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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

作者:阔乐不加冰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2章


    苏云辞周五下午没课, 和应慕青打了场网球,又一起吃了晚饭,回到家已经九点过。


    虽然时间有点晚了, 苏云辞稍作休息后, 还是带着狗狗出门溜一圈,发泄它无处安放的精力。


    按照往常的遛狗路线走了一圈,往回走时,边牧仍意犹未尽,在电梯里扒拉苏云辞的小腿,哼哼唧唧撒娇。


    苏云辞揉了揉它的脑袋, 耐心解释道:“今天有点晚了,明天再出来玩。”


    狗狗像是听懂了她的话, 乖乖靠着她的腿坐下。


    电梯里只有一人一狗, 中间没有停下,很快来到十五楼。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苏云辞抬眼,意外地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唇角条件反射般地弯起刚好的弧度。


    正要开口打招呼, 却发觉不太对劲。


    只见姜冽轻飘飘地往下坠, 像是没了骨头。


    苏云辞神情骤变, 笑容还未成形便僵在脸上,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无措, 有些反应不过来眼前的情况。


    眼看姜冽就要摔倒在地, 她下意识做出动作——一个箭步跨出电梯,双手稳稳将人接住,按在肩上。


    “姜冽,”语气有些慌乱,“你怎么了?”


    没听到回答, 苏云辞想看看她的情况,脚步微动,上半身刚撤开一点,姜冽便朝着她的方向倒了过来。


    怀里的人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倚在她的身上,全靠她的支撑才能勉强站立。


    苏云辞不自觉皱眉,连忙用自己的身体稳住姜冽。


    她抿了抿唇,花了几秒钟让自己镇静下来,环抱着姜冽往自己家走。


    门开后,边牧看了主人一眼,自觉地先进去。


    苏云辞松开牵引绳,紧跟着进门,开灯,小心翼翼扶着人平躺在沙发上。


    她撑着腿半跪在地上,轻轻拍了拍姜冽的脸颊,“姜冽,姜冽,能听到我说话吗?”


    姜冽纹丝不动,呼吸浅浅。


    意识到事态严重,苏云辞心中一沉,果断地找出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


    听筒里传来舒缓的音乐,苏云辞起身坐在沙发边缘,抿直嘴唇,看上去还算冷静,只是眼里的担忧越来越浓。


    她下意识将手探向姜冽的额头——虽然知道没什么帮助,但好像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能稳住惶惶不安的心神。


    “您好,江城120,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电话很快接通,苏云辞深吸一口气,言简意赅地回答:“你好,我家里有人晕倒了。”


    “锦湾区梧桐路云栖半岛六栋二单元1502。”


    尽管夜色已深,急救中心调度员精神依旧饱满,思路清晰地询问现场情况。


    “病人呼吸正常,但没有意识,”苏云辞凑近检查姜冽的情况,竭力保持冷静,“我不清楚她是否有过往病史。”


    “性别女,年龄21、22岁左右。”


    “……”


    苏云辞逐一回复电话那头的问题,对方了解清楚状况,嘱咐她一句保持电话畅通后,便挂断电话。


    苏云辞面上忧色难掩,她既不清楚姜冽为什么会晕倒,也不是专业的医护人员。


    因此,面对昏迷不醒的姜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中默默祈祷救护车能够快一点来。


    缓缓吐出一口气,快步走到玄关,指尖在墙上的可视对讲门禁点了几下,很快传来物业值班人员的声音。


    苏云辞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并请求他们在救护车到达之后,尽快将医护人员带到楼上。


    姜冽身边离不了人,提前跟物业打好招呼,可以省去不必要的麻烦,节省很多时间。


    对需要急救的病人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


    人命关天的大事,物业也不敢马虎,连声答应。


    狗狗身上的牵引绳还没取下,走动时,绳子和地板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它蹲在沙发前,歪着脑袋看这个曾经在阳台上见过的“怪人”,凑上前去,在姜冽身上嗅了嗅。


    见她半天没动静,又把嘴筒子搁在沙发边上,轻轻拱了拱她的肩膀。


    “三三,别闹。”苏云辞轻斥一声,弯腰去解它脖子上的项圈。


    听到自己的名字,三三讨好地摇了摇尾巴,乖乖地趴在主人脚边,抬眼看她。


    十多分钟后,物业领着医护人员来到苏云辞家所在的楼层,姜冽被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抬上担架。


    苏云辞抓起手机也跟着出了门,她没有姜冽家里人的联系方式,也不放心她一个人。


    物业在门外按着电梯等候,一行人迅速下楼,上了救护车,整个过程十分顺利。


    苏云辞坐在车厢内,目光直直地望着面色苍白的姜冽,眉头微蹙,片刻不曾离开。


    姜冽原本就很清瘦的脸颊,此刻苍白得如同单薄的瓷片,一碰就碎。


    因为已近深夜,路上车不多,救护车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道路上。随车的急救人员也没闲着,有条不紊地检查姜冽的身体状况。


    一通操作之后,女医生用酒精棉片擦拭姜冽右手食指的指腹,进行消毒。


    紧接着穿刺采血,挤出一颗圆润饱满的血滴,用血糖试纸前段的吸血孔轻轻碰触。


    苏云辞紧张地攥了攥手,仿佛那针是扎在自己手上,手心出了一层冷汗,甚至手指同样的位置出现了幻痛。


    血糖仪“滴滴”两声过后,确认姜冽血糖偏低。


    确定病因,急救人员当即采取措施——静脉注射高浓度葡萄糖注射液。


    大概是姜冽比较年轻,昏迷的时间也不算长,及时得到处理,过了两三分钟,人就醒了。


    救护车甚至还没到达医院。


    姜冽躺在担架床上,眉头紧锁,表情看上去有些痛苦。


    她慢慢睁开眼睛,眼神空洞,落不到实处。


    人虽然醒了,但断线的脑子还未归位。就好像一台老式电脑,程序加载得异常缓慢。


    苏云辞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姜冽,任何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自然没错过姜冽醒来的瞬间。


    紧绷的肩颈放松下来,她微微倾身,拂开姜冽脸颊凌乱的碎发,柔声问道:“姜冽,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姜冽好似没听到一般,仍呆呆地望着车顶。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反应过来,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机械地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目光茫然,像是搞不清现在的状况,下意识开口唤道:“苏……”


    嗓音有些哑,一股灼痛感窜过喉咙,让她本能地皱起眉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苏云辞察觉到她的不适,忙说:“你先别说话了。”


    对上她无措的眼神,轻声解释:“你刚才晕倒了,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


    话落,她安抚性地笑了笑,“没事的,别担心。你先好好休息,很快就到了。”


    姜冽点了点头。


    因为身上没什么力气,动作轻得几乎看不到,最后表现出来的只是眨了眨眼。


    但已足够苏云辞领会她的意思。


    看着苏云辞担忧的眼神,姜冽很想说一句她没事,让她不要担心。


    但她感受到自己软绵绵的四肢,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头晕的感觉也依旧还在,只能疲惫地闭上眼睛。


    苏云辞在座位上坐好,默默看了她几眼。


    虽然她安慰姜冽说不要担心,但她自己仍是放心不下,见她闭上眼,压低声音问:“医生,她的情况怎么样了?”


    “就是有点低血糖,人能醒来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你也别太担心了。”女医生凭借自己丰富的经验安慰患者家属,但也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具体的还要到医院检查过后才知道。”


    “好。谢谢医生。”


    救护车一路畅通无阻,姜冽躺在担架床上,被人抬着下车,又一路快速地推进医院大楼。


    苏云辞跟在一旁,脚步匆匆,认真听急救人员和医院医生沟通情况。


    姜冽睁着一双大眼,耳朵像是被蒙住一层薄膜,所有传来的声音都被过滤,变得朦胧不清。


    被一群人围着,目光下意识去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找到后便一直黏在苏云辞身上。


    看着她不安的神情,姜冽自责不已。


    直到苏云辞被拦在门外,需要她独自面对陌生的人和冰冷的仪器时,不禁露出紧张的神色。


    姜冽微微抬头,急切地去看站在床尾的苏云辞。


    她心知自己的身体没有太大的毛病,检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大概是生病的人容易脆弱,让她忍不住想要依赖苏云辞。


    苏云辞以为她害怕,微微一笑,用很温和的眼神包裹住她,“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我在外面等你。”


    第23章


    苏云辞说这话时的语气很轻, 尾音里勾出一丝笑意,话语里透出的从容和笃定让人想要忍不住信服。


    姜冽仿佛吃下一颗定心丸,奇异地平静下来。她牵了牵嘴角, 勾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轻轻点头。


    担架床被推了进去,门关,苏云辞被隔绝在外。


    笑容顷刻消失,唇线紧抿,沉默地退至墙边,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眸中情绪晦暗不明。


    消毒水的气味和记忆中一样刺鼻,张牙舞爪地钻进鼻腔, 直冲大脑, 让人无处可躲。


    苏云辞不喜欢医院。


    因为在这里,她听到的都是坏消息。


    一次又一次。


    如果说世界上哪里最让人感到绝望,那么她的答案,排在首位的肯定是医院。


    她的妈妈, 以及那个装聋作哑的爸爸, 人生最后一程, 都是在医院度过的。


    即便过去十几年, 许多记忆已然模糊, 苏云辞仍清晰地记得母亲离世前的样子。


    曾经温润优雅的女人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 因常年待在病房,不见天日,皮肤透出毫无血色的白。


    海藻般乌黑的长发也被剪短,干枯毛躁,就如同她整个人一样, 没有了生命力。


    大概是又一次站在相同的位置,被深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渐渐复苏,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将她紧紧包裹。


    生命体征监测仪尖锐的警报、凌乱的脚步声与喊叫声、手术室外刺眼的红灯、以及无数次收到的病危通知……


    那时的苏云辞年纪尚小,还没有练就不动声色的本领,也没有现在的从容不迫。


    往往是醒来后的母亲温柔地摸摸她的头,轻声细语地哄双眼红肿的她,安慰她说妈妈没事,让她乖,让她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学习。


    直到有一天,她没能睁开双眼……


    想起已过世的母亲,苏云辞眼里划过一抹痛楚,肩膀微微塌陷。她吸了吸鼻子,浓密的长睫下垂盖住墨色的瞳孔,遮住翻涌的情绪。


    姜冽检查完身体出来,看到就是这样一幕——苏云辞独自一人靠在墙边,勾着脖子,看起来有些落寞。


    她微微一愣,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头晕而看花眼了。


    印象中,苏云辞的仪态总是矜贵优雅——简单来说,就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让人挑不出错。


    还没完全恢复精神的姜冽,很小声、很虚弱地喊她:“苏老师?”


    苏云辞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门开了几秒,神思才缓缓归位。


    她悄悄吐出一口浊气,动作几不可察,随即挺直了背,恢复一贯的从容淡然。


    苏云辞先是对姜冽投去安抚的笑容,然后关切地问医生:“医生,她情况怎么样了?”


    “没什么问题,就是低血糖,应该是饮食作息不规律造成的。留院观察一晚,没什么事的话,明天一早就能出院。”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苏云辞松一口气:“好,谢谢医生。”


    “行。那你先去一楼办理住院手续。”


    医生下意识把苏云辞当作病人家属,很自然地把相关事宜交代给她。


    苏云辞点头,一手接过单据,一手摸了摸姜冽的头,温声叮嘱:“你乖乖听医生的话,我很快回来。”


    抬手间,姜冽嗅到熟悉的木香,是令人安心的气息。她只觉苏云辞今天格外的温柔耐心,心口酥酥麻麻的。


    倒不是说苏云辞平时不温柔,只是那份温柔,更多的是一种言行得体的教养。藏在这之下的,是淡淡的清冷和疏离,她已经领教过许多次了。


    她刚刚还在琢磨苏云辞一闪而过的痛苦表情,现在想想,应该是她眼花了。或许只是时间太晚,苏云辞跟着折腾大半天,有些累了。


    姜冽感受着砰砰作响的心跳,明明浑身发软,提不起一丝力气,心跳却不合时宜地、急促地跳动。


    她控制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只把苏云辞的这种举动归结为病人的特权。


    见姜冽缓慢地点了下头,苏云辞才放心地留她一人,拿着单据大步流星地离开。


    三更半夜,医院人不多,苏云辞很快办好住院手续。


    医院内部系统将信息实时同步到护士站的电脑上,值班护士看到弹出的患者信息,把姜冽安排到一间单人病房。


    苏云辞回到病房时,护士正在为姜冽固定手背上的针头,调整输液的滴速,又低声叮嘱几句方才离开。


    兵荒马乱的一晚结束,空气突然冷清下来。


    姜冽靠坐在床头,脸色仍然苍白疲惫,透明的药液通过细长的软管缓缓输入她的身体。


    她撑着精神喊道:“苏老师。”


    “嗯。”苏云辞关上房门,走到病床前,“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


    “麻烦苏老师了。”


    姜冽不喜欢麻烦别人,大晚上的,还要辛苦苏云辞东奔西走,歉疚感便一股脑涌上心头。


    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还好,现在心思清明,顿时无所适从地脸热起来。尤其是一想到自己是没吃饭饿晕的,姜冽就羞窘地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没关系。”苏云辞目光沉静,“别想太多,你现在要好好休息。”


    姜冽忙不叠地点头答应,静了一秒,用没扎针的那只手拍拍床沿,小声说:“苏老师,你也坐下休息一会吧。”


    “嗯。”


    苏云辞看一眼姜冽手拍的地方,却没有坐过去的意思,转身搬来墙边的椅子坐下。


    手中握着两个手机,将其中一个递给姜冽,问她:“需要联系你家里人吗?”


    “不用!”


    姜冽反应过度,声音陡然拔高,在安静的病房里略显突兀,甚至隐隐能听到回声。


    她接过手机,眼睛眨得飞快,干巴巴地解释:“这么晚了,他们应该已经睡了,就别让他们跟着担心了。”


    “而且……我也没什么事。”


    要是被王女士知道,指不定要劈头盖脸数落她一顿,她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所以这件这件事绝不能让她爸妈知道!


    姜冽痛下决心,誓要改掉这昼夜颠倒的阴间作息,从此以后洗心革面,做一个早睡早起、按时吃饭的健康人士。


    ——绝对不会让今天的“意外”再次发生。


    听着姜冽轻飘飘的语气,苏云辞微微蹙眉,似是不赞同。


    人都晕倒了,还在嘴硬说没事?


    如果不是她恰好遇到,后果不堪设想,或许在电梯前昏迷一整晚也无人发觉……苏云辞想想都觉得后怕,一股凉意窜上心头。


    见她沉默,姜冽不禁从她墨色的瞳孔中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下意识缩起肩膀。


    在她平静的目光中节节败退,姜冽决定阳奉阴违。


    沉默片刻,姜冽十分诚恳地望进苏云辞的眼睛,“明天吧,明天一早我就联系他们。”


    苏云辞一怔,随即点头同意:“也好。”


    姜冽松一口气,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方四个大喇喇的零躺在上面。


    已是深夜。


    于是她又抬头看苏云辞,语气又急又快:“苏老师,已经很晚了,你也赶快回家吧。”


    刚刚才让人坐下,没过几分钟,又说出像是在赶人的话,有种翻脸不认人的感觉。


    她挠挠脸,给自己的话找补:“那个,我不是在赶你走哈,就是觉得再晚打车不方便,也不太安全。”


    “不着急。”苏云辞不着痕迹地瞥一眼挂在输液架上的点滴瓶。


    苏云辞气定神闲,姜冽却有点坐不住了,“苏老师,我真的没事,我就是……最近作息不规律。”


    “其实我的身体挺好的。”像是怕苏云辞不信,姜冽接着说,“不信我下来走两步给你看。”


    话音未落,她便伸手去掀被子,一副要下床的架势。


    苏云辞忙按住她,无奈道:“好,我信。”


    “别乱动了,小心回血。”


    起身帮姜冽整理被子,又听她说:“苏老师放心吧,有问题我会找护士姐姐帮忙的。”


    苏云辞本不想在姜冽刚醒来时就追问她晕倒的缘由,像是在责问她一样,显得咄咄逼人。


    不过既然姜冽主动提及,她便也自然地接过话头,忽略不提姜冽催她回家的话,问:“怎么会突然晕倒?最近很忙吗?”


    “额……”


    苏云辞已经帮她想好了理由,但是,她一个不用上课,也不用上班的人,该忙些什么好呢?


    总不能说自己熬夜打游戏吧?


    姜冽垂眼盯着纯白色的被套,似是要从上面盯出一朵花来才肯罢休。


    “不想说也没关系。”苏云辞适时出声解围。


    “也没有。”


    姜冽瓮声瓮气地解释:“学校不是开始秋招了嘛,我想进一家游戏公司,最近都在准备作品集,有点昼夜颠倒,三餐也不规律。”


    “所以就……”晕倒两个字被姜冽按在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带过,“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只怕事情比她说得还要严重一些,否则也不会晕倒。苏云辞心里有数,了然地点了点头。


    同一时间,姜冽的肚子叽里咕噜地响了起来。


    距离她上次进食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现在精神恢复了,饥饿感也跟着回来了。


    听着这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声音,姜冽尴尬得想死。


    这一天究竟还要要出多少糗才算完!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苏云辞肯定听到了,姜冽不敢看她的反应,慌乱地移开视线。


    她下意识攥紧被子,人也慢慢往下滑,恨不得当场钻进被子里,把自己闷死。


    “饿了吗?”苏云辞轻笑,眼里漾出真切的笑意,“能感觉到饿,说明身体快要好了。”


    姜冽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羞愤的眼睛。


    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


    “我去问问医生你现在能不能吃东西。”


    说完,苏云辞便往病房外走去。


    来到护士站,得到肯定的回答,又返回病房,问姜冽有没有忌口。


    午夜时分,街景萧瑟,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大多数餐馆也已打烊,只有零星几家还在坚守着。


    考虑到姜冽的身体,也不适合吃太油腻的东西。


    苏云辞看了一圈,最后走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


    鲜食货架上空了大半,苏云辞拿着手机,对准上面的食物,拍了张照片微信发给姜冽,问她想吃什么以及口味。


    照片有些模糊,姜冽看不清上面的标签,回了句都行。


    苏云辞收起手机,在货架前站定,花了点时间挑选。


    从便利店出来,手中拎着提袋,里面装着两个三明治、两个饭团、两个包子和一瓶牛奶,都是加热过的。


    病房。


    苏云辞刚推开门,迎面撞上姜冽亮得惊人的目光和无比璀璨的笑容,面上看不出一丝阴霾。


    住院还能如此开怀的,大概也只有她一人了吧?


    苏云辞一怔,不禁跟着笑了起来,扬起手中的袋子在空中荡了荡:“太晚了,外面的店几乎都关门了,就去便利店买了点吃的,你委屈一下,先将就着填饱肚子。”


    一边说,一边支起床尾的小桌板。


    “不会呀。”姜冽盯着袋中的食物,语气欢快,“我还挺喜欢这家便利店的。”


    苏云辞把东西放置妥当,姜冽好奇地扒开袋子,带着点撒娇的口吻说:“怎么买这么多?”


    “选你喜欢的口味吃就好。”


    所以这是怕她不喜欢,特意多选了几种口味吗?


    姜冽心中涌过热意,抿着唇笑得矜持:“谢谢苏老师。”


    “不客气。”


    姜冽拿出鸡蛋沙拉三明治,因为一只手还在输液,单手拆包装不方便,只好用嘴配合着撕开。


    苏云辞见状,默默拿过桌上的牛奶,拧开瓶盖后放回去。


    忙活半天,姜冽终于吃上一口,入口的温度正好,对着苏云辞笑得很甜:“很好吃。”


    “苏老师也吃点东西吧。”


    姜冽将桌上没动过的东西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不用了,我吃了晚饭。”苏云辞莞尔一笑。


    大概是因为心虚,姜冽莫名感觉这句话是在点她。


    姜冽雨露均沾,吃了一个三明治、一个包子和一个饭团,喝了大半瓶牛奶。


    五脏六腑得到满足,便开始犯困,眼睛眯成一条缝。


    不多时她头一歪,整张脸陷进枕头里。


    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苏云辞也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闭眼小憩。


    直到点滴瓶见底,苏云辞按铃唤来值班护士,姜冽被吵醒,揉了揉眼,睡眼惺忪地看她给自己拔掉针头。


    护士收好东西,温声嘱咐一番便径自离去。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苏云辞起身。


    姜冽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刚睡醒的语气很轻很软:“快两点了,要不你别走了,咱俩挤挤?”


    第24章


    姜冽说这话并没有别的心思, 单纯地认为时间晚了,可能很难打车,也不太安全。


    医院的病床和宿舍的床差不多宽, 她们两人都很瘦, 挤一挤肯定是能睡下的。


    姜冽抬起腰臀,慢腾腾往里挪了挪,直到身体贴上墙壁才停下来。


    看着空出来的大半张病床,苏云辞沉默一瞬,淡笑着拒绝:“不了,你好好休息。”


    “我明天再来看你。”


    听到这话, 姜冽暗自欢喜。


    虽然她也想和苏云辞多点时间相处,但想到她这么晚回去, 就很心疼, 不想折腾她再跑一趟。而且她有预感,依苏云辞的性子,真要来的话,估计一大早就会过来。


    她克制住想要翘起的嘴角, 正色道:“医生说明天一早我就可以出院了, 所以, 苏老师明天就别过来了, 安心睡个懒觉。”


    “你一个人可以吗?”苏云辞放心不下。


    她这样说, 显然是没相信姜冽说会通知父母的话。


    姜冽没听出她话里的深层含义, 拍着胸膛保证:“当然啦,这点小事我能搞定。”


    苏云辞轻笑一声。


    姜冽态度坚决,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尊重她的意愿:“出院后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嗯嗯。”姜冽乖巧答应,见苏云辞起身要离开, 俏皮地眨眨眼,“苏老师到家后也要记得给我发消息报平安。”


    苏云辞看她一眼,无奈:“我知道了。”


    “苏老师再见。”


    “再见。”


    临走前,苏云辞细心地关上灯,轻轻带上房门。


    姜冽直挺挺躺回床上,方才还困得睁不开眼的人,此刻眼里寻不到一丝困意,在黑夜里瞪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


    苏云辞。


    三个字在唇齿间滚过一遍,舌尖泛过微妙的回甘。


    脑海中闪过苏云辞轻抚她的头发,俯下身温言软语安慰她的一幕。


    温柔可靠的成熟姐姐……


    心跳骤然失控。


    脸颊仿佛烧起一片燎原的火,不断往外冒着热气。


    哪怕病房里只有她一人,仍是觉得有些羞窘。


    姜冽轻咬下唇,双手抓住被子边沿,悄悄往上拉,将自己罩在里面。


    像是担心满心的欢喜被谁看去,姜冽躲在被子里面,偷偷踢了踢腿,独自回味许久。直到里面的氧气变得稀薄,有些喘不过气,才猛地掀开被子。


    安静片刻,姜冽摸过桌上的手机,黑暗中乍然亮起的光线,刺得她睁不开眼。


    姜冽眯着眼调低手机亮度,解锁后,先是看了眼微信。


    苏云辞还未发来消息。


    想想也不可能这么快,才刚走了没一会儿,姜冽暗笑自己太心急。


    但一无所知的感觉实在让人忐忑不安——不知道苏云辞到哪里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到家。


    姜冽想问她,在聊天框刚打下几个字,又快速删掉。


    苏云辞才刚离开,她就发消息找人,会不会显得她很黏人?


    不行不行。


    绝对不能给苏云辞留下她是个离不开人的小屁孩形象。


    指尖在屏幕前顿住,姜冽恍然想起,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只知道这里是医院。


    于是打开地图软件,搜索当前位置到小区的距离。


    ——六七公里,打车大概十多分钟。


    心里有了数,姜冽安定下来,静静等待苏云辞的消息。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仿佛每一分钟都被拉长到几个春秋。


    锁屏、解锁、锁屏、解锁……


    二十分钟后。


    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姜冽忍不住给苏云辞发微信:【苏老师,你到家了吗?】


    苏云辞没能第一时间回复,姜冽不禁心有惴惴。


    过了两三分钟,苏云辞的消息姗姗来迟。


    手机一直停留在两人聊天界面,苏云辞的消息一发来,姜冽立马就看到了。


    【刚到。】


    姜冽放心了,再没消息,她要打微信电话过去了。


    像是为了让她安心,苏云辞随后发来一张小区门口的照片。模糊程度和便利店那张有的一拼,但姜冽反复放大看了好几遍。


    熟悉的场景,被苏云辞随手一拍,然后报备似的发来,赋予她别样的心境。


    被苏云辞的行为可爱到,唇角不自觉扬起。


    【好,那我就不打扰苏老师了,早点休息。】


    【晚安】


    苏云辞很快回复:【晚安。】


    回完消息,苏云辞收起手机,脸上倦色难掩。


    刷门禁时,小区保安认出她,便问起姜冽的情况,听苏云辞说已经没事了,由衷地松了口气。


    小区里静悄悄的,唯有路灯把光撒在浓稠的夜色之中。


    边牧听到熟悉的声音,当即从狗窝里起身,打着哈欠摇着尾巴迎接主人回家。


    苏云辞摸摸它的脑袋,径直走到卧室,简单洗漱冲了个澡,便躺在床上。


    她平时不怎么熬夜,每天十一点左右上床睡觉。


    因此,没过几分钟,苏云辞便沉沉睡去。


    即便苏云辞睡去时已经凌晨三点了,多年养成的生物钟还是让她在早晨六点半准时醒来。


    姜冽的担心不无道理,如果没有提前劝阻,苏云辞毫无疑问会在醒来后就往医院去。


    而此刻,没有得到充足睡眠的苏云辞,醒来时头很疼,睡眼惺忪地看了眼时间,想着也没什么要紧事,便纵容自己躺回床上。


    再次醒来,也才不到九点钟。


    许是不习惯熬夜,苏云辞仍有些头疼,揉着发胀的额角走到厨房吧台,倒了杯水。


    苏云辞端着玻璃杯,打开阳台门通风,余光瞥见隔壁空落落的阳台,迟钝地想起姜冽昨晚进了医院。


    她仰头喝下一口水,折回到主卧,从床头柜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姜冽没有发来消息,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苏云辞主动询问:【出院了吗?】


    一直等到她吃完早饭,也没收到回复,隔壁房子也没传来任何动静。


    苏云辞担心她又出了什么状况,沉吟片刻,决定亲自去医院看看。


    苏云辞穿戴整齐,出门打车,很快来到医院,轻车熟路地来到护士站,询问后得知姜冽还没办理出院手续。


    同护士道谢,来到病房前,礼貌地叩响房门。


    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苏云辞轻轻压下门把手,推开一条缝。


    只见姜冽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半被子踩在脚下,一半悬在床边,看起来没心没肺的。


    苏云辞心里一软,神情略显无奈。


    没事就好。


    苏云辞放轻脚步,推门进来,悄无声息地走到床前,捡起垂落的被子给姜冽盖好。


    离得近了,才发现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不知道做着什么美梦。


    怎么睡个觉也能这么开心?


    见她这样,苏云辞心情也轻松了些,淡然一笑。


    想着姜冽昨晚也睡得晚,还是个病人,苏云辞没忍心叫醒她,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姜冽不是有意睡到日上三竿,她不仅睡得晚,夜间还被护士叫醒测血糖,早上七八点又测了一次。


    一整晚都睡得迷迷糊糊,很不踏实,连梦境也是断断续续的。苏云辞来之前的一两个小时,才刚刚进入深度睡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睡前的记忆全是关于苏云辞的,梦里也都是苏云辞的身影……


    姜冽梦到她们初遇的那天。


    不过不同的是,苏云辞没有醉得不省人事,周身的清冷疏离也悉数散去,眉目间是她从未见过的缱绻柔情。


    仍是那间大床房,两道身影亲密地交叠在一起,耳鬓厮磨,呢喃着只有对方才能听清的私语。


    鼻尖轻蹭呼吸交缠,两双同样柔软的唇瓣越靠越近,灼热的气息,几乎要将彼此间微薄的空气点燃。


    柔软的触感、滚烫的温度、紧密的气息……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姜冽很难不为之动容,几乎压不住自己的心跳。


    许是梦里的情绪波动太大,唇瓣相贴的瞬间,姜冽忽然毫无预兆地睁开双眼,眼底迷离的水雾清晰可见。


    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姜冽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哪,意识到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场梦。


    一场令人沉溺的滚烫而潮湿的春梦。


    霎那间,热意窜上脸颊,姜冽猛地坐起身,一时间百感交集。随后又忍不住偷偷回味,有些害羞,还有些懊恼……


    梦境为什么不能长一点?


    怎么在关键时候醒了……真是可恶!


    姜冽沉浸在旖旎的画面之中,没发现病房里多了个人。


    苏云辞好端端地坐着,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


    “醒了?”苏云辞起身。


    姜冽正走神,冷不丁听见一道女声,差点吓得魂飞魄散。身体不受控地抖了一下,寒毛倒竖,双臂下意识抬起呈防御姿态,眼神警惕地扫向声音源头。


    只一眼,姜冽又开始犯迷糊。


    “苏老师?”轻声呢喃。


    看着朝她走近的苏云辞,姜冽精神恍惚——她这是醒了?还是没醒?


    姜冽晚上没休息好,断断续续做了好几个梦,此刻头晕得厉害。


    飘飘然的感觉,让她不禁疑心这是另一重梦境。


    惦记着刚刚没完成的亲吻,想着反正是在梦里,姜冽胆子大了些。


    等苏云辞在病床前站定,她跪坐在床边,鬼使神差地拥住视线中那截纤细的腰身,脸颊埋进柔软的小腹,眷恋地蹭了蹭。


    腰腹处被人蹭得有些痒,如此亲密的动作,苏云辞瞬间僵在原地,下意识就想拉开距离。


    昨晚忘记拉窗帘,此刻阳光正张牙舞爪地铺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阳光下,姜冽的瞳孔宛如最上等的琥珀,流光溢彩,不染纤尘。也似清泉,目光清澈见底。


    这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天生漾着三分笑意,无端令人觉得自己被珍视着。


    坦诚地讲,苏云辞喜欢姜冽的眼睛。


    她的眼睛会说话似的,映出的总是快乐积极的情绪,无法从中寻觅到一丝烦忧。像是一处温暖的避风港,与之对视时,心情也会不自觉轻松几分。


    苏云辞轻抿嘴唇,抬手想要抚摸眼尾跃动的红色小痣。可最终还是停在空中,缓缓落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姜冽将下巴支在苏云辞小腹,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这也是梦吗?”


    不知是谁蛊惑了谁。


    注意到她并不清醒的眼神,苏云辞眉心一跳,语气轻得像是在诱哄:“还梦见我什么了?”


    第25章


    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户, 流淌在肩头发梢,温润地将她们包裹其中,仿佛被镀上一圈朦胧的光晕。


    两人一坐一站, 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缠绕。


    姜冽半个身子隐在苏云辞的影子里, 抬头看她。


    苏云辞姣好的面庞被阳光均匀地分成两半,泾渭分明。


    近乎完美的明暗交界线。


    半边明亮,半边晦暗。


    距离拉近,姜冽清楚地看到,苏云辞面上细软的绒毛,正随着她清浅的呼吸微微颤动着, 美得不可方物。


    这次的梦境好像格外真实,像是把上层梦境缺少的细节都一一补全, 多了些真实的质地和重量。


    她们现在的姿势很适合接吻, 只要苏云辞微微弯下腰……


    姜冽心中动摇了一瞬,忍不住咬钩,乖乖回答:“梦见你q……”


    “亲”字刚吐出半个音节,姜冽感受到苏云辞骤然绷紧的小腹。


    真实的触感不禁让她歪了下脑袋, 心中疑惑更甚。


    “咚、咚、咚。”


    敲门声不急不缓, 很有节奏感。


    不等两人反应, 护士径直推门而入, 手中拿着一根圆珠笔, “咔哒咔哒”地按来按去。


    刚走一步, 抬眼便看到偶像剧般的场面。


    两个同样漂亮的人难舍难分地抱在一起,齐齐地扭头看她,护士一时定在原地。


    她是不是……该说一句打扰了?


    同性可婚的时代,很难不多想,默默在心里赞了一声般配。


    “咔哒”声停下。


    她清了清嗓子, 找回自己的专业素养,微笑着对苏云辞说:“你是病人家属吧?她已经没事了,可以办理出院了。”


    苏云辞眼睫轻颤,正要开口,又听她叮嘱姜冽:“小姑娘,以后记得按时吃饭,不要熬夜,平时多注意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及时来医院。”


    这不是昨晚值班的护士,姜冽没见过这张脸,一时有点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愣愣地点头。


    护士随即带上房门,将空间留给她二人。


    脸颊还贴在苏云辞小腹,每一次呼吸起伏的弧度都清晰可辨。


    这梦……太真实了吧?


    姜冽瞬间清醒,目光重新转向苏云辞,恰好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语气迟疑:“苏老师,你掐我一下。”


    苏云辞:“……”


    她知道姜冽想说什么,也明白她的意思,但没照做。


    默了一瞬,俯视着还趴在她小腹的人,很平静地戳破姜冽最后一丝希望:“你不是在做梦。”


    气氛被打破,苏云辞没再追问她做了什么梦。!!


    很好。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人怎么可以一天到晚不间断地闯那么多祸?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做春梦就被当事人抓包,要死啊……


    姜冽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耻,尤其是看到苏云辞眉目沉静的样子,更觉对她是一种亵渎。


    鼻尖的木香愈发浓郁,周遭全是苏云辞的气息,似是被她紧紧抱住。


    不对。


    好像她真的正抱着苏云辞。


    感受一下此刻的姿势,姜冽眨眨眼,如遭雷击般迅速收起自己不安分的爪子,从苏云辞身上弹开。


    凌乱的被单堆叠着,姜冽跪在病床上,涨红着脸手舞足蹈,活像只被蒸熟的螃蟹。


    话语颠三倒四地找补解释:“那个,我什么都没梦到,我就是,就是……”


    “就是梦到昨晚的情形了,梦到你送我来医院,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见姜冽上蹿下跳,苏云辞心觉好笑。


    她又没说什么。


    苏云辞不去深想姜冽亲密行为背后暗藏的意义,也不去想她此刻说的话是真是假,只当她脸皮薄,抱了她后有些不好意思。


    就像她醉酒亲了姜冽一样,意识不清醒时的亲密举动,并不能说明什么。


    苏云辞点头:“我知道了,你别激动。”


    “我没激动!”


    意识到自己破音,姜冽清清嗓子,又小声说了句:“我没激动。”


    动作幅度太大,牵连得衣领歪斜,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和大片粉白的肌肤,春光隐现。


    姜冽虽然纤瘦,却不干瘪,胸前的弧度恰到好处。


    苏云辞看她一眼,无意间划过胸前的突起,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指尖不自觉捏住裤缝,耳朵也隐隐发烫,轻声提醒:“你整理一下衣服。”


    啊?


    姜冽低头去看,顿时羞得眼睛通红,手忙脚乱地理好衣服。


    她在家不习惯穿内衣,身上穿着昨天的短T和短裤,修身的款式根本挡不住胸前尴尬的状况。


    跪得久了,膝盖隐隐发麻,身形不稳,往旁边倒去。


    姜冽连忙用手撑在病床护栏,不小心碰到伤口,一阵细密的痛瞬间从几个指尖炸开——她这才想起采血的事,几根手指被扎了个遍。


    姜冽细皮嫩肉的,平时最怕痛,别人觉得一般的痛感,她都觉得痛得要死。


    尤其是,疼痛这件事特神奇,你注意不到的时候它一点存在感都没有。但你一旦感觉到有一点痛,疼痛感便会被放大十倍百倍,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嘶。”


    姜冽倒吸一口凉气,表情痛苦,左手握着右手腕,呼呼地对着指尖吹气。十指连心,她甚至觉得心尖似乎也被针扎了,有些刺痛。


    见状,苏云辞忙上前一步,担忧地问道:“怎么了?扭到手了吗?”


    “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说着,苏云辞便要起身去按铃。


    “不用。”姜冽拦住她,“就是不小心碰到采血的手指了。”


    “我看看。”


    苏云辞小心避开指尖,握住她的手掌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良久,才在无名指看见一个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针眼。


    “很痛吗?”


    “痛死了。”姜冽撇嘴,小声告状,“今早来的护士和昨晚不是一个人,感觉她技术一般,扎完要痛些。”


    苏云辞默然,随即轻笑一声。


    姜冽一副天要塌了的表情,有些娇气。


    没有贬义的意思。


    她只是觉得此刻的姜冽很鲜活,也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哄哄她。


    这么想着,苏云辞也的确这么做了。


    她微微低头,轻轻朝姜冽的指尖吹了吹,眉目专注,像是对待价值连城的宝贝。


    轻柔的风拂过指尖,姜冽忍不住蜷了下手指,苏云辞抬眼看她。


    那双会说话的眸子仿佛在问弄疼她了吗?


    姜冽在这一眼里寻到了些宠溺的意味,不禁沉溺其中,想要将其私藏,不让任何人有窥探的机会。


    苏云辞化了淡妆,眉眼更显精致,阳光在她秀挺的鼻梁上跳跃。


    无端想起方才的梦境,视线不自觉停驻在苏云辞嘴唇,裸色唇膏让它显得更加柔软,看上去很好亲的样子……


    姜冽喉咙滚了滚。


    “好些了吗?”


    姜冽看得入迷,闻声一怔,下意识去寻苏云辞的眼睛,撞上她关切的眼神,一阵心虚涌上心头,仓促移开视线。


    未免让自己的心虚太过明显,又十分克制地顿住动作,目光落在苏云辞正对着她的耳朵上。


    ——耳廓绯红,像是熟透的樱桃,饱满欲滴。


    姜冽眼睛睁了睁。


    耳朵红成这样,苏云辞在想什么?


    没听到回答,苏云辞面露疑惑,捏了捏姜冽的掌心,自喉间滚出一声疑问:“嗯?”


    姜冽如梦初醒,慌忙缩回手掌,“不痛了。”


    “我去办出院手续。”


    第26章


    姜冽边说边跳下床, 只住了一晚,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抄起桌上的手机和单据就要走。


    纤细笔直的长腿从眼前划过, 苏云辞长睫忽闪, 蓦地想起方才惊鸿一瞥的风光。


    九月下旬,天气已渐渐转凉,早晚温差大,苏云辞庆幸早上出门多穿了件衣服。


    出声将人拦住,脱下外套递过去,借口道:“外面有些凉, 你,先穿我的衣服吧。”


    话是对姜冽说的, 眼睛却没敢看她。


    姜冽瞬间领会她的意思, 没有推辞,只红着脸低声道谢,接过后默默穿上。


    办理好出院手续,缴完费, 两人来到医院门口打车。


    赤日当空, 万里无云。


    姜冽将拉链拉到最上面, 下巴藏在衣领里。整个人安静得不像话, 一直到上车都没开过口, 连苏云辞好几次扭头看她都没发觉。


    姜冽不是不想说话, 只是经过一个鸡飞狗跳的晚上和早晨,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她甚至不敢想自己在苏云辞心中是个什么形象。


    她以前怎么没有发觉自己还有做搞笑女的潜质?


    过往二十年没出过的糗,全在这一天补回来了,而且还是在她喜欢的人面前……


    穿着苏云辞的衣服,鼻尖全是她身上的香气, 有一种被她抱在怀中的错觉。


    气息离得太近,姜冽总是误判她和苏云辞的距离,频频扭头看她。


    而苏云辞坐在另一边不曾移动,沉默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在目的地停下,两人下了车,姜冽才想起来问:“苏老师,你早上吃饭了吗?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了,我吃过早饭了,现在还不饿。”苏云辞淡笑,“你去吃吧,然后早点回家休息。”


    “好吧。那改天我再请苏老师吃饭,这两天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苏云辞笑着拒绝:“真的不用。”


    换作是其他朋友或者江大学生出了这种事,她也会这么做。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我心里过意不去。”姜冽坚持。


    苏云辞想了想,决定口头上先应承下来,到时候再找借口拒绝。


    听她答应,姜冽心花怒放,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抿着唇笑,一双眸子熠熠发光。


    并肩走到小区门口,姜冽开口说:“苏老师先回去吧,我去趟超市。”


    苏云辞脚步一顿,“正好我也要买点东西,一起吧。”


    “好呀。”姜冽求之不得。


    说罢,两人调转脚步,往商场的方向走去。


    乘坐扶梯径直下到负一层。


    超市很大,品类齐全,但姜冽不怎么关心,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想钻进零食区。从进门开始就东张西望,随手抓一辆推车,脑海中盘算着要买的零食饮料,想着想着不禁吞咽了下口水。


    明明心里已经迫不及待,嘴上还是客气地问一句:“苏老师要买什么?”


    苏云辞看她探头探脑的样子,唇角微不可察地翘起,温声道:“不急,先陪你去买吧。”


    “好。”


    姜冽脚下生风,一头扎进零食区,灵活地穿梭在一排排货架之间,两眼放光,活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


    良久,购物车里堆满了大半零食饮料,姜冽才停下来,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选好了。”


    “走吧,我去买点菜。”苏云辞默了一瞬才说。


    购物车沉甸甸的,姜冽心里多了些踏实感,心满意足,终于肯放慢脚步,两人慢悠悠地朝蔬果区前进。


    沿着货架走时,姜冽没忍住又拿了包饼乾和吐司……


    苏云辞扭头看她,像看一只努力囤货的仓鼠,轻笑一声。


    姜冽被这声笑灼了耳朵,干巴巴解释:“这饼干很好吃的。”


    苏云辞说是买点菜,还真是说到做到——只买了一颗西蓝花和一根胡萝卜。


    和姜冽形成鲜明对比。


    沉默片刻,姜冽忽然福至心灵。


    所以,苏云辞是特意陪她来的吗?


    姜冽因心中的猜测欣喜不已,走路的脚步轻快起来,时不时扭头看一看苏云辞。


    这一想法,在结账时得到充分验证。


    ——装袋的时候,姜冽不管三七二十一,收银员扫一件她装一件。没装几件就被苏云辞接过去,全部倒回台面,然后分门别类地装好。


    最终,购物车里的零食被装成两大袋。一袋装着膨化食品、面包等较轻的物品,苏云辞递给姜冽拎着;另一袋则装着饮料、酸奶、饼干等较重的,苏云辞自己拎在手里。


    原本她以为苏云辞有强迫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心中似有烟花绽开,姜冽有种被人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地疼爱呵护的感觉。


    见苏云辞的指尖被勒得发白,姜冽朝她伸手:“苏老师,我来拎吧,这个很重。”


    “没事。”


    “你的手都勒白了。”姜冽小声说。


    苏云辞笑笑没接话,反而调侃道:“不是说手痛吗?”


    “啊——”


    “也没有很痛。”姜冽举起左手,“而且,我可以用这只手拎啊。”


    苏云辞不同意,姜冽便一直围着她打转。从左边换到右边,又从右边换到左边,忙得像个陀螺。


    苏云辞被她晃得眼晕,没辙,分了一只提手给她。


    姜冽笑眯眯接过,暗暗调整步伐,和苏云辞保持一致。


    两人身高相当,购物袋拎在手里在同一高度,两人都很省力。


    姜冽频频侧目,望向苏云辞时,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缀满了星光。


    她想,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人会不为温柔漂亮又细心的人心动。


    微风拂过,轻巧地拨弄着姜冽的心弦,欢快的音符几乎要按捺不住地倾泻而出。


    姜冽克制着心动,轻轻前后摆动购物袋,应和心底雀跃的节奏。


    摇晃的力道传到苏云辞手上,扭头去看,正对上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庞。


    姜冽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苏云辞微微一怔,笑问:“怎么这么开心?”


    “嗯……”姜冽沉吟片刻,“天气好,所以心情好。”


    说着,姜冽笑得更开心了。


    手上摇晃的力道还在继续,苏云辞垂眸,轻抿嘴唇。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没规矩”的事,但见姜冽欢欣雀跃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


    理智松动,手腕轻轻晃了晃。


    购物袋像是坐了秋千,荡开轻快的弧度。


    姜冽讶异挑眉,随即对着苏云辞笑得更加热烈张扬,嘴角几乎咧到耳后根。


    是比想象中有趣一些。


    苏云辞也跟着笑了。与之前的笑不同,周身清冷疏离的气质消散,眉眼弯成柔和的弧线,似初雪融化,化作一片清澈的温柔。


    阳光穿过树叶,在苏云辞清澈的眼底洒下一片碎钻,笑意在光晕中缓缓漾开,撞进姜冽心里,让她忘了呼吸。


    这一刻,姜冽终于决定顺从心底的声音。


    她喜欢苏云辞。


    她要追她。


    第27章


    “小宝?”


    云栖半岛。


    王琼英匆匆结束了和几位带孙女孙子的阿姨的闲聊, 又中气十足地喊一声:“小宝!”


    从超市出来,姜冽一直在和苏云辞聊天,满心满眼都是她。突然听到很耳熟的声音, 姜冽怔了怔, 还以为是错觉。


    声音再次响起,她发现称呼也很耳熟,不禁停下脚步。


    “怎么了?”苏云辞问。


    姜冽没有答话,转身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人群,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惊讶喊道:“妈?!”


    “你怎么来了?”


    苏云辞紧了紧手指, 等王琼英拎着两大袋东西走近,浅浅一笑, 礼貌问候:“阿姨好。”


    “你好。”


    王琼英还记得苏云辞, 记得她是姜冽的邻居,但是不知道怎么称呼她。


    于是,不动声色地给姜冽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想让她介绍一下。


    然而, 姜冽却没能接收到信号。


    大抵是做贼心虚, 她无暇顾及王琼英的小动作, 满脑子都在想是不是她昨晚晕倒进医院的事露馅了。


    王琼英瞥一眼神游太空的女儿, 见她没反应, 自顾自地打起圆场, 笑着对苏云辞说:“你们一起去逛超市啊?”


    视线下移,落在两人之间的购物袋上。


    西蓝花和胡萝卜放在最上面,底下全是各种各样的零食饮料——全是她女儿喜欢的。


    八成是在超市偶遇的,邻居人好帮姜冽一起拎回来。王琼英默默在心里下了结论。


    “嗯……”苏云辞不知道姜冽有没有把住院的事告诉她家里人,迟疑着看她一眼, 顺着话说,“我们一起去超市买点东西。”


    与此同时。


    姜冽终于回神,连连点头:“对,对,我们在楼下遇见就一起去了。”


    闻言,王琼英和苏云辞同时扭头看她。


    姜冽接住两人递过来的眼神,心领神会:“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妈,这是我们学校的老师,苏云辞苏老师。”


    随后把目光转向苏云辞,“苏老师,这是我妈,王琼英王女士。”


    两人已经寒暄了一番,此刻才互相介绍了身份,怎么想怎么好笑。


    话音刚落,王琼英由衷赞道:“江大老师?那很了不起的。”


    “阿姨,您过奖了。”苏云辞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是苏老师太谦虚了。”姜冽见缝插针,语气中带着难掩的骄傲,“妈,我跟你说,苏老师是我们学校最年轻的副教授。”


    “是嘛!”王琼英眼底漫上一层欣赏,“我看你最多也就二十七八岁吧,真是年轻有为啊。”


    苏云辞轻抿嘴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阿姨,您过誉了。我今年已经三十岁了。”


    “那也很厉害呀。我一个朋友家的女儿今年也三十岁了,还在读博呢。”


    想了想又说:“好多博士三十岁都不一定能毕业的,是吧,姜姜?”


    姜冽小鸡啄米般点头,“对对。”


    苏云辞脸皮薄,母女俩一唱一和,她有点招架不住。


    “苏老师,我们家姜姜没给您添麻烦吧?”正往单元楼走着,王琼英忽然开口问。


    听她妈小心翼翼的语气,姜冽瞬间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连忙阻止:“妈,你干嘛呀,这又不是在开家长会。”


    提起“家长会”三个字,王琼英一脸不忿,忍不住揭她老底:“还不是你,次次考几十分回来,我和你爸每次去家长会都被老师点名批评。”


    “到现在,我和你爸见了以前的老师,都有点抬不起头。”


    姜冽自觉理亏,余光瞥向苏云辞,小声抗议:“我大学都要毕业了,还提这些干嘛。”


    苏云辞忍不住笑,出声打圆场:“没有。姜冽没有给我添麻烦。”


    “真的?”


    王琼英有些怀疑,毕竟此时就在麻烦她帮忙拎东西。


    刷开门禁,王琼英帮忙拉住电梯间的门,让姜冽和苏云辞先进去。


    随后,她伸手去接两人之间的购物袋:“光顾着说话,差点忘了,这是姜姜买的零食吧,麻烦苏老师了,我来拎吧。”


    王琼英手上的两个袋子满满当当的,看起来就很重。


    苏云辞侧身躲了下,抿着唇笑:“没事的,阿姨,你叫我名字就好。”


    姜妈妈对老师的态度,简直和姜冽最初知道她是老师时一模一样,她有些不习惯。


    “那行,我以后叫你云辞好吗?”


    “好的,阿姨。”


    姜冽默默注意着苏云辞,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忙岔开话题:“妈,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闻言,王琼英瞪她一眼,没好气道:“我不来看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以前云栖半岛的房子没装修好时,每逢周末,姜冽还知道回趟家。现在,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她人了。


    姜冽被噎住,随即头一歪,靠在她肩上撒娇:“哎呀,我最近不是在忙嘛?”


    王琼英抖抖肩,阴阳怪气:“呦,大忙人忙啥呢?几个亿的项目啊?”


    大四课少,姜冽又没找实习,王琼英想不到她有什么好忙的。摆明是心野了,找借口不想回家。


    说着,王琼眼不动声色地看一眼苏云辞。


    “这不是秋招嘛,我在准备作品集投简历。”姜冽讨好地笑笑,“我总不能一直啃老吧。”


    “而且,我原本打算国庆回家看你和爸的,平时你们俩都忙,我回去也见不到你们人。正好十一长假,你们也休息,我回去多住几天。”


    王琼英脸色好了一些,仍是傲娇地说道:“你爱回不回,别把我跟你爸说的跟空巢老人似的。”


    “是是是,是我这个留守儿童想妈妈了。”姜冽从善如流。


    看着撒娇卖乖的女儿,王琼英终于软下口气:“你没有一个人住过,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你。”


    从前在家住,有阿姨照看。大学住宿舍,室友之间可以相互照顾。现在女儿一个人住,虽然每天都会打视频电话,但王琼英还是会担心她。


    但不得不说,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苏云辞静静站在一旁,听母女二人拌嘴,神色柔和下来,心中升起一丝艳羡。


    电梯门开,三人走进轿厢,按下15。


    王琼英:“我听楼下的几个阿姨说,昨天晚上小区来了救护车,你们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云辞一愣,下意识扭头看当事人。她很快反应过来,姜冽晕倒没有告诉家里人。


    姜冽心中咯噔一声,脑海中拉响警报。


    她抬手挠头,购物袋严严实实挡住整张脸,藏在袋子后面对苏云辞摆出一脸哀求的表情,无声地冲她做口型:“别告诉我妈!保密!”


    苏云辞撩起耳边的碎发,挽到耳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两人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仿佛特务接头,悄无声息地达成共识。


    “小宝,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被点名的姜冽下意识绷紧了皮,做出立正的姿势,一脸茫然:“我?我不知道啊。”


    “我昨晚在画画,戴着耳机,什么都没听到。”


    王琼英没怀疑她的说辞,小声嘀咕一句:“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严不严重?”


    姜冽嘴快,立马接话:“肯定不严重,您别想太多。”


    “你怎么知道?”


    姜冽嘴唇翕动,随即理直气壮:“那我总不能说人家不好吧,多不礼貌。”


    这倒也是。


    王琼英这才注意到姜冽清凉的下半身,叮嘱道:“天气凉了,出门多穿件衣服,别生病了。”


    “好,我知道了。”姜冽松一口气。


    电梯在十五楼停下。


    苏云辞拿出西蓝花和胡萝卜,将半边提手递给姜冽。


    王琼英看一眼,忽然问道:“苏老师一个人住吗?”


    苏云辞微微一怔,“嗯。”


    “那正好,马上中午了,来我们家一起吃饭吧。”


    “不用了,谢谢阿姨。”


    “别客气,姜冽这孩子平时肯定没少给你添麻烦,阿姨也想谢谢你。”


    “阿姨,您太客气了。”苏云辞揪紧手里的袋子,“姜冽平时很乖,没有给我添麻烦。您好不容易来一趟,和姜冽好好团聚,我回家随便吃点就好。”


    王琼英上下打量她一眼——年轻,有能力,为人谦虚礼貌,长得又漂亮。


    王琼英越看越喜欢,热情道:“吃饭怎么能随便,阿姨今天买了牛肉、排骨和虾,正好给你们俩补补。”


    “人多热闹,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


    话音落下,姜冽顿时双眼放光,十分崇拜地看着她妈。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苏云辞招架不住她的热情,抿了下唇,朝姜冽投去求救的目光。


    虽然苏云辞夸她很乖,但……


    姜冽眨眨眼,选择站在她妈这边,笑道:“苏老师就别客气了,我妈做饭还行的。”


    话落,肩上不轻不重挨了一下,又听她妈妈说:“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


    说得这么勉强,别人以为她做饭不好吃,吓跑了怎么办?


    姜冽装作很痛的样子,“不是你从小教育我要诚实守信的嘛!”


    王琼英:“……”这孩子真是没法要了。


    已经拒绝了两次,苏云辞不好再拒绝。


    “……那我就打扰了。”


    “不打扰。”母女俩异口同声。


    苏云辞指着自己房门说道:“我先回去喂一下狗。”


    “行,门我就不关了,等会你直接过来。”


    姜冽挤在王琼英身后走进家门,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像是怕将要出口的话被对门的人听去,她努力压低声音:“妈!你真是我亲妈!”


    王琼英淡淡扫她一眼,“你那么激动干嘛?我请人家过来吃饭,只是为了感谢人家照顾你。你给我老实点,别想些乱七八糟的。”


    “还有,我本来就是你亲妈。”


    “嘻嘻。”


    姜冽自动忽略她的讥讽,笑得见牙不见眼,眼睛眯成一条缝,“不想,不想。”


    见她不争气的样子,王琼英开始翻旧账,“当初是谁说不喜欢人家的?”


    “谁说的?谁说的!”姜冽嬉皮笑脸,打死不承认,“反正不是我说的。”


    王琼英轻哼一声,没搭理她。


    “你说她叫苏云辞是吧?”


    “嗯哪。”


    王琼英微微蹙眉,自言自语:“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


    第28章


    耳熟?


    姜冽下意识支起耳朵, 屏气凝神,等着她妈妈的下一句话,期盼能听到与苏云辞相关的只言词组, 更了解她一些。


    然而,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下文。


    王琼英随手洒下鱼饵,却没了后续,自顾自地换好拖鞋,施施然地朝厨房走去。


    徒留已经咬钩的鱼儿不甘地挣扎摆动,搅乱一池春水。


    好奇心被勾起, 好似百爪挠心。


    姜冽心痒难耐,拎着零食袋子, 亦步亦趋地在她身后, 眼巴巴等着后续。


    岁岁窝在猫爬架睡觉,饿了一天一夜,看见主人带着“猎物”满载而归,立刻从上面跳下来, 兴奋地喵喵叫。


    两人一猫排队进入厨房, 井然有序。


    王琼英把买来的东西放在吧台上, 脱掉外套, 开始归纳整理。


    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 姜冽终于按捺不住问:“妈, 你刚刚说苏老师的名字耳熟,你在哪听到过她的名字?”


    王琼英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内壁的灯光映出她的倒影——简直比姜冽的脸都干净。


    王琼英拎拎眉尾,将新鲜的蔬菜瓜果往里放, 回答:“嗯……有点想不起来了,可能是我记错了。”


    提着王琼英买来的东西,姜冽凑到冰箱前面。


    她一边拿出袋子里的绿叶子菜,一边不死心地追问:“你再想想呢,是不是哪个合作方的家里人?”


    王琼英瞥一眼女儿递过来的东西,暗暗腹诽:无事献殷勤。


    没急着回答她的问题,等姜冽急得抓耳挠腮,才不紧不慢地反问:“你打听这么多干什么?”


    姜冽眼睛咕噜噜转一圈,贼兮兮地笑了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冰箱关上半边,姜冽靠在上面,甩着手里的空袋子玩,面朝王琼英压低声音:“有没有可能,我们家和她们家上一辈就认识,然后给我们定了娃娃亲?”


    姜冽脑洞大开,有些羞涩又有些期待地眨眨眼。


    想走捷径的心,在这一刻达到顶峰,来个先婚后爱的剧本也不是不行。


    “娃娃亲啊?”王琼英上下扫她一眼,真想掰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那真没有。”


    微弱的希望破灭,姜冽垮下脸,叹气:“哎……可惜。”


    王琼英气笑,嘲讽她:“要不我穿到过去,挨家挨户去问,你们有没有个女儿叫苏云辞,找到后给你们定个亲?”


    “可以吗?”


    姜冽双手握着大葱竖在胸前,眼露希冀。


    王琼英噎住,她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傻女儿,一点都不像她。一把夺过姜冽手里的大葱,朝她额头敲了一下。


    “你说呢!”


    “那别人还不得以为你妈是神经病啊!”


    姜冽当然知道不可能,仍忍不住耍宝。她往前一步,抬手搂住她妈妈的肩膀,语重心长:“琼英同志,这件事如果做成了,组织上会记你大功一件。”


    王琼英一脸淡定,边收拾东西边问:“什么组织?”


    “额……”


    姜冽就是随口一说,自然没有想好组织的名字。


    灵机一动,答道:“你想是什么组织就是什么组织,这都好商量嘛。”


    “嘁。”


    王琼英轻嗤一声,小兔崽子还给她画上大饼了。


    见时间差不多了,她没再接话,选择结束这个话题,“别贫了,去洗点水果。”


    说着,将装有葡萄和桃子的袋子塞进姜冽怀中。


    姜冽接住,“……噢。”


    把东西放在料理台上,姜冽转身从橱柜拿洗菜篮,然后将葡萄放进去。


    脚背上传来一阵痒意,她低头去看,岁岁正趴在上面,抱着她的小腿。


    大抵是主人回来这么久都没搭理它,又饿了一天,岁岁开始闹脾气。


    它猫小腿短,跳不上台面,只好咬主人的拖鞋泄气。


    姜冽轻轻抬了抬脚,小猫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翻滚下去。站稳后,它不满地仰头,龇牙咧嘴表示抗议。


    姜冽这才想起小猫也很久没吃东西了,许是心虚,她只觉得这叫声又委屈又凄厉,似是在控诉她“虐待”小猫。


    承受不住岁岁湿漉漉的眼神,姜冽随手将洗菜篮放进洗水池里,赶紧去给岁岁倒猫粮。


    ……


    苏云辞回到家,将蔬菜放进冰箱,接着又去给三三添上狗粮和水。


    想着要给主人家留出收拾整理的时间,于是,她来到客厅沙发坐下。


    陡然从热闹的场面抽离,苏云辞竟有些不习惯,像是有人摘走了她的太阳,安静得让人耳鸣。


    母女俩斗嘴的声音似乎还在空中回荡,两个人便能营造出一群人的感觉,很有趣也很温馨。


    ——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察觉到心底升起的一丝羡慕,苏云辞眉目松动,自己都感到意外。


    原本,她应该很习惯这种冷清的。


    一人独坐,再加上安静的氛围,纷乱的念头便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与姜家不同,苏家的家庭情况要复杂得多。


    苏父先后有三任妻子,并生下三个孩子。


    老大苏云惜,老二苏云晖,还有苏云辞,三人的母亲均不是同一人。


    年少的苏云辞懵懂无知,道理懂得不多,她想不明白苏父为什么总是偏袒苏云晖。


    ——每当苏云惜和苏云晖起冲突时,不管原因是什么,被严厉训斥的一定是苏云惜,因为她是姐姐。


    当矛盾的双方变成她和苏云晖时,之前的那套说辞便不好再用,因为苏云晖年长她八岁。于是,苏父便选择装聋作哑。他深知,如果不分青红皂白地把过错归咎于几岁的小孩,传出去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从前想不明白的事,如今再回头看,仿佛一切都是苏父厚此薄彼的证据。


    不论其他,先说名字。


    苏云惜是苏家第一个孩子,苏父却为她取名“惜”字。


    是想表达爱惜,还是可惜?


    联系苏云惜在家里的遭遇,苏云辞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苏家不差钱,即便再多十个八个兄弟姐妹,抚养起来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对于这样的家庭,一个新生命的到来,竟让苏父觉得可惜。


    所以,他到底在可惜什么呢?


    与苏云惜不同,苏云晖的名字没有太多争议,直白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家里人对他的期许——像太阳一般散发光芒,光辉耀眼。


    某种程度上,苏云晖也的确“耀眼”,不过与苏父所希望的南辕北辙就是了。


    由于苏父和他亲生母亲的溺爱纵容,苏云晖从小就不学无术,逃课、抽烟、打架,甚至是出手打老师,都是家常便饭。


    从前的种种,苏云辞不知道苏父是如何处理的。但自她记事以来,苏父便总是轻拿轻放,不痛不痒地训斥两句,然后拿钱替他摆平,最后不了了之。


    但这无疑是在助长苏云晖的嚣张气焰,让他在弯路上一去不复返。知道自己没有后顾之忧,苏云晖更加肆无忌惮。


    在外跟一群狐朋狗友吆五喝六,回家便对除苏父外的所有人颐指气使。


    后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出轨、包养、私生子……各种丑闻层出不穷。


    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苏云辞虽然身在北城,但也没少听说他的“光辉事迹”。


    至于她自己的名字……当局者迷,她大概做不出客观的评价,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想到这些,苏云辞的神色淡了些。


    苏云辞那时候虽然年纪小,但她很聪明。


    当苏父一次次默许苏云晖抢走她的玩具,当他一次次纵容苏云晖偷走她的作业撕掉,当他冷眼旁观苏云晖虐待毒死她捡来的流浪狗……


    年幼的苏云辞终于明白,指望苏父主持公道是不可行的,她的父亲不是她的靠山。


    于是,她开始祈求母亲的帮忙。


    她的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温柔得有些懦弱,至少她从没见过她跟谁红过脸。


    母亲会在事后给她买新的玩具,会在她难过伤心时想尽办法哄她开心,却从没有严厉批评过苏云晖,替她出气。


    甚至还说姐姐哥哥都没了妈妈,让她多包容体谅一些。


    可她的包容,只换来对方的变本加厉。


    罪魁祸首从未为此付出过代价,一次也没有。


    因此,那段时间,她不仅憎恨父亲,也变得讨厌母亲。


    直到她再长大些,开始懂得一些人情道理,又在旁人那听到些关于苏家的见闻,才终于能体谅母亲的难处,厌恶的情绪渐渐松动、消融。


    她的母亲和父亲的婚姻,不过是一场家族联姻,本质上是资源的各取所需。


    后妈难当,他作为亲生父亲都选择纵容默许这一切,她的母亲又能说什么?


    即便说了,也不会有人当回事,说不定还会惹来麻烦。


    所以,她能做的,就是在这个家里尽量保全自己和女儿。


    可好景不长,苏云辞的母亲患病离世。


    最后一丝温情消失不见,苏云辞失望透顶,终于在十六岁那年得到保送的机会后,毅然决然离开江城。


    十几年间,只在逢年过节回来一两趟。


    ——不是因为她对这个家还有多少留恋,只是因为她妈妈葬在江城,她想回来看看她。


    大概是人老了就会贪恋家庭的温暖,希望儿女能陪在身边。后来,苏父开始频频联系苏云辞,甚至亲自前往北城,就是希望能够说服她回江城工作。


    但都被苏云辞一一拒绝。


    直到苏父也走到人生的终点,躺在病床上,整个人如同干枯的树皮。


    她看见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临终前竟还在为他的宝贝儿子做打算——祈求苏云惜能给苏云晖留一条生路。


    他也知道苏云晖是个只懂吃喝玩乐的草包,没有他坐镇,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苏云辞并不同情他,但也不会觉得这场面痛快。


    她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只觉得很可悲。


    如果幼年的苏云惜在被苏云晖的亲生母亲苛待时,他能站出来说一句话;如果苏云晖做错事后,他能认真管教;如果他能及时醒悟,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如果……


    有那么多如果。


    无数个岔路口,如果他哪怕有一次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今日的情况或许都有所不同。


    但,如果只能是如果。


    如今的一切,不过是他自食恶果。


    更可悲的是,苏父将手中的集团股份大半都给了苏云晖,她和苏云惜分得的,合起来也不及苏云晖。


    虽然,在其他资产方面做出了些许弥补。


    苏父此举,或许是在向苏云惜示好,不要赶尽杀绝;或许是在暗示苏云惜老实本分,安心做个左膀右臂;又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苏云辞不懂苏父的心思,亦不懂商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但她知道,如此行径只会恶化苏云惜和苏云晖的矛盾。


    两人本就势同水火,商场如战场,你死我活的局面,只要求其中一方手下留情着实可笑。


    今日苏云惜放他一条生路,他日嚣张跋扈的苏云晖得了势,会放过苏云惜吗?


    苏云惜苦心经营近二十年,羽翼早已丰满,又岂会再任人摆布?


    于是,她看见从前有些阴郁的姐姐冷下脸,毫不留情地拒绝了父亲无礼的请求。


    最终苏父含恨而终。


    之后的一切,苏云辞都不关心。


    对她来说,苏父死了,过往的一切也都随之烟消云散。


    因此,当江城大学再一次朝她抛出橄榄枝。


    她欣然接受。


    第29章


    见时间差不多了, 苏云辞起身准备去对面的房子。去得太晚不礼貌,活像是专门去蹭吃蹭喝。


    苏云辞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压下心中的波澜。抬脚先往卫生间走, 在镜前细细端详,确定妆容得体后,方才往外走。


    虽然1501的门虚掩着,苏云辞仍抬手屈指,轻轻叩响房门后,站在原地静静等待。


    姜冽换上一身干净的家居服, 内衣也规规矩矩穿上,以免医院尴尬的场景再次上演。


    刚在网上下单买了猫咪自动喂食器, 便听到敲门声, 姜冽弯起唇角,匆匆踩上拖鞋跑去开门。


    “苏老师。”姜冽甜甜地喊了一句,侧过身子邀请她进来。


    见她的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苏云辞微怔, 旋即冲她笑了笑, 萦绕在心间的苦闷散去几分。


    等她进来, 姜冽顺手关上门, 很自然地弯腰去拿拖鞋。视线下意识落在苏云辞脚上, 注意到她是换好鞋过来的, 亚麻材质,衬得她的脚型十分好看。


    ——纤细白皙,趾节匀称,从拇趾到小趾形成一道柔和的弧度,圆润的趾尖泛着健康的粉色色泽。


    愣神之际, 视野中的脚趾不明显地蜷缩了下。


    姜冽意识到自己失态,像流氓一样盯着人家的脚看,还被主人发现了,羞赧顿时如野火燎原,从脸颊烧到耳根,脑袋嗡嗡作响。


    与苏云辞的冷白皮不同,姜冽的肤色白里透粉,眼下羞涩难挡,那点粉意便从内到外透出,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窘迫。


    “苏老师,里面请。”姜冽轻咳一声,赶忙直起身子让开身位。


    苏云辞轻轻点头,目光向四周游移。


    房子的格局和她那边别无二致,但重新装修过。新设计简约大气,精致用心,整体看起来更舒服。


    “苏老师来啦,快请坐。”王琼英热情地招呼她,“还要等会儿才能开饭,你先吃点水果。”


    “好,谢谢阿姨。”


    苏云辞语气稍顿,见岛台上的食材还没开始处理,又说:“阿姨,我来帮忙吧。”


    说着,苏云辞便作势要往厨房走。


    王琼英摆摆手,笑着拒绝:“不用,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你和小宝一起坐着看会电视,饭很快就好。”


    听王女士又喊小宝,姜冽不高兴地嘟起嘴,用眼神瞄她表示抗议。


    没人理她,姜冽撇撇嘴作罢,拉着苏云辞坐下,转移话题:“苏老师平时喜欢看什么节目?”


    姜冽边说边起身走到电视柜前。


    虽说家里装了电视,但自她住进来就没打开过,完全就是个摆设,遥控器也不知道放哪里去了。


    见姜冽动作,苏云辞轻抿嘴唇,她平时不怎么看电视节目,于是答道:“都行。”


    “好。”


    姜冽把柜子下的抽屉挨个拉开,东翻西找,才终于在一堆杂物中摸到遥控器。


    电视从没打开过,因此也就没开通会员,很多节目自然看不了。姜冽按下开机键,顺手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哒哒哒地跑去书房,准备拿平板投屏。


    王琼英在厨房忙,姜冽不知道去干什么,苏云辞坐在沙发上,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心中一片茫然。


    主人家在忙,她独自坐着,怎么都感觉不自在。


    好在姜冽很快回来,苏云辞稍稍松一口气。


    姜冽注意力全在平板上,走到沙发前坐下,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凑到苏云辞身边。


    “看这个可以吗?”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档旅游综艺,轻松搞笑,七八个人在画面中围坐成圈。


    里面的嘉宾大多面生,苏云辞只一眼便收回视线,简短地应了句:“可以。”


    得到肯定的回答,姜冽立即投屏,俯身将平板放在茶几上,顺手拿了个桃子。


    看了眼没人动过的果盘,姜冽把桃子放在桌上,双手端起透明玻璃碗,殷勤地送到苏云辞面前。


    “苏老师,吃点水果吧。”


    苏云辞淡笑:“谢谢”


    莹白的指尖捏起一颗葡萄,却没往嘴里送。


    开放式厨房无遮无拦,王琼英忙碌的身影一览无余,葡萄在指间滚过两圈,苏云辞问姜冽:“要不我还是去厨房帮忙吧?”


    一百寸的大屏观感极佳,连女明星的睫毛都根根分明。姜冽思绪飘开,想着得找时间再装两个音响,窗帘一拉,跟电影院也没什么分别。


    想到那个场面,姜冽不由得咂摸下嘴,好像是有点爽。


    “不用。”姜冽咬一口桃子,语气随意,“我妈做饭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往她身边凑。”


    闻言,苏云辞轻轻瞥向姜冽。


    姜冽视线从电视上移开,迎上她的目光。


    见苏云辞正襟危坐,拘谨的态度好似在见家长一般,想在长辈面前留个好印象。


    姜冽被自己的脑补逗乐,笑着解释:“苏老师别紧张,我妈需要帮忙的话,会给我安排任务的。”


    话音落下,王琼英的声音恰好从厨房传来:“小宝,帮我择一下菜,我来处理虾和肉,争取早点开饭。”


    脚步声由远及近,王琼英拿着菜和盆过来,放在茶几上。


    姜冽耸耸肩,两手一摊,对着苏云辞浅笑,“看吧。”


    灵动的眼神好似在说“知母莫若女”,苏云辞无奈地笑了笑。


    王琼英捕捉到姜冽的动作,一脸使坏的样,视线在她们两人之间打了几个转,满心狐疑:“小兔崽子,你是不是又在背后说我坏话?”


    “我哪有!”


    姜冽陡然拔高声音,说出的话却是在服软:“我明明在跟苏老师说您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对吧?”姜冽将话抛给苏云辞,想要把人拖下水。


    许是同在一条贼船上,苏云辞莫名嗓子发紧,但仍镇定自若:“是,阿姨人很好。”


    王琼英只是随口说说,并不在意她们的回答。但听到这些,忍不住翘起唇角,轻哼一声。


    “对了,苏老师能不能吃辣?”


    苏云辞一怔,慢半拍回答:“可以。”


    姜冽侧头看她,担心她逞能又不好意思说出来,随即对王琼英说:“别放辣椒了,我最近有点上火。”


    苏云辞心弦微动,低眉敛目,轻抿了下唇。


    “行。”王琼英爽快答应。


    正要回厨房,忽然瞥见姜冽手背的淤青,看着有些吓人。她眉头微皱,问姜冽:“你手背怎么青一块?”


    姜冽垂眸去看——肯定是输液留下的痕迹。


    她下意识藏了藏手,脑袋高速运转,决定将脏水泼给正在吃饭的小猫:“岁岁咬的,它最近越来越调皮了,您可要好好管管它。”


    “真的?”


    “那还有假?”姜冽理直气壮地叉腰。


    苏云辞不禁扭头看姜冽。


    恰好看见她鼻尖沁出一丝光亮,似在心虚。


    眼前这情景,好像一只小猫做了坏事不敢承认,栽赃给另一只无辜的小猫。


    恶“猫”先告状。


    苏云辞轻轻勾唇。


    想着也没什么大碍,王琼英没再追问。


    终于糊弄过去了。


    姜冽轻吁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虚汗,身子顺着沙发往下滑,坐在地羊毛毯上,曲起膝盖开始择菜。


    见状,苏云辞也来帮忙。


    属于苏云辞的气息瞬间浸染了周围的每一寸空气,姜冽心绪微乱,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方,手上动作也变得慢吞吞的。


    两人坐得很近,姜冽感受到,苏云辞每次伸手拿菜时,都会轻轻擦过她的小臂。


    这一动作成了掌握姜冽呼吸的开关。每次苏云辞伸手时,姜冽便会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等她撤开,气息才会缓缓续上。


    苏云辞一无所觉,择菜的动作干净又利落。


    电视里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两人同时抬头去看。


    不知不觉间,袋子里的青菜见底,姜冽伸手摸了个空。她拍了拍手,端着盆起身,快步送去厨房。


    苏云辞单手拎起垃圾桶,将垃圾清理干净,旋即将茶几擦得一尘不染。


    两人的动作行云流水,举手投足间的默契,仿佛一起生活了许久。


    岁岁饱餐一顿后,踱着小步子,慢悠悠地来到客厅中央。巡视领地般转了两圈,跳上茶几,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猫眼,歪头打量苏云辞,毛茸茸的尾巴在空中甩来甩去,似乎对她很感兴趣。


    苏云辞眨眨眼,好奇地回望蹲在她面前的小猫——她家狗狗“失散多年的亲人。”


    是有点像。


    不过它很小,眼神也湿漉漉的,蓬松的毛发让它看起来更可爱。


    姜冽转身看见一人一猫对峙的场景,画面美好得不像话,和她梦想中的画面别无二致,心中不禁塌了一小块。


    心脏砰砰作响,怕被苏云辞看出端倪,走近后,不由分说掳走岁岁,放在膝盖上撸了两下。


    岁岁大概还在记仇,喵喵地叫着,听声音还有些愤懑,四只白手套乱七八糟地阻挡着姜冽的攻势,挣扎着想要逃走。


    苏云辞静静地看了几秒,心好像被水泡过一般,有些发软。


    “我能抱一下它吗?”苏云辞听见自己问。


    “啊,当然可以。”


    姜冽没第一时间把小猫给她,而是低头叮嘱岁岁:“乖一点噢。”


    苏云辞伸出双手,小心翼翼接过岁岁,放在怀里,轻轻抚了抚它的脑袋。


    原本在姜冽腿上还很闹腾的小猫,一下子偃旗息鼓,变得无比乖顺。


    可以说是判若两猫。


    岁岁仰着肚皮躺在苏云辞腿上,苏云辞用手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


    “它很乖。”苏云辞头也没抬,对姜冽说。


    “嗯,很乖。”


    我也可以很乖。看着苏云辞渐渐柔和下来的脸部线条,姜冽默默在心中说。


    “它叫什么名字?”


    “岁岁。”语气稍顿,姜冽解释,“岁岁平安的岁岁。”


    苏云辞摸小猫的手轻轻一滞。这是姜冽的习惯么,每次介绍名字都要解释一下是哪个字。


    “岁岁。”她喊道。


    小猫听到自己的名字,脑袋在她掌心里讨好地蹭了蹭,应道:“喵~”


    苏云辞笑弯唇角,自鼻尖哼出的气息带着些宠溺。


    姜冽:“?”


    能不能好好做猫,不要夹子音,不要谄媚!


    “岁岁胆子还挺大的。”


    “对。”姜冽不满地哼一声,“刚来家的第一天,就跟个大爷似的。”


    吃完倒头就睡,也不怕人把它卖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苏云辞从姜冽的语气中听出几分咬牙切齿。


    可当她看过去时,又只剩下一张笑脸,看不出旁的情绪。


    岁岁正被撸得舒服,见苏云辞的动作停下,毛茸茸的尾巴缠住苏云辞白皙的手腕,夹着嗓子催促。


    苏云辞怔愣片刻,下意识伸手挠它下巴。


    岁岁牌发动机瞬间启动。


    姜冽:“!!”


    诡计多端的小猫!


    她撩人的手段竟然比不过一只还没断奶的小猫!


    而且,岁岁都没这样跟她玩过!


    姜冽委屈地撇嘴,侧着身子面对苏云辞,双手撑在身前,可怜巴巴求安慰。


    可惜苏云辞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满目温柔地哄着小猫。春风拂过她精致的眉眼,流露出毫不设防的柔软。


    姜冽能轻易感觉到苏云辞的好心情。


    她一时不知道该羡慕苏云辞,还是该羡慕岁岁。


    说起来,当初决定带岁岁回家,也是因为它和苏云辞如出一辙的“碰瓷”方式。


    这么一想,似乎也能解释她们为什么如此投缘。


    难得见苏云辞这么放松,这么开心,姜冽不忍打扰。


    岁岁趴在苏云辞小腹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成一团猫,呼噜噜地闭眼睡觉。


    纤长的手指没入岁岁黑得发亮的皮毛,给它顺毛。


    姜冽突然有些嫉妒,甚至想把岁岁赶下去,然后把自己放在苏云辞手下。


    就在今天早上,她才感受过苏云辞小腹的温软,知道那是多么令人贪恋的存在。


    苏云辞的气息会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她的一呼一吸带着她起起伏伏,仿佛坠入一望无际的深海里,生死全由她掌控。


    沉吟片刻,姜冽轻声说:“岁岁很喜欢你。”


    “嗯。”


    似是怕吵着岁岁,苏云辞简单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姜冽单手撑着脑袋,目光以一种沉静的节奏,掠过她秀挺的鼻子、略薄的嘴唇、清晰的下颌线……最后在脑海中拓印成稿。


    如果苏云辞能感受到岁岁的喜欢。


    那么,她呢?


    第30章


    厨房。


    王琼英左右开弓, 两个灶台同时工作,动作有条不紊,饭菜的香气氤氲满室。


    姜冽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出来, 循着香气钻进厨房, 殷勤地把碗筷拿到餐桌布置好,做好随时开饭的准备。


    很快,最后一道菜——糖醋排骨出锅。


    王琼英中气十足地喊人:“小宝,苏老师,洗手吃饭了。”


    “来了来了。”


    两人洗完手,来到餐桌前, 姜冽挨着苏云辞坐下。


    王琼英单坐一边,见姜冽一边捧着碗, 一边扭头看苏云辞, 笑得见牙不见眼,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苏老师,你多吃点。”


    苏云辞咽下口中的食物,温软一笑, 应道:“好, 谢谢阿姨, 饭菜很好吃。”


    厨艺得到认可, 王琼英心里很满足, 笑得合不拢嘴。比她那没心没肺的女儿说话中听多了, 这么想着,王琼英不禁瞪她一眼。


    姜冽浑然不觉,忙忙碌碌地给苏云辞和自己夹菜,看都没看王女士一眼。


    王琼英招呼了苏云辞几次,见她斯斯文文的, 总要等饭菜咽下才会开口说话,担心打扰她吃饭,于是便不再多言。


    并非苏云辞故作高冷,只是以前在苏家,向来是食不言寝不语,她由此养成了习惯。


    当姜冽再一次给她夹菜时,苏云辞垂眼,碗里的菜堆成小山,侧头看向姜冽,无奈道:“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好吧。那你多吃点,不要客气。”


    话音一落,餐桌上安静下来,只余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苏云辞执筷动作优雅,吃相文雅,桌上每道菜雨露均沾。


    不挑食,但也看不出喜好。


    王琼英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总觉得苏云辞眉眼间有一股熟悉感,名字也很耳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她绞尽脑汁,思绪却总在真相外围打转。


    电光火石之间,某个念头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来不及在脑海中留下痕迹。


    一股焦灼的痒意从心底钻出,饭吃得也不香了。王琼女微微摇头,决定放弃思考。


    午饭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苏云辞小坐片刻,便礼貌地起身告辞。


    苏云辞离开后,姜冽心急地回到书房——昨晚事发紧急,也不知道画稿有没有保存上。


    她设置的是半个小时自动保存一次,但半个小时足以绘出许多细节,如果没保存上……


    不如死了算了。


    她记得出书房前,好像是顺手按了ctrl+s。


    但愿情急之下,她没按错键。


    长时间没有操作,显示器早已黑屏。


    姜冽拉过椅子坐下,重新开机,几秒钟的等待时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幸好……


    屏幕还停留在PS的界面,文件完好无损。


    姜冽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她把自己摔进椅子里,脚尖点地,左右轻轻摇晃,心情轻松许多。


    随即又弹坐起身,握着鼠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将自动保存的时间间隔设置为十分钟。


    姜冽长舒一口气,再度摔进椅子里。


    想追苏云辞的念头再次浮现。


    她喜欢苏云辞。


    成熟的、幼稚的、调皮的……


    喜欢她的温柔耐心,喜欢她的无微不至,喜欢她落在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眼神,喜欢她的气息将自己包围。


    苏云辞对她仿佛有致命的吸引力,从第一次遇见开始,就让她情难自禁地心动。越是靠近苏云辞,她就越是难以抑制自己的心跳。


    光是脑海中想着要追苏云辞这件事,心脏便隐隐有加速趋势。


    沉吟片刻,姜冽一把捞过手机,给曾瑜发了条微信消息,问她有没有苏云辞的课表。


    虽然她们是邻居,但平日里的交集并不算多。她询问苏云辞的课表,不是要去蹭课,只是想多了解她一点。


    况且,她上数学课是什么德性,她自己心里有数。苏云辞上课时认真负责,她不想打扰她,也不想给她带去麻烦。


    手机那头的曾瑜估计在忙作品集的事,消息发出去一个小时后,才收到她的回复。


    曾瑜只发来一张图片,别的什么也没说。


    姜冽已经做好被她八卦的准备,见她如此安静,反倒觉得有些诧异。


    但也感觉到曾瑜想要进入天行娱乐的决心,姜冽回了个猫猫感谢的表情包,没再打扰她。


    课程表很简单,一周六节课,姜冽悄悄记在心里。


    傍晚,姜父忙完,赶来云栖半岛看望女儿。


    一家三口出去吃了顿温馨的晚饭,在商圈闲逛片刻,送姜冽回家后,姜父带着姜母驱车离开。


    兵荒马乱的一天过后,姜冽的生活归于平静。


    她仍是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在作品集,毕竟企业招聘有时间限制。


    但为了防止再次低血糖晕倒,姜冽也在尽力调整作息。午夜十二点之前一定会躺在床上,到点关掉手机,绝不熬夜,清晨会尽量早点起来。


    除此之外,姜冽还在手机上设置了午饭和晚饭的闹钟,保持饮食规律。


    当然,饭点也不是单纯吃饭这么简单,而是想利用这些时间多了解邻居。


    既然下定决心追人,总不能坐以待毙——“入室抢劫”的爱情绝不会发生在苏云辞身上,所以要自己争取机会。


    想是这么想,但姜冽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借着吃饭时间到阳台小坐,留意一下隔壁的动静。


    经过几天的观察,她发现苏云辞即便当天没课,大多时间也不在家,多半是待在学校。


    下午五六点钟回家,如若没有特殊情况,晚上七点准时出门遛狗,大概八点半回来。


    更多的……她就不知道了。


    她总不能变态到扒着人家的门缝去看。


    白天暂时找不到机会,那就只能在晚上找借口,设法创造机会和苏云辞多相处。


    然后,徐徐图之——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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