解释道:“也不全是为了溜猫。我整天对着电脑画画,最近感觉浑身肌肉僵硬,我自己也想下来活动活动。”
“但是吧,我自制力又不好,一个人总想偷懒,所以想请苏老师监督我。”
苏云辞一时间犹豫不决,紧了紧手中的牵引绳。
她为自己的犹豫感到不安。
她该拒绝的。
她该毫不犹豫拒绝的。
可看着姜冽灿若星辰的眸子,她竟有些不忍心,不忍看见她眼里的光芒熄灭,不忍看她笑容消失。
苏云辞沉默不语,姜冽热切的心情一点点凉下来,失落感滚滚而来。
没关系。
把话说出来就是要承担被拒绝的风险。
这很正常,不是吗?
姜冽阖了阖睫,努力用上扬的语调说:“如果会打扰到苏老师,那就……”算了。
苏云辞见状,轻抿嘴唇。
其实她也挺喜欢岁岁的,很乖,很可爱,见了它心情也会好些……
“可以。”
“什么?”姜冽愣住。
“可以一起。”
姜冽无法用语言描述这一刻的心情。
怎么说呢,像是死而复生、死灰复燃……
“好呀。”
姜冽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光芒,苏云辞不自觉勾唇。
姜冽轻咬嘴唇,明知故问:“那,苏老师一般几点出门?”
“七点。”苏云辞瞥她一眼。
“那我们以后七点见?”
以后……
苏云辞心脏抖了下,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应承了什么,顿时有些后悔。
*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
白天,姜冽在家准备作品集,苏云辞去学校忙碌各种事物。到了晚上,两人一起出门散步。
苏云辞依然话不多,多数时候都是姜冽在说,苏云辞安静地听,偶尔应和两句。
姜冽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担心说太多会暴露心思,因此话题总是很难展开。
借着感谢苏云辞送她去医院的由头,姜冽几次想约她出去吃饭,但都被委婉拒绝。
姜冽没再坚持,偶尔送去些甜点零食,表达她的谢意。
毕竟那晚如果不是恰好遇见苏云辞,她磕到头变成傻子也说不定。
虽然两人的关系没能更近一步,但姜冽对现状还是挺满意的——起码先让苏云辞习惯她的存在。
姜冽日夜赶工,作品集已完成得差不多了,终于得到片刻的喘息。
周一。
姜冽在手机上预约了小区附近的宠物医院,打算带着岁岁去体检、打疫苗什么的。
大概岁岁真是只社牛小猫,死活都不愿意在猫包里待着,姜冽把它放进去,不出一秒就会跳出来。
没办法,姜冽只好给它套上牵引绳,抱着它出门。
幸好那家医院离得不算远,步行十多分钟也就到了。
刚进医院,岁岁还滴溜溜瞪着一双大眼,小脑袋转来转去,好奇地四处打量周围环境。
体检过程中也还算配合,但等一套流程走下来,整只猫变得恹恹的,怂怂地把头埋在姜冽臂弯里,一副不想面对世界的样子。
检查结果当场出来,各项指标正常,身体健康。姜冽听取医生的建议,先给岁岁做除虫,一周后再来打疫苗。
从宠物医院出来时,已经过去将近两个小时,姜冽有些饿了,抱着“娇弱”的小猫原路返回,脑子里默默把小区门口的美食过了一遍。
云栖半岛。
苏云辞被再次找上门来的苏云晖堵在小区外。
苏云晖看起来比上次更邋遢了些,也不知道短短几天时间里经历了什么,整个人透着一股疯癫。
眼见苏云辞又把他当空气掠过,苏云晖没说几句话就要动手,一把攥住苏云辞的手腕,猛地一扯。
“苏云辞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也要拉着你和苏云惜那个贱人垫背!”
“大不了一起下地狱!”
苏云辞拧眉,不明白苏云晖又在发什么疯。
这一次,手腕像是被铁钳钳禁锢住,她挣了挣,无果。
“松开。”苏云辞有点恼了。
姜冽悠哉地回到云栖半岛,本打算去店里打包一份饭回家吃,却在不经意间看到这一幕,怒气顿时窜到天灵盖。
这还吃什么饭!
脚下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朝着苏云辞的方向奔去。电光火石之间,她来不及想太多,摘下肩上的包包丢了出去。
小方包在空中划了道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苏云晖后脑勺,随后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云晖吃痛,下意识转过头去,手上的力道骤然松懈,苏云辞趁机抽回发红的手腕,后退两步。
姜冽一阵风似的刮到苏云辞面前,紧张地左右看看,从头看到脚:“苏老师,你没事吧?没伤到哪里吧?”
小心捧住苏云辞的手臂,见她腕间一圈红白交错的指痕,触目惊心,急道:“疼不疼啊?”
姜冽心疼得不行,声音紧张得发颤,尾音更是染上几分压不住的哽咽。
苏云辞定睛一看,认出来人是姜冽,看清她眼底闪烁的光亮,心底没由来地慌乱起来。
她抿了下唇,若无其事地抽回手,拉拉袖子遮住痕迹,而后摇摇头。
回头未见人影,苏云晖低声骂了句脏话,又把头转了回来。瞧见苏云辞旁边多了道年轻女孩的身影,他眯着眼睛,斥道:“少多管闲事,赶紧给我滚。”
姜冽被这声音吓一跳,转身,一手抱紧岁岁护在胸前,一手展开将苏云辞护在身后。
“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姜冽梗着脖子回怼,“我就多管闲事了,怎么的?”
“信不信我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全家从江城消失?”
“嘁——”
姜冽轻嗤一声,对这种小学鸡式的放狠话行为不屑一顾,鄙夷地上下扫他一眼,“那你信不信,我眨眨眼就让你全家从地球消失?”
吹牛嘛,谁不会啊。
闻言,苏云辞眸色复杂地瞥她一眼。
姜冽的耳朵因情绪激动而泛着红,细小的绒毛左右摇摆,加油助威似的。
苏云辞伸手扯了扯她的衣服,语气平静:“姜冽。”
本意是想让她先离开。
姜冽稍稍侧过脸,目光仍直勾勾盯着苏云晖,怕他偷袭。毕竟对方是个男的,长得人高马大的,看面相就不是什么好人,危险系数极高。
她咽了咽口水,轻声安慰说:“我爸妈在江城还是有点人脉关系的,他吓不到我,所以苏老师,你也别害怕。”
听着她发颤的嗓音,苏云辞默然,下颌线微微绷紧,眼底的墨色又浓了几分。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悄悄话,苏云晖又一次被人忽视,气急败坏:“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姜冽扬扬头,嘲讽道:“你谁啊!你不就是一臭流氓,怎么好意思问出口!”
“喵呜~”姜冽手上用了些力气,岁岁被勒疼,发出细细的叫声。
姜冽飞快地看了眼,不想与他多纠缠,说些没意义的垃圾话,喝道:“赶紧走,不走我就报警了。”
苏云晖眉眼骤然阴沉下去,他斗不过苏云惜,难道还能怕一个小丫头片子不成?
“你报。”苏云晖居高临下睨她一眼,有恃无恐。
“好好好!”
“有种你别跑!”
太嚣张了,姜冽忍不了一点。
她下意识伸手向身侧探去,随即心里一紧。
坏了。
手机在包里。
包被她丢出去了……
半天不见姜冽动作,苏云晖嗤笑一声,用脚尖踢了踢地面。
没找到手机的姜冽犹如惊弓之鸟,见他动脚,立马拽住苏云辞的手腕……
跑呗!
那还能怎么办?
小命要紧。
苏云辞没料到事情最终会是这样的走向,还没来得及惊讶,便被拽了个趔趄。
粉色长发随着主人动作在空中荡起,轻轻擦过苏云辞的脸颊,心中万般无奈,此刻也只能跟着姜冽往前跑。
离得老远姜冽就开始喊:“保安大哥,快快快,快帮我开个门!我没带门禁卡!”
姜冽每天顶着惹眼的头发出来进去,让人想不眼熟都不行。
喊声吸引了一众探究的目光,又见她火急火燎的,小区门前的保安也莫名紧张起来,下意识替两人刷卡放行。
姜冽二话不说,拉着苏云辞大步流星钻进去,然后停住脚步,喘着粗气道谢:“谢谢两位大哥。”
“怎么了这是?被狗追了?”穿着安保制服的两人开玩笑。
“差不多。”
苏云辞气还未喘匀,又被姜冽拉着来到保安面前,听她说:“看见路边那个穿蓝色西装的人没有,那是个坏人,你们记一下他的脸,千万别放他进来。”
两名保安顺着姜冽指着的方向看去,正对上苏云晖一张阴沉的脸,当即敛去玩笑的神色,尽责地回应:“放心吧,小区有规定,非业主不能随意进出。”
姜冽对小区的安保还是挺放心的,毕竟连外卖人员都会先通过可视对讲门禁让业主确认无误、在门卫处登记才会放行。
姜冽紧紧握住苏云辞的手腕,头也不回地说:“苏老师,你稍微等我一下。”
目光紧盯小区外的苏云晖,想等他走了把包捡回来,她的手机和身份证都在里面。
苏云辞垂眼,视线落在两人肌肤相贴的一小片区域。姜冽掌心温度灼人,她只觉自己的手腕也跟着烧了起来。
苏云辞眼睫轻颤,神色不辨。
见她们仍站在原地,保安忍不住问姜冽:“你看啥呢?”
姜冽眼睛慢慢地转一圈,计上心来。
她上下打量起两名保安,物业配备的安保人员看起来都挺年轻的,起码不是大爷那个年龄段的。
他们能不能打姜冽不清楚,但挨两下打应该是不会出事的。
于是,姜冽友善地笑笑,“我的包还在外面,你们能不能帮我捡回来?”
“行。”
“多大点事,你在这等着。”
“嘿嘿,麻烦保安大哥了。”姜冽眼尖,瞥见被甩到一旁的毛绒公仔,“啊,对了,地上的兔子玩偶也是我的。”
保安闲庭信步般走过去,毫发无损地回来,把东西还给姜冽。
姜冽迅速检查一遍,只有垂耳兔玩偶沾了些灰,其他东西都没问题。她把包挎在肩上,再次同保安道谢后,和苏云辞一起离开。
进入小区,看不见苏云晖的影子,姜冽才完全放松下来,松开握着苏云辞的手,长长吁出一口气。
远离了危险分子,姜冽转过身退着走。
看着格外平静的苏云辞,姜冽不敢造次,极力克制住想要亲自上手检查的冲动,问道:“苏老师,你没事吧?”
语气里含着浓浓的关心,还有不加掩饰的紧张和后怕。
苏云辞沉静地迎上姜冽的目光,“没事。”
“没事就好。”姜冽松一口气,静了几秒,又问,“那人,是谁啊?”
“我哥。”苏云辞云淡风轻地应道。
……
啊???
姜冽瞪大双眼,喃喃重复:“你哥?”
不会吧?
她还以为是苏云辞的追求者,像张老师什么的……
苏云辞轻轻颔首。
“亲哥啊?”
苏云辞沉默一秒,“算是吧。”
在苏云辞说出“我哥”两个字的时候,姜冽的大脑就已经死机了。因此没注意到苏云辞的用词,只看见她点头。
完了。
那她岂不是连苏云辞也一起骂了?
中间苏云辞拉她的时候,她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怎么就没想到他们有可能是亲人呢?
姜冽有些懊恼,呆呆地转过身来,默默退到苏云辞身旁,与她并肩而行。
脑子快要不够用了,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
胡乱想了些有的没的,姜冽重新捋了捋刚才的事,想起苏云晖阴沉歹毒的眼神,宛如冰冷的毒蛇吐着蛇信子。
苏云辞和他看起来不像一家人,反倒像仇人。
“那个,你们是吵架了吗?我看你们的关系好像也不……”姜冽挠挠头,低声说出自己的猜测。
“嗯。”
苏云辞被心中忽然冒出来的念头搅得心烦意乱,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好吧。
姜冽耸耸肩,既然苏云辞不想说那她就不问了。
她拎拎唇,又开始蹦蹦跳跳地退着走,将话题翻篇:“苏老师吃午饭了吗?没吃的话要一起吗?”
苏云辞眉心几不可察地一颤,探究的目光投向姜冽。
短短一周,姜冽已经是第三次发出邀请了。
面对陡然锐利的视线,姜冽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苏老师怎么这样看着我?”
苏云辞目光微微一凝,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在她心底无声地蔓延开来。
“没什么。”
“真的吗?”姜冽不放心地追问。
苏云辞再次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直到回到家中,脑海里的念头才慢慢变得清晰。
她最近,是不是和姜冽走得太近了?
第33章
人一旦动心起念, 念头便如种子破土,眨眼就能长成参天大树,盘踞整个脑海。
苏云辞给自己倒了杯水, 微凉的水润过喉咙, 抵达肺腑,心中的烦闷却没有消解半分。
姜冽与苏云晖的面孔,在她脑海里交替浮现,反复拉扯着她的情绪。
苏云晖三番两次找上门来,让她不胜其扰,但她暂时想不到办法去解决, 也腾不出手。
至于姜冽,苏云辞回想近来发生的事:一起逛超市、一起遛狗、她去姜冽家吃饭、姜冽送来零食甜点、姜冽要请她吃饭……
仔细想想, 她最近的生活里似乎到处都是姜冽的影子。
苏云辞甚至不敢去深究姜冽如此亲近她的原因, 理智告诉她那是个很危险的念头。
可能是她自作多情,也可能是因为先前酒店一事,让她打心底里对两人的关系有些敏感。
同时,也正是因为酒店那晚, 一种若有若无的心虚和愧疚始终盘绕在心头, 让她在面对姜冽时, 总会不自觉拿出更多的温和与耐心。
苏云辞善于自省, 她不禁去想, 是否因此在无意中模糊了两人相处的界限。
可不管怎么想, 方才姜冽冲向她时的表情、说过的话,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循环播放,每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姜冽问她疼不疼时,似乎差点哭了出来?
或许是她情感比较淡薄, 在她看来,姜冽的反应着实有些过度。除此之外,那一瞬间姜冽看向她的眼神,也给了她当头一棒。
苏云辞不是笨蛋,相反,因为自小生活在复杂的家庭环境中,她聪明又敏锐——无论在哪个方面。
由于出色的外貌、能力,以及显赫的家世,苏云辞从不缺少追求者,类似的眼神她见过太多太多。
小心翼翼的、胆怯的、欣赏的、珍视的、热切的、贪婪的、攻击性的……
而姜冽的目光却如小溪般清澈,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让她怀疑是自己多心。
事情也许就像姜冽说的那样简单,姜冽只是把她当做很好的朋友,朋友间相互关心无可厚非。
无论苏云辞如何想极力否认,某种念头仍不受控制地从心底钻出。
出于职业惯性,论点在脑海中形成的那一刻,便不由自主地开始寻找论据去论证它……或否认它。
记忆碎片骤然翻涌,在脑海中上演着一场场喧嚣的默剧。
苏云辞又想起最近种种,姜冽在她面前似乎很容易紧张脸红,还有点殷勤……
思忖片刻,苏云辞不得不承认,近来她和姜冽的确走得比较近。
但姜冽对她的行为也给出了合理的解释——一起遛狗是因为自制力不足所以想找个人监督;给她送东西、想请她吃饭,是因为所以姜冽想感谢她送她去了医院。
倒也说得过去。
说到医院,苏云辞的思绪被拉回到那个清晨。
姜冽说梦到了她,那梦到她什么呢?姜冽没说完的半个音节,到底是想表达什么?
她不是要和一个梦计较,但姜冽醒来便不由分说地抱住了她,还喃喃地说了句“这也是梦吗?”
假设当时真是一场梦,苏云辞推测,上一层梦境的氛围应该也是大差不差的。
梦境虽然跳跃,情感却难以完成瞬间切换。
试想:如果上一个梦里两人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场景突然转换后,梦里的姜冽会毫无芥蒂地拥抱她吗?
恐怕很难有人做到吧,尤其是在意识不清楚的情况下。
念及此,苏云辞忍不住想,姜冽到底梦到了什么,以至于后来她脸红得像是蒸熟的螃蟹。
其实她心中已有猜测——从姜冽吐出的半个音节,从她回神后的反应,姜冽兴许是梦到了酒店那晚的事。
亲吻的画面闪过,苏云辞连忙摇了摇头。
思绪杂乱无章,她不知道该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该相信姜冽的说辞。
苏云辞胸口往下一坠,两指并拢,按了按发胀的眉心。
不管怎么样,或许她都该按下暂停键——她绝不能和本校学生产生感情纠葛,并且要彻底杜绝这种可能。
晚上。
苏云辞盯着三三的尾巴,斟酌着说道:“后面几天我有事要忙,就不和你一起遛狗了。”
“啊?”姜冽愣了下,随即点头,“好。”
嘴上应着,心里却在犯嘀咕:平时也没见苏云辞有多忙,怎么到了国庆假期反而忙起来了?
“正好我国庆也要回家。”
苏云辞没接话,也没再主动开口,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岁岁和三三经过几天的熟悉,已经能和平共处。一猫一狗走在前面,边牧用鼻子点点奶牛猫的脑袋,奶牛猫蹭蹭边牧的腿。
而身后的姜冽和苏云辞,情况似乎和它们发生了调转。两人之间的距离能再塞得下一对她们,沉默萦绕其间,看起来不太熟络。
姜冽本就因上午的事情心有惴惴,诡异的沉默更是放大了心中的不安。
她嘴唇张了张,几次欲言又止,但对上苏云辞明显回避的态度,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苏云辞有些不对劲。
虽说苏云辞平时话也不多,但此时的沉默多了些拒绝交谈的意味。就好像回到两人刚认识的那段日子,客气疏离,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冽不明就里,想了想,只可能是因为上午的事。
她偏头看了眼苏云辞,鼓足勇气横跨一步,忐忑地问道:“苏老师,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苏云辞眼皮轻颤,向内抿紧嘴唇。她很清楚,不是姜冽的问题,她只是气自己在与姜冽的相处中失了分寸。
“苏老师,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你家里人,我都是胡说八道的,我就是……”姜冽急得跺脚,“就是随便放两句狠话,没别的意思。”
苏云辞终于把目光放在姜冽身上,扬扬唇解释:“我没有生气,就算他真出了什么事也是他咎由自取,你不用有负担,也不用道歉。说起来,我应该对你说声谢谢。”
“……不客气”姜冽小声地回了句。
安静片刻,又问:“那你怎么不开心?”
目光在姜冽脸上转一圈,苏云辞轻叹:“我没有不开心。”
明明就是有不开心。
她能感觉到苏云辞情绪不高,周身被低气压笼罩,心里藏着事。
但苏云辞就像锯了嘴的葫芦,她如果不想说,谁也撬不开她的嘴。姜冽已经领教过许多次,而且她没有立场追问。
眼睁睁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开,姜冽撇撇嘴。
满心期待的夜晚在沉默中消磨,姜冽闷闷不乐,回到家里仍在钻牛角尖。
在书房坐了会儿,实在静不下心来画画,索性关上电脑,早早洗漱上床休息。
辗转反侧,好不容易规律的作息再一次崩掉,闭上眼全是苏云辞冷淡的侧脸,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她哪里惹苏云辞不开心了。
应该是跟她有关吧。
否则她想不通苏云辞为什么会突然对她冷脸。
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对。
与苏云辞相处的这些时日,她见识过苏云辞清冷的外表下是一颗怎样温柔体贴的心。
苏云辞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仿佛天塌下来都难折她半分风骨。就像上午被人钳制住,她也能面不改色。
这样体面的人,做事面面俱到,不会给人难堪,更不会无端迁怒于别人。
所以也有可能是上午的事影响了她的心情,又或者家里出了什么事……
思绪如脱缰野马,快要把人逼疯,姜冽终于受不了地睁开双眼。
寂静无声的房间里,一束昏黄的光亮从没拉紧的窗帘里溜进来。她盯着天花板上狭长的光带看了会,侧身从床头柜抓起手机,给曾瑜发了条微信。
……
“噗——”
曾瑜一口水喷出来,陡然拔高声音:“你说什么!”
“你想追苏云辞?!”
姜冽嫌弃地躲了躲,紧张地看了眼周围,抬起一只胳膊往下压,提醒道:“你小点声,还在学校呢。”
“噢噢。”曾瑜立马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最近是有几例师生不正当关系被爆出来,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让这个话题变得颇为敏感。
即便姜冽和苏云辞之间什么都没有,但传出去谁会信呢?总归对两人没有什么好处。
曾瑜也跟着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幸好现在是上课时间,路上没什么人。
“不是想追她,是要追她。”姜冽纠正她的用词。
曾瑜掏出纸巾擦干净嘴,见鬼似的看着姜冽。
“你认真的?”
“当然了,不然我干嘛找你说这事。”
姜冽昨晚深思熟虑后,决定还是要找人取取经。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实在没什么经验。
“啧。”曾瑜咂摸了下嘴,阴阳怪气,“智者不入爱河。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姜冽垂眼不吭声,默默接受她的嘲讽。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曾瑜说两句风凉话,正了正神色,认真道:“不是姐妹不支持你,你才见过苏……她几次啊,你就要追人家。”
“别的咱先不说,苏老师已经三十岁了,你总得先了解一下她的感情状况吧?比如,是不是单身?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你连这些基本情况都不了解,就要追人家,万一……对吧?”
姜冽想了想,说:“据我观察,她应该是单身。”
“据你观察?”曾瑜笑出声,“你最近不是在家准备作品集么,都没来过几次学校,你怎么观察的?”
话音刚落,曾瑜拉长声音“哦”一声,双目微睁,不敢置信地把姜冽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姜冽,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跟踪苏老师?”曾瑜伸手搭上姜冽的肩膀,语重心长劝道,“姐妹,我能理解你情窦初开的心情,但是咱也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
就知道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姜冽听不下去,没好气地推她一把,“我说曾瑜,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么个形象。”
“嘿嘿,好像是有点ooc哈。”
“开个玩笑嘛。”曾瑜轻咳一声,回到正题,“那你说说,你是怎么观察的?”
“我和苏老师是邻居,没见过有人进出她家,平时吃饭遛狗也都是一个人。”
“姜冽!”曾瑜突然严肃,“你还说你没跟踪苏老师,你都追到人家家门口了!”
姜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冷静,冷静……
冷静不了一点!
姜冽简直快要疯了,语速极快地反驳:“我现在住的房子已经买了两三年了,两年前苏老师还在北城大学任教,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怎么会知道她会在两年后搬到我家对面!啊?!”
她早该知道曾瑜不靠谱的,来找她根本就是个错误!
曾瑜耳朵差点聋了,有些懵地甩了甩头,“你冷静一点,别激动。”
“还不是被你逼的!”
“那你也没跟我说过这件事啊。”曾瑜小声嘀咕一句。
姜冽扭头瞪她。
“好好好,那你今天来找我是?”
说到这里,姜冽就不免有些惆怅。
“你帮我分析分析……”
姜冽将最近发生的事,还有心中那股本能的不安一一道来,说完便直直地望着好友。
曾瑜微微拧眉,良久,开口说道:“你说苏老师会不会已经看出来你对她有意思了,所以想跟你保持距离?”
第34章
听到曾瑜的猜测, 特别是后半句,姜冽心跳空了一拍。
“不能吧?”
“苏老师又不是探测雷达。”
“而且我也没做什么吧?”
姜冽是真的觉得自己没做什么,除去她不为苏云辞所知的心思, 都是好朋友间的正常往来。
她才刚有要追人的想法, 就被苏云辞检测出来了?
不可能吧……
“苏老师虽然没有雷达,但说不定有姬达,精准扫出你这个小姬崽,然后把你踢出局。”
“?”姜冽被呛,很快怼回去,“你出门前是在嘴上抹了砒霜吗?”
她都怕曾瑜抿抿嘴就把自己毒死了。
曾瑜再度咂舌, 感慨道:“我虽然知道你对苏老师有点想法,但我没想到你这么认真。”
“怎么了?我不能追她吗?”
“那倒不是。”曾瑜摇摇头, “我就是觉得吧, 一个从来没谈过恋爱的母单选手,突然从你嘴里听见说要追谁,有点新鲜,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还有就是, 你一来就挑战这么高难度的, 我担心你会栽跟头。”
姜冽淡淡地瞥她一眼。
“你先别着急, 听我跟你分析。”
曾瑜清了清嗓子, 起了个范, 继续说:“你看啊。第一, 苏老师很漂亮;第二,苏老师很有才华;第三,苏老师还很有钱。一个有颜有才还有钱的温柔御姐,她会缺少追求者吗?”
“肯定不会的对吧,她什么没见过, 你那些小手段在她眼里估计就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
姜冽本就摇摇欲坠的信心,瞬间碎成了渣,拼都拼不好。虽然这话她不爱听,但不得不承认确实有几分道理。
一番话说得姜冽泄了气,像被戳破的皮球。
曾瑜见状拍了拍她的肩膀,“哎呀,别灰心嘛,姐妹还是支持你的。刚才只是分析一下客观情况,但爱情吧,它是不讲道理的,说不定苏老师就喜欢你这款呢。”
姜冽没有被安慰到,相反,她对此持怀疑态度:苏云辞但凡对她有一点好感,昨晚就不会一句话都不跟她讲了。
“再说了,你除了年纪比苏老师小点,其他方面也不比她差,一样有颜有才又有钱。”
“靠,说得我都有点酸了。”明明是她在安慰人啊。
曾瑜“啧”一声,凑到姜冽耳边小声说:“别说,想想你俩站一起,还真有点般配。”
同样身高腿长,外貌出众,一个气质往内收,一个往外放,两款截然不同的御姐。
——如果姜冽不开口说话的话,还是挺能唬人的。
曾瑜想了想那个场面,很养眼,偷偷磕了一秒cp。
说话间,两人来到校内的一家理发店,她们之前就是在这染的头发,此行是想给发根补色。
门店比较大,有不少人在,大多是本校学生。
因此,姜冽和曾瑜默契地终止方才的话题。
沟通好需求,两人在休息区的沙发坐下,各自刷手机,等待理发师调配染色膏。
“对了,你简历投了吗?”曾瑜忽然问道。
“没有。在收尾了,还要等两天。”
“我今早就发过去了,嘿嘿。”语气稍顿,曾瑜兴致勃勃地畅想,“等毕业搬出去,我一定要换个超大尺寸的数位屏,最近抱着笔记本画图,眼睛都要瞎了。”
姜冽刷手机的手指一顿,接话:“我也想换数位屏,但还没想好买哪个牌子。”
闻言,曾瑜飞快地眨眨眼,睁着一双大眼盯着她。
姜冽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语气迟疑:“干嘛?”
“你可以问我啊,我做了很多攻略。不同牌子、不同型号的优缺点我都了解得差不多了,你等等啊,我发给你。”
“……行。”姜冽两指捏住手机,指着她问,“但你为什么这种眼神看着我?”
不怀好意的感觉。
“虽然我做了攻略,但毕竟是网上的片面之词,实际用起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说到“片面”两个字时,曾瑜陡然加重了音调,“等你买回来给我发买家秀,如果不错的话我就跟着买同款了。如果不好的话,正好给我避雷。”
“……”
“到时候你直接来我家自己体验。”
补完发色,姜冽请曾瑜吃饭。
刚洗完头,有点干净又有点香,两人都不想染上很重的味道,于是去了一家轻食店。
姜冽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三明治和柠檬水。曾瑜与之相反,点了香煎鸡胸肉拌饭、水果沙拉和酸奶碗。
吃到一半,姜冽咬着吸管,吸一口柠檬水,看了眼像是三天没吃过饭的曾瑜,说道:“你别光顾着吃啊,倒是给我支支招。”
重新拉回先前的话题。
虽然曾瑜说的那些很扎心,她也明白自己跟苏云辞有很大的差距,但她不想在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轻易放弃。
曾瑜两颊被食物塞满,百忙之中抬头应付一句:“你想想别人都是怎么追你的呗。”
姜冽还真顺着她的话想了想。
大抵是她从前不上心,这方面的记忆很模糊,她甚至连一张脸都记不得。
艰难地从脑海深处扒拉出一些片段,无非是送点吃的喝的,约她出去玩出去吃饭啥的……
关键是,这些招也不好用啊。
她皱皱眉,略烦躁地回道:“想不起来了。”
话音落下,开启对抗路好友的日常。
曾瑜揶揄道:“你是真没把别人放眼里啊。”
姜冽反应很快:“我要是把别人放眼里,那我不就跟别人成了么。”
“……这倒也是。”曾瑜用叉子戳戳盘里的菜叶子,“我也没有追人的经验啊。”
姜冽挑挑眉,“你不是谈过好几次恋爱吗?”
“喂,你这什么表情,都是别人追的我好吧!”
“别人追你,为什么每次分手都是你要死要活的?”姜冽专业补刀。
“……”
“我好骗呗。”
曾瑜放下叉子,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我觉得吧,追人最重要的还是真诚,那些花里胡哨的手段都是虚的。”
“……谢谢你真诚的建议。”
“喂,我是认真的!”
曾瑜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说真的,你确定她是弯的吗?”
姜冽眼底茫然,怎么又绕回来了?
“我不知道。万一呢?不都说性取向是流动的吗?还有,她先前不是去了les酒吧吗?”
“这也说明不了啥。我们宿舍那几个侄女也去了,不妨碍她们直的跟电线杆一样。”曾瑜吐槽。
倒也是。姜冽叹了口气。
“噢噢,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姜冽喝一口柠檬水,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没控制好音量。她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前一段时间,苏老师送我去医院……”
“什么!你进医院了?怎么回事?怎么没告诉我呢?”半关心半埋怨的语气。
姜冽摆摆手:“这不是重点,你先听我说完。”
“当时情况比较紧急,我里面就没穿内衣,然后第二天早上我睡醒领子就有点歪……”
看着隐隐兴奋起来的曾瑜,姜冽赶紧打了个补丁,“你别乱想,什么都没露啊!然后她就有点不敢看我,耳朵也红红的。”
“这么重要的信息你憋到现在才说!”
姜冽摸摸鼻子,干笑:“我也是刚想起来。”
“这么一看,”旁边的餐桌忽然坐下两个人,曾瑜隐去称呼,“就算不是弯的,起码也是个双吧,哪个钢铁直女看见同性的,额,脖子就脸红的?”
“真的没露什么吗?”
曾瑜挑了挑眉,表示怀疑:“什么都没看见耳朵就红了,这么纯情?”
“感觉你很有希望啊。”
姜冽瞥一眼隔壁两个女生,没说话,但眉眼却松快几分,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姜冽感觉自己又被缝补好了一些
“你说辅导员是不是有毛病啊,非要大中午的开班会说一堆废话。恒石集团的宣讲会两点开始,也不知道等会儿去了还有没有位置。”
“就是,要不是为了参加这个宣讲会,我已经在家享受国庆假期了。”
“我快饿死了,还是打包点吃的,边走边吃?”
说着,两人低头各自扫桌上的二维码点餐。
姜冽和曾瑜吃得差不多了,正准备起身离开,又听她们说:“你说,恒石集团的苏董和咱们学院的苏老师有没有可能是什么亲戚关系?”
耳朵捕捉到“苏老师”三个字,姜冽眉心一跳,和曾瑜交换了眼神,两人齐齐坐下。
——虽然不知道她们说的苏老师是不是苏云辞。
聊到八卦,对面的女生也来了精神:“也不是不可能,苏云惜和苏云辞,她俩的名字就差一个字,听起来像是姐妹。”
闻言,姜冽竖起耳朵,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隔壁桌上,恨不得搬着凳子坐在她们旁边,让她们赶紧把知道的全都抖出来。
“我也觉得,之前也没听到恒石要来的风声,还是苏董亲自来,突然空降肯定得有些什么目的吧?要不然这种小场合,怎么可能请得动恒石董事长。”
“该不会是来抓苏老师回家继承财产吧?”
“哈哈哈……也不是没可能。”
眼见话题越聊越偏,姜冽没再听下去,和曾瑜起身结账离开。
出了门,姜冽转头看宿舍里的“情报头子”——曾瑜二十四小时高强度上网冲浪,自称学校里多了只蚊子都逃不过她的法眼,这件事她竟然不知道,奇了怪了。
曾瑜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边低头打字边解释:“最近没时间冲浪,等我去群里打听一下。”
等待的时间,姜冽也没闲着,掏出手机搜索恒石集团。
恒石集团是国内的老牌房地产企业,业务遍布全国各地。近些年,在苏云惜的带领下更是被推向了一个新高度。
姜冽粗略地翻了翻,接着在搜索框输入苏云惜。页面弹出,关于苏云惜的信息寥寥无几,甚至连一张她的照片都找不到。
很神秘。
姜冽的好奇心被勾起,迫切地想知道苏云辞和苏云惜及恒石集团到底有没有关系。
她在搜索栏里先后输入“苏云惜苏云辞”、“苏云辞恒石”、“苏云惜妹妹”……
姜冽试了很多种组合,都没有找到半点蛛丝马迹。
要么她们俩真没关系,名字纯属巧合;要么,就是被有心人保护得太好了。
姜冽对着手机上的苏云辞三个字发愣,食指在手机侧面敲两下。
忽然灵光乍现,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出“苏云辞哥哥”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
想起刚才看到的苏家大小姐的字眼,于是重新在搜索栏里输入“苏云惜弟弟”、“恒石苏董弟弟”……
还真让她搜出来些有用的消息——虽然都是些花边新闻,但照片里的那张脸,她昨天才见过,肯定错不了。
——苏云辞口中的哥哥,苏云晖。
这再用巧合解释就说不过去了吧?
姜冽将线索在脑子里过了遍,苏云晖是苏云辞的哥哥,又是苏云惜的弟弟……苏云辞和苏云惜还真是姐妹啊!
姜冽被这消息打个措手不及,头都有点晕了。
同一时间,曾瑜也在群里打听到了消息:“恒石宣讲会下午两点六教学术报告厅。”
“要不要去看看?”曾瑜问道。
“……不用了。”——
作者有话说:下雪了,还好明天不用上班
大家周末愉快
第35章
“苏董, 我谨代表学校感谢您。您捐赠的实验器材,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李校长太客气了。”苏云惜漫不经心地应付。
宣讲会一结束,苏云惜便被李校长和众学校领导簇拥着离开。
面对热情高涨的众人, 苏云惜则有些意兴阑珊, 奉承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不知过去多久,苏云惜都有些倦怠了,才终于进入正题:“苏董,为感谢恒石的慷慨捐赠,学校今晚略备薄宴,我们也好深入聊聊合作事宜。”
苏云惜不喜欢应酬, 委婉拒绝:“李校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晚上还有其他安排。至于具体的捐赠事宜, 王秘书会和贵校对接。”
话音落下, 王秘书上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递上名片,“李校长, 这是我的名片。”
李校长伸手接过, 目光在名片上快速扫一眼, 笑道:“那就劳烦王秘书了。”
王秘书长发一丝不茍地盘在头顶, 职业套装挺括利落。对于李校长的客套, 她并未多言, 只微微颔首,退到苏云惜身侧。
“我能单独在学校走走吗?”苏云惜看向李校长。
“当然,苏董请便。”李校长从善如流,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只是校园比较大, 不熟悉的人容易迷路,不如我让人为您引路介绍?”
苏云惜略一思索,很快同意。
李校长含笑从人群中请出一位面容亲和的女人,侧身介绍给苏云惜:“苏董,这位是数学学院的副院长,丁赟。”
“丁院长,你陪苏董好好逛逛咱江大校园。”
苏云惜眼风淡淡扫过去,吐出两个听不出情绪的字:“有劳。”
苏云惜、王秘书、丁赟和李校长一行人就此分开。
明天就是国庆假期,校园里有不少拉着行李箱的学生身影,步履轻快,连空气都沾染了青春洋溢的气息。
苏云惜悠悠地走在校园小道上,听丁赟不紧不慢地介绍红砖建筑的历史、讲解学校的底蕴、科研成果……
三人从图书馆出来,沿着旁边的湖水走过半圈,来到数院的教学楼。
丁赟看了眼腕表,笑道:“苏董,逛了这么久,不如进去坐一坐,喝杯茶?”
苏云惜仰头,建筑上烫金的“数学学院”四个大字十分醒目。沉默一瞬,也不兜圈子了,开门见山地说:“苏老师的办公室在这里吗?”
江大对恒石的捐赠极为重视,为此还专门组织过会议。会上数院的几位领导听到苏云惜的名字后,心照不宣地猜测起苏云辞和苏云惜的关系。会议结束,当即和李校长私底下通了气,才有了今天的安排。
“您说的是苏云辞苏老师?”丁赟不敢托大,不确定地问道。
苏云惜瞥她,不耐烦这样的试探,冷淡地“嗯”一声。
苏云惜穿着高跟鞋,比丁赟高出一个头。
因此,这一眼极具压迫力,丁赟头皮发麻,勉强撑着笑容说道:“苏老师是新学期加入的,专业能力很强。不知您二位……”
“我是她姐姐。”苏云惜挑明回答,“能带我去她办公室吗?”
“当然可以,苏董里面请。”丁赟侧身引路,随即自然地补充,“就是不知道苏老师在不在办公室。”
苏云惜没接话,沉默地跟在丁赟身后。
苏云辞的办公室是四人共用的,此时此刻,除了她,还有另一位老师在。两人各自坐在位置上,安静做自己的事。
“咚、咚、咚。”
响起敲门声,但办公室的门大开着,苏云辞并未在意,头都没抬一下。
倒是另一位老师闻声抬头,“丁院长?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找苏老师。”
苏云辞的座位背对着门,听到这话,笔尖一顿,转着椅子回身,“丁院长,你找我……”
目光流转,瞥见丁赟身侧穿着衬衫西裤的女人,苏云辞抿了抿唇,止住了话。
对上苏云惜的视线,将钢笔搁在桌面,起身朝外走。
出了办公室,苏云辞看一眼丁赟,又看一眼苏云惜。
丁赟极有眼色,“苏董,苏老师,我还有事要忙,你们先聊。”
苏云惜微微颔首。
苏云辞:“丁院长慢走。”
等人走远,苏云辞才低声喊了句:“姐。”
“嗯。”顿了顿,苏云惜又说,“出去走走?”
“好。”
王秘书正要跟上,被苏云惜眼神制止,留在原地。
两人从楼梯下去,来到墨湖。
湖水澄澈,拓印着蓝天白云,四周绿树成荫。走在湖边的小道上,微风拂面,很是惬意。
姐妹俩都不是话多的性格,围着墨湖默默走了大半圈,苏云惜才开口:“苏云晖来找过你了?”
苏云辞微微一愣,抿了下唇,随后点头。
“我会尽快处理好。”苏云惜不习惯说关心的话,只语气淡淡地给出一句承诺。
话题不算愉快,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两人已习惯小时候的相处方式,那时候的她们,一个阴郁冷漠,一个沉默寡言。虽然如今“轻舟已过万重山”,但曾经的经历切实在她们身上留下了烙印——她们仍然不会、也不习惯表达爱。
但近些年,随着年岁渐长,姐妹俩的关系也慢慢亲近起来。苏云辞还在北城时,苏云惜便会偶尔飞过去看她。
“过几天就是中秋了,回家吃饭吧。”苏云惜目光落在随风飘摇的柳条上,想起妻子的嘱托,眉目柔和,“时秋也很久没见你了。”
国庆和中秋撞在一起,八天长假,苏云辞想借口说没时间都不行。
默然片刻,终是应了下来:“好。”
“嗯。到时候我派人来接你。”
“我自己过去就行。”
“还是我让人来接你。”苏云惜坚持,但语气多了些温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没去过我和你时秋姐的家吧?”
苏云辞点点头,又听她说:“我准备把老宅处理了,岚姨还有东西留在那,你看要不要抽时间去收拾一下?”
——苏云惜口中的岚姨,是苏云辞的亲生母亲庄岚。
虽然对苏云惜要卖掉老宅的决定有些惊讶,但苏云辞没有阻止。和苏云惜一样,她对老宅同样没什么好感,也不留恋。
“好,我知道了。”
……
由于作品集还没完成,姜冽在云栖半岛多待了两天。
然后她发现,苏云辞并非像她所说的有事要忙,依旧是晚上七点去遛狗,分毫不差。
姜冽无法用语言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因为她整个人是懵的,像是突然挨了记闷棍。
怕是一场误会,她趴在阳台等了许久,夜晚的风吹得她浑身发凉。等到往常遛狗结束的时间点,苏云辞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楼下,她才死了心。
奇妙的是,她心里同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那晚苏云辞不搭理她,不是因为糟心的哥哥,也没有迁怒,就是冲她来的。
原来她先前莫名感到不安,并非错觉,而是风雨欲来的预兆。
苏云辞知道她在家——国庆假期第一天,两人在阳台打了个照面。她主动和苏云辞打招呼,但苏云辞只冷淡地朝她点点头,随即便回屋了。
换作往常,她们是能聊上几句的。
苏云辞知道她在家,但她没想过为自己的借口打补丁,甚至连做样子都不屑。
不遮不掩的态度,明晃晃地告诉姜冽,她就是不想和她一起遛狗。姜冽读懂了这点,铺天盖地的难过朝她涌来,心底破开一个大洞,密密麻麻地漏风。
她难过的不是能不能一起遛狗,而是苏云辞疏离的态度。
姜冽震惊又茫然,想不明白哪里出了错,一时不敢没皮没脸地往苏云辞面前凑,怕苏云辞说她不识趣。
或许这就是成年人表达拒绝的方式——心照不宣,好聚好散。
原本勉强缝补起来的心,在得知苏云辞的家世生出几道裂纹。苏云辞不加掩饰的疏远,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她那颗心碾作成粉。
姜冽心里乱成一团麻,接连两天失眠。
十月三号,把简历发到天行娱乐HR的邮箱,简单收拾东西带着岁岁回了家。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一件接着一件,她需要时间缓缓。
也许暂时和苏云辞拉开距离不是件坏事,见不到苏云辞的日子,她可能就不会那么上头,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分析症结所在,想想该何去何从。
然而,回到家的姜冽一刻也不得闲,当天下午姜父姜母便提议去隔壁古镇玩。
姜冽对此十分无语,国庆期间到处都是旅游的人,人山人海的,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
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她妈妈,被“绑架”上了车,美名其曰增进家庭感情。
行程来得突然,出于种种考虑,岁岁被送到专业的宠物机构寄养。
自驾到达古镇的第一天,一家三口去爬山。纯用双腿上下山,没坐缆车。姜冽累得双腿发软,想死。
第二天,三人走街串巷,吃吃喝喝,游览当地有名的景点和历史建筑。姜冽差点被挤成面饼,想死。
许是因为白天耗费太多体力,姜冽倒是得了两夜好眠,晚上回到酒店倒头就睡。没时间想些乱七八糟的,心情也好了些。
中秋节当天,驾车去朋友开的农家乐。
朋友早就为他们留好了房间,安顿好后,姜父姜母和朋友在楼下院子里坐着喝茶闲聊。
姜冽终于得了片刻空闲,在房间躲懒,不用日行“八万里”,不用出门人挤人。
在床上摊成大字,刷刷手机,翻个身踢踢腿,继续耍手机,惬意极了。
这才是假期该有的样子。
回复完微信祝福消息时,姜冽不可避免地想到苏云辞,开始纠结要不要给她发中秋快乐。
心里还没决断,手指已先一步下滑找到苏云辞的聊天对话框。姜冽抿着唇打开,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苏云辞的头像,还是那轮弯月。备注仍是她心血来潮打上去的“魔法系老师”。
聊天记录寥寥不多,几秒钟就能翻完。
她不合时宜地想,今天这样的日子,该换成满月才对。
等她回过神来,那句“中秋快乐”已静静地躺在聊天框里,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未落。
姜冽瞻前顾后地想,会不会打扰到苏云辞,会不会让她更加厌烦。
犹豫半晌,姜妈妈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小宝,收拾好没有?出来一起摘果子。”
姜冽:“……”
有时候是真佩服她爸妈的精力,人到中年还能活力四射。不像她,年纪轻轻就了无生气,只想摊在床上。
“小宝?”王琼英敲门。
姜冽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来了……”
看着聊天框中一串为了衬托节日气氛的emoji表情,姜冽自嘲地笑了笑,又一一删除。
姜冽起身整理仪容,和姜妈妈一起出门。虽然她此刻并不想去摘什么果子,但好过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
那会让她被卷入无尽深渊,会让她像怨妇一样去猜苏云辞的心思,猜她喜不喜欢自己,猜自己做错了什么。
姜冽不喜欢那样的自己。
陪着姜妈妈和她的好友摘果蔬、喂牛羊、做手工……姜冽度过了还算充实的下午。
姜爸爸则是和一群老友去钓鱼。
到了晚上,几家人聚在一起户外烧烤,都是姜父姜母的大学同学。姜冽此时才知道国庆出游是早有预谋,只是没告诉她而已。
晚宴很热闹,当然也很吵。
一群人很多年没见,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的。
姜冽没和同龄人坐一起,大家又不熟,她没心思认识新朋友,很耗心神。
姜冽挨着姜妈妈坐下,简单吃了点东西,百无聊赖地单手托着下巴,看他们推杯换盏聊各自的近况,听他们追忆往昔,以及喝大了的男士吹牛……
不过这样也好,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她也不必费尽心思找借口解释为什么不开心。
皎皎明月高悬九天之上,姜冽没喝酒,却觉得自己已然微醺,否则她怎么会在月亮上看见苏云辞的身影。
姜冽有一秒钟在想,或许苏云辞是月亮在人间的化身也说不定。她们同样清冷、美丽、优雅,却也同样遥远。
想到苏云辞,姜冽的思绪又像找不到线头的毛线团。
姜冽突然有些烦躁,凭什么只有她一人心烦意乱?凭什么她要为一条祝福消息纠结得要死?
害得她吃也吃不好,玩也玩不好,睡也睡不好。
一股郁气哽在喉间,姜冽忽然不想体贴了。
任性地摸出手机,找到苏云辞的微信,果断地编辑好消息戳下发送键。
【苏老师,中秋快乐。】
苏云辞想要疏远她,她偏不让她如意,她偏要在苏云辞的生活里留下些痕迹。
第36章
消息发出去后, 姜冽不清楚苏云辞会不会因此烦恼。可以确定的是,她自己更加心烦意乱了。
因为看不到苏云辞那边的情况,姜冽不禁去想, 苏云辞收到消息后的反应。
会是开心浅笑, 还是皱眉不耐烦……
姜冽丝毫没有使坏后的快感,整颗心被钓在手机上,每隔三五分钟就要点亮屏幕看一眼,着了魔似的。
倒是陆陆续续收到些祝福消息,但“魔法系老师”的头像上始终没有多出一个红点,很快被挤下去。
为了不被人看出端倪, 打扰大家的兴致,姜冽唇畔含笑, 装作若无其事, 偶尔应付来自长辈的问话。
漫长的两个小时后,聊天框还是没有动静。
姜冽有些焦虑,疑心手机坏了。
于是借姜妈妈的手机给自己发了条微信,接着用自己的手机回了一条。
发收都正常, 没有半点问题。
姜冽开始想苏云辞究竟是已读不回, 还是单纯地没看到。她希望是后者, 会让她好受些。
消息已经发出去很久了, 撤回是来不及了。
手机在指尖转了半圈, 姜冽点开朋友圈, 从相册里精心挑选几张照片,凑成九宫格发出去。
都是最近几天拍的,风景、美食、还有今晚的篝火晚会。像是在证明什么似的,照片里的姜冽看起来和平时别无二致,笑着闹着。
的确, 姜冽是有几分这样的心思,仿佛在隔空对谁解释——她在外面玩得很开心,中秋祝福只是她随手发出去的,没什么特别的含义,请不要放在心上。
爱情让人变得小心翼翼,也让人变得患得患失。
尽管姜冽今天很累,却没能像前两天倒头就睡。像条咸鱼一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眨也不眨。
手机被她放在枕头上,安安静静的。
房间的隔音不太好,热闹的余韵乘着月光漫进来。姜冽却在阖家团聚的中秋佳节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头一次知道,原来爱情会让人变得孤独。即便那人远在天边,也能轻易牵动她所有神思。
她甚至想不起来刚才是否有吃月饼,也记不清天上的月亮是否圆满,星星是否陪在月亮身边。
姜冽把自己翻了个面,思绪像铺不开的浓稠夜色。
或许曾瑜说得对,苏云辞有颜有才还有钱,这样的人会缺爱情吗?
或许应该问一句,这样的人会缺什么呢?
有那样的家世,即便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也必定会有人争先恐后地为她摘来吧?
而她能给苏云辞什么呢?
恐怕她在苏云辞眼里就是个幼稚且不靠谱的小鬼。
*
苏云惜下午便派了司机去接苏云辞,云栖半岛距苏云惜住的别墅区大约五十分钟车程。
车子离开后,苏云惜云淡风轻地坐在沙发上。表面看起来若无其事,但频频看时间的举动,以及院子里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得她频频侧目,出卖了她内心的期待。
宁时秋默默欣赏片刻,在她又一次拿起手机时,按住她的手,安抚道:“好了,小辞等会就到了,别着急。”
“没有。”苏云惜不动声色地否认。
宁时秋动了动腿,侧身坐在沙发上,五指轻轻穿过她的指缝,问道:“真的?”
“嗯。”
宁时秋笑了下,五指用力夹住她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戳穿:“先把你手心的汗擦掉再说这句话比较好。”
世界上除了她,大概没人知道,商场上杀伐果断的苏云惜,紧张时也会手脚发凉出冷汗。
苏云惜下意识想抽回手,却早已被牢牢扣住。
“你呀,就是个据嘴葫芦。”宁时秋揶揄她,“一声不吭跑去江大给小辞撑腰,以为我不知道?”
苏云惜对此没多大反应,抽出一张湿巾,仔细地为宁时秋擦拭掌心,嗓音淡淡:“我不是去给小辞撑腰,只想她以后能得到公平的待遇。”
毕竟没哪个圈子是完全干净的,总藏着些肮脏事。
至于别人怎么想的,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见她嘴硬,宁时秋轻哼一声,“那苏云晖呢?你不是打算让他身败名裂后,再送他进监狱吗?怎么突然收网了?”
苏云惜又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眉目平静:“我答应过岚姨,会照顾好小辞。”
“嘴真硬。”见她油盐不进,宁时秋微恼,伸手捏住她脸颊软肉,轻轻扯了扯,“承认是你自己关心小辞会怎样?”
苏云惜被迫做出鬼脸,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语气透出几分无奈和宠溺:“时秋。”
“哄人可不是这样哄的。”宁时秋手上用了点力气。
苏云惜默然片刻,柔声喊道:“老婆。”
宁时秋满意地勾唇,捏着她的下巴左看右看,四十多岁的年纪,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宁时秋越看越喜欢,心头软成一汪春水,倾身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两人认识二十多年,在一起也有十多年了,她怎么还是那么喜欢这个闷葫芦?
一个半小时后,司机把车停进别墅的院子里。
苏云辞推开车门下来,看着快步走来苏云惜和宁时秋,抿唇微笑,温声喊道:“姐,时秋姐。”
“小辞来啦。”
司机小陈打开后备箱,将苏云辞带来的礼品往外拿。苏云辞见状,绕到车尾去帮忙。
宁时秋迎上去,热情地挽住苏云辞的手臂,道:“走,我们先进去,这些交给小陈就好了。”
小陈忙接过苏云辞手里的礼盒,点头应和。
宁时秋拉着苏云辞往里走,穿过庭院,来到客厅。三人坐下后,看一眼面容平静的苏云惜,调侃道:“你再不来,你姐就要亲自去接你了。”
姐妹俩同时看她,苏云辞笑着解释:“有段路比较堵。”国庆节遇上中秋节,出游的人比较多,一些路段难免拥堵。
保姆送上沏好的红茶,白瓷茶具氤氲出醇厚的香气。
三人坐着闲聊,多是宁时秋问,苏云辞答,苏云惜安静地听。
许久未见,话题总绕不开嘘寒问暖的体己话。比如适不适应江城的生活节奏、吃住的习不习惯、工作是否顺利……
苏云辞一一作答,又听她问:“学校的同事怎么样?相处起来还好吗?”
“挺好的。”
“……”
宁时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发干的喉咙,内心暗暗腹诽:还真是亲姐妹,俩人凑不出一张嘴。要让她俩单独相处,估计半天也说不了三句话。
这话不是在批评谁,她认识苏云辞的时候,苏云辞才十几岁,知道她从小就和她姐一样,是个少言的性子。
房间里有些闷,宁时秋放下茶杯,亲热地挽着苏云辞,带她去别墅的花园,边逛边聊。苏云惜巴巴地跟在俩人身旁。
晚餐是苏家从前的阿姨准备的,都是苏云辞爱吃的,席间还开了瓶红酒,杯盏碰撞,气氛渐渐活络、松弛下来。
饭后,宁时秋拉着姐妹俩看节日晚会,有几个节目挺有意思的,欢声笑语中找回些曾经的熟悉。
中途苏云惜出去接电话,半个多小时都没回来,苏云辞见时间有些晚了,便准备起身离开。
“时秋姐,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宁时秋拉住她,劝说:“今晚就住这吧,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苏云辞有些犹豫。
宁时秋抚了抚她的背,哄道:“节假日路上堵车,不知道多久才能到家。你又喝了酒,我和你姐不放心。”
“你今晚在这住下,我们明天一起去老宅,也方便一点。”
苏云惜年长苏云辞十二岁,宁时秋又比苏云惜大三岁。可以说,她们是看着苏云辞一点点长大成人的。
因此,尽管苏云辞今年已经三十岁了,两人仍把她当没长大的孩子看。
话说到这份上,苏云辞也不好再推辞,点头应承下来。
苏云辞在沙发上坐定,喝了口茶。
八点四十三分,手机响起微信消息提示音,苏云辞解锁查看。
【苏老师,中秋快乐。】
苏云辞并没有像姜冽以为的开心或者不耐烦,她只是很平静地看一眼,甚至没有点开对话框,便将手机锁屏放下。
只是心思不由自主地被分走了些,再加上喝了酒,整个人显得有些迷离。
思绪渐渐不在电视节目上,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又坐了会,宁时秋见她不在状态,温声问她:“是不是累了?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苏云辞微微一笑,“谢谢时秋姐。”
说罢,两人起身往楼梯走去。
宁时秋领着苏云辞上到三楼,来到楼梯右手边的第四间房,推开门,往里走了几步,道:“衣服和洗漱用品都准备好了,一次性内衣在衣柜左边第二个抽屉里。”
“你看看有什么缺的,再和我说。”
“好。”
苏云辞草草环视一周,视线所及之处不见一丝杂乱,顺着宁时秋的话看向衣柜,透过玻璃柜门,能看到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当季衣裙。
房间里铺陈着柔软的羊绒地毯,整面墙的落地窗,将天光云影框成一幅动态的画作。
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
往年的中秋节大多是她一个人过,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家人的陪伴。苏云辞有些动容,吸了吸鼻子,闻到房间里有淡淡的花香。
“那你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苏云辞:“时秋姐也早点休息。”
送宁时秋出门,苏云辞先是卸妆,随后从衣柜里随意挑了件睡衣走进浴室。
回到客厅,宁时秋独自坐了几分钟,苏云惜才接完电话回来。目光流转,没看到苏云辞,开口问:“小辞呢?”
宁时秋淡淡地瞥她一眼,“走了。”
苏云敛眉,喃喃重复:“走了?”
“是啊。”宁时球故意逗她,“你这个当姐姐撇下妹妹不管,小辞不开心了,可不是要走?”
苏云惜极浅地抿了下嘴,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白,沉默地走到她身旁坐下。
犹豫片刻,苏云惜决定给妹妹打个电话。
宁时秋看着她打开通讯录,找到苏云辞的号码,在苏云惜按下拨通的瞬间抢过她的手机,笑倒在她身上。
苏云惜顿时意识到被戏弄了,也不恼,抓过宁时秋的手捏了捏。
“小辞回房间休息了。”宁时秋笑够了才说,“怎么这么不禁逗?”
苏云惜:“……”
*
苏云辞吹干头发,带着满身水汽从浴室出来,坐在镜前护肤。不知道是喝了酒的原因还是被热气熏的,有些头晕,便早早上床。
手机屏幕被未读的微信和□□消息堆满,□□上多半是学生发来的祝福消息,苏云辞见怪不怪,没管,直接点开微信。
满屏红点,都是好友和同事发来的消息,有的是群发的,有的是单独发的。
姜冽的对话框早已被挤下去,苏云辞没有刻意去翻。简单地回复了好友,随手打开朋友圈。
中秋佳节,朋友圈的节日气氛也很浓重,被各种聚会、烟花、赏月、出游照片霸屏。
苏云辞意兴阑珊,指尖不断往上滑,像是在寻找什么。
翻到一条十分钟前的动态,指尖顿住,有些意外,又好似在意料之中。
九宫格中央,姜冽双手抱臂站在烤全羊旁边,对着镜头微笑。
苏云辞盯着照片左上角的小圆圈看了许久,手指在空中来回几次,最终还是缓缓落下,长按播放实况照片。
很短的一段动态画面,姜冽原本低着头看人往烤全羊上刷料,画面外一道女声喊她的名字,姜冽下意识转头,缓缓笑了,眼神里映着火光,亮晶晶的。
看她笑,镜头外的苏云辞,唇角也无意识地浅浅扬起。七上八下的心在这一刻安定下来,像是从云端回到人间,有种终于着陆的踏实感。
即便理智让她刹住了车,但坦白地讲,她挺喜欢和姜冽做朋友的。
姜冽总是充满活力,像小太阳一样温暖热烈,但又懂得收敛,不会灼伤人。同时她又细心体贴,很会照顾人的情绪;偶尔也古灵精怪,常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姜冽身上似乎有种魔力,和她相处,总是很容易放松,快乐似乎也变得轻而易举。
平静的生活有了波澜,而这种波澜是正向的,她不讨厌,反而觉得世界里多了抹亮丽的颜色。
坠入梦境的前一秒,苏云辞才敢往危险的中央迈近,只有这种不清醒的时刻,她才感对自己承认。
——不是姜冽的问题。
是她。
是她察觉到自己频频对姜冽生出“不忍”的情绪,不忍心看她失落,不忍心看笑容从她脸上消失,不忍心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变得黯淡无光……
而这种“不忍心”背后的意味,让她感到惶恐不安。
第37章
十月八号。
假期的最后一天。
姜冽从宠物店接回岁岁, 打车先去云栖半岛附近的宠物医院,给岁岁打了第一针疫苗,然后才回家。
下午两点, 网购的数位屏送货上门, 预约的家政也在半小时后准时到达。
坐在云栖半岛的家里,知道苏云辞就在隔壁,姜冽忽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中秋节那天苏云辞没回她消息,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故意不回。
那一刻,她的勇气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 “噗”地一下,一点都没剩下。
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第一次想要追人。面对这种情况, 她承认她怯场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出游的几天,坚持和放弃的念头反复撕扯她的情绪。
她不想放弃,也不会放弃, 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 姜冽并没有时间想太多。
国庆收假的第三天, 她收到了天行娱乐的邮件。
收到邮件的当天她并没有查看, 因为很少使用邮箱, 并且想着周六休息日, 对方肯定不会回复,却忘记了调休这件事……
直到周日下午曾瑜发微信问她结果,姜冽才急急忙忙打开邮箱查看。
投递的简历通过,对方发来人物原画设计的测试题——设计一位来自东方世界的女性占卜师。
收到邮件后的七天内提交。
姜冽看到后人都麻了,原本时间就紧张, 白白浪费一天不说,还是她不熟悉的职业。
还没拿到offer,姜冽已经觉得自己被折磨得脱了层皮,脑海中曾有一秒产生“要不就算了”的念头。
但半途而废不是她的风格,只好加班加点地赶稿。
姜冽当晚熬到凌晨三点——查资料、找素材,做足前期准备。此后的几天更是闭门不出,进入闭关模式。
*
没了酒精作乱,苏云辞的理智再度占据上风,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备课、做研究、做项目……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整整一周,她连姜冽的影子都没看到过。阳台、电梯间、小区楼下、学校,一次也没遇到过,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如果不是晚上能看到姜冽家阳台上的灯光,她几乎要以为姜冽国庆回家后就没再回来。
这样也好。
苏云辞虽然这么想,但心中到底有被她刻意忽视的不痛快。这种不痛快就像鞋里藏了一颗小石子,平时不会影响你什么,但当你把注意力放在上面时,就有些硌脚了。
事情正按照她所预想的发展,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内,有什么好不满的呢?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呢?
周六。
苏云惜送来一本错拿的相册,里面都是苏云辞和庄岚的照片,不知道怎么装错了箱子。
苏云辞留她吃了午饭,等她走后,独自坐在书房翻看。
相册里都是苏云辞几个月到一两岁的照片,庄岚陪在她身边,苏云辞自己都没看过,一张张看得仔细。
那时候的庄岚也很年轻,五官温润,抱着孩子时眉眼更是温柔得似要滴水。
苏云辞指尖轻抚照片里母亲的身影,眼底漾开一片潮湿的眷恋。
良久,苏云辞合上相册,踩着脚踏凳,从书柜顶端一格取下收纳盒,将相册放了进去。
书柜顶端中央横放着一幅裱好的画,是两年前她在北城大学担任论文指导老师时,一名女学生毕业前夕送她的,据说叫“百妖图”。
虽说是百妖图,小妖怪们面上却没有可怖的神情,画面很温馨。
——清晨冉冉升起的太阳,照耀在热闹的集市上,沿街叫卖的是各种各样穿着古装的小妖。背景是一扇巨大的朱红色大门,守门的是两个乌发巨人。道路中央,小鹿精拉着身穿背心短裤的女孩在街上飞奔,女孩表情有些呆滞。
整个画面鲜艳明亮,色彩饱满,有种呼之欲出的朝气和生命力。
苏云辞看到的第一眼就被吸引了,但不好接受学生的礼物,便委婉拒绝。
推拒几次,女生仍旧坚持,说感谢她耐心指导毕业论文,希望把好运传递给她,也希望她天天开心。
苏云辞挺喜欢的,想着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于是便收下了,请她吃了顿饭算作答谢。
席间聊起这幅画时,女生告诉她这不是她画的,而是她很喜欢的一个绘画博主抽奖送的,恰好好运气落到她身上。
苏云辞顺嘴问了句博主的事,谈及感兴趣的话题,女生当即掏出手机,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
女生把手机递过来时,苏云辞扫了一眼,悄悄记住博主的名字,回去后头一次下载使用微博。
姜不要裂开。
苏云辞默默念了一遍博主名字,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姜冽,冷冽的冽。”苏云辞忽然想起姜冽介绍她的名字时,特意强调了一句。
会是巧合吗?
她记得“姜不要裂开”的IP地址,好像就是江城。
念及此,苏云辞心跳快了几分,轻轻撞击着她的胸腔。
略显着急地拿起书桌上的手机,解锁后,忐忑地点开几个月不曾使用的微博。
她关注的人不多,大半都是绘画博主,拉到最底部,点进姜不要裂开的主页。
看到最新的一条微博,文字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但配图是一张站在石桥上拍摄的古镇照片。
苏云辞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张照片她前几天才在朋友圈看过,无论是角度,还是河里的船只数量、位置,都和姜冽发的图一模一样。
再往下滑,有一张博主分享的绘画新装备的图——27寸的数位屏,配文说很好用。
苏云辞屏住呼吸。
一周前,苏云辞曾在电梯间遇到送货上门的快递员,对方比她先进电梯,并且按下15楼——不是她买的,只那就只能是姜冽。
她当时多看了几眼,型号她记不住了,但确实有数位屏三个字。
再往下滑,一些看不出什么的微博被她快速跳过,直到又看到“被小猫捡到”的字样,配图是一只奶牛猫。
她不确定是不是岁岁,因为照片里的小猫更加瘦小。想起姜冽曾和她说过捡猫的事,苏云辞看了眼发布日期,时间点和她的说辞正好能对上。
苏云辞仍不敢相信,继续往下滑,中间两个月的内容都看不出端倪。
直到翻到七月份的一条微博,博主和粉丝炫耀她新染的粉色头发……
又往下翻了翻,再往前的时间她还在北城,那时的她和姜冽没有半点交集,于是便停了下来。
苏云辞默默放下手机。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五次,总不能次次都用巧合解释吧?
苏云辞向后一靠,整个人脱力般陷进椅背。她目光涣散,脑子里一片空白,难以消化突如其来的新发现。
想起最初她看到“姜不要裂开”这个名字时,并没有往人名上想,当时她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了两种语气。
一种是祈求语气,类似于:“姜,请不要裂开。”
另一种是命令语气,更严肃:“姜,不要裂开!”
因为她的第一反应是吃的那个姜,有一瞬间她甚至在想:姜会裂开吗?
现在想想,她当时的想法也是有够好笑的。
苏云辞浅浅勾了勾唇角,最初的震惊过后,又惊又喜的感觉接踵而至。
她忽然有点理解追星的感受了,虽然她没到那种地步,但见到喜欢的博主,真的会产生一种眩晕感。
她其实不懂画,但每每看到“姜不要裂开”分享的画作,总能从其中汲取到一股积极向上的能量,好像什么都不是问题,生活还是美好的,一切都不是太糟糕。
她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这些画的作者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画出如此有生命力的作品。
现在她的脑海里有了确切的形象。
姜冽本人就像小太阳,她很爱笑,笑起来眉眼弯弯,眼神亮晶晶的,就像她的画给人的感觉一样,都很温暖。
没有人不被此吸引。
苏云辞稍稍冷静下来,重新解锁手机。
秉着严谨的态度,仔细比对了朋友圈和微博上的照片。
一张是实况图,一张是静态图。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区别。实况图的背景有人声,想来是为了保护隐私,才转成静图发到微博上。
但这并不足以让苏云辞下定论,她还是想亲眼确认或者听姜冽亲口承认。否则她永远会对这一结论保持怀疑,哪怕认错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
苏云辞想了想,点开数位屏那条微博,照片的视角下,还露出了两台电脑显示器,和一些放在玻璃柜的玩偶。
因为不认得都是些什么角色,所以她双指放大图片,默默记住玻璃展柜内各玩偶的特征和排列顺序。
从小到大,苏云辞都是一个冷静的人,冲动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此刻,她被冲动裹挟着,鬼使神差给姜冽发了条微信。
【我的电脑坏了,有些急事需要处理,可以借用一下电脑吗?】
消息发过去后,苏云辞无意识握紧手机,忐忑地等待回复。
她鲜少为了达成目的而撒谎,有些不好意思,咬了咬嘴唇,竭力压下心虚的情绪,以免在姜冽面前露出破绽。
可左等右等,始终没有等到回复。
姜冽在家肝图,中途停下来喝水,点亮手机屏幕看时间,主界面显示收到一条微信。
但因为设置了锁屏不显示内容,她还以为是曾瑜发来的,漫不经心地拿起来看。
待看清是苏云辞发来的消息,姜冽激动得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呛咳两声,胡乱用纸擦了擦嘴巴。
已经是一小时前的消息了,姜冽连忙把手中的电容笔扔在桌上,双手捧着手机回复。
【苏老师对不起,我刚刚在忙,才看到消息。】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给你送过去!!】
消息发出的瞬间,魔法系老师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姜冽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因为她怕苏云辞说问题解决了,不用了之类的话。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漫长得却像一个世纪。
【我过去拿吧。】
姜冽心底小小地欢呼一声,急急忙忙跑去开门。
门开,等了几秒苏云辞才出来,面上的微笑一如既往。
姜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视线贪婪地流连在她的脸庞,腼腆地笑了笑,乖乖邀请她进来。
“苏老师,你稍微等一下,我去给你拿电脑。”
“麻烦了。”
见姜冽往书房走,苏云辞想起自己的目的,厚着脸皮跟上去。姜冽自然不会拒绝,非但如此,心里还美滋滋的。
书房门开着,桌上玻璃展柜一览无余,密密麻麻地放着各种手办玩偶,苏云辞在嘴里含了一口气,顿住脚步。
姜冽进去,见苏云辞站在门口不动,她把人体工学椅转了半圈,坐垫正对着苏云辞,随后拍了拍扶手说:“苏老师你先进来坐会儿,我要先把电脑上的文件保存一下。”
苏云辞微笑着点头,抬腿往里走,语气温和:“好,不着急。”
姜冽转身,弯腰处理笔记本电脑上的各种文件,命名后保存到对应的文件夹。
白色的桌面,一横一竖两台显示器。
苏云辞长睫忽闪,抬眼寻找微博照片的角度,目光落在电脑显示器左边玻璃展柜最下面一格。
黄头发蓝裙子,头顶一只小兔头白帽子粉色长耳朵,黑色渔夫帽灰色背带裤双手捂眼睛……
每一个都能对上,顺序也都一样。
座位布置的相似很正常,但玩偶手办的排列顺序一模一样,基本上为零。
看姜冽的展柜就知道,要从不计其数的手办款式中选出相同的角色,恰好又有相同的排列顺序,这概率比中彩票的概率还低。
苏云辞心尖颤了颤,在“姜不要裂开”和“姜冽”之间划上了等号。
第38章
姜冽保存好文件, 把急用的通过微信同步到手机,接着便直接合上笔记本电脑,转身递给苏云辞。
“苏老师, 开机密码等会儿我发你手机上。”
苏云辞还没缓过神来, 大脑有片刻的空白,怔怔地盯着数位屏。
尽管她心中已有猜测,可当猜想被证实的那一刻,带来的冲击比先前强烈千百倍。
见她愣着不接,姜冽歪头看她,疑惑:“苏老师?”
“嗯?”
目光移到姜冽脸上, 苏云辞眼神微微失焦,好一会儿才反应过, 连忙伸手接过。
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 温声应道:“谢谢。”
语气稍顿,苏云辞指了指姜冽的工作台,问道:“会不会耽误你的事情?”
毕竟她也不是真的要用电脑,如果因此耽误了姜冽的正事, 她心里会过意不去。
“不会不会。”姜冽连忙摆手, 随即右手一摊, 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我这有那么多台设备呢, 苏老师放心用, 不要着急,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不还也可以。
许久未曾与苏云辞近距离接触了,姜冽视线贪婪地描摹她的眉眼,客气道:“倒是苏老师,以后如果有急事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的。”
苏云辞心虚地撇开眼, 挽了挽耳发,开始找补:“也没有很着急。”
像是怕姜冽追问下去,苏云辞轻抿嘴唇,瞥了眼数位屏上的人物形象,主动转移话题:“你这是在画什么?”
屏幕上展示着人物的三视图,画面整体是墨绿色的,身着新中式的衣裙,胸前的项链用浅金色点缀,身上还挂着许多小配饰,整幅画面透出一股神秘的色彩。画面旁边简单地写了设计思路和想法,还有一些放大的细节图。
头一次在苏云辞面前展示作品,姜冽有些害羞,脚趾微微蜷缩,言简意赅:“在做游戏公司发来的测试题。”
“嗯?”
苏云辞侧过头,眼底浮现出不加掩饰的兴味。
姜冽在脑海里整理了下措辞,解释道:“先前我给游戏公司发的作品集通过初审,他们发来的测试题是设计一位东方占卜师的女性角色。”
“嗯,”姜冽挠挠头,“这是我的设计稿。”
闻言,苏云辞再看角色身上的铜钱、罗盘等一系列配饰,突然生出恍然大悟的感觉。
见她似乎很感兴趣,姜冽试探着问她:“苏老师,要我给你讲讲整体的设计思路吗?”
苏云辞扭头,墨黑的瞳孔里似有星光点缀。
知道姜冽就是她关注了两三年的“姜不要裂开”后,姜冽在她眼中的形象又不一样了。
像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陌生又熟悉。苏云辞有些克制不住心中的亲近之意,想要更加了解她。
苏云辞抿着唇笑,反问:“会麻烦你吗?”
“当然不会!”姜冽高兴还来不及,她把椅子拉过来,“苏老师,你坐。”
只有一张椅子,苏云辞也不好意思坐下,摇摇头拒绝:“我站着就好。”
“也行。”
说着,姜冽俯身,调整数位屏后面的机械手臂,将其升至适合站着观看的角度。
苏云辞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姜冽动作。姜冽瞥见她的神色,心里绽开一簇小小的烟花。
苏云辞对她有好奇心是好事。
这也是姜冽最近才想明白的。回想她和苏云辞的相处,苏云辞对她很温柔,也很照顾她,偶尔会和她开玩笑。
但是,苏云辞对她没有探索欲。
她们常常聊什么就是什么,话题很少发散,苏云辞也从不追问关于她的事,苏云辞对她没有一点好奇心。
没有好奇心,就意味着苏云辞不想了解她。
那么,她永远都会被摆在朋友的位置上,她和苏云辞永远不会有下一步的进展。
而现在,苏云辞终于对她流露出一点兴趣,姜冽似乎看见紧闭的大门裂开一道微小的缝隙,希望的曙光照了进来。
谈及自己擅长的领域,姜冽神情专注,认真地为苏云辞讲解人物的创作思路。除此之外,她还将之前的几版草稿都调了出来,对比说明是如何一步步演变成终稿的。
苏云辞听得津津有味,往常看到的都是最后的成品图,还是第一次听画师创作中的心路历程,挺有意思的。
末了,又听姜冽说:“对方要求七天内提交,时间还挺紧张的,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不然我可以画得更好。”
苏云辞点点头表示相信,忽然想到什么,嘴比脑子快:“难怪最近没有见你溜猫。”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苏云辞蹙眉,有些懊恼。
姜冽怔了怔,心尖像是被羽毛挠了下,带来一阵痒意。
苏云辞知道她没去溜猫,是不是可以说明苏云辞也在关注她的动向?是不是意味着苏云辞也有一点点在乎她?
难道是她误会了苏云辞的举动?难道苏云辞本意并不是要疏远她,是真的有事要处理?
姜冽眨眨眼,她肯定不能说没去溜猫是有意避开苏云辞,于是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对,因为时间很紧张,我最近都在熬夜赶稿。”
见她一无所觉,苏云辞心下稍安。
想起方才姜冽滔滔不绝地讲解人物的样子,忽然很想知道她画“百妖图”的时候在想什么,为什么会画出这样一幅图。
苏云辞抬眼看她,拐弯抹角地问:“你的作品有没有送过人?”
“有啊,送过很多。”
“那,送出去的每一幅你都会记得吗?”
“那肯定不会。”
她画过的画不计其数,肯定不会都记得。甚至有时候整理画稿,都会怀疑是不是她画的。
姜冽毫不设防,想了想说:“现实生活中倒没怎么送过人,都是在微博上抽奖送出去的,送过很多,时间太久远的,我可能就记不住了。”
语气稍顿,姜冽笑着补充,带着些吐槽的意味:“你是不知道,每次我一发作品,那群粉丝就使劲夸我。我这个人呢,给点阳光就灿烂,经不住夸。她们夸我我就很开心、很飘,然后她们就会撺掇我把画抽了,所以,送出去的画真的太多了……”
每次都是一样的套路,但屡试不爽。
苏云辞忍不住笑,她关注了姜冽的微博,自然知道抽奖的事。
姜冽抽奖的时候,一般她都会错过,因为她不常看微博。偶尔运气好碰上,她也会尝试参与,但每次都落空。
后来她才知道,她的微博据说是所谓的“僵尸号”,参与抽奖直接就会被过滤的那种。
苏云辞顺水推舟地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微博名吗?”
“啊?”
姜冽惊得张大嘴巴,在酒吧看学术论文打发时间的人,也玩微博啊?
见她一脸错愕,苏云辞追问:“不可以告诉我吗?”
“额……”
姜冽有些懵,大脑飞速运转,在想最近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因为今天的苏云辞,很不苏云辞。
想了一圈也没想明白,怎么就莫名其妙跳关了?
“也不是不可以。”
就是吧,她偶尔会在微博搞抽象。
要是被苏云辞知道了,那她的形象不就全毁了?
就算要告诉苏云辞,也得等她先“装修”一下,首当其冲的就是微博名字——姜不要裂开。
她的微博是初中注册的,当时也没想着做博主,取名就很随意。
之所以取这个名字,纯粹是为了表达她愤懑的情绪——因为上小学初中的时候,老有人把她的名字写成“姜裂”。强调了很多遍,没几个人听,每次看到她都能气个半死!
后来她想改微博名,让粉丝给点意见,她们说这个名字很亲切,不希望她改,她就打消了改名的念头。
见姜冽支支吾吾的,苏云辞眼底漾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姜冽眨眨眼,双手合十,讨饶道:“给孩子留条底裤吧。”
早已把她“底裤”看光的苏云辞一脸无辜,也跟着眨眨眼,从善如流地应:“好。”
对视几秒,两人都有些害羞,同时移开视线。
姜冽轻咳一声,又把头扭过来,反问:“苏老师为什么想知道我的微博?”
心跳随着这话漏了一拍,苏云辞抿了下唇,下意识隐瞒真实想法,半真半假地说:“去抽奖?”
姜冽一愣,旋即笑开,眉目舒展,近日来萦绕在心间的忧愁消失殆尽。
“如果是苏老师的话,不必那么麻烦。你看书房里的画你喜欢哪幅,我可以直接送给你。”
“或者,”姜冽往前走一步,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仿佛能蛊惑人心,“我可以为苏老师重新画一幅。”
心跳隐隐有加速趋势,苏云辞微微垂下眼。
姜冽轻笑,后退回自己的位置,补充说:“友情价,不收钱。”
心跳渐渐趋于平静,苏云辞不自知地嗔她一眼,转头打量姜冽的书房。
她这才发现,桌上的玩偶手办只是冰山一角,书架左半边柜子全都是各种手办、乐高,摆得整整齐齐。
苏云辞克制地收回目光,想着已经耽误了姜冽许久,便准备告辞。她提了提唇角,看着她说:“你继续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姜冽望着她温和的眉眼,胸腔里的心脏蠢蠢欲动。
今天的苏云辞对她隐有纵容之意,眼里的情绪满得快要溢出来。她看不懂里面是什么,但绝对不是讨厌。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苏云辞态度为什么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但是……无所谓了。
结果是她喜闻乐见的,没必要刨根问底。
国庆出游那几天,她时常会想到苏云辞。
爬山的时候在想她,游逛名胜古迹的时候在想她,吃到好吃的东西在想她。
看到山上优美的风光时,她会想苏云辞在这拍照一定很好看;吃到不太甜的甜品时,她会想苏云辞应该喜欢这种口味;夜风吹乱头发时,她会想苏云辞低头挽发的笑容。
她想和苏云辞一起,走遍世间的风景、尝遍人间的美味、看遍世间的晨昏。不管四季如何轮转,她都希望能陪在苏云辞身边。
既然她能想象出那么多美好的画面,为什么不努力一点把它实现呢?
而且苏云辞对她释放了友好的信号,她该抓住机会才是。
心脏“咚咚咚”跳得有些快。
两人走出书房,姜冽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开口问道:“苏老师周末也要忙工作么?没有其他安排吗?”
苏云辞本就因撒谎心虚,自动忽略前半句话,“我明天本来约了朋友打网球,但是她刚刚给我发消息,说有事来不了了。”
“网球啊……”姜冽点了点头,喃喃重复一遍。
见她若有所思,苏云辞眉心一动,问:“你也会打?”
姜冽鼓了下脸颊,如实回答:“体育课选过两年的网球,但是打得一般。”
当时是看别人打得很帅很飒才选的,结果自己上手才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
“如果苏老师不嫌弃我很菜的话,我可以陪苏老师去打球。”姜冽直勾勾地看着苏云辞,眼神亮晶晶的,写满期待,心思昭然若揭。
苏云辞心神微动,犹豫片刻,慢半拍地点了点头,“也可以,场地还没退,到时候可以请个教练教你。”
姜冽笑容凝住:“?”
谁要和教练打啊!
她是什么很爱运动的人吗?她是什么网球狂热爱好者吗?
停顿片刻,姜冽神色为难地说:“我是个很笨的学生,我怕教练骂我。所以,苏老师可以教我吗?”
苏云辞轻笑一声,扬扬眉,逗她:“我做老师的时候也很严格。”
姜冽想了想,开玩笑地问:“那会让我挂科吗?”
“……”苏云辞退一步,“我可以给你划重点。”
姜冽还记得她曾说过不会给学生划重点,那坚决的神色她至今记忆犹新。
还有什么比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为你让步更让人心动呢?
今天的苏云辞真的很不一样。
姜冽再一次在心中这样说,忍不住探出一只脚,颤颤巍巍的,想要试探苏云辞的底线。
她眨了眨狡黠的狐狸眼,得寸进尺:“可以不参加考试,直接给我及格分吗?”
“……”
第39章
“明天见”大概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三个字, 它让人从说出这句话开始便充满期待和快乐,并且随着约定时间的逼近,在心里发酵出醇厚的香甜。
至少对此刻的姜冽来说是这样的。
她躺在两米的大床上, 抱着被子, 毫无章法地滚了小半圈,又滚回来,将自己扭成一条。
和苏云辞单独出门的念头,盘亘在脑海中,姜冽越想越兴奋,眼睛瞪得像铜铃, 没有丝毫睡意。
打开苏云辞的微信,很长的一条白色对话框里, 详细地交代了她明天要带的东西。
和苏云辞约定好打网球的当下太过兴奋, 等她离开,姜冽稍稍冷静一些,才想起来她连球拍都没有。
——之前上体育课都是用的学校的器材,因为宿舍距离操场很远, 她不想背着球拍走来走去。
苏云辞估计有些无语, 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说明天带她去买球拍。至于其他东西, 她都已经收拾好装在包里了。
转机来得太突然, 姜冽总有种不真实感。
抱着手机把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才终于确定一切不是自己的臆想。
夜已深, 姜冽仍没多少睡意。
但为了明天能有充沛的精力,她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慢慢酝酿出几分睡意。
许是太过激动,她一夜醒来好几次。每次醒来第一反应就是抓起手机看时间, 发现还是夜里,便放下手机继续睡。
翌日早晨。
七点的闹钟准时响起,闹铃响起的瞬间,姜冽从床上弹坐起身,大脑嗡嗡的,有片刻的空白。
醒神后,姜冽高高兴兴地跳下床,拉开窗帘,看见外面的好天气,心情更明媚了几分。
伸完懒腰,去卫生间简单洗漱过后,钻进厨房,给自己做了个三明治和酸奶麦片。
体力运动,还是得认真吃早饭才行。
三两下吃完早餐,姜冽收拾好餐具,跑回房间收拾自己。
她先是画了个干净清爽的淡妆,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换上昨晚挑好的运动装。走到全身镜前,仔细看了看,青春靓丽,她自己挺满意的。
八点,两人约定出门的时间。
姜冽从鞋柜取出许久未穿的网球鞋换上,背着单肩包,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云辞已在门外等候,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套装,长发自然地披散下来,单手拎着专业的网球包。
姜冽看见她,眼睛便不自觉弯起弧度,笑着和她打招呼:“苏老师早。”
“早。”
苏云辞目光缓慢地在她脸上走一圈,有些探究的意味。她忽然抿唇笑了下,开口说:“很白。”
说完,没管姜冽的反应,伸手按下电梯。
姜冽:“?”
一头雾水地走到苏云辞身旁,借着光洁如镜的电梯门,不动声色地打量自己的妆容。
左右转了转脸颊,抬抬下巴。
很正常啊,没有化得很白。
口红也没花,发型也很完美。
所以苏云辞是什么意思?
姜冽死也不会想到,苏云辞没头没尾的话,其实源头是她之前发的一条微博。
昨天下午苏云辞拿着电脑回去后,姜冽便立刻把电脑密码发到了她手机上。
为了让谎言变成真实,抚平内心深处的心虚感,苏云辞顺势用她的电脑处理工作。
但姜冽有些粗心大意,她的微信还在电脑上挂着。没过多久,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苏云辞无意窥探她的隐私,本想退出登录,却不小心点进主界面。
于是,她就看到了姜冽给她的备注——魔法系老师。
苏云辞又好笑又无奈,不知道姜冽脑子里为什么有那么多奇怪的想法。愣了下,还是先退出她的微信。
确认姜冽就是“姜不要裂开”后,连日来筑起的心理防线渐渐有土崩瓦解之势。
冲击感和新鲜感还未褪去,苏云辞心中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像是一颗只有自己能吃到的糖。她有些兴奋,工作便进行不下去了,又翻出姜冽的微博看。
她对“姜不要裂开”的印象是——画画很优秀,但人有些聒噪。因为有段时间,“姜不要裂开”的表达欲空前旺盛,一天能发八百条微博。
那时的她只觉得眼睛很吵,现在重新翻看,脑海中自动带入姜冽的脸和声音,曾经觉得无聊的博文,似乎变得有意思起来。
而她之所以对姜冽说很白,是因为她看到有人在姜冽发的粉发照片下评论:暑假去江城玩,我将不放过任何一个粉色长发女生,求偶遇。【爱心】
姜冽回复她:不用那么麻烦,如果你看到路边有人长的跟足球差不多,不用怀疑,那就是我了。【狗头】【狗头】
底下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说她真幽默……不过也有老实人真诚发问,问她为什么。
姜冽“好心”解答了她的疑惑:因为我身高一米二体重一百八,又被江城的太阳晒得黑一块白一块【喵喵头表情】
最后用一句“出门注意防晒”轻轻揭过这一话题。
所以苏云辞才会在见到姜冽的第一眼,下意识看向她的脸。说完后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好笑,明明昨天才见过,而且明显是一句玩笑话。
*
无伤大雅的小插曲动摇不了姜冽的好心情,很快被她抛在脑后,和苏云辞打车来到网球会所附近。
下了车,苏云辞带着姜冽先去了周围的体育器材店。
店老板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姜冽没听进去几个字。
等他说完,姜冽笑得含蓄,对苏云辞说:“苏老师帮我挑一个吧,我不懂这些。”
苏云辞看她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墙上琳琅满目地挂满球拍,苏云辞抬脚走得很慢,视线一一掠过,很快锁定目标。
姜冽亦步亦趋地跟着,像缀在后面的小尾巴。
苏云辞下意识想选黑白灰为主色的球拍,心念一动,想到是姜冽要用的,胳膊在空中转了个弯,选了亮橙色、薄荷绿、黑粉等比较鲜亮的颜色。
“你自己来试试哪个手感比较好。”
“好。”
姜冽不敢马虎,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球拍,仔细感受。
苏云辞选的球拍自然是好的,除了颜色,姜冽感受不出来明显的差别,最终随着心意选了薄荷绿。
选好球拍,付完钱,又花了点时间等店员给球拍穿线、缠手胶。
苏云辞预约的是室内场地,时间是九点到十二点。
两人到地方时刚好九点过几分。
登记好后,工作人员领着她们前往场地。见苏云辞正和那人说话,姜冽抱着自己的新球拍暗暗打量场馆的环境。
四周干净明亮,很通透,各种设施看起来也很新,给人一种一眼就很贵的感觉。
还未看到场地,姜冽已经听到鞋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咔呲”声,还有网球拍击球的“嘭嘭”声。
再往里走,入眼便是高阔的顶棚,数排专业的体育照明灯悬挂其上,均匀的光线投射在宝蓝色的地面上,纯白线条分割出单打与双打的边界。
四块标准的网球场一字排开,其中三块已经有人了,只有最里面的场地是空着的。
除此之外,场内的空调打得也很舒适。
姜冽看别人打球的身姿,眼中浮现出几分羡慕。她要是有这技术,就可以直接和苏云辞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打了。
虽然上过两年的网球课,但她到底很久没打过网球了,想到自己的技术,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
这里的场地间隔虽说比江大宽敞许多,中间还用网拦住,但姜冽仍担心自己会把球打到别人的场地。
苏云辞转头见她一脸忧色,温声问:“怎么了?”
姜冽轻叹一声,实话实说:“万一我把球打飞,砸到人怎么办?”
苏云辞怔了怔,笑说:“应该不会。”
语气稍顿,解释道:“这次预约晚了些,只能订到四联场,下次可以定单块场地。”
听到苏云辞说的“下次”,姜冽脑子里的各种想法顿时被清空,心里甜滋滋的。
她才不在乎什么“四联场”、“单人场”,只要是和苏云辞一起就好。
而且单人场肯定更贵,她这种菜鸟去打,太浪费了。
“没事,四联场也挺好的。”姜冽笑弯了眼,“苏老师只要把我教成高手,事情就解决了。”
球拍才拿到手没几分钟,就扬言要成为高手,苏云辞属实被噎了下,上下打量她一眼,打趣道:“还是定单人场更简单点。”
“喂,干嘛呀!”姜冽佯装不满,“苏老师不相信我么?!”
苏云辞不理她,姜冽就围着她转来转去,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到左边,道:“苏老师就算对我没信心,也该对自己有信心吧。”
“俗话说,名师出高徒。你那么厉害,我肯定也不会差的,对吧?”
苏云辞:“……”
走到最里面的场地,苏云辞把网球包放在场边的椅子上,瞥了眼嘟着嘴生气的人,轻笑道:“过来先热身。”
“……哦。”
姜冽脱下单肩包,放在苏云辞包包旁边,又把网球拍放在包上。
跟着苏云辞做了几组简单的拉伸动作后,就见她在场地上开始“螃蟹跑”。
姜冽:“?”
江大的体育课,学生多场地少,都是慢跑两圈热身。因此,姜冽并不知道苏云辞做的是专业的热身动作。
虽然不理解,但照做就对了。
几组热身动作过后,姜冽喘息变得有些明显,苏云辞看她一眼,眼底有零星的笑意。
“高手这就累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苏云辞这么会揶揄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苏云辞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
意识到苏云辞心情不错,姜冽跟她相处也更放松。
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几个会合后,姜冽稳住呼吸,反驳:“才没有!”
说话间,工作人员送来了网球车,里面至少有上百颗球,一看就知道是为姜冽准备的。
姜冽眼神微滞,咽了咽口水。
苏云辞脱掉外套,用发圈扎好头发,随后拉开包包拉链,拿出自己的网球拍。
姜冽见状,也把拍拿在手中。
瞥了眼苏云辞的网球包,发现她带的东西比她要多的多,甚至还带了些简单的医疗用品。
想来苏云辞是觉得她这种连球拍都没有的人,更不会有这些东西了,所以才没有叮嘱她带吧?
苏云辞的球拍是黑白撞色的,看起来很酷,姜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接着看了眼自己的球拍。
她皱了皱眉,忽然开口:“怎么感觉我的球拍比你的大一圈?是错觉吗?”
说着,姜冽举起自己的球拍在空中比划两下。
苏云辞耐心解释:“你的球拍甜区更大,容错率高,更容易接到球。”
“噢——”姜冽眉毛飞起来,恍然大悟,总结道:“所以你真的是高手。”
“……”还没完了。
苏云辞无奈,把网球车拉到场边,拿几个球揣兜里。姜冽走到半场中央站定,一脸跃跃欲试。
苏云辞手握拍柄,无意识抓了抓紧,对姜冽说:“你做几个挥拍的动作我看一下。”
基础知识姜冽还是记得的。
她双手握住拍柄,球拍在掌心轻巧转过半圈,拍面垂直于地面,两脚分开约肩宽的距离,重心下移,接着转体、引拍、上脚、挥拍、最后拍头收在左肩上。
苏云辞看完她的动作,眉尾一动——看起来还挺像模像样的,倒是她小瞧姜冽了。
没多说什么,苏云辞往后退两步,掏出两颗球:“先练习定点击球找找手感。”
“好。”
姜冽目光紧盯她手中的球,网球落地又弹起到合适的高度,猛地挥拍击球。
动作还行,但是没过网……后面几个球,一半一半。
苏云辞将手里的球抛完后,走回到姜冽身旁,一边给她做演示,一边点出她的问题:“击球的时候,手腕不要转动,右脚蹬地,利用腰腹的力量带动肩膀去送球,收拍不要太急。”
苏云辞将击球的动作一一拆解,讲得很仔细。
姜冽小鸡啄米般点头,等苏云辞看向她时,双眼亮晶晶,满脸崇拜地开口:“跟我们体育老师讲的一模一样耶。”
苏云辞无奈转身,去将网球车拉过来,转身见姜冽看着她傻笑,一下便猜到她脑子里肯定又有了奇奇怪怪的想法。
“笑什么?”苏云辞好奇地问。
姜冽想到一个很老的梗,笑容更灿烂了,回答:“以后我就可以跟别人说,我的体育是数学老师教的了。”
苏云辞扬扬眉,笑着接梗:“那你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么?”
沉思片刻,姜冽竟认真地回答:“单从成绩来说,也许是这样的。”
苏云辞敛去笑容,沉吟着逗她:“如果有需要,数学老师也可以教你数学。”
“嗯~”姜冽一脸抗拒,头摇得飞快,“没需要没需要。”
苏云辞莞尔,继续给她抛球,边抛边指导她的动作。
到底是系统学习过,二十多分钟后,姜冽便找回一些手感。当然,中间也如她所想的那样击飞了一些球,但没飞到旁边的场地。
两人喝口水,休息片刻,苏云辞拉着网球车走到拦网处,准备定点远抛、手抛移动训练。
见姜冽适应得差不多了,动作也越来越标准,苏云辞一点点给她增加难度。
姜冽一次次去找球击球,然后退回原位,很快体力就跟不上了。
苏云辞眼光毒辣,姜冽刚有一些松懈便被她抓住:“腿别懒,找准击球点再打。”
几个球后,又听她说:“也别太勤快,动作做到位。”
姜冽后背一凛,瑟瑟发抖。
原来苏云辞昨天不是在说玩笑话,认真起来的苏老师,真的很严格!
第40章
网球车的球逐渐见底, 散落在场地四处。
打完最后一个球,苏云辞终于松口说先休息一会。
姜冽松了口气,走到场边的椅子放下球拍, 掏出包里的运动饮料, 一口气喝下大半瓶。
身旁没人,姜冽下意识转身寻找苏云辞的身影。见她正拿着捡球器捡球,姜冽用毛巾胡乱擦了下脖子上的汗,便朝着苏云辞小跑过去。
“苏老师,你去休息吧,我来捡球。”
苏云辞看她满头大汗的, 温声说:“我来吧,你赶紧去歇会, 等会儿还要继续练。”
面对如此严格的苏老师, 姜冽悄悄咽了下口水。
但还是作势要接她手中的捡球器,嘿嘿一笑:“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这东西,感觉还挺好玩的,我一直想体验一下, 苏老师就让我试试吧。”
苏云辞拗不过她, 应了一声, 便把捡球器递了过去。
姜冽推着捡球器绕场走一圈, 将球一颗不落地收好, 最后回到椅子旁。
两人并肩站着, 看隔壁球场的人打球,七八个回合后,以右手边的人落败而结束。
“苏老师觉得我打的怎么样?”姜冽开口问道。
苏云辞点点头,“还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好一些。”
得了夸奖, 姜冽有些飘飘然。她双目放光,跃跃欲试:“那我们也来对打吧。”
“嗯?”苏云辞挑了挑眉,没说话。
虽然基础不错,但距离对打,还差些火候。
见她不相信自己,姜冽轻哼一声:“我以前和曾瑜对打过的,虽然我们都很菜,但也能打两三个回合。”
“换作苏老师这样的高手,应该可以打五六个回合。”
苏云辞淡笑:“你确定?”
“啊——那当然是在苏老师放水的情况下。”姜冽想了想说,“你给我放点水,不要打刁钻的角度,不要扣球,不要太大力……我们应该可以打几个回合。”
“哦,也不要喂我反手球,我反手打得不好,今天也没练习。”
苏云辞:“……”
见她不应,姜冽拉着她的手臂摇了摇,“苏老师,我们一起打嘛。大老远跑过来,结果你一个球都没打,多没意思。”
姜冽本意也不是真的要和苏云辞对打,就是感觉到苏云辞挺喜欢打网球的,也想陪她练练,而不只是把时间都用来教她。
苏云辞听着耳边黏糊糊的撒娇音,心脏重重跳了两下,耳根子都要被磨软了。她微微垂眼,被握着的手腕有些发烫,不自觉蜷了蜷手指,轻声应了下来。
两人休息好后,拎着球拍上场。
姜冽走到方才练习的半场停下,从网球车里拿出一颗球,苏云辞继续往另一边走,姜冽喊住她:“苏老师,我可以这样发球吗?”
说着,姜冽把球往地上一扔,等弹起来的时候用手接住。
苏云辞看明白她的意思,弯了弯唇,语气中有不自知的宠溺:“可以。你把球打过网就行。”
反正已经签了很多“不平等”条款,也不差这一条。
姜冽笑了笑,等苏云辞在对面站定,按照刚刚说的那样,把球发了过去。
两人最开始只能打两三个回合,后来慢慢地能稳定在五六个回合。
倒不是姜冽的球技突飞猛进,而是苏云辞手感热起来后,逐渐体现出强大的控球能力。
不管姜冽的球飞向哪个角度,都能被她四两拨千斤地救回来,接着回馈给姜冽落点精准、力道舒适的正手球。
十分钟后。
姜冽对苏云辞的技术有了直观的了解,不禁感慨:原来和高手打球,会给人一种自己也很厉害的错觉。
——她只要守好自己的右半区,就能稳稳接住球。反倒是苏云辞,因为她不会控球,跟着球满场跑。
拉球和练习不同,更消耗体力。
半个小时后,姜冽喊停,回到场边休息。两人面对椅子而站,各自拿起水杯喝水。
姜冽正要开口夸苏云辞,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你好。”
姜冽和苏云辞同时转身,看向来人。
女人的目光在她们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苏云辞身上,笑道:“我是隔壁场的,可以邀请你打场球吗?”
话音落下,姜冽咬了咬唇,上下打量她一眼。
来人一身专业的网球裙和球帽,手臂肌肉线条明显,看着像个行家。
苏云辞怔住,下意识转头看姜冽,似在征询她的意见。
姜冽轻易被她的目光安抚好,唇角不受控制地翘起。
她知道苏云辞和她打肯定不尽兴,她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苏云辞依旧气定神闲,呼吸都没乱半分。
姜冽眉眼弯弯地应道:“苏老师和她打吧,我今天是不行了,等你们打完,我们差不多也该离开了。”
话落,苏云辞朝女人微微点头。
苏云辞放下保温杯,拿起球拍再度上场。
两人往场上一站,姜冽就嗅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像是高手间的暗流涌动。
正如她所想的一样,两人打得有来有回,不分伯仲。
姜冽目瞪口呆,脑袋随着空中的球左右扭动。
她这才知道,苏云辞和她打何止是放水,简直是在放海——放了全地球的海!
渐渐的,女人便跟不上苏云辞的节奏了。
姜冽的目光像被磁铁紧紧吸住般停在苏云辞身上,周遭的喧嚣渐渐远去,眼神里只下毫不掩饰的专注与痴迷。
苏云辞步伐轻盈,挥拍动作干净利落充满力量感,优雅得如同白天鹅。
飞扬的发丝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汗水在她修长的脖颈上勾勒出细腻的光泽。
就是这样飒爽的身姿,才吸引她和曾瑜在一众体育课程中选择网球。
比赛结束,胜负毫无悬念,苏云辞更胜一筹。
姜冽抄起苏云辞的保温杯,小跑着给她送去,眼里盛满星星,迷妹的语气:“苏老师,你好厉害呀!”
苏云辞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长睫忽闪,抿着唇笑,拧开杯子往嘴边送了口水。
“是啊。”邀请苏云辞打球的女人也走过来,语气难掩欣赏,“苏小姐球打得真好。”
苏云辞换上得体的笑容,“谢谢。”
“可以留个联系方式么?以后有时间可以约球。”
姜冽心中“咯噔”一声,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利刃般射向女人。
干什么?!
图穷匕见,想撬我墙角是吧?
姜冽瞪她一眼,可惜对方正直勾勾盯着苏云辞,压根没注意到她的动作。
姜冽气结,几不可察地轻哼一声,扭头去看苏云辞。
结果苏云辞也正看着对方,姜冽心里霎时变得酸溜溜的,像是在醋里泡过一样。
姜冽委屈巴巴地望着苏云辞,期盼她能听到自己的心声,拒绝给联系方式。
两秒后,苏云辞轻启薄唇:“不好意思。”
委婉的拒绝。
姜冽如蒙大赦,松一口气。
女人也没纠缠,笑着和她们道别:“有缘再见。”
姜冽一口气堵在喉间,暗暗腹诽:见个鬼哦!
女人走后,姜冽肩膀垮下来。
苏云辞侧目看她,见她闷闷不乐的,温声问:“怎么了?”
姜冽似有难言之隐,憋了好一会儿,脸都红了才说:“苏老师,你跟我打球是不是特无聊。”
“没有。”苏云辞好笑。
“真的?”
“嗯。”
虽然是她打过最不专业、限制条件最多的一场球,但她并不反感。
目光放软了些,苏云辞用眼神安抚她:“我打球是为了锻炼身体,别想太多。”
苏云辞说这话是为了安慰她,姜冽心知肚明,但心情还是明媚了些,能感觉到苏云辞在哄她。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姜冽忽然挺直腰板,目光炯炯,声音铿锵有力:“苏老师,我要变强。”
她也想有朝一日能和苏云辞认真打场球。
苏云辞被她吓一跳,无奈地笑了笑,打趣她:“这么想成为高手?”
嘿嘿。
变强倒是次要的,目前最主要的是想紧紧缠住苏云辞。
但姜冽肯定不会把这话说出来。
“是呀是呀。”姜冽恢复迷妹语气,往苏云辞身边凑了凑,“苏老师刚刚打球好帅好飒的!”
胸腔里的心脏砰砰跳得有力,姜冽紧张又忐忑,正了正神色问道:“教练,我们怎么安排课程呢?”
苏云辞被她夸得脸热,赧然地嗔她一眼。
想到好友应慕青出差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正好她也缺个球搭子,便答应下来:“我平时一周来一次。”
“好!”
教学的事情暂时定了下来。
两人回到场边,苏云辞拿起毛巾擦汗。
姜冽站在一旁,视线像是被黏住了,跟着她手上的动作来回游移。
苏云辞优雅的肩颈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在光线反射出柔和的光泽,随着她的呼吸起起伏伏,看起来很性感。
姜冽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刚打完球还未放松下来的手臂肌肉,线条很流畅,很优美,很有力量感。
姜冽很想拉着苏云辞的手臂,圈在自己腰上,让她抱抱自己……
念头滚烫,姜冽呼吸也变得滚烫,理智被撞得七零八落。
目光紧盯苏云辞的胳膊,呆呆地问道:“苏老师,我可以捏捏你的肌肉吗?”
苏云辞动作一滞,不明就里:“嗯?”
姜冽忽然反应过来,流露出几分羞涩,破罐子破摔地说道:“你的肌肉线条很漂亮,我想试试手感。”
她从第一次见到苏云辞就注意到这点了,她已经,眼馋很久了……
苏云辞一脸愕然,微微睁大双眼,不知该作何反应。
四目相对,从对方眼里看出些尴尬。
姜冽明白自己的要求唐突,跟流氓似的。
她轻轻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小声找补:“我以前画画练习人体时,就很喜欢女性身上这种薄肌感。虽然画过很多,但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手感,所以,嗯,才想摸摸。”
苏云辞哑然。
或许画家就是凭着无微不至的观察与感受,才能画出那么多富有感染力的作品。
苏云辞把姜冽无礼的要求包装成求知精神,瞬间理解了。
但她仍然有些羞赧,“你没有摸过别人的……”
苏云辞脸颊冒着热气,不好意思将话说出来。
姜冽双眼一亮,感觉有戏。
她吸吸鼻子,面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嗯。因为跟模特不熟,所以没好意思跟人家开口。”
苏云辞睨她一眼。
刚刚说得那么直白,看着也不像脸皮薄的人。
“那,”苏云辞抿唇,“就给你捏一下。”
“好!”
姜冽颤巍巍伸出两根手指,贴上苏云辞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并用力捏了捏。
苏云辞只觉,姜冽手指碰过的一小片肌肤,酥酥麻麻的,仿佛身上所有神经都聚在了那一处。
偏那人还不知趣。
一下、两下、三下……
捏个没完。
苏云辞有些受不住了,出声阻止:“好了。”
姜冽如愿以偿地满足心中所想,像只偷腥的狐狸眯了眯眼,面上却装得正经,“好了,我记住了,谢谢苏老师。”
苏云辞没搭理她,继续擦汗,只是动作有些慌乱。忽然之间,视线中横出一条白皙的胳膊。
“苏老师,作为交换,你也可以捏捏我的。我的胳膊肉很软,摸起来还挺舒服的。”姜冽大方邀请。
苏云辞:“……不用了。”
摸来摸去像什么样子。
*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重新变得香香的,从球馆出来时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姜冽洗澡前卸了妆,粉色长发吹干披在肩上,脸颊被热气蒸得泛出粉色。
回了几条消息,抬眼看苏云辞,道:“苏老师,场地费多少钱?我A给你。”
苏云辞顿了顿,“不用,没花多少钱。”
见状,姜冽也没多跟她客气,爽快说道:“那下周我来订场地。”
两人还未走远,姜冽说完,回头看场馆的名字。
苏云辞抿了下唇,回答慢半拍:“你应该定不了。”
姜冽朝她投去疑惑的目光。
“这里是会员制的。”
“!!”
她怎么忘了,眼前这人是超级富二代。
等一下。
会员制的……应该比其他场地更贵才对吧!
“那我去办张卡总行吧?”
“……也行。”苏云辞语气迟疑,“但是有些浪费。”
“你要约别人打球吗?”苏云辞想了想问。
轮到姜冽无语了。
“我这技术,谁会愿意跟我打?”
苏云辞莞尔一笑,提议道:“那等你练好技术再考虑办卡的事吧。”
“那我给你转教练费?”沉默片刻,姜冽赌气道。
苏云辞又笑:“我们是朋友,不必客气。”
姜冽鼓了鼓脸颊,狠狠捏一把单肩包上的玩偶挂饰,窝窝囊囊生气。
苏云辞这样,她以后都不好意思来了。
“如果不麻烦的话,”苏云辞往前走两步,和她面对面站着,蜷了蜷手指说,“可以送我一幅画吗?”
“啊?”姜冽愣住,舔了下嘴唇说,“可是我的画又不值钱。”
苏云辞摇摇头,认真道:“一笔一画都是画家的心血,对一些人来说,它是无价的。”
嘴好甜。
姜冽唇角忍不住上扬,一口答应下来:“好呀。”
心中升起一阵好奇,问她:“原来苏老师真的喜欢画啊,我昨天还以为你在开玩笑。”
苏云辞掖了掖耳发,有些不自然:“之前和朋友去过几次画展……”
“咕咕咕~”
苏云辞话还没说完,姜冽的肚子里便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声音。姜冽双颊微微发热,苏云辞松一口气。
姜冽轻咳一声,“我请苏老师吃饭吧。”
姜冽最会顺杆爬,察觉到苏云辞对她的纵容,在她面前越发肆无忌惮。
见她嘴唇翕动,姜冽瞬间想起不好的回忆,打断她即将出口的话:“苏老师今天已经拒绝我好几次了,俗话说事不过三,今日额度已经用完,不可以再拒绝我了。”
事不过三,最好以后都不要再拒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