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0-70

作者:柳色又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爻错


    爻错


    “年爻……年爻……”


    “别吵, 我想再睡几分钟。”她推了推身旁的人,耍赖似的拿被子盖住了脸。


    “你养的君子兰死了。”


    “乱讲,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她掀开被子, 睁眼,看着面前的李见苑, 心里一惊。


    “你在哭吗?”


    李见苑的脸颊两边还残有泪痕,大滴大滴的泪水不断地往下掉。


    “没事的没事的, 还可以再买一盆嘛……。”她支撑起来, 用手指给面前的人擦眼泪。


    手指触碰到泪水时,面前人影也如同泥水一般化去。


    “阿苑?”年爻下意识喊了一声,很快耳边传来了年蛰的声音。


    “文琮很喜欢你, 爻爻。爸爸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


    “我根本不喜欢言文琮——”年爻冲着黑暗的方向反驳,下一秒她听见了婚礼司仪大声念诵着誓词。


    “年爻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言文琮先生为妻……”


    年爻哭了, 嘴里念着不要, 但脑海中传来了自己平淡麻木的声音。


    “我愿意。”


    年爻呆在原地, 任凭泪水滑落。那一刻的绝望再一次席卷而来, 将她吞没。


    “年爻,如果不是你的骄纵蛮横, 你爹何至于被你逼到这个地步?”


    “你又怎么可能沦落至此呢?”


    年爻听到这话, 浑身一颤, 嘴里喃喃自语地念叨:“我没有……不是我的错。”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还未等年爻平复情绪,脑海中又传来了她的声音。


    和婚礼那一天, 她说出“我愿意”时的语气一样。


    平淡,麻木, 认命了。


    “白甯,我决定要个孩子了。”


    白甯不敢置信的语气传来:“年爻你疯了?这个孩子会成为言文琮以后控制你的把柄的。”


    “……”


    年爻跪坐在一片黑暗中,周遭不断有杂音袭来,慢慢地,她眼前又重新亮起光。


    她看到了言错,两三岁时候的言错。


    “妈妈,我想养小狗。”


    “养吧。”


    “还想要秋千。”


    “我陪你搭一个,好吗?”她抬手摸上言错的脸,言错的眼睛带着幼时的亮光。


    “念念。”


    言错没有理她,从她的怀里跑走了,她望着言错的背影,伸出手想要去拉,眼前的景色又转变为破碎的玻璃镜子,满地被撕毁的奖状,被砸得坑坑洼洼的奖杯。


    “我根本回不去了。”


    眼前被撕碎的证书上还残存着“首席”二字,像是在嘲讽她一样。


    梦境就像是一座走不出去的迷宫,年爻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了,但还是无法逃出去,被迫看完了后面的一切。


    “为什么还想着重新回去跳舞呢?好好做言太太不好吗?有钱花,闹得清闲,多好的。”


    “你生过孩子,又好几年没跳过了……年纪也已经超过三十岁,重回舞台是有点难了。”


    一支烟点燃了。


    年爻发现这东西比酒好,只需要吸了一口,再吐出去,她周遭的压力就都松懈了下去。


    她从烟雾中抬起头,看到了蹲在不远处的言错。


    她把烟灭了,刚刚想过去,言文琮的声音像毒蛇一样侵入她的心脏。


    “不是说你喜欢女人吗?这不还是做了我的妻子,生了我的孩子?”


    “你这么喜欢言错,不觉得很讽刺吗?”


    “言错身上,流着我的一半血啊。”


    “她姓言啊。”


    “你闭嘴!”年爻用尽力气地反驳,想将耳边令她作呕的声音驱散。


    而年爻没有注意到,一直蹲在一边的言错已经不见了。


    那些声音又来了——


    “言错真的是被你养大的,这才几岁,就这么不懂规矩了。”


    “年爻,你自己不就是栽在了这个上面吗?还是不长教训啊。”


    “还想回去跳舞吗?你真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几岁的小姑娘?还是舞团首席吗?”


    “现实一点,不要做梦了。”


    “言错还在江州,你不想去接她回来吗?”


    “还是说……你根本不敢回那个地方?”


    “你是怕见到那个人,是吗?”


    “你觉得你已经到这个地步了,真回去找她,她还能接受你吗?”


    “年爻啊,你是有点可悲了。你怎么什么都做不好啊?女儿,爱人,妻子,母亲……好像都做的挺糟糕的。”


    年爻讽刺地勾唇一笑。精神世界开始生出裂纹,开始崩塌。


    “爸……我想离婚。”年爻站在年蛰面前,说完这句话后,她的手都在抖。


    年蛰叹气,抬头看着她:“为什么还要像年轻的时候一样任性?”


    “爸爸老了,没本事继续管理公司了……言文琮目前是有恒的镇海针,你跟他离了婚,那有恒怎么办?爸爸毕生的心血怎么办?”


    “还有,你别忘了,当年的那件事,是言家帮我们摆平的……”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吗?”


    年蛰沉默了一会儿。


    “爻爻,爸爸知道你过得不快乐……可是哪有人能活得随心所欲呢?”


    “你为什么不能接受现在的一切呢?”


    “……我接受不了。”年爻绝望地闭上眼睛,“言错我就不带走了,您老帮我继续照顾她几天。”


    她转身,一个人走出了房子。很快,周遭的世界开始坍塌,断裂,最后消散——


    她的世界只有她一人了。


    一瓶药,她将里面的药丸全部倒了出来,她真的受不了了。


    既然逃不了,那还不如不要醒了……


    她莫名想到了自己当年和李见苑关于人受到重大打击后的那一番讨论。


    “果然,我还是觉得疯了好啊——不对,死了更好。”


    她把药片全部攥在手里——


    手放在嘴边的时候,她听见房门外面的响动。


    “我要找我妈妈。”


    言错哭喊着挣脱了其他人的怀抱。


    “江州一点也不好玩,我要跟妈妈去荡秋千——”


    手里的力道一松,药片尽数洒落在地上。


    她只觉得头很疼,明明什么声音都能听见,却什么也听不清了。


    耳边李见苑的声音逐渐放大:“年爻,清醒地活着。好吗?”


    ……好吧。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用手将地面上的药片,全部扫进了床底。


    又过了几年,她对言错的管教更严厉了。


    “我不想让她重蹈我的覆辙。”


    “所以呢?你要把她培养成一个守规矩的木偶吗?一举一动,都要听你和言文琮的指令吗?”


    白甯猛地站起身,瞪着眼睛看着年爻。


    “……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我——”白甯气极,“我真是开眼了。”


    “你以为她会感谢你吗?你以为你这么做就是保护她吗?你不觉得这才是一种潜在的伤害吗?”


    “吃饭要讲规矩,待客要讲规矩,连选择自己未来都要卡在‘规矩’两个字里面——”


    “她会很痛苦的,年爻。”


    这句话像一根小刺,扎进年爻的心脏,一丝一丝地发痛。


    她的严厉与冷漠确实有了成效,言错变得格外得听话,守规矩,但也被她越推越远了——


    言错不再亲近她了,言错看到她,眼里只有难以抑制的排斥与恐惧;


    言错不喜欢说话了,变得很安静,也很孤僻;


    言错不再向她提要求和愿望了,变得生疏克制,变得愈发冰冷。


    “她会很痛苦的。”


    年爻也会很痛苦的。


    言错去京州上大学后,她就再也没有去主动过问言错的生活了。


    再一次得到言错的消息,是年爻的私人助理,在一个平常的午后告诉她的。


    “……你是说,她谈恋爱了?”


    “是的,跟一个女孩子。”


    年爻听着助理的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方是什么身份?”


    “是大小姐的大学同学,没什么背景,叫……舒相杨。”


    年爻在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需不需要,把这件事,向言董汇报一下啊?”


    年爻面色一沉:“是他给你开的工资,还是我给你开的工资?”


    “……明白了。”


    年爻闭上眼睛,手指按在太阳xue上:“后面的情况,你不需要向我报告了。”


    “……是。”


    不到一个星期,年爻换了新的私人助理——林穗。


    后来,她明显察觉到了言错的变化。


    虽然还是不爱说话,还是冷冰冰的一个人。


    但她开始有了别的情绪。


    她见过言错躲在楼梯拐角下,靠着墙,和别人打电话时的模样——神色温柔,语气也很软,随便说了两句,就笑得很开心……


    不是没有表情的木偶了。


    这样,也挺好的。


    二十年的冷淡疏离,与言错僵了数年的母女关系,让她已经疲于去修复了。


    她也逐渐麻木了。


    该说她不愧是个舞蹈演员吗?演技似乎真的挺好的——


    把自己都演进去了。


    最初刻意捏造的严厉与冷漠慢慢渗入她的骨血,与她融为一体。


    在原本的年爻身上铸造了一具新的皮囊。


    二十多年的时光,将这身假皮牢牢地粘在了她的身上,怎么撕也撕不下来了——


    逐渐收紧,压缩,让曾经那个鲜活的灵魂无处存放。


    最终被扼杀在这副冰冷虚伪的皮囊背后。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面对李见苑那句撕心裂肺的质问时,她只觉得高兴。


    终于,终于有人愿意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是你说的……”


    年爻说这话时,声音都在颤抖。


    “你还记得我爸说我流年不利的那年吗?我们相遇的那年。”


    “我当时不信,现在信了。真的是……流年不利啊。”


    “那一年,你生日那天晚上,你不是问我——”


    “如果一个人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是疯了好?还是性情大变了好?”


    “是你告诉我的——不能疯。”


    “要清醒地活着。”


    年爻觉得那副粘在她身上二十多年的皮囊开始慢慢松开。


    “二十多年,我有无数个日夜都在想着自我了断,或者干脆丢弃所有的理智,疯了吧……就解脱了。”


    “就是靠着你的这句话,还有言错,我才硬生生撑了二十多年,没疯。”


    “但是我确实变了。”


    “我把房间里的镜子都砸了,因为我不想看见自己,我感觉我早就不是当年的年爻了。”


    “我现在是言文琮的妻子,言错的母亲,年蛰的女儿,有恒的大股东……但我唯独不是年爻。”


    “正好,你说过,只要我的灵魂不死,你就会一直爱我。”


    “我的灵魂早死了,爱你的年爻不在了,你爱的那个年爻你也找不到了……”


    “就此别过吧。”


    就像那年舞剧里的湘夫人与湘君一样——


    “你知道湘君与湘夫人的结局是什么吗?”


    “我知道。两人错过相见的时间,再也没有见面,只余下了无尽的相思与期盼。”


    “但彼此之间,依然相爱。”


    梦境塌了——


    年爻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起点


    起点


    “真不需要我来医院帮你照顾错错?”


    “真不需要的, 妈。”舒相杨靠在医院走廊外的墙上,听着电话那头的董芸念叨。


    “反正我都在你家里帮你照看小猫了,有时间我就去医院啊, 做点好吃的给错错……”


    “……妈,你是不是忘了言错做的是胃部手术。术后四十八小时是禁食的, 就算后面能吃东西了,也只能喝点米汤菜汤的。”


    一想到这里, 她就觉得言错好可怜。


    “哎呦, 还真是。”董芸一看计划泡汤了,马上就开始想其他招了,“那我找个时间来看望看望错错, 这总行吧?”


    “我跟错错都好久没见了。”


    “……你俩才一年没见。”舒相杨知道自己亲妈是铁定了心要来的,妥协了:“行吧,你要来之前跟我说一声啊。”


    电话挂断后,她转身走进了病房。


    言错正在看书, 书还是她让舒相杨从医院的读书角里给她随便挑的一本。


    舒相杨看着那灰扑扑的封面和残缺的页角:“这书好看吗?”


    “还不错。”言错点头, 这上了年纪的老书确实还是有点意思的。


    “为什么不玩手机, 要看书啊?”舒相杨不理解, 言错作为一个年轻人,竟然能抗住手机的诱惑。


    “玩了, 无聊了, 关机了。”


    “……”舒相杨摇摇头, 抬着桌面上的杯子喝了口水:“你网瘾确实不大啊。”


    话题又一次尴尬地终止了。


    舒相杨发觉人和人之间的话真的是能说完的。


    可能平日里她和言错都有自己的工作空间与社交空间, 不需要长时间地待在一起,所以二人之间还是有话题可以聊的。但言错住院后就不一样了——


    全天段, 二十四小时在一起。


    她和言错好像真没什么话可以聊了。


    ……忙,还是忙点好啊。


    她和言错确实不像几年前那样, 爱得太热烈,太腻歪了,天天都要黏在一处——


    所以细细想来前段时间分手的原因,可能说到底还是不太适应逐渐冷静下来的感情和忙碌的生活吧。


    现在适应了,换了个角度想想,这种生活也挺好的。


    爱情毕竟不是生活的全部。


    “我朋友一会儿要来看我。”


    “嗯?”舒相杨回神,“朋友?”


    “是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朋友吗?”


    舒相杨听说过李又嘉的名字,但可惜没见过本人。


    但听言错的描述,那人出身富家,成年后一直在管理家族企业,似乎也是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


    “嗯,她跟我说她一会儿过来。”


    “……你手机不是关机了吗?”


    “关机前,她就给我发消息了。”


    “……那你告诉人家你在哪个病房了吗?”


    言错的视线慢慢从书页上移动到舒相杨的脸上。


    一本正经地说道:“忘了。”


    “……”


    “现在能开机吗?”


    “没电了,要充一下电才能开。”


    “……”


    而此时已经来到医院楼下的李又嘉望着电梯边上的楼层指示,嘟囔道:“言错那病算啥啊?急诊还是消化内科?怎么还有一层楼是手术区……到底在哪层啊?”


    手机再一次响动,李又嘉接了起来:“喂?”


    “问到了,六楼A208。”秦桑迎语气愉悦,“你是说大小姐把手机关机了,要放你鸽子?”


    “……我真的无语了,你让年总给她多配几部手机吧。”


    前一秒还微信在线,下一秒想问具体房间时就不回消息了。打电话过去还是关机状态……


    李又嘉只觉得头疼。


    电话那头的秦桑迎被逗笑了,一直在嘲笑她。


    忍无可忍!


    “行啦,我先挂了啊。”


    “好,拜拜。”


    历经千辛万苦,李又嘉才走到了言错的病房门口——


    言错的消息姗姗来迟。


    【对不起。】


    李又嘉无语,打字回道:【我要顺着网线过来打你了。】


    【……】


    【不信是吧?你等着。】


    李又嘉收起手机,潇洒推开病房的门。


    “错错——让姐姐我顺着网线来好好教训你……额,你哪位?”


    李又嘉脸上的墨镜都滑落一半了,看着床边站着的舒相杨还有床上一脸懵的言错。


    教训?姐姐?


    还叫“错错”……


    这么亲密?


    让舒相杨心里暗暗不爽。


    我靠,这气氛不太对啊……


    李又嘉暗觉不妙,心里对眼前这位美女的身份多多少少猜到了点。


    “我朋友,李又嘉。”言错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你好。”


    “额……你好。”李又嘉看着舒相杨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言错病房里还有别人。”


    “没关系。”舒相杨低头对言错说道:“那你和你朋友聊聊天,我去外面打电话,不舒服了记得叫我。”


    “好……”


    舒相杨从李又嘉身旁走过,对着她轻轻笑了笑。


    “……”


    房门关上,李又嘉看了眼门,又看了眼言错。


    “别告诉我她就是你前女友啊。”


    “……是现任。”


    “呦呵。”李又嘉来了兴趣,一屁股坐到了她身旁,“不错嘛,走出情伤了?你现女友挺漂亮的,叫什么啊?”


    “……舒相杨。”


    “……”李又嘉眨了眨眼睛,“她怎么和你前女友一个名字?”


    “我跟她复合了。”言错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这件事……也忘记告诉你了。”


    李又嘉按住自己想要暴揍言错的念头——


    要不是看在对方现在一幅弱不禁风的模样,她早上手了。


    “兔子不吃回头草,你怎么就又栽回去了呢?”


    言错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别乱用,人家是好马不吃回头草,兔子吃的是窝边草。”


    “文盲。”言错吐槽,伸手把一旁的老书拿过来,继续看。


    “管谁吃了谁的草,我要表达的意思是……你跟她怎么就复合了?”


    “我跟她,怎么就不能复合了?”


    “你俩那什么作息问题解决了?”


    她还记得言错刚分手那会,抱着电话跟她委屈巴巴地哭诉自己和女朋友分手了,原因是作息问题。


    “怎么?你俩复合后商量好了?她只上早班,你只上夜班吗?”


    言错把书握在手里:“那倒没有。我俩照常工作。”


    “可能心态不一样了吧……现在觉得作息不合,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可能确实不如年少时那样热烈张扬,可以陪着对方去尽情体验生命,消磨光阴——


    但是平平淡淡,细水长流的,也没什么不好。


    李又嘉说不过她,拿过一旁的苹果在手里掂了掂:“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了。”


    “反正你们都在一起六年了,黏在一起也挺难分开的了,床头吵架床尾和的。”李又嘉觉得病房里有些热,将袖口卷了上去,露出了手腕上的一截金镯子。


    言错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你那镯子,借我看看?”


    “喏。”李又嘉伸手,乖乖地递给言错看。


    “……你什么时候入职有恒了?”


    “放屁,我留着我家那么大个企业不干,去你们有恒打工?”李又嘉不满地嚷嚷道。


    言错又看了一眼那镯子,眼神变得古怪:“那你……为什么会带着有恒今年年会送给董事会成员的镯子。”


    李又嘉一怔,猛地想起这金镯子好像是她向秦桑迎讨来的。


    没说是有恒发给董事会成员的福利啊……


    李又嘉不自在地咳了咳,继续嘴硬:“这金镯子长得都差不多,又没刻你家公司名字,你看错了吧……”


    “还有,你不都不管有恒的事情吗?年会发什么镯子,你怎么会清楚?”


    “因为我也有一个一样的。”


    年蛰每年给集团股东,董事们发的东西都顶好,而每一年都会专门多做一份送给言错。


    “就当外公给你的新年礼物了。”


    今年发的是金镯子,成色外观确实都很不错,言错拿到后不免多看了几眼。


    就眼熟了。


    “……”


    言错看着她僵掉的表情,心里也猜出七七八八了,出声问道:“所以,是谁啊?”


    她脑子里大概回忆了一下有恒的股东和董事们,排除一群五六十岁的老将,还算年轻的,长相不赖的,好像就只有一个。


    “秦桑迎啊?”


    “……能保密吗?”李又嘉看着她,“我跟她……地下恋来着。”


    言错对于她和秦桑迎谈上的这件事情是有些震惊,但也很快接受了:“那看你诚意吧。”


    “……让我贿赂你啊?”


    言错点头。


    “我今天本来是想给你偷运点零食来的,但是一想到你才做了胃部手术,肯定吃不了,就没买。”


    李又嘉小声说道:“我直接给你买个零食店好了,以后想吃自己去搜刮一点啊。”


    “……别了霸总,我受不起。”言错怕她动真格,“你还不清楚我在圈里的人缘和地位吗?你的这点破事,我还能跟哪个圈里人说啊?你放心好了。”


    确实,言错在他们这些富二代里,算是混得最没存在感的一个了。


    “嗯……信不过你的人品,但我信得过你的口碑。”


    “……你再多说两句,我就要上呼吸机了。”言错闭眼,懒得看她了。


    “嘿嘿,不说了不说了。”李又嘉装傻笑了笑,捧着金镯子看了看。


    “年老先生对你确实好哇,每年有点啥金的玉的,都要往你这宝贝疙瘩怀里塞……是不是前几年还随手送了你一辆超跑?”


    “嗯,也是我外公送的。”言错翻了几页书,回忆起了这几年年蛰对她的各种肆无忌惮的偏爱。


    “嗯——可能你是他独女的独女吧,隔代还更亲呢。”


    “多嘴问一句,既然股份都是你妈的了,那他没给你这个外孙女留点啥吗?”


    “他给我留了套老房子,在江州……”言错翻书的手突然顿住。


    “江州?哦——有恒就是在江州起家的吧,寓意挺好的……”李又嘉看了她一眼,“怎么不说话了?”


    脑海中的什么东西仿佛重新连接在一起,冥冥之中给言错指了条路。


    她昨晚还在纠结的那个问题,她好像知道可以去哪里找到答案了。


    “没我们言家,还能有今天的有恒吗?”


    “给我们念念留的是一套老房子……”


    “那里的东西,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可以帮到你。”


    今天的有恒是在江州起家的。


    有些问题的答案,可能要回到它的起点去找。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避害


    避害


    “要走了?”李又嘉一出门就看到了靠在墙边刷手机的舒相杨。


    心里头不由得感叹言错的眼光确实很好。


    白肤明眸, 身形颀长,骨架匀称,渐变的鸢尾蓝发色十分吸睛, 像是童话里的搁浅的人鱼,浸在星光里, 是浪漫温柔的代名词。


    “嗯,时间差不多了。”李又嘉向她伸出手, “刚刚没有正式地自我介绍, 现在补上。”


    “你好,我叫李又嘉,言错的朋友。”


    舒相杨伸手轻轻握住:“你好, 我是舒相杨。”


    “言错的女朋友。”


    “久闻大名。”李又嘉勾唇浅笑。


    “辛苦你照顾她了……她就是太作了,不把身体当回事,这下动了手术,应该老实一段时间了。”


    舒相杨认可地点点头:“说起这个, 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不知道是否方便回答呢?”


    “你说。”


    “她的胃病是经年累月拖出来的老毛病。我发现, 她对吃饭这件事……有着潜意识里的害怕。”


    “是她小时候……经历过什么吗?所以她很抵触吃饭这件事情。”


    舒相杨看向她, 带着探究的神色:“李小姐是言错从小到大的朋友,您或多或少, 会知道些什么吧?”


    “方便告诉我吗?”


    胃其实是一种情绪器官。当人产生焦虑, 紧张, 悲伤等负面情绪时, 大脑会释放出皮质醇等压力激素,直接作用于胃肠道, 引发一系列不适。


    与其说言错的胃病是生理上的疾病,倒不如说, 是情绪的疾病。


    “……舒小姐知道言错的家庭情况吧?”


    “知道。”


    李又嘉点点头:“那舒小姐应该很清楚,有钱人活得就是一个体面,就是一个排场。”


    “吃饭,作为许多重要的接待会面场景下不可缺少的一环,它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日常了。”


    “它是一场表演。”


    “和什么人吃饭,选用什么类型的菜式,什么规格的包厢,都有讲究。”


    “吃饭时握刀叉的动作,碰杯时的角度,一道菜不夹第三口,一盘菜不夹超过两处……规矩挺多的。”


    “哪一个环节疏漏了,哪一个动作不得体了,就会被人抓住把柄,说你没教养——堂堂某某的女儿,怎么会被养成这个样子……”李又嘉唇边带起了一丝凄凉的笑意,“很搞笑吧?”


    “不去说那些违法乱纪,丧尽天良的企业家没有教养,反而去指责一个小孩子因为多吃了一口菜而不讲规矩。”


    “……”


    “这就是我和言错的生活……可能我的家庭还好,在这方面的要求算少的了,但言错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些事情上,言错不能出错。”


    ……


    言错抬头,看见舒相杨走了进来。


    “你跟李又嘉在外面聊天吗?”


    舒相杨眼神沉黯,听着言错的问话,她的嘴角勉强扬起一丝弧度。


    “对啊,在说你的坏话。”


    言错听出了她的声音不对,仔细看了看她的神色:“怎么……像是说了你的坏话一样?”


    舒相杨好像很难过。


    “她说了什么吗?”


    “没有啊。”舒相杨走到床头柜前,把温水倒在杯子里。她的动作很轻,也有一些僵硬。


    “你小时候……有什么很喜欢的东西吗?”


    “小狗。”


    “怎么从小到大都喜欢狗……除了这个呢?”


    言错回忆了一下,小时候的记忆对她来说太久远了。有的时候做梦会梦到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但那些都拼凑不出她清晰的童年记忆。


    不太美好的东西,不太值得被记住。


    见她想不出来,舒相杨就提示了她一下:“也可以是一些你喜欢做的事,喜欢看的动画片什么的……”


    言错小时候没看过动画片。


    但她没说,将这个问题甩给了舒相杨:“那你呢?你小时候喜欢什么?”


    “我小时候喜欢的……太多了。”舒相杨回忆了一下,“我有个特别奇葩的喜好。”


    “什么?”


    “曾经我家附近是有个加油站的……我喜欢闻汽油的味道,会上头。”


    “……是挺奇葩的。”


    好小众的喜好。


    “长大了就不会了,甚至闻太久了还会头晕。”


    言错感觉她的情绪在慢慢恢复正常了,又继续问:“那你小时候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上课,看动画片,给江润声和韩情抄作业。”舒相杨一想到这个就好笑,“我们三个小学是在一个学校,虽然不同班,可是每天布置的作业是一样的,她俩天天抄我作业,然后我就趁机赚一笔——”


    “语文五块,数学八块,英语便宜点,四块吧好像……我还把她们班的其他人都发展成我的客户了,就靠这种灰色交易,我一个寒假赚了不少呢。”


    舒相杨很得意,觉得自己小时候就展露出惊人的经商天赋了。


    言错也在旁边笑:“你小时候挺有意思的。”


    她的语气里,是压不住艳羡与向往。


    舒相杨撑在床铺上,仰头看着她,眼眸里琥珀色光芒溢出:“那你呢?小时候敲诈过别人吗?”


    “没有……跟我一个小学的孩子,父母大多都是商人。”


    “玩心眼,我玩不过他们。”


    舒相杨摇摇头,叹气:“好惨啊,你应该早一点认识我的,我可以去帮你出口气,帮你赚点零花钱。”


    “我零花钱多得用不完,不需要你帮我赚。”


    “……”


    可恶,被大小姐装到了。


    “那你呢?学习之外在干嘛?别说你在逗狗啊。”


    言错想了想,试图从自己模糊的童年记忆里,找到一丝明媚的,有意思的故事,讲给舒相杨听。


    “我小时候……”


    言错顿了一下。


    “我家后院,有一个秋千架子,是我妈陪我一起搭的。”


    “我没事的时候,就坐在上面发呆。”


    那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得到自由的时刻。


    “你妈妈……会陪你搭秋千啊。”


    “因为我想要一个秋千,所以就亲手搭了一个秋千。”


    那个时候的言错,向年爻提什么要求与愿望,都会被无条件地包容与满足。


    秋千算不了什么,就算要星星月亮,年爻也会给的。


    当然,只是那个时候……


    言错眼睑微垂,盯着雪白的被子,轻声问道:“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她曾经明明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她听年爻的安排,学各种规矩与礼仪,想尽办法讨好年爻,让年爻开心,让年爻重新爱自己……


    但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冷漠与疏远。


    一年,两年,三年……


    她都没有重新得到年爻的认可与关爱。


    她放弃了,也认清了那个事实。


    年爻早就不在意她了。


    那还不如,为自己活着。


    她开始有了逆反的心理,开始拒绝年爻的一些要求与规定。


    这样的反抗,让她们之间的矛盾愈发激烈,最后关系破碎,再也修不起来了。


    舒相杨看着言错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想到之前和李又嘉的谈话,心里绞着疼。


    “我也不知道……”


    “但这不是你的问题。”


    舒相杨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从来都不是……


    言错的睫毛微微颤抖,带起了几颗晶莹的水珠,她小声询问舒相杨:“那你呢……你也会变吗?”


    “我不会。”


    “骗人,你小时候喜欢闻汽油味,长大了不就不喜欢了?”


    “……你把你自己比作汽油啊?”舒相杨失笑,“你猜为什么我不喜欢汽油的味道了?”


    “不知道。”


    “因为长大后,我知道那玩意有毒,我还想多活几年。”


    “……”


    “人是趋利避害的动物,遇到危险的东西,就要逃避,就会克制,就会不喜欢。”


    “但是我对你的感情,没有趋利避害这一说。”


    “是飞蛾扑火,不计一切。”


    舒相杨的手撑麻了,索性就趴在了床上,侧着头去看言错。


    “你记不记得,大三的体测,测八百米,你是全班最后一个跑到终点的。”


    “……”前一秒还在感动的言错,这一秒就被提及了黑历史。


    “你提这件事干嘛?”


    舒相杨笑了:“当时全院的人都在操场上,我也在,看你跑出了接近六分钟的战绩。你事后说很丢脸……当然确实是有点丢脸,但是我却觉得很可爱。周围的同学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问我会不会尴尬……”


    “我只觉得他们脑子有病,我为什么要尴尬?你的失败,出丑,低谷,这些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污点,我不可能因为这些不爱你。”


    “后来在我知道你是富家大小姐,感受到我和你之间的差距后,我也想过逃避,但我做不到……我依然很爱你。”


    “我们两个因为时间,因为外界的原因分手了,我也尝试过放下,但这太难了……我忍不住向你靠近,明知道会有烦恼,明知道会痛苦,但我还是会来。”


    “所以我遵从了本心,去海城找你,在崇宁寺,跟你提复合。”


    “医生给你下达危重病情通知书的时候,我也怕,但是我依然愿意面对一切不好的结果。分离,死亡,都不会让我放弃去爱你。”


    “我对你的爱意不会变,一直都不会变。”


    “……另外,下次别把自己比作汽油了,好吗?”舒相杨笑着抬起手,帮言错擦掉了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偏袒


    偏袒


    “能不提汽油这件事了吗?”


    言错觉得有点煞风景。


    “也不准再提我大三体测的事情。”


    大小姐的自尊心啊。


    舒相杨顺着她, 摸了摸她的脸:“好,不提了。”


    望着言错还是有些红的眼眶,舒相杨只能接着逗她玩。


    “以后我再提你大三体测的事情, 你就拿我的黑历史出来嘲笑我,行了吧?”


    “……你是指哪件?”


    “你随便挑一件吧——”


    “你发烧去参加辩论赛, 坐到对方四辩的位置上还不肯让座算吗?”


    “……算吧。”


    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舒相杨。


    “那你在阶梯教室上课的时候,课间下台阶没注意, 滑下去的事情也算吗?”


    “上公共课的时候, 手机掉下去后被老师当着所有人的面捡起来的事情也算吗?”


    “还有……”舒相杨捂住言错的嘴。


    舒相杨咬牙切齿,“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有完没完了?”


    明明这些让她脚趾抠地的陈年旧事都死去多年了,突然有一天杀了个回马枪回来攻击她。


    还是她女朋友攻击的。


    双重暴击。


    “这些事情往后就天知地知, 你知我知了行吗?”


    要脸。


    言错轻轻一笑,眼睛眨了眨,往前凑了一点,吻住了舒相杨的掌心。


    一小缕电流酥酥麻麻地顺着舒相杨的手掌传入心脏。


    她松开手掌, 喉咙滑动:“干嘛啊?”


    “想亲。”


    言错顶着方才哭过还带着水光的眸子看着她。


    这人犯规啊。


    舒相杨的指尖都开始发烫了, 目光移到言错的唇, 小声说道:“就亲一下, 不能亲太久啊。”


    “嗯?”


    言错挑起慵懒的鼻音,眼睛里没了半点刚刚楚楚可怜的水光, 只余下戏弄和玩味的神色。


    “那还是不亲了, 没诚意。”


    “……”


    她施施然提了提被子, 半眯着眼睛看着舒相杨:“好了, 病号要休息了。”说罢,她腰背放松, 将重心压在了枕头上,故意抬了抬下巴。


    “睡觉……”


    话还未说完, 舒相杨俯下身就吻住了她,没有一点铺垫与缓冲,深吻了下去。


    舒相杨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手也不由自主地抓着身下的床单,便结束了这个吻。


    “够有诚意了吧?”


    言错缓了好几个呼吸,才开口说话。


    “你欺负病号。”


    “是病号自己要求的。”舒相杨故意歪头,蓝色的长卷发在她的脸旁荡出撩人的弧度。


    言错不知道是因为刚刚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还是此刻舒相杨的那一缕轻荡着的蓝色卷发,她的心跳开始加快。


    生动的,明媚的,有点狡黠的舒相杨——


    她很喜欢。


    “要午睡的话赶紧睡吧,三点的时候医生要来给你做检查。”舒相杨站到床边,将窗帘拉了起来。


    言错偏头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出院之后,你能陪我去一趟江州吗?”


    “江州?可以啊。”舒相杨把窗帘带子扣好,“但是你不能吃那里的特色菜了……”


    江州菜以重油为特色,油炸小吃很多。


    而这些都是言错术后的忌口。


    “不是去玩的……”


    “我外公给我留了套老房子在江州,我要回去看一下。”


    舒相杨点点头:“这样啊……那你打算去几天?”


    “不清楚,起码要三天吧。”言错盯着天花板,“但是我这个阶段的实验,材料,论文都还没做完……我手术生病住院了一个星期,再去江州,来来回回最少也要十天,不知道导儿会不会给我假。”


    “你直接问她呗。”舒相杨也确实想带着言错好好放松一下,对后期养病也有帮助。


    “那我现在问——”


    言错本以为李见苑不会直接答应的,毕竟她给假是出了名的严……


    “可以啊。”


    言错不敢置信,她开着外放,舒相杨听见了,跟她对视了一眼。


    “十天会不会不太够……给你两个星期吧,好好玩一玩,放松心情,养养病。”


    言错都懵了:“老师,您确定是,两个星期吗?”


    “嗯,你直接去教务平台提交请假申请吧,我今天就批了。”


    “……好的,谢谢老师。”


    电话挂了之后,言错打开教务系统,发现自己手术那天到今天的假,李见苑已经给了,她想了想,在“预计请假时长”处填了十一天。


    结果被秒驳回。


    李见苑的电话重新打了过来:“为什么填了十一天,不是说给你两个星期吗?”


    言错小声辩解道:“老师,我手术那天的假,还有这两天住院的假,你都已经批了……十四减三,不就是十一吗?”


    舒相杨在一旁笑出声。


    “我的意思,就是从今天开始,给你两个星期的假,懂了吗?”


    “……懂。”


    言错咽了咽口水,导师的压迫感袭来,她弱弱地发问:“会不会太长了……”


    耽误进度怎么办?


    “都给你批假了,你还不高兴?好好玩就行了,别操太多心——唉,还没问你,打算去哪啊?”


    “江州。”


    地名一出,还在签实验室报销单的李见苑手突然顿住了。


    笔尖的墨水晕开,在她的名字下面留下了一个突兀的墨点。


    “好,那你去玩吧。记得重新交请假申请。”


    “嗯,挂了,拜拜。”


    李见苑挂断电话,看着言错的名字默不作声。


    她那天和年爻的谈话非常不愉快。


    不知道是因为目睹了曾经爱人的巨大变化后难以接受,还是因为年爻的那番刨开自我向她坦白的一幕让她难以释怀。


    又或者是那句——


    “就此别过。”


    在心里留下了一道伤口。


    她最近的心情很烦躁,也不太敢去看望言错,害怕看到那孩子的脸……


    又不可避免地要去想年爻,实在磨人。


    她只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关在实验室里,用高强度工作麻痹自己。


    就像当年得知年爻结婚后一样。


    如今言错主动给她打电话,本就往她平静的心湖里扔了一颗小石子,一听到江州,那面心湖就不再平静了——


    变得风急浪高了。


    为什么突然要去江州?和年爻有关系吗?


    正想着,钱盈推开门进来了。


    “导儿,我来拿报销单。”


    李见苑收回思绪,一言未发,将手边签好的报销单,理了理,塞给了钱盈。


    钱盈接过,看了眼自己面无表情的导师,心惊肉跳的。


    “走了哈,导儿。”


    “嗯……”


    钱盈出门,正好遇到了接水的宋乐焉,拉着她小声嘟囔:“真是奇了怪了,言错不会真的是什么定海神针转世吧?”


    宋乐焉感到奇怪:“为什么这么说?”


    “言错在的时候,咱导儿那情绪多稳定啊,整天笑吟吟的。”


    “言错不在组里了,感觉她周遭的低气压又回来了……”


    钱盈和宋乐焉是亲眼目睹了言错请假回家过生日的那几天,李见苑在办公室里制裁那几人学术不端时的气场……


    想想就寒毛直立。


    宋乐焉朝着隔间门看了眼:“可能……言师姐是她的得意门生吧,额,最喜欢的学生生病了,情绪不好正常。”


    宋乐焉自己说完都觉得这个理由牵强。


    “你才刚来,没见过前几年……导儿发火了,我们只要推出言错去劝,一劝一个好。”


    “真假?”


    “真。”钱盈点点头,“咱导儿宝贝言错,宝贝得紧啊。”


    “……这话别让舒姐姐听见了。”


    “咋?”


    “她会吃醋的。”


    “……哦。”


    钱盈捏紧手里的一沓报销单:“真是服了你们这一群姬佬了。”


    随后转身出了门,留给宋乐焉一个潇洒的背影。


    而此时被强行放假的言错,还盯着教务系统上绿色的“申请成功”感到不可思议。


    “没人跟我说……病假这么好请啊。”


    她还记得去年钱盈想去看偶像的演唱会,哭爹喊娘地才得到了李见苑批下来的三天假。


    课题组的其他人也说过,李见苑的假,不好请。


    全程目睹了一切的舒相杨笑道:“你导师对你挺好的。”


    “确实。”


    旁人常说,言错是她的得意门生,是最拿得出手的一个,所以有些偏袒是很正常的。


    但言错还是觉得有些蹊跷。


    因为李见苑对她的“偏袒”,似乎是从见她的第一面后开始的。


    那个时候她还没在李见苑手下的课题组里做过牛马,发挥过价值……李见苑甚至都还没给她划入“门生”这个阶段。


    那初见就有的亲切感,是因为什么呢?


    总不能是看脸吧……


    言错觉得这个念头也太奇葩且不可能了,所以只是一闪而过,没再继续想了。


    “我真要睡觉了。”


    言错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输着营养液,不能吃东西的原因,言错的能量消耗极快,几乎过两小时就要睡一会儿。


    “睡吧。”


    舒相杨帮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又调了一下床高,看着言错闭上眼睛。


    舒相杨见她睡着了,便拿着手机开始搜江州的旅游攻略。


    虽说言错是为了看看自己外公留下的老房子所以才回去的,但舒相杨也想带她好好玩一玩。


    她们已经有两年没出门旅游了……


    去海城找言错的那次,舒相杨没把它算在内。


    难得的机会,还正好是旅游淡季。


    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


    正看着攻略,董芸给她发了消息——


    【我明天来看望一下你和错错啊。】


    后面跟着三朵玫瑰花。


    不知为什么,自从出柜后,董芸给她的感觉就奇奇怪怪的。


    说不出是哪奇怪……


    因为董芸的反应太过于平静了。


    似乎接受了,但又还没完全接受。


    而自己和言错复合的那天,那条“含蓄”的朋友圈,又只有董芸一人看出来了。


    看出来之后,却又没再过问自己和言错的生活了——


    直到最近言错生病住院。


    舒相杨打字回复:【您真的是来看望言错……和我的吗?】


    【你不重要,错错比较重要。】


    【……】


    【没爱了。】


    【你的胃又没出窟窿,这么矫情干嘛?现在知道没爱了,你大年初一一声不吭跑去海城就是有爱了?】


    原来还记仇呢……


    舒相杨没招了,认怂:【我错了,您来吧,我热烈欢迎。】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红处


    红处


    第二天一早, 言错睡醒后,感觉到脖颈处的强烈痒意。


    “有蚊子。”


    言错小声抱怨了一句,用手往脖颈上红痒的部位摸了摸。


    “我看看。”舒相杨走了过去, 手指搭在言错的下巴上,轻轻抬起, “把手移开。”


    言错的手移开后,舒相杨看见白皙的颈侧处有了一小块红, 像仓促之余盖上的一枚不太规整的红印章, 又有点像被吮吸过后留的暧昧痕迹。


    那红肿的地方似乎还带着些热意,把舒相杨勾得有些发热。


    “你看好了吗?”言错被抬着下巴,有些不大舒服。


    舒相杨收回目光, 心虚地咽了一下口水:“我,我记得应该带药了,我找一下。”


    “……护士站提供蚊香,我去拿一盘。”


    她脚步有些乱, 走过床尾的时候还把地上的盆给踢翻了, 噼里啪啦地响。


    “你慢点。”言错好心提醒。


    舒相杨站在床尾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睡醒, 气色很好的原因, 言错整个人都浸在柔和的白光之下,乌发披散, 有些许凌乱, 却又修饰得恰到好处, 一身蓝白色的病号服, 搭在她清瘦的骨架上,添了几分“病西施”的气质。


    而脖颈处那块红肿又让人不能不忽略。


    一呼一吸, 都在撩动着舒相杨的绮思。


    受不了了……


    舒相杨把头低下来,快步朝门口走去——


    然后夺门而出。


    言错向前伸着脑袋, 看了眼房门,喃喃自语道:“还没给我拿药呢……”


    好痒。


    门外的舒相杨单手抵着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脖子。


    这下真的要念清心咒了。


    她靠在门上缓了会儿,尽量不去想刚刚的所见之物,强装镇定自若地走到护士站前拿了盘蚊香。


    小护士对她说打火机找不到了,让她稍微等等。


    舒相杨点点头,靠在护士台边上,仰头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早间新闻。


    还是财经新闻呢……


    舒相杨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但还是听了几句。


    “股价已出现了短期的下跌……”


    股票啊。


    董芸早几年玩过炒股,甚至还想拉舒相杨一起玩,被她婉拒了。


    等等……


    哪家的股价跌了?


    舒相杨眯着眼睛去看——


    是有恒名下的股票。


    “即将面临董事会高层人员变更,引发不少投资者担忧。管理层变动可能会引发公司经营动荡,导致股价承压……”


    “小姐,打火机。”


    舒相杨回神,看到了面前护士递过来的打火机。


    “谢谢啊。”她接过,正准备抬头继续听的时候,发现节目已经换台。


    可能是拿着遥控器的小护士也觉得财经新闻没什么意思。


    舒相杨作罢,只能低头点上蚊香,然后端回了病房。


    高层变更……


    舒相杨想到那天年爻疲倦的神色以及自己看过的那些分析报道,觉得有恒内部现在应该已经一片麻乱了。


    言错会知道吗?


    舒相杨心里祈求她不要知道。


    不能让这些事情,影响言错休息。


    她推开房门,把蚊香放在了角落,刚往里走了几步,就听见了言错的声音。


    “药。”


    “什么?”


    “止痒药。”言错捂着脖子看着她,“你没给我。”。


    “我忘了。”舒相杨看着她那幽怨不满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玩。


    她把药膏打开,挤出了一点透明的膏体,往言错脖子上的红肿处抹去。


    膏体清凉,触及肌肤的一瞬间,刺得言错倒吸一口凉气,脖子上很快起了一层小疙瘩。


    舒相杨的指尖顿住,看着言错脖子上的红印,感受着指下细腻的皮肤触感以及冰凉的湿度,心猿意马。


    “言错,你……”


    舒相杨把头低了下来,额头轻轻靠在言错的额间。


    她望着言错的唇线,动了心思,止不住冲动——


    电话铃声倏忽响起,打破了这氛围。


    言错挪开脑袋,看了一眼,是舒相杨的电话。


    “愣着干嘛?你电话响了。”言错伸出手推了推舒相杨,示意她去接电话。


    琥珀色的眼珠里还凝着未散的缱绻,又染上了明显的不悦神色。舒相杨回头望去,看见来电的是自己亲妈,瞬间又没了脾气。


    无奈地抽出纸巾给自己擦手,然后接起。


    “妈——”


    声音委屈无奈,带着几分抱怨。


    “我过来了哈,是在六楼对吧。”


    舒相杨眼皮都跳了跳:“嗯,六楼,我去电梯门口接你……”


    电话挂断,她看了眼言错:“我妈来了。”


    言错瞬间如临大敌。


    其实她每一年跟着舒相杨回家都很紧张。


    现在舒相杨又跟家里人摊牌了,她这身份成了公开信息了……


    让她心里更忐忑了。


    待舒相杨出门后,她掏出手机紧急搜一下“见丈母娘攻略”。


    考前临时抱佛脚,主打一个尽人事,听天命——


    给自己来点心理安慰。


    电梯门“叮”地一声响了。


    几个人走出来后,舒相杨瞥见了自己亲妈董芸。


    “给您请安了。”舒相杨装模做样地给董芸微微鞠了个躬。


    董芸嫌弃地退了两步:“大早上的,受啥刺激了你。”


    “唉,你又把头发染成蓝色的了?”


    董芸用手扒了扒舒相杨卷起的发尾,感叹道:“这么漂亮……染给错错看的是叭?”


    “才不是,我自己喜欢才染的。”她受不了自己亲妈那八卦调侃的语气,浑身不自在。


    “你这一复合就上赶着染头发,做卷发的,跟孔雀开屏似的。”董芸摇摇头,“你那点心思,妈都懂。”


    舒相杨反驳不过她,看着董芸的神色,戳了戳她的肩膀,“妈,你这,接受了?”


    “不接受还能咋整嘛,人家都愿意跟你复合了,你自己也相通了——我还能把你俩分了不成?”


    她太了解舒相杨的性格了,知道劝不开。与其指责她怎么喜欢女人,倒不如花点心思说服自己接受。


    而且她也挺喜欢言错的。


    就是对方这家庭吧……


    有点难办。


    “错错住院后,她家里人来过没?”


    “来过。”舒相杨顿了一下,“她妈妈来的,但是工作太忙了,就先走了。”


    董芸一想到言错出手阔绰送出的那一副十六万大字,点头道:“她妈妈应该是集团的高层了……确实工作忙。唉,那她知道你跟错错的关系吗?”


    “知道。”


    “她家里人什么反应啊?”董芸有些担心。


    舒相杨回忆起林穗对她说的那些话,还有年爻对待自己的态度,似乎不像是难以接受的样子,反而异常的平静。


    “她的家人,可以接受我跟她的关系。”


    “哎呀,那就好嘛。”董芸小声地跟舒相杨说:“怕就怕,错错她们家庭规矩多,不接受你们两个……这以后日子就难过了。”


    “规矩多”三个字重重地砸在舒相杨心口上,压得死死的。


    对啊,言错的家庭规矩这么多,连吃饭都要有讲究……


    怎么年爻在自己女儿恋爱对象的事情上,反而没再提“规矩”了呢?


    推开房间门,董芸一进门就对着言错十分热情地招呼。


    “错错呀,好久不见了。”


    “阿姨好。”言错向董芸扬起得体的微笑。


    舒相杨走到桌子旁,发现没水了。转头对董芸说:“妈,你跟言错聊会,我去外面接水。”


    “去吧去吧。”


    言错隔着董芸望向舒相杨,眼睛里带着恳求——


    “别把我跟你妈关一屋里啊——”


    舒相杨接收到她的脑电波了,不自觉舒展笑意,向她投去加油的目光。


    拿着水壶就出门了。


    “……”


    “错错呀。”


    听见董芸的声音,言错立马收回目光,乖巧回应:“阿姨。”


    “阿姨听说你这手术住院了,着急的呀,刻不容缓地就要来看你。”董芸亲切地拉着她的手,“要不是相杨说你这术后要禁食,只能喝点米汤啥的,阿姨要给你做点好吃的给你送来的……”


    “你之前过年来家里吃的那些,什么红烧排骨啦,红油酥肉啦……”


    董芸报了一堆菜名。


    给孩子馋到了。


    言错转念一想到这些吃的她短期内一个也吃不到,只能输营养液,喝米汤的,她觉得日子一眼就望到头了。


    好痛苦。


    山珍海味摆在眼前,她一个也吃不到。


    “阿姨。”言错适时制止了报菜名的董芸,“等我康复了,我一定会来尝尝阿姨的手艺的。”


    “是啦,是啦。”董芸看着她,“相杨虽然平时看着不大靠谱,但还是比较心细的……她照顾你,我放心,你妈妈她也能放心。”


    言错一愣。


    董芸没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继续说:“但你也要跟你妈妈说说,这工作虽然忙,但也不能不给自己休息的时间嘛,还是要休息一下,陪陪你什么的……”


    “我妈……确实很忙。”


    言错点头回应,心事重重,不自在地将额边的长发拢到耳后。


    而这一拢,董芸一眼便望见了言错白皙的脖颈上那一点突兀的红。


    “……”


    舒相杨接好水后,拖着步子慢慢地走回病房,期间还听了几耳朵隔壁病房大妈的八卦。


    走到离言错病房还差几步的位置,董芸出来了,黑着脸把门关上。


    “妈?你怎么……”


    比回应来得更快的,是亲妈的一巴掌。


    董芸是断掌,打到人身上是真的疼。舒相杨觉得胳膊密密麻麻地泛起了火辣辣的痛感,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她没好气地问道:“打我干嘛?”


    “你怎么就……就,你就是这么照顾人家的?”董芸手指着房门方向。


    “我怎么了?”舒相杨一头雾水,“你看她容光焕发的,每天睡得比我还好。你再看看我——”


    她凑上前,给董芸欣赏她的黑眼圈。


    董芸嫌弃地推开了她:“哎呀,不是这个。”


    “她那脖子……你咬的?”后半句董芸声音小了下来。


    “啊?”舒相杨反应过来了,耳朵顿时红了,辩解道:“不是,那个,那就是个蚊子包。”


    “蚊子咬的,不是我咬的。”


    “哎呀,这套说辞我见多了。”董芸阅览电视剧无数,对她们这一套话术心知肚明:“就是你亲的,非要拿什么蚊子包打掩护……”


    “不……”舒相杨有口难辩,“真是蚊子,您进去没闻见蚊香啊?”


    董芸回忆了一下,好像房间里是有蚊香的味道。


    “真不是你丧心病狂咬的?”


    “我发誓。”


    虽然她今天早上确实想入非非了,但不是她干的她就坚决不认。


    董芸松了口气:“那就行。你别乱来啊,人家刚刚手术完,这弱不禁风的……”


    舒相杨捂脸。


    “行了,先别说了……走吧,回去了。”


    “我要走啦。”


    “啊?”


    “我已经跟错错道过别了,我还约了老同学去吃饭呢。”董芸看了眼手表,“哦呦,要迟到了,我先走了哈,你好好照顾错错。”


    “喂——”舒相杨看着她的背影,胳膊还疼着呢。


    白挨了一掌。


    舒相杨摇摇头,端着壶推开了病房门,正打算向言错装个可怜,却看着她垂眸静坐,默不作声的模样。


    听见门关上,言错也没抬头,只是轻轻问了一句——


    “我妈……她来过?”


    “……”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耳边


    耳边舒相杨拿脚趾头想, 都能猜到是方才董芸说漏了嘴。


    她叹了口气,点点头:“来了。”


    “你手术的时候来的,但你还没出监护室, 她就走了……”舒相杨握住水壶把手,“所以, 你没见到她。”


    她放下水壶,快步走到言错床边, 坐在她身旁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情……”


    “让你不舒服。”


    言错这才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没事,我不怪你。”


    言错的语气很轻, 就像是一件轻飘飘的小事一样,略过,飘走。


    但舒相杨察觉到了她颤抖的情绪。一时无言,只能伸手摸着她的脸, 想安抚她的情绪。


    年爻是言错的心结, 是她长期无法面对的伤口。


    舒相杨不想再提这件事, 不想伤害到言错。


    伤口没有愈合, 轻轻一动都会带起痛意。


    “跟你说个好玩的。”


    舒相杨换了个话题。


    “我妈刚刚在门外给了我一掌。她以为你脖子上的蚊子包,是……”


    “是我咬的吻痕。”


    言错一呆, 回想起刚刚董芸看见她撩头发之后不自然的神色, 顿时感到无措和羞涩。


    “那, 你解释了吗?”


    “我认了, 说就是我咬的。”舒相杨逗她玩,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言错。


    “你说什么?”


    言错羞愤, 眉毛皱到了一块,看着有些凶巴巴的。


    “反正她也知道我俩的关系了, 这也没什么。”


    “什么叫没什么?”言错一想到被长辈看到“吻痕”,虽然是假的,但还是尴尬地抓紧了被子。


    舒相杨看着她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又逗我。”


    言错把头偏到一边,侧过身子,不想理她。


    “不经逗。”舒相杨凑过去,从后面摸了摸言错软软的耳垂,顺着耳骨轻轻地往上摸了摸。


    她看着白玉般的耳廓上立起了小绒毛,故意把手里的动作放轻放柔了。


    挑逗,暧昧,玩弄。


    “别动我耳朵。”


    “就动。”


    “……”


    言错懒得理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一句:“幼稚。”


    ……


    年爻坐在会议室里,突然觉得耳根子有些痒,抬手轻轻捏了捏。


    会议室里还坐着秦桑迎和其他几位支持年爻的老股东。


    “对言文琮已经采取了公证送达《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在股东会召开之前,各位需签署一份《书面支持函》保留……”


    年爻从京州回来后,精神状态就不太好,因此商讨会议都是由秦桑迎代为主持。


    秦桑迎说完这话后,望了一眼年爻,发现这人依旧面无表情。


    按照当下的局势,罢免言文琮的董事长位置易如反掌。


    但想收回他手里攥着的股份,还是有些困难的……


    秦桑迎一开始就知道年爻的根本诉求——


    把言文琮往死里整。


    不留一点余地的那种。


    这几天,她也在积极地和律师沟通——想要收回言文琮手里的股权,协商收购是不太可能实现了。


    毕竟言文琮把嘴里的这块肥肉咬得死死的。


    唯一的途径,就是找到他任职期间滥用股东权利的证据,向法院起诉,强制回购。


    但言文琮在有恒当家了二十多年,早就把自己洗干净几轮了,要找到把柄并不容易。


    年爻也头疼这事。


    会议结束后,秦桑迎将收齐的《书面支持函》交由律师保存后,转身回到会议室,把门关上。


    只剩她和年爻两个人了。


    “关于收回他手里股份的事情,你也不用过于担心。”秦桑迎把玩着手里的钢笔,“张律的意思是,建议我们可以先查一下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数据,还有一些经言文琮之手定下的项目……”


    “三年不够,我需要翻查五年的账。”


    年爻看向秦桑迎:“以言文琮的性格,他的把柄,不太好拿到。”


    “摸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年爻闭上眼睛,“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待一会。”


    秦桑迎看着她的状态,心里有些担忧。


    “股东会召开在即,您要保重身体。”


    年爻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说话了。


    等到大门关上,会议室内只留下年爻一人的时候,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睁眼的一刻,泪水才从她的眼眶里流出。


    她很累。


    更换董事的事让她很累,外界的舆论新闻让她很累,调查违规证据的事让她很累……


    还有其他一些私人的情绪,缠在她心里,打成了死结。


    让她很难受。


    她仰头看着悬在正前方的有恒集团标志,以及下面的一行小字——


    “言而有物,行而有恒。”


    年爻小声地念着。


    这句话是年蛰选的,也是有恒集团名字的由来。


    年爻觉得挺神奇的。冥冥之中,它的开始,便暗示了未来。


    她盯着“言”字,喃喃自语:“……当年你定下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也没想到呢?”


    “……有恒会落到言家的手里。”


    “不过没关系,我会把有恒收回来的……”


    “有恒不能捏在言家的手里,更不能败在我手里。”


    ……


    秦桑迎开了两小时的会,感觉腰都要断了。


    真是上年纪了,年轻那会儿太拼,泡在办公室里二十个小时都不觉得有什么。


    她把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处,拎着包朝自己的车位走去。


    刚走到车前,就发现一道身影靠在她的车旁边。


    “碰瓷啊?”


    秦桑迎轻声笑骂。


    李又嘉穿着低调的黑色宽大卫衣,拿鸭舌帽遮住了自己的上半张脸,倚在车门上,等着秦桑迎。


    “对啊,秦董给钱。”


    秦桑迎轻哼了一声:“小李总不会是要破产了吧,都盯上我兜里的钱了。”


    她按下车钥匙开锁,问道:“言错没事吧?”


    “她倒没事,有女朋友照顾呢,这日子过得蜜里调油的。”李又嘉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


    “不过她那女朋友倒是心细……”


    “怎么说?”


    “她向我打听言错小时候的事情,猜到她那胃病是从小养成的了。”李又嘉扣上安全带,偏头望了眼秦桑迎。


    “说真的,我觉得年阿姨很奇怪。”


    “……她现在是我老板,你当我面说她坏话啊?”


    “她女儿还是我发小呢,我就说。”


    秦桑迎笑:“那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很奇怪。”李又嘉抬手撑住脸,望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倒退。


    时间仿佛也随着窗外景,一步一步退回了二十多年前。


    李又嘉第一次见到言错,是在自己家门口。


    她上完舞蹈课回到家里,发现家门前院有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正蹲在台阶边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悄悄走近,发现她在蹲着看自己家里养的小狗。


    “喂,你是谁?”


    言错扭头看向她,墨色的眸子很平静,有着不属于小朋友的稳重感。


    李又嘉一下子就震住了。


    “小姐,这是来家里做客的客人。”


    管家走上前对她说道。


    她家里时不时就要接待客人,所以她已经习惯了。


    只是很少会有客人,带着和她同龄的小孩一起来。


    还是个很特别的小孩。


    李又嘉一下子就来了兴趣,走过去蹲在女孩子的旁边。


    “我叫李又嘉。”


    女孩“嗯”了一声,没理她,继续看小狗。


    小小的李又嘉觉得被轻视了,有些生气:“你不打算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不打算。”


    “……”李又嘉的小脸鼓成包子,“那我不允许你看我家的毛毛了。”


    毛毛,是被言错盯着看的那条小金毛。


    “……我叫言错。”


    为了小狗,言错乖乖妥协了。


    “哼。”李又嘉得意地把小狗抱在怀里,“你想摸吗?”


    “想。”


    得到允许后,言错才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小金毛。


    手感甚好,根本停不下来。


    李又嘉看出她很喜欢了,问她:“你家有小狗吗?”


    “有……”


    之前年爻给她养过一条边牧,但去年送人了。


    “现在没有了。”


    李又嘉也没问她为什么没有了,只是得意洋洋地炫耀小狗:“你看,你没有,我有。”


    “我也会有的……”言错小声地说了一句。


    李又嘉还想说些什么,年爻从房子里走了出来,朝言错喊道:“言错,走了。”


    言错站起身,手从小狗的身上挪开,有些不舍。


    李又嘉循声望去,发现门前站了位美若天仙的女人,自己的父母还跟在后面看着她们。


    “她是你妈妈吗?”李又嘉抱着小狗,跟着言错一起走过去。


    言错轻轻点头。


    “哇——那你妈妈好漂亮啊。”李又嘉惊叹,眼睛落在年爻身上移不开了。


    像看到仙女姐姐一样……啊呸,应该是阿姨。


    她没注意到言错听见她的惊叹后,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


    “又嘉,叫人啊。”


    “阿姨好。”李又嘉站在年爻面前,向漂亮阿姨打招呼。


    “你好。”年爻也温柔笑了笑。


    哇——更好看了。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李总,李夫人。”年爻牵过言错的小手。


    言错礼貌地点头,跟李家父母告别:“叔叔阿姨再见。”


    “再见。”


    李又嘉也赶紧对她说:“再见……你要是还想摸的话,再给你摸一下。”


    她把小狗捧到言错面前。


    言错抬头看了眼年爻,见年爻点头了,她才摸了上去。


    晚上,李又嘉一家人吃完饭后,李母接到了一个电话。挂断电话后,把李又嘉叫到了面前。


    “刚刚你年爻阿姨打电话……”


    “年爻阿姨?”


    “就是你今天下午见着的那位阿姨啊。”


    “哦——言错的妈妈。”


    “是啊。”李母对着她笑,“她邀请你去他们家和言错一起玩,问你想去吗?”


    “我当然想去。”李又嘉的眼睛亮晶晶的,非常激动。


    她觉得言错很特别,她也想再见到言错。


    “那明天让你爸爸送你去吧……哦,她还问了我们家的小狗是什么品种的。”


    “嗯?”


    “她应该是觉得自己的女儿很喜欢我们家的小狗吧,所以打算也买一只送给言错。”


    “她对她女儿真的挺好的。”


    回忆戛然而止。


    李又嘉看着窗外的景物,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换新封面了嘿嘿


    第67章 问答


    问答舒相杨洗漱过后从浴室走了出来。


    病房里一片昏暗, 她用手机照亮了一小片路,慢慢地往床边走。


    言错已经睡着了。


    舒相杨走了过去,刚坐到床边, 便听见了一些响动。


    夜里的医院安静得出奇,她起初以为是窗外的声音, 慢慢地才发觉,那声音好像就在她身边。


    她看向言错, 才发现这人睡得很不安稳。


    言错的脑袋轻轻蹭着枕头, 发丝与布料摩挲,带起了细微的响动。


    起初舒相杨以为是她的伤口在疼,便凑近去看她——


    身体刚凑过去, 几个模糊的音节散在了她的耳边,尾音处还带着哭腔。


    言错在哭?


    是伤口疼了吗?


    舒相杨伸手轻轻按在枕头上,却意外碰到一片湿润的凉意。


    真哭了。


    舒相杨有些担心,思索着要不要将她从梦里唤醒, 让医生来看看——


    言错的身体微微颤抖, 唇间无意识地呢喃着两个字。


    很轻, 很局促, 但是舒相杨听清了。


    她慢慢地退了回去,坐在椅子上, 看着言错, 心里很不是滋味。


    人在梦中会很脆弱, 但这往往是她最真实是样子。


    映照着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


    言错刚刚呢喃含糊的两个字, 是“妈妈”。


    舒相杨在黑暗中静坐了一会儿,想了很多, 直到天边翻起鱼肚白,微微透着些光进来, 舒相杨才睡着。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的舒相杨靠在走廊墙边,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没事没事,念念恢复得怎么样啊?”


    冯姨端着电话,她没想到舒相杨会主动联系她。


    “挺好的,肠胃功能已经开始恢复了,今天可以喝一些米汤适应一下。”


    舒相杨也是在和冯姨的交流中,才知道言错的乳名原来是念念。


    “那就好,舒小姐打电话给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舒相杨望了一眼病房房门,昨晚的画面在脑子一闪而过。


    “其实也没什么,言错最近有点心事。”


    “她知道年阿姨来过的事情了。”


    电话那头静了下来。


    舒相杨咬了咬下唇,那头的冯姨开口说道:“你是想问问我……念念和夫人的关系为什么会这样,是吗?”


    冯姨放下手里的活,继续说道:“我来言家工作了二十多年,签了合同的,不能对外人泄露半点家里的事情。”


    “这样吗?那——”舒相杨有些失望,正准备表示理解冯姨的不便时,她却再一次开口。


    “但我也很希望舒小姐能帮帮念念。”冯姨向言家的前院走去,“您今日能来找我问这一嘴,说明你很在意念念的,知道她心里长久以来的心结是什么了。”


    “有些事情……自己想不通的,说不定别人帮忙,就能想明白了。”


    确实如此。


    昨晚舒相杨想了许久——


    言错解决不了的心病,或许自己能帮她一起解开;


    就算帮不上她,也要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什么。


    “……所以,您能告诉我吗?”


    “要说为什么,其实我们这些在言家工作了这么多年的人,也不清楚。”


    “曾经,她对念念很好,但突然在一段时间后,她开始对念念有着各种各样严苛的要求,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当下。”


    “具体……是哪一段时间呢?您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我不太清楚,但那段时间,我隐隐约约记得,是念念从江州回来之后。”


    “江州?”


    舒相杨愣住。


    电话那头的冯姨继续说道:“对,那段时间,老董事长在故土江州养病,太想念外孙女了,就把念念接过去住了一段时间。”


    就是言错提到的……她外公留给她的那套老房子吧。


    舒相杨想到。


    “说起来,夫人在婚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在江州小住的。”


    “但她这些年都没再去过江州了……直到老董事长去世,她带着骨灰回去安葬的。”


    舒相杨疑惑:“可江州对于年女士来说,是发家之地,又是故土,意义重大,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去呢?”


    “……其实江州这个地方,对于夫人来说,还有一层意义。”


    心底的秘密藏了近三十多年,让她一下子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夫人在嫁给言先生前,还有个爱人。”


    “就住在江州。”


    “她和那个人,在江州生活了四年。”


    “最后分开了,夫人回到海城,没几个月就嫁给了言先生。”


    “……所以,她根本就不爱自己的丈夫,或许这也是,她对念念态度转变的原因吧。”


    不知过了多久,舒相杨才推开了病房的房门,通话已经结束了。


    “你怎么去了快一个小时?”


    舒相杨出门前,骗言错自己去医院楼下吃早饭。


    “排队,人有点多。”舒相杨朝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哦。”言错回答了一声,继续低头折纸玩。


    她养病的这几天,已经不知道给自己找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事做了。


    “在折什么?”


    舒相杨看着她手里那一团不堪入目的纸。


    “跟着网上的教程折纸玫瑰。”


    她不说舒相杨还以为那一坨纸是上学时期被传来传去的纸团呢。


    “明明看着很简单啊,为什么折得这么丑……”言错放下“玫瑰”,重新拿起手机研究攻略。


    看了一会儿,又重新把纸拿在手里,换个角度折了又折。


    舒相杨感觉这纸的边缘都要起毛了。


    “你别折腾了……”


    别折腾纸了。


    “有个坏消息,还有个好消息,听哪个?”


    言错抬头:“好消息吧。”


    “你有了长达两个星期的假期。”


    “这不早就知道了吗?”言错把纸放下,眉头蹙起,“那坏消息呢?”


    “……江州,我们可能去不了了。”


    “你主治医师不允许。”


    言错沉默了。


    “她说虽然你做的是腹腔镜微创手术,恢复和出院的时间都很快……但长途旅游,起码要术后一个月以后。”


    “可是我假都请了。”言错眨了眨眼睛。


    “这又是一个好消息了。因为医生建议你出院后两到三周才能回去工作了,你的假刚刚好。”


    言错叹气,“那……去江州的计划,要再推迟了。”


    “是的。”舒相杨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可以五一假期去。”


    “可那个时候是旅游旺季,你不是不喜欢往人堆里挤吗?”


    “玩不玩倒是无所谓,你不是要去看看你外公留给你的房子吗?”舒相杨被言错这善解人意的发言弄得心里一暖,“所以,我就陪你回去看看,想玩的话,还有机会的。”


    “你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到时候毕业旅行去江州,怎么样?”


    “……不怎么样。”言错的毕业旅行,她已经有了别的安排。


    “那,那再找机会嘛。”


    “这一趟,我们只是为了去看看你外公留给你的老房子。”


    她也希望能在那里,查到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好。”


    ……


    两天后,言错出院。


    “姐们够仗义吧,让女朋友开车来接你。”江润声搭在舒相杨的肩膀上,冲她抛了个媚眼。


    “……真不是宋乐焉自己想来接言错出院,然后你屁颠屁颠跟着来的?”


    舒相杨和她对视。


    “额,虽然是宋乐焉提的,但是我也是为了来接你,所以跟着来的。”江润声“啧”了一声:“我也担心言错嘛。”


    “行吧行吧,姐们你仗义。”舒相杨拍了拍她,“去我家吃饭啊。”


    “行,开瓶酒呗……额,背着言错喝?”


    提及这事,舒相杨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还在和宋乐焉说话的言错,“我们可能连吃饭都要背着她。”


    “她还是……什么都吃不了?”


    “嗯,这个阶段,只能喝米汤。”


    “天,好惨啊,大小姐怎么都过上这种苦日子。”江润声摇摇头,正感叹着,突然想到个好笑的事情。


    “哈,我有了个新的八卦,可以拿去酒吧和别人蛐蛐了。”


    “什么八卦?”


    “说我有一朋友,娶到了豪门大小姐,但是大小姐跟着她之后只能天天喝米汤,喝菜汤的。”


    “简直就是二十一世纪的王宝钏……”


    言错和宋乐焉还在交流最近的实验进度,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江润声的惨叫。


    “……不去劝一下吗?”言错看着一旁被舒相杨“制裁”的江润声。


    宋乐焉也看了过去,笑道;“不用管她,她应该又说了什么话,让舒姐姐忍无可忍了。”


    “你看起来……已经习惯了?”


    宋乐焉知道言错指的是什么,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笑意:“她虽然嘴贱,但也蛮可爱的。”


    “相杨可不会觉得她可爱。”


    “感觉她快被舒姐姐按地上打了。”


    “……真不需要去劝一下吗?”


    “……劝吧。”


    上了车后,宋乐焉和江润声坐前排,言错与舒相杨坐后排。


    江润声和舒相杨就像两个在学校打完架后叫家长的小朋友一样,互相告状。


    不过是互相向对方的家长告状。


    “我跟你说言错,你赶紧考虑一下跟那货分手好了。就她那臭脾气,你以后指不定要受委屈。”


    “……”


    舒相杨闻言冷笑一声,反唇相讥:“乐焉,你也考虑一下吧,就这货的嘴贱程度,万一天天把你气得血压高怎么办?”


    “……”


    言错往角落里缩了缩,宋乐焉也咳了咳,捏紧方向盘。


    她俩现在一句话也不敢说。


    左右为难,又不能得罪自己老婆,又不能得罪自己老婆的闺蜜……


    老婆的闺蜜劝我和老婆分手怎么办?


    答:装聋作哑。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围炉


    围炉劝住舒相杨和江润声的事, 只能交给专业人士去做。


    所以言错和宋乐焉把韩情请了过来。


    还叫上了在实验室里忙得焦头烂额的钱盈,说是为了庆祝言错出院。


    “不来了吧……我怀疑我今天是不是做实验之前没给仪器磕头,这数据怎么都这么的匪夷所思啊?”


    “……真不来?”


    “不来。来看你们两对姬佬秀恩爱吗?”


    宋乐焉轻笑一声:“可是你那同甘共苦的好战友也来了啊, 你忍心她一个人承受战火啊?”


    “……地址。”


    “书香雅苑,具体门牌号微信发你。”


    搞定了钱盈, 宋乐焉也坐在沙发上,看着不远处的岩板岛台边上, 韩情苦口婆心地劝着两个人。


    言错也抱着珍珠, 坐在一旁观战。


    “好了,你俩握手言和啊。”韩情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


    宋乐焉与言错对视一眼——


    还得是专业人士来干专业的事啊。


    “行了行了,做饭做饭, 我都快饿死了。”韩情推着舒相杨的肩膀往冰箱的位置走,四周望了望:“你家这厨房,来一次我心动一次……”


    开放式的大厨房,确实看着很爽。


    舒相杨又一次被推上了主厨的位置——


    因为董芸已经走了。


    她本来劝自己妈多留几天的, 但是董芸表示不想和小情侣住一块, 于是跑了。


    “我来帮忙吧。”宋乐焉站起来, 走进厨房区域。


    她看了眼倚在岛台边上还小有余怒的江润声, 走过去拉了拉她的手,小声安慰:“好了姐姐, 我不会嫌弃你嘴贱的——”


    江润声黑脸。


    “我血压也挺正常的。”


    宋乐焉笑, 亲了亲她的手背:“我去给舒姐姐打下手了, 你也来吧。”


    江润声一口气被堵在喉咙间, 抬头又看见了坐在沙发上抱着珍珠的言错。


    人是黑发明眸的大美女,怀里的猫也是黑漆漆的一团, 但是眼睛亮得不行。


    一人一猫确实神似,也很萌。


    此刻都睁着无辜的眼睛, 一脸乖巧地看着江润声。


    江润声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凭什么这俩都是舒相杨的?!


    吃这么好,她配吗?


    她带着怨气转身走进了厨房区域,决定找个机会“暗杀”舒相杨。


    言错见着几人都在厨房,而自己是被舒相杨明令禁止进入厨房的人,只能继续低头逗着珍珠玩。


    因为珍珠实在是太“隐身”了,舒相杨担心董芸找不到它,于是给它系了一条圣诞色系的小围巾,起到标识作用。


    言错记得这好像是前几年圣诞节,她陪舒相杨买的一只圣诞小鹿玩偶上的围巾。


    “她怎么抢了别人的围巾,给你系上了?”言错笑笑,用手指勾着围巾玩。


    珍珠在她的怀里十分温顺,任凭言错勾着自己的围巾,摸着自己的猫猫头。


    而此时在厨房里,江润声鬼鬼祟祟地挨到舒相杨身旁,假装洗手,实则已经集了一掌的水在手里了。


    舒相杨侧目:“别搞小动作,这是我家,我能给你扔出去。”


    “这就是你对待客人的态度吗?”


    “这就是你对待主人的态度吗?”舒相杨抬起手里的菜刀,“说话注意点,刀在我手上。”


    “……”


    江润声看了眼透着寒光的菜刀,以及舒相杨那冷冰冰的眼神。


    怂了,往宋乐焉的边上挪了挪。


    找到靠山后,又朝舒相杨做了个鬼脸。


    宋乐焉伸手扶住她的腰,温声说道:“帮我择菜呗,这盆还没择呢。”


    江润声答应了一声,转过去择菜。


    但舒相杨记仇。一边切菜,一边看着江润声择菜。


    “你别把我那好叶子都择了。”


    “留着这么长的根给你吃吗?”


    “你一边凉快去吧,别折磨我的菜了。”


    “……”江润声把菜往盆里一扔,咬牙切齿道:“舒相杨你……”


    “有病”二字还未说出口,就看到舒相杨挑起的眉头和脸上那“不服你打我”的表情。


    舒相杨开口:“好好择,不然没你饭吃。”


    像极了压榨劳工的奴隶主。


    江润声正准备口吐芬芳,和舒相杨继续先前的唇枪舌战,便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相杨。”


    言错走了过来。


    “怎么了?”


    江润声扭头,不敢置信地望着舒相杨。


    舒相杨你这声音夹什么啊?


    三个字被舒相杨咬得又轻又柔的,还带着几分关切的味道——


    刚刚还恶狠狠地威胁江润声没饭吃,一秒切换到了温柔知心大御姐的声音。


    装啥啊!


    江润声被气到了,和宋乐焉交换了个位置——


    她不想跟这个见色忘友的奴隶主挨太近。


    晦气。


    “真没什么需要我干的吗?”言错看了看四周,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也无聊了。


    舒相杨想了一下,没技术含量也不需要体力的活都已经做完了,确实没有适合言错的了。


    “要不,你去我们房间,把之前没拼完的乐高拼了?”


    言错皱眉。


    哄小孩呢?


    舒相杨看着她的表情恍然大悟:“你是不是一个人待着无聊了?”


    言错点头。


    “那你就跟着我吧,我陪你一会儿。”


    反正她们家的开放厨房空间大,多了言错一个,也不觉得拥挤。


    “好。”


    于是言错化为了舒相杨的跟屁虫。


    舒相杨切菜,她就靠在舒相杨的边上,两人也不说话,就黏在一起。


    “光天化日,伤风败俗。”江润声看着这一幕,用力地扯了扯手里的菜。


    宋乐焉低头浅笑,接过江润声手里的盆,帮她择着剩下的菜。


    “你嫉妒啊?”


    “没有,只是单纯看不惯某人这副嘴脸——”


    “还‘我陪你’,呦呦呦……腻歪死她了。”


    “没聋,我听得见。”舒相杨向后看了一眼江润声,故意把言错往自己怀里抱了抱。


    纯炫耀。


    江润声捏紧拳头,忍了半天,最后看在言错的面子上,才没上去给舒相杨两拳。


    “没事的,我也在陪着你不是吗?姐姐。”宋乐焉声音清甜,慢条斯理地帮她择菜。


    “你……”江润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撩得耳朵烫。


    而舒相杨把言错抱进怀里后,把头搭在言错的肩膀上,继续切菜。


    “你不别扭吗?”言错问道。


    舒相杨把言错环在怀里,面前多了一个人,舒相杨的重心都往前移了不少。但她没把重心压在言错身上,而是全靠腰部力量撑着,继续切菜。


    “没事。”舒相杨一边笑,一边亲昵地蹭了蹭言错的肩膀。


    站在一旁任劳任怨洗菜,又目睹了一切的韩情已经麻了。


    “……光天化日,伤风败俗。”


    做个菜让她们几个做成调情现场了?


    韩情要给她们几个上大悲咒了。


    突然,门铃响了——


    “嗯?还有谁啊?”韩情发问。


    “哦,我们还叫了钱盈师姐。”


    “钱盈啊?”韩情一听自己的“盟友”来了,眼睛瞬间擦亮了,自告奋勇地跑去开门了。


    钱盈站在门外,还准备给宋乐焉发个消息,门就被打开了。


    “姐妹——你终于来了。”


    韩情要忍受不了里头那两对小情侣了。


    “姐妹,你辛苦了。”钱盈一看她的神色就猜出了她经历了什么。


    钱盈是第一次来言错和舒相杨的房子。


    刚到小区的时候她就感叹了。


    书香雅苑挨近京大,房价被炒得很高,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档的公寓,但想全款买下一套还是有点压力的。


    而且言错和舒相杨买下的这套……似乎是书香雅苑里户型最大的了。


    心里再一次默默感叹了一下二人的财力。


    “来了?”宋乐焉看到钱盈,率先跟她打招呼。


    “嗨。”钱盈向厨房里的几人问好,看了一圈没见到言错。


    她正打算开口问一句,言错就从舒相杨的怀里出来了。


    “……”


    还好没问,不然得多尴尬啊。


    钱盈庆幸,瞥了眼旁边的韩情。


    摇摇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给你倒杯水?”言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但耳根上的绯色出卖了她。


    “麻烦了。”钱盈把包放下,“恢复得怎么样啊?”


    “挺好的。”言错倒水,“但我后面两个星期,要在家里办公。”


    钱盈接过水:“确实,你刚刚出院,再养一段时间吧。”


    “唉,其实我还是希望你早点回来……”


    “怎么?缺劳动力了?”


    “倒不是劳动力的问题……是导儿。”钱盈喝了口水,“你就是她的情绪稳定剂。”


    “你这一走,她老人家的天威是没人扛得住了,昨天那组会开得我……唉,一把辛酸泪。”


    言错笑了:“有这么夸张吗?”


    “有,非常有。”钱盈抱怨,“我这几天做实验,都要用点玄学,冲着那几台仪器,哦不,我祖宗,虔诚拜上几拜——希望那数据给我出好看点,我是不敢出一点岔子了。”


    言错同情:“你们加油。”


    “这日子是没法过了。唉,你跟她请假的时候,是不是也特坎坷?她是不是不想给你这么多假啊?”


    “额……”


    该不该告诉钱盈,自己不仅被李见苑强加了几天的假,还是被秒批的?


    感觉说出来钱盈会哭的吧……


    看着言错沉默的样子,钱盈更加确定了言错的请假之路极其坎坷。


    “唉,你这得意门生也不好混啊,都不容易。”


    “……”


    又等了一会儿,菜已经做齐端上桌了。


    因为还在工作日,所以就没开酒。


    “哇,舒相杨还是有点手段的。”江润声看着桌上的菜,感叹道。


    “你不准吃啊,去和珍珠坐一桌去。”


    舒相杨从她身后走出来,冷冷地说道。


    江润声认怂:“别嘛,舒姐,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交情喂狗了。”


    “……那看在我刚刚勤勤恳恳给你打下手的份……”


    “择了几根菜叶子,就好意思跟我说打下手?”


    “……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你老婆过得是王宝钏的生活了。”说完这句,江润声还鬼鬼祟祟看了眼言错。


    “哼,坐下来吃饭吧。”


    “好哇,你原来一直在意的是这件事啊?”


    江润声坐在宋乐焉旁边,心里念着舒相杨就是一个妻奴。


    说她可以,说不得言错。


    “天啊,这手艺……”钱盈第一次吃到舒相杨做的饭,惊叹地拿着手机拍了两张。


    心里怀疑言错当年是不是看上了舒相杨的厨艺所以和她在一起的。


    “其实不是,是言错对我们相杨一见钟情来着。”


    韩情解释。


    ……原来看上的是脸啊。


    言错也入座了,但是她看了眼桌上的菜,就把头低了下去。


    “你喝这个。”


    舒相杨把一碗白乎乎的有些粘稠液体端到了她面前。


    在一堆珍馐佳肴里,被衬得格外寡淡。


    也把言错衬得格外得弱小可怜无助。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唇间


    唇间


    “这, 这啥玩意啊?”钱盈看着言错碗内清汤寡水的东西,好奇发问。


    舒相杨坐在了位置上,解释道:“米汤, 她这段时间只能吃这些。”


    “……”钱盈闻言,向言错投去同情的目光。


    江润声更过分, 她就坐在言错旁边,故意戳了戳言错, 让人往她这里看。然后夹起一块牛肉, 在言错面前晃了晃,再一口吞下。


    言错表面波澜不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内心已经开始淌眼泪了。


    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言错把手伸过去,搭在了舒相杨的手边,摸了摸, 又勾住对方的小指, 似撒娇般地摇了摇。


    还在吃饭的舒相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言错捏着的左手, 又抬头对上了言错那如古寺深潭一般静的眼眸。


    无悲无喜, 但只有作为参悟者的舒相杨品了出来。


    她委屈上了。


    “你也吃不了啊,乖乖喝你的米汤。”


    “……”左手小指传来了一丝痛意。言错在掐她以表示自己心里的不满, 掐完后又自知理亏地收回手。


    没办法, 自己确实吃不了, 而且病还是被自己折磨出来的——


    认了。


    入眼是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耳边是其余人对菜品的惊叹夸赞,傻子都知道这菜好吃……


    但言错吃不到。


    这顿饭吃得极其憋屈, 等江润声一行人走了后,言错又重新坐回位置上, 盯着碗里还剩小半碗米汤。


    说是要庆祝她出院,结果全桌上下就她这个主角吃得最差。


    没天理。


    舒相杨看了过来:“不好喝?”


    言错感受了一下喉间寡淡的米味:“……你自己试试。”


    舒相杨其实喝过的,不算难喝,清清淡淡的,也确实适合养胃。


    “我给你加了一点白砂糖。”


    甜的,难喝不到哪去。


    见言错仍是一副心死道灭的表情,她小心翼翼地说道:“那要不……下次加点盐?”


    变成咸口的。


    言错依然没说话,也没动勺子。


    “真不喝啊?你晚上饿了别来找我哭……”


    “你喂我。”


    “啊?”舒相杨皱眉,心想言错脑子是不是又抽风了。


    “你现在,手能动,自己也控得住量,为什么要我喂?”舒相杨站在言错身旁,居高临下看着她,伸出手搭在言错的脸颊两侧,虎口轻轻抵住这人的下巴,舒相杨使坏似地捏了捏言错的脸。


    看着这人被捏起来的脸颊肉,像个鼓起的河豚似的,再对上那嫌弃抗拒的眼神后,舒相杨觉得她好可爱。


    忍不住要亲。


    她刚刚凑过来,言错就用力偏开了,顺势把她的手拉了下来。


    威胁道:“你不喂我,我就不给你亲。”


    舒相杨:“……”


    舒相杨被逗笑了,无计可施地拿起碗,举起勺子凑到这人嘴边:“您请?”


    言错还“记恨”她刚刚掐自己脸的事情,故意没有张嘴。


    “你不会是想让我用嘴喂你吧?”


    “……”


    想什么呢?


    言错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张嘴咬住了勺子。


    舒相杨也不敢逗她了,怕这人跟自己较劲,要是呛到了就麻烦了。


    其实也没多少了,几勺之后就见了底。


    舒相杨和言错商量:“不想喝米汤的话,明天给你换成藕粉怎么样?”


    她这个阶段可以吃流质食物,不一定天天要喝米汤。


    “……好。”虽然言错觉得米汤和藕粉似乎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但她就是不想再看见米汤了。


    把碗放下后,舒相杨重新看了过去。


    言错唇上还带着水润的光泽,撩动着舒相杨心湖的涟漪,带起岸边的春意。


    “喂了,可以亲了吗?”


    她的声音有些哑,目光直白简单,让言错一眼就知道了这人心底隐秘的欲望。


    “可以。”


    言错微微仰头,慢慢把眼睛闭上,等待着舒相杨来“领取”她的奖励。


    爱人的脸近在咫尺,温润明丽,周遭带着股淡淡米香的气息,轻轻扫过舒相杨的下巴。


    唇瓣触碰之后就不忍心停下,一点一点地深入。


    言错被亲得很舒服,双手环住舒相杨的腰,想将她抱在怀里。


    但是被抱住的人却停住了。


    “嗯?”言错睁开眼睛,眼尾还带着被情欲熏染的绯红,不解地望着她。


    “我怕碰到你伤口。”


    方才她撑在桌边,全靠着自身的重心稳住身形,避免自己压在言错的身上。


    “那换一个姿势。”


    还未等舒相杨反应过来,言错便起身将她拉住,带着她往沙发边上走。


    “你坐下。”言错命令她。


    舒相杨还有些不明所以,还是按着她的指令坐在了沙发上。


    言错也坐在,不,躺在了沙发上,头枕在了舒相杨的腿上,自下而上地看着她,又发现高度好像不太合适,于是抽过一旁的抱枕,垫在头下,位置调整满意后,她语气骄傲:“亲吧,不会压到伤口了。”


    舒相杨被逗得一怔,嘴角弯起了暧昧的弧度,笑意染上眼角。


    “我是不是还要夸你聪明啊?”她抬手将自己碍事的卷发勾到耳后,捧过言错的脸,低头,吻下。


    起初,舒相杨动作很慢,像怕惊扰到言错,浅浅研磨试探,磨得言错没了性子。她伸手扶住舒相杨的后脑勺,轻轻摸了摸,这个动作有些暗示的意味,暗示舒相杨的吻可以再浓烈一些。


    舒相杨会意,舌尖覆了进去,卷住,舔舐,一寸寸地搅乱了言错的呼吸。


    言错被吻到意乱情迷处,耳边还有两人同频的心跳声,呼吸愈发急促,周遭温度上升,有些烫人,如同浸在温润的泉水之中,不舍得离开。


    直到唇瓣的痛意传入大脑,言错被疼得恢复了一丝清明,她偏头,离开了作乱的唇舌,缓了一下呼吸,舌尖扫过那处带着痛意的区域,立马尝到血腥味。


    “你又咬我?”


    还咬出血了。


    舒相杨也发现了言错唇瓣上的伤口,她也有些懊恼,没控制住力度。


    齿尖按在唇上,稍稍用力就渗出了血。


    “对不起啊……”舒相杨的手指轻轻抚着言错的眼角,她低头看着唇上那渗血的地方。


    怀中人刚从情欲中脱身,眉眼间还带着难掩的春意与沉醉,殷红的血丝与洁白的肤色形成了强烈视觉冲击,一下一下撞击着舒相杨的心脏。


    她好想继续,把言错唇上的血丝与爱欲一起吻入唇间,再缠绵一会儿。


    舒相杨咽了咽口水,靠着那摇摇欲坠的理智,冷静了下来。


    她怕言错生气。


    伸手从沙发后抽出几张纸巾,抱着言错,一点点地,轻轻替她拭去唇边的血。


    “疼吗?”


    “刚刚很疼,现在没事了。”言错心安理得地让舒相杨帮她擦拭,而她则捞过这人垂在自己眼前的卷发,拿在手里把玩。


    亲是不能继续亲了,但是可以继续抱在一起。


    “我明天就要去上班了。”舒相杨将带着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垂眸看着怀里的言错。


    “所以呢?”


    言错勾着她的卷发,勾起,又松开,反反复复,不厌其烦。


    “虽然知道你不能跟着我一起去,但我还是想让你在店里陪我。”舒相杨的目光一点点描摹着她的眉眼,“你是老板娘,是招财猫,你怎么能不去呢?”


    言错一听,笑意在唇边蔓开:“老板娘?也没见你给我发工资啊……”


    “还有,你店里的招财猫,不是珍珠吗?我不能抢了它的活啊。”


    “可我觉得,你的招财天赋,比它强。”


    舒相杨原来就发现了——言错随便走进一家店,只要待上三分钟左右,就陆陆续续会有客人进店。


    起初她以为这只是偶然,但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次次灵验。


    后来才知道,不是什么招财属性,而是言错的长相太吸睛了,给店家做了免费宣传。


    “我去店里陪你,那我能干嘛呢?”


    “写论文。”


    “那我为什么不去办公室写?”


    “那你的假就白白浪费了。”舒相杨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只是说说而已,你这个阶段还是少出门为好。”


    “但是我要一个人在家了。”


    “有珍珠陪你啊。”


    “那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你平时在工位上坐一整天,或者在实验室里泡一整天,也没见你想我啊?”


    “……”


    “多好的生活,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无聊了还能在家办公,逗逗猫的。”舒相杨捏着她的耳垂,“你就知足吧。”


    “两个星期,过得挺快的……”


    言下之意,让言错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假期。


    “好好享受一下吧,不然病好了之后又要回你导师的手下当牛马了。”


    舒相杨随口的一句调侃,却让言错突然想起了钱盈饭前和她说的事情。


    “钱盈她们说,我是她情绪的定海神针,我不在,她那天威都没人敢顶。”


    舒相杨对“情绪的定海神针”这个形容不太满意,有些酸地说道:“这么夸张吗?”


    “我也觉得夸张了些。”


    “但确实很奇怪,她一直对我都很好。相比与她的其他学生,我确实更受她偏爱一些。”


    “可能是你科研能力好吧?你不是她的得意门生吗?”


    舒相杨一边这么说,一边故意挑着言错的下巴。


    言错被弄得有些痒,伸手抓住了舒相杨的手:“但她对我的好……似乎是从一开始就展现出来的。”


    “一开始?”


    “见我的第一眼吧。我跟着她之后,她就一直很照顾我——”


    舒相杨笑出声:“你知不知道,我刚刚脑子里过了一个剧情。”


    “什么?”


    “你知道‘故人之子’这个话题吗?短视频上好多这种故事。”


    “……”


    舒相杨继续说道:“就什么,我的初中老师从见我的第一眼就很照顾我,是因为我长得很像我姑姑,我姑姑是老师的前任……类似这种剧情吧。”


    言错无语:“让你少看点小说,少刷点短视频……现实中遇到这种事的概率,太低了。”


    “你还别说,你导师五十多岁吧,和你父母差不多一个年纪呢。”


    “……”言错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舒相杨:“你不会在猜……我妈妈和我导师,有什么关系吧?”


    好离谱。


    舒相杨笑了:“开玩笑的嘛,这怎么可能呢……”


    她突然僵住,脑海中浮现了冯姨前几天跟她说过的话——


    “夫人在嫁给言先生之前,还有个爱人……就住在江州。”


    万一呢?


    “言错。”


    “嗯?”


    “……你导师,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啊?”


    言错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我记得,她硕博都毕业于江州大学。”


    “哪?”


    “……江州啊。”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拾回


    拾回闻言, 舒相杨眉心一跳。


    这江州是啥风水宝地啊?


    怎么什么问题的答案都引到江州去了?


    但是李见苑见过言错的妈妈啊——她俩见面时,自己还在场呢,也没品出点什么不对的啊?


    应该是想多了。


    “你问这个干嘛?”


    “了解一下你导师嘛……她还挺厉害的, 是不是明年要评院士了?”


    舒相杨记得言错跟她聊过这件事。


    “嗯。”


    言错闭了闭眼睛,打了个哈欠。


    “我觉得有点困了。”


    “吃完就睡, 你是不是小猪啊?”


    “某人刚刚还让我享受一下这种生活的……现在又嫌弃上了?”


    “不是嫌弃。夸你可爱呢。”舒相杨低头,往她的额头亲了一下。


    ……


    确实如舒相杨所言, 两个星期的日子, 过得很快。


    离言错的假期结束还有两天的时间,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春日午后,舒相杨的店里来了位稀客。


    小齐给靠门边的客人上完咖啡后, 抬眼便看见了那位稀客。


    米色的长款齐膝风衣恰到好处地修饰了这人高挑的身形,顺直的乌发简单披散,周身的气质让人挪不开眼。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吗?”


    小齐看着这位客人的脸就忍不住春心荡漾了, 问候的语气都下意识柔了几分。


    “找你们老板。”


    “唉?”小齐愣住, 这才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张有些眼熟的脸……


    好像是老板的那个美女朋友。


    “噢, 她在后厨。”


    “好, 谢谢。”言错道谢后,走向了吧台, 坐在正对着后厨门帘的位置。


    刚一坐下, 舒相杨就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


    舒相杨有些惊喜。


    “老板娘巡店, 不行吗?”


    舒相杨被她这挑逗的语气勾得心动:“那你进来坐着吧, 现在还不到两点。”


    言错没应,而是问道:“你能提前下班吗?”


    “为什么?”


    “我想去看电影。”


    平铺直叙的一句话, 但是带上“想”这个字眼,落到了舒相杨耳边, 就成了约会的邀请函。


    春日,阳光,爱人,约会。


    四个词语挨在一起,就拼凑出了她心底对温柔美好的具象化。


    “几点啊?”


    言错会邀请她,就说明已经买好了票。


    “四点。”言错唇角微弯,“两个小时,看完,我们还能一起去周围逛逛。”


    舒相杨将手肘撑在吧台上,托着腮看着言错,放柔了声音,故意说道:“太早了……”


    “你不是老板吗?想几点走就几点走,还有人拦你?”


    “那是不需要考虑营收的霸总,我可不是。”


    “不过——老板娘要是想让我提前下班的话,我也可以不管营收了。”舒相杨撑起身子,“你说什么时候走,我们就什么时候走。”


    今天成为了小齐收工最早的一天。


    “就走了啊,老板?”小齐看着舒相杨捞过搭在椅背上的风衣,朝着自己走来。


    “有事,今天提前下班吧……”舒相杨拎起钥匙,放到了小齐手里,“记得关门啊,拜。”


    小齐看着手里的钥匙,又看着老板推门而出的身影,心里觉得不可思议。


    而且老板怎么还一副心花怒放的模样?


    小齐伸着脑袋往门外看去,发现了在店外等着的言错。


    面无表情的女人在对上自家老板的目光后就温柔地笑了。


    又是之前那种冰川融化,南极升温的感觉了——


    “她俩这氛围……”


    不会是一对吧?


    舒相杨勾住言错的手,嘴角边的笑意未减:“提前下班就是爽啊。”


    “看出来了,舒老板很开心。”


    言错很少带着这般调侃的调调叫她“舒老板”,这个陌生的称呼一说出口,让舒相杨心弦微动。


    又被言错轻飘飘的一句话撩到了。


    “还有个惊喜。”


    “什么?”舒相杨真没料到这人还准备了惊喜的。


    搞得跟刚谈恋爱那会儿一样,出去约会还要给对方准备惊喜的。


    “你等一下就知道了。”言错对着她神秘地笑笑。


    舒相杨发现言错今天是有备而来的。


    在一起多久了……还搞这一套。


    她心里虽然在吐槽,但还是情不自禁地笑了。


    跟浸在蜜罐子里一样。


    两人走了两步,发现路边停了一辆月白色的车。


    是那种路人看了一眼就觉得很贵的类型。


    也不知道是因为车主人保养得很好,还是因为是新买的,白色的车漆干净得像落雪,优雅而矜贵,气场自显。


    “快看,估计是和你一样的富二代开进来的吧。”舒相杨戳了戳言错。


    “……”言错看了她一眼,举起车钥匙,“就不能是我这个富二代开进来的吗?”


    “别开玩笑,我虽然不认识豪车的牌子,但我又不是黑白色盲。”


    “你那辆迈凯伦,不是黑色的吗?”


    言错见她不信,于是按了按手里的车钥匙,车灯立马亮了起来。


    舒相杨:“……”


    可恶,又让她装到了。


    舒相杨扭头,眼神复杂:“你什么时候……换车了?”


    “今天早上去提的。”


    “你那辆迈凯伦呢?”


    “我觉得迈凯伦的油门和刹车太重了,中看不中开,所以让李又嘉帮我找人卖了。”言错带着她走过马路,“转手卖了后赚的钱,我又加了一点,就换了这俩车。”


    “宾利欧陆,好看吗?”


    舒相杨跟着言错走到车尾后面,仔细打量了一下车身。


    “好看。”


    舒相杨还处于小小的震惊之中——


    倒不是震惊言错随手就换了一辆豪车,而是震惊这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就把车给买了。


    言错拉开车门:“没提前告诉你,是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


    舒相杨有些无语地坐到了副驾驶上:“都说了,你不适合玩霸总开豪车来接女朋友去看电影那套。”


    让她有些出戏了。


    “那还能怎么办?车都买了,保险也交了。”言错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人也接到了,但是对我的车不满意……”


    感觉她再说上几句,凭那委屈劲都能去唱窦娥冤了。


    “……”舒相杨拉过安全带,“满意,我很满意,行了吧?”


    谁敢不满意大小姐几百万的豪车啊?


    “走吧,去看电影。”


    ……


    言错挑的电影是最近新上映的一部,女主角还是舒相杨很喜欢的一个女明星。


    两人坐进影厅里,由于言错还在养病,不能喝可乐,所以被舒相杨换成了常温的矿泉水。


    言错碰了碰手边的矿泉水,感觉这场电影将成为她看过的“最寡淡”的一部。


    舒相杨在电影开始前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这部电影是在绯山取的景唉。”


    “绯山?你想去吗?”


    “可以啊。说起来,绯山还是江润声的老家呢。”


    言错疑惑:“她不是京州人吗?”


    “是,但她爸爸是绯山的,她每年春节都要回那边一趟,走亲戚嘛。”


    “哦。”


    言错对了解江润声的户口没什么兴趣,拿着手机回了几个消息后,场内的灯光便暗了下来。


    舒相杨在黑暗里看了一眼身旁的言错。


    已经好久没有和言错一起看电影了。


    这种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日子,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找回来。


    失去的东西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身边,缺失的时间也一样。


    她们因种种原因而丢失的相处时间,也在被她们重新拾捡回来。


    电影挺好看的,女主的脸放在大屏上也美得惊人,但舒相杨却没看进去。


    因为她满脑子都是身边人。


    不知电影演到哪一幕的时候,舒相杨心神一动,去牵了言错的手,摸到了她无名指上的银戒。


    温润冰凉的触感让舒相杨觉得很安心。


    摩挲了几下之后,她的手就一直搭在言错的手上,直到电影结束。


    走出影厅,外面摆着女主角的等身立牌,供观众拍照留恋的。


    言错看了一眼,发现舒相杨没有兴趣去排队,于是跟着她一起走了。


    “电影好看吗?”


    “好看,纪亭澜的脸依旧抗打。”


    纪亭澜就是舒相杨喜欢的那个女演员,也是这部电影的女主。


    “我反倒觉得剧情挺不错的……没想到你居然只关心了女主角的脸?”


    舒相杨一愣,这话怎么听得酸酸的?


    她急忙找补,脱口而出道:“谁说我只关心女主角的脸了?我满脑子都是……”


    “都是?”言错和她对视。


    舒相杨“啧”了一声,感觉自己有点说不出口。


    “就想了点,我俩原来一起看电影的回忆啊。”


    “你也不算算我们都多久没有一起出来看电影了?”


    “还不允许人追忆一下啊?”


    言错听了后笑笑:“那我俩想得一样。”


    “啊?”


    “我也在追忆。”


    舒相杨笑出声,拿包轻轻砸了她一下,“有病,那我俩这电影是不是白看了?”


    “净想着追忆了。”


    “没有啊……我还是看了点的。”言错思索,“纪亭澜确实很好看。”


    “……你看,你也在关注美女。”舒相杨得理了,“我发现我的审美还是非常统一的。”


    “怎么说?”


    “你和纪亭澜的眼睛很像,而且其实你的气质很有明星范的。”舒相杨挑女朋友的眼光和喜欢明星的眼光一致。


    “……”


    言错叹气:“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出道了?”


    “哈哈哈哈,你不行。”舒相杨拉住她的手,“你出门在外都是一副冷脸,这要是被狗仔拍到,你会被骂的,说你耍大牌。”


    说罢,舒相杨举起她和言错十指相扣的手,笑道:“还有这样,更完蛋。地下恋啊,这要是被拍到,都已经挂上热搜了。”


    “看来明星也很不容易。”


    “确实。”舒相杨点点头,“知足吧,有些明星说不定都没你有钱……你还能光明正大地和我谈恋爱,她们要谈都只能背地里谈。”


    “你赢得够多了。”


    言错笑,然后极为浮夸地“哇”了一声。


    舒相杨有被可爱到。


    “哪学的?要去做捧哏啊?”


    “哇——”


    舒相杨笑得不行,推了她一下:“行啦行啦,我不需要你的捧哏。”


    “晚上我带你去喝粥吧?我记得有一家粥铺好像挺不错的。”


    言错的病已经养到了可以喝粥的程度了。


    言错点头,张嘴准备“哇”一声,被舒相杨的眼神制止了。


    “事不过三,玩多了就不好玩了。”


    “哦。”


    舒相杨满意,牵着她手往前走了几步。


    也就几步路,身后又传来了言错有些浮夸的声音。


    “哇——”


    “……你找打是不是?”


    “事不过三,刚好三次,之后不‘哇’了。”言错得了便宜,冲着舒相杨勾起唇角。


    舒相杨没辙了,摇摇头,继续走。


    言错跟在她后面,看不到她上扬的嘴角。


    作者有话说:【】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