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幼稚
幼稚
“舒姐姐和师姐准备怎么回去?”宋乐焉站在大门门口, 问一旁的舒相杨。
“打车。”舒相杨看了一眼江润声,然后凑近宋乐焉:“恭喜啊,乐焉。”
“谢谢。”宋乐焉也看了眼江润声, 小声说道:“还要谢谢你和言师姐,还有韩情姐……”
三人合力把江润声送进鸿门宴。
“你俩凑这么近说啥呢?”身后的江润声看过来, 十分不满地将二人分开,又对着远处还在等车的言错喊话, “言错!把你老婆带走!”
风中的言错回头望了一眼, 一脸懵。
舒相杨觉得她此时很像网上传的那种迎风凌乱的无语小狗。
觉得更好笑了。
“哈哈哈,那我走了。”舒相杨拍了拍江润声,故意问道:“今晚还回你自己家吗?”
此言一出, 江润声和宋乐焉都不自觉地红了脖子。
“你是不是想死啊,舒相杨。”江润声轻轻推了她一把,“赶紧跟你老婆回家去。”
“行行行,走了啊。”
舒相杨走下台阶, 朝言错走去。
“一会儿到家了, 提醒我去拿一下快递。”
“好。”言错看了眼她有些发红的鼻尖, “喝多了?”
“屁, 就喝了几杯啤酒还能醉吗?”
“好吧。”
舒相杨走过去,自然地拉过言错的手, 静了一会儿, 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宋乐焉。”舒相杨低头望着鞋尖, “江润声终于遇到了一个, 很好很好的人,可以去爱她。”
“你是不知道, 她从初中开始谈恋爱,谈的都是些……”
舒相杨适当闭嘴, 她也不太好评价江润声的那些前任。
“总之就是,遇人不淑吧。”
“现在就挺好的。”
言错点点头,脑回路又绕到了奇奇怪怪的地方:“那万一宋乐焉也是人渣怎么办?”
“……”
“好问题。”舒相杨的手搭在太阳xue上,笑意漫上眼角,“那到时候就麻烦你,帮我去你们项目组里,清理门户了。”
“我打不过宋乐焉怎么办?战力不够啊。”
言错故意这么说的,舒相杨听懂了。
这人还在意之前她发表的那一番“言错是整个项目组战力最弱的”言论。
“我去救你呀。”
“那万一你也打不过怎么办?”
“献祭江润声。”舒相杨笑得很开心,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让她宋乐焉追悔莫及,追妻火葬场,道心破碎……”
言错也被逗笑了:“让你平时少看点小说吧……还有,我俩别总逮着她俩蛐蛐了,人还没走呢。”
“切。我俩现在是她们两个的红娘月老,她们还敢忘恩负义不成?”
“不敢不敢。”言错摇摇头,失笑,“车来了,走吧。”
爱会让人变得幼稚,确实没错。
待在舒相杨身边,言错总是会冒出一些奇思妙想的念头,偏偏这些让人觉得无语好笑的脑回路,舒相杨都接住了。
还会陪着她一起幼稚。
“你自己回味一下你有时候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谁敢想是一个理工博士说出来的话?”
舒相杨忍不住摇头吐槽
“像小朋友一样的。”
一样的无聊,一样的幼稚,一样的无厘头。
也一样的可爱……
“已经是春天了啊……”舒相杨望着车窗外用灯光装饰出来的粉红色花树还有春日青色调的路边装饰物,感叹了一句。
她记得言错最喜欢的颜色其实是春日青。
不是她日常穿搭和挑选物件惯用的黑白色系。
黑白是她的世界外围,是保护色;而真正的精神世界里,是一片清新盎然的春日青。
“过几天没事的时候,我们去大草坪上躺着吧。”
“好。”
京大校内有一片人造湖景观,湖畔的外围是一片青绿色的大草坪,一到春季,嫩草冒芽,就会许多人相约到大草坪上躺着晒太阳。
春卧野草,夏拾繁花,秋赏梧桐,冬看白雪。
是京大学子的一年四季,也是舒相杨与言错共度的每一个春秋。
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拉着言错去大草坪上躺着,在暗恋的人身边躺一天都不会觉得无聊。
有的时候太放松了,睡着了,都是被言错叫醒的。
一睁眼就看到自己暗恋的人。
十八九岁的舒相杨光是想想就会被笑醒。
现在的舒相杨想到这里也忍俊不禁。她往言错身边靠了靠,想跟她追忆一下青春。
“你还记得我们大二的时候吗?有一对毕业的学长学姐,专门去大草坪,拍婚纱照。”
“记得。”言错点点头,“那个下午,好多人都凑着去看。”
“对啊。”舒相杨眼里流露出怀念,“当时觉得洁白的婚纱跟那小破人造湖怎么这么配啊……”
“后来才发现,配的不是湖,是大草坪啊。”
两人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但那块草坪确实成为了许多京大学子的“白月光”打卡圣地,毕业照也都抢着去那拍。
其实舒相杨在目睹了“拍婚纱照”后,动了些心思。
拍完婚纱照的第二天,她故意带着言错就去大草坪上躺着晒太阳了。
还拍了照,都是二人合照,各种角度的镜头。
但是都没露出言错的脸。
她发了朋友圈。是九宫格的,还专门把言错“屏蔽”了的一条朋友圈。
配文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我唯一的“隐德来希”】
这句话是舒相杨在《窄门》里看到的,意为唯一的圆满。
对于那时还年轻有点中二,想强装文艺风的舒相杨来说,发这句话,无疑就是在暗戳戳跟言错表白了。
只是当事人甚至都看不到这条朋友圈。
后面被江润声还有自己亲妈董芸吐槽——
发点别人能看懂的东西很难吗?
而那时候的舒相杨确实不想让太多人看懂自己的暗恋情愫……
当然,在一起之后——
她是演都不演了。
……
舒相杨让言错先回家,自己去拿了快递。
而言错正好有个数据还没处理好,回家后抱着电脑就开始工作。
十分钟后,舒相杨也抱着一个箱子回到家里。
门关上的一刻,沙发上的言错抬头看来过去,看到舒相杨怀里有些体量的大箱子,好奇发问:“买了什么?店里的厨具?”
“嗯?”舒相杨闻言一愣,随即露出一丝坏笑。
“噢——确实是,‘厨具’。”
言错听后点点头,但是看到舒相杨脸上莫名其妙的表情后,她心里又隐隐多出了几分不安。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的数据信息。舒相杨也把小刀找了出来,蹲在玄关处开始拆快递。
拆快递的过程中,纸箱子被不断地碰撞,里面的东西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言错又偏头望了过去——
什么厨具还带铃铛的?
舒相杨把箱子打开,看了眼里面的东西,似乎很满意。
很快,她就感觉到了言错一直投向这边的目光。
“看我干嘛?忙你的啊。”舒相杨有些心虚,把箱子重新盖了起来,起身抱回房间。
“……”
什么厨具还要带回房间?
“等会儿你结束了跟我说一声啊,我先去洗澡。”
“……好。”
言错心里的不安与疑惑再一次加重了。
随着房门关上,客厅重新回归安静。言错看向电脑屏幕,但明显感觉自己已经看不下去了。
而舒相杨关上了卧室的门后,还特意反锁了。
把东西收好后,她直接用了主卧的配套洗浴间洗澡,顺带想一下等一会儿要怎么逗言错玩。
外人绝对不会觉得言错“好玩”,甚至都不敢用这个词去形容言错。
言错在外,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冷,是不合群,是有点丧的厌世感。
但如果短暂相处过,就会知道她这人其实也挺好相处的,只是始终会与人保持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
很好相处,但是不好深入了解。
你以为你已经很了解言错了,但可能你连她内心世界的外圈都没碰到。
曾经的舒相杨也担心过这一点,害怕自己的过于热情与直接会让言错不舒服,会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会把精神世界封锁,不允许任何人窥探。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
或者说,对舒相杨不是这样的——
舒相杨像是受尽了她的偏爱与照顾,拿到了畅通无阻的VIP入场券。
不需要舒相杨发出访问申请,也不需要过多等待,言错的精神世界大门就会为她打开,欢迎她的到来。
站在舒相杨的角度来看,这简直爽得不行;站在言错的角度来看,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谁让我爱她呢?
谁让她爱我呢?
想到这,舒相杨笑得很得意,拧开了淋浴器。
不一会儿,浴室间水汽氤氲散开。
言错处理完数据,抬头一看已经过了十一点了。
还好明天是周末,可以多睡一会儿……
正想着,言错按了按门把手,没打开。
舒相杨把门反锁了。
“……”
“相杨,舒相杨,开门。”
门很快开了,舒相杨从门后露出半边脸:“结束了?”
“嗯。”言错推开门准备进去,“你怎么把门锁了……”
话还未说完,舒相杨就把浴袍塞给了她:“你去外面的洗浴间洗澡。”
“啊?为什么?”言错被她一只手推出了门外,抬眼看见舒相杨身后的卧室里乌漆嘛黑的,不由得心上发毛。
“我们房间的浴室我有用……哎呀,别问了,去洗澡。”
舒相杨准备把门重新关上,又拉开一条缝:“对了,记得把头发吹干啊。”
“砰”的一声,房门被再次关上。
一头雾水的言错在两度体验到被老婆关在门外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而这么多反常,一定是什么千年老妖。
她现在回宿舍住……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大概,可能,应该是来不及了。
第52章 小狗
小狗言错洗完澡, 从浴室中出来,裹着浴袍,头发已经吹干了。
她的头发偏直发, 洗过之后再吹干,会微微卷起一些, 一缕一缕地贴在肩上。
早春夜里还带着不容小觑的寒意,她从热气弥漫的浴室出来后, 就被冷得倒吸一口凉气。
舒相杨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怀着几分疑惑, 略微有些怒意地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房门。
舒相杨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没锁,你自己进。”
言错眼皮跳了跳, 按下门把手,推门进入了。
房间里一如既往的黑。言错奇怪地问道:“怎么把灯全关了?”
说罢便要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还没摸到,她的手就被人压住。
使坏的那人一手按住了言错的手,一手把门拉过来关好, 整个人欺身将言错往门板上压。
随着动作的移动, 言错耳边听见了叮铃铃的铃铛作响。
在黑暗的环境下她有点看不清舒相杨的面容, 但明显发现这人头上怎么多了两个突起。
“这什么?”她伸手往上摸, 手感毛茸茸的,很像……
“小狗耳朵。”
舒相杨凑到她耳朵边吹气。
“还有项圈, 你不是听到铃铛的声音了吗?”
“还有一条手感一样好的尾巴, 你摸到了吗?”
言错闻言, 呼吸都乱了。
黑暗的环境下视线受阻, 其余感官会被无限放大。而加上舒相杨这么一说,又勾起了言错心里的期待, 滋生了不少难以言说的刺激感。
“……你不开灯,我怎么看?”
“你想象啊。”舒相杨轻笑, “你不是喜欢小狗吗?这都想象不出来?”
“挑的还是你喜欢的黑白毛色。”
舒相杨说完,亲上了她的嘴角。言错感觉到了喉管的位置处有一个冰冷的物件紧紧贴在她和舒相杨之间,应该就是项圈上的铃铛。
硌着人有些不舒服,但是此刻沉浸在温柔乡里的言错也不想管这些了。
亲了一会儿后,舒相杨很适时地松开了唇瓣,她需要给言错一点时间喘气。
言错被她亲得七荤八素的,有些晕乎乎地,下意识抓住舒相杨的手,把她带进怀里抱住,伸手向后摸去——
这回摸到毛茸茸的尾巴了。
言错的气息还有点不稳,靠在舒相杨肩上问道:“怎么玩这么……”
刺激。
“某人上次跟我说的,想要奖励,想要小狗,我这不就满足你了?”
舒相杨的声音像有魔力一样,撩得言错心里的火苗慢慢燃起,把理智克制一点点烧尽……
“喜欢吗?”舒相杨故意问道。
“又不是真的小狗,不会叫。”
言错出言挑衅,把头埋进了舒相杨的发丝间。
这人还喷了点香水。
有备而来啊。
“谁说不会的?”舒相杨偏头,凑到言错耳朵尖附近,静了一会儿。
言错以为她应该叫不出口,谁知下一秒就听见了舒相杨带着笑意的“汪”声。
“你……”
言错感觉浑身上下都发烫了。
舒相杨轻轻咬住她的耳垂。
“其实我买的东西里,不止有这身衣服哦——”
“这家店正好还卖其他的,我就顺带把……”
一堆不能播的名字。
“都买了。”
言错已经快站不住了,浑身都有些发软,从小腹蔓延而上的热意布满全身。
“明天周末,正好不用早睡。”舒相杨带着言错往床的方向走过去,一边走,手还一边解着言错的浴袍带子。
“不是喜欢玩小狗吗?”
“玩吧。”
言错从此真的不敢再跟舒相杨提养狗的事了。
会被狗咬。
……
“几点了?”
舒相杨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了眼:“凌晨四点。”
她把手机关上,摸了摸言错还有些湿的头发:“睡不着的话,我们去骑车呗,骑去赤落山,还能顺带看一下日出。”
她俩本科谈恋爱的时候没少干过这种事。
言错窝在被子里,有气无力地骂她:“有病,你死远一点吧。”
她抢过舒相杨脑袋下的枕头,盖在自己脸上,强行关机想让自己睡觉。
舒相杨贱兮兮地凑过来抱住她,还用的甜得发腻的声音恶心她,跟她撒娇:“把我的枕头还我啦……”
“言错,言错错,宝贝……”
言错听不得这些,把脸上的枕头拿下来塞舒相杨怀里,转身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我要睡觉。”言错的话里带着委屈的意味。
她浑身都酸痛,还不让人睡觉。
没天理。
要哭了。
舒相杨也听出了这人的委屈和难过,生怕又逗哭了,连忙移过去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头,轻声哄着她:“好了好了,我刚刚说的爬山都是逗你的。不吵你了,睡觉吧。”
她亲了亲言错的发顶,伸出胳膊让言错枕着自己睡。
言错拿起一缕落在她眼前的发丝。
舒相杨前几年被人嘲讽说像直的,刺激到她了,又加上苏且臻向言错表白的事情。于是她心一横,就把头发染成鸢尾蓝色。后面褪了几次后,她就懒得再染了。
把头发染回黑色后,就再也没动过了。
“你过几天把头发染回去好吗?”
言错小声提议道。
“怎么?想念我还是蓝毛的样子吗?”
言错被逗笑了:“对啊,我觉得你前几年的鸢尾蓝色真的很漂亮。”
舒相杨的头发还烫成了鱼尾卷,配上鸢尾蓝色系,在阳光下,就像深海里的人鱼尾摆,浪漫美丽。
“行啊。过几天去染吧。”舒相杨把她抱紧,“你想不想染呢?”
言错从没染过头发,所以她的发质非常好。
“你喜欢什么颜色?”言错语气带着倦意,懒懒地问舒相杨。
舒相杨觉得好笑:“给你染头发,你问我喜欢什么颜色?怎么,投其所好?”
言错轻轻点点头,没继续说话。
睡着了。
舒相杨看了她一眼,也闭上眼睛睡觉了。
她很喜欢抱着言错睡觉,怀里人的气味,温度,呼吸……每一样都是极好的安眠神器。
她都不敢想分手那几天自己睡得有多差。
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好。
……
周日,本该是个全民放假享受的日子,但秦桑迎被公司第一大股东叫去加班了。
其实也不是加班,是约了会面。
秦桑迎知道,自从有恒集团创始人去世后,高层内部暗流涌动,个个都在玩心眼子。
这种时候,她们这些给董事长还有大股东打工的,站队很重要。
年爻在这个节骨眼上约她见面,目的显而易见。
无疑是看上她手里的表决权了。
早就有风声说老爷子把股份全给了亲女儿,把董事长言文琮逼急了。
这下两拨人都在拉拢身边的势力——
如果年爻取得了一半的支持率,那么她把言文琮从董事长的位置上踢下去,简直易如反掌。
“秦总,请。”
厚重的实木门被拉开,年爻正站在落地窗前喝茶。
“大股东好兴致啊。”
秦桑迎看似嬉皮笑脸的很好说话,实则内里办事雷厉果断,手段过人,不到四十岁,就杀到了有恒集团的股东会里。
作为被年蛰提起来的核心骨干,年爻觉得,她会是自己最大的一张底牌。
“坐吧,秦总。”
年爻示意她坐下,桌上的红茶还冒着热气。
年爻知道秦桑迎是爽快的人,不喜欢弯弯绕绕。所以二人刚刚坐下,年爻就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下个月有恒高层股东大会,关于商讨董事长罢免一事,我想听听您的想法。”
秦桑迎双手抱在胸前,毫不避讳地对年爻说道:“如果您要把自己推上董事的位置,那么我将把表决权投给您的丈夫。”
年爻面不改色:“说说理由。”
“有恒确实是你年家的江山,但你不能否认言文琮上任后,他的管理能力和手段眼见远远强于你。”
“董事长的罢免选举是大事,掺不得一点人情世故。”
“我只看谁的能力能接过有恒的方向舵,那我就支持谁。”
年爻点点头,心底对秦桑迎的这番言论十分满意。
“您说的对。”
她放下茶杯,看着秦桑迎:“我对管理集团,没有兴趣。”
“但正如你说的,这种东西掺杂不了一点人情世故,所以我将把董事的位置,交给更有能力的人。”
“言文琮这几年确实把有恒管理得不错,但外部光鲜亮丽,内里已经发生混乱了。”
“他的那些远房亲戚,向他示好的权贵,不都是靠着些见不得人的方式向上爬的吗?要不是我父亲还在,他们早就明目张胆地窃取有恒的核心权力了……”
“眼下,我最钟意的人选,觉得最适合担起大任的人,您猜是谁呢?”
秦桑迎对上了她的视线,有些震惊。
进门前,她只是觉得年爻约见她,只是想在股东会里拉到她这边的票。
却没想到……
“秦总是聪明人,这种生意,您不会不愿意做吧?”
秦桑迎失笑:“您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了。”
怎么会有人,手里握着大把的权力,却一点也不贪心呢?
“我志不在此。”年爻重新倒了一杯茶,“你应该知道,我要是想继承有恒,二十多年前我就可以继承了。”
“我的女儿要是想继承有恒,五年前应该也可以继承了。”
“但没办法,她太像我了。而我和她,又太不像我父亲了。”
“对这些东西,没兴趣。”
年爻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有恒未来姓什么,确实是我说了算。”
“可以姓秦,但是绝不能姓言。”
作者有话说:
我们舒姐就这么心甘情愿地给错错当狗了还有,年爻好帅,要大杀四方了
第53章 番外五流年[番外]
番外五流年[番外]
同年蛰吃完饭后, 言文琮开车送两人回去。
言文琮似乎与年爻很相熟,关心她的舞蹈事业以及生活是否方便。
年爻也会适时回他几句。
但坐在一旁,一言未发的李见苑却逐渐黑了脸。
她不喜欢言文琮。
平日里她是一个极为温和的人, 不会对第一眼见到的人抱有这么大的恶意。
但是冥冥之中,她真的很讨厌言文琮。
讨厌他看年爻的眼神, 讨厌他问候年爻时的语气,更讨厌他那自以为是的温柔体贴。
“谢了, 言助。”
听着年爻熟稔的道谢, 李见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车开走后,年爻走上前揽过李见苑的胳膊:“走吧,回家, 感觉今天好累……”
李见苑没动。
年爻奇怪地凑到她面前看了眼,发现这人秀气的眉毛以及蹙在了一起,眼皮耷拉着,很不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年爻伸手捧着她的脸, 担忧地问道:“是因为我爸爸吗?还是说……”
“没有。”李见苑闭上眼睛, 把脸埋在了年爻的掌心。
“那为什么?”
自从年爻认识李见苑以来, 这人一直都是温柔冷静的, 从来没有生过气,也没有像刚刚那样将不高兴写在脸上。
“你跟言助理……关系很好吗?”
“一般。他前几年就做了我爸爸的助理, 有时候也帮我解决一些事情……”
“像他这样, 又高又帅, 事业有成的男人, 很多女孩子都会喜欢吧?”
年爻听了这话,立马反应过来了:“我不喜欢他。”
“你是吃醋了吗?”
“对。”
年爻没有想到李见苑这样情绪稳定的人, 竟然会因为她和别人说了几句话吃醋——
“哎呀,好了。我真不喜欢他。”
“那他肯定喜欢你。”
李见苑能看出来, 言文琮对年爻的那种心思。
“那是他的事啊,不关我事。”年爻握住她的手,“我只喜欢你好不好啊?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李见苑勾起唇角:“你这话……可信度很低啊。”
渣男发誓都用这个话。
“不低。”年爻很认真地说:“保真。这辈子是真的,下辈子也是真的……”
“这个承诺,会一直生效的。”
李见苑愣住了,她没想到年爻会如此认真。
“可是,我们才认识了三个月……”
年爻不了解她的家庭,不了解她的一些喜好;而她也是昨天才简简单单了解了年爻的家庭。
过早许下的承诺,就像没有地基的高楼,会塌的呀。
“那又怎么样……”
“与君初相识。”
年爻眼睛含着温柔的情意,看着她莞尔一笑:“犹如故人归啊”
……
李见苑答应要给年爻送花的。
她结束了一天的实验,站在江大门口的花店门前,盯着琳琅满目的鲜花,不知该挑什么。
“老板,除了玫瑰以外,还有没有别的花适合送给恋人啊?”
“有啊,小姑娘送男朋友啊?男孩子不会喜欢花吧?”
李见苑笑笑:“您就告诉我有没有吧。”
“有倒是有,桔梗啊,小雏菊,它们的花语都跟爱有关……”
李见苑看了眼花桶里的花。
“现在小年轻是不大喜欢天天送玫瑰给心上人了,买这些的也挺多的。”
“您的意思是……很多人也会送这些花吗?”
“对啊。”
李见苑突然想到年爻说自己喜欢特殊,那这些花……也算不得特殊的。
“算了。我再看看吧……她喜欢特殊一点的。”
“特殊?这好办啊,你跟她之间有没有什么独一无二的记忆,关于花的,你就送那个,别在意花的花语是什么,合不合适啥的……”
“花语是人定的。但你要是高兴,你赋予它什么意义都行。”
老板的这一番话给了李见苑灵感。
她茅塞顿开,抬起头询问:“那你店里……卖君子兰吗?”
年爻站在路口,老远就看着李见苑抱着一盆绿植走了过来。
走近一看,是君子兰。
“家里的死了?”
所以卖一盆补上?
“不是。”李见苑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答应你……要带花来剧场接你吗?”
“……”
年爻盯着那盆绿植,她想象中的“花”,和眼前这个,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你怎么会送我君子兰啊?”
“因为你说……要特殊的。”
李见苑的声音小了下去:“我去花店挑了,一直没挑到合适的……”
“老板就跟我说,可以选对我们两个来说很有意义的花。”
“你之前不是说,我跟君子兰很配吗……这算是我俩唯一有关花的记忆了。”
“所以你就买了君子兰?”年爻语气带着笑意,凑到她面前笑脸盈盈地说道:“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怕你把我扔出去。”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李见苑连忙摇头:“没有。”
“逗你玩的,玩笑话,听不出来?”年爻无语,“我发现了,你这人不会讲笑话。”
“这个技能还是蛮重要的。你想啊,你跟教授,同学,平时交涉之余讲一下笑话,增进一下感情,总是好的嘛。”
“你不是说你以后可能会留校做教授吗?那就更需要这个技能了……不能让学生觉得你不好相处,要会逗他们玩,跟他们讲点笑话,这样关系才不至于僵——”
年爻一边走,一边现场指导李见苑怎么和别人开玩笑。
“好难。”李见苑很不喜欢跟旁人有过多的交谈,更别提这种见缝插针地开玩笑了。
“哎呀慢慢学嘛……总会学会的。”
“我之前看过英国的一篇心理学研究报告,说人的性格真的会因为后天社会关系的影响而改变的。”
“不爱说话的人因为做了销售工作,所以变成了能言善辩的人;粗心的工人因为要从事高难度的精细活,所以变得很认真负责……这些都是证明啊。”
李见苑有些不信:“你会去看……心理学研究报告?”
“……”
被戳穿的年爻有些尴尬。
“好吧,其实是我跟我爸出去应酬……听一个商业合作伙伴吹牛的。”
“可能,是没啥科学依据吧。”
“但我还是相信,一个人的性格会变的。”
“嗯,比如遭受点什么重大打击,性情大变。”李见苑在一旁补充道。
年爻捏着下巴:“这倒是有可能……不过我觉得这样折腾,疯的概率会更大吧?”
李见苑看着她:“那你觉得,一个人遭受了重大打击,是疯了好,还是没疯好?”
“疯了吧。”
“为什么?”
“因为疯了的话……她每天浑浑噩噩的,就不需要过多承受现实的创伤了。你想,如果一个人受到打击,却没有疯,只是性情大变了……那么她既要继续清醒地面对残酷的现实,又要面对那个失去本我的自己。”
“很痛苦啊。”
年爻的艺术细胞很发达,共情能力也很强,短短的一段话,她说完后眼眶就泛红了。
她把自己代入进去了。
作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她的前半辈子可以说顺风顺水,唯一的痛苦大概也就是初学舞蹈时开韧那几天的痛吧……
她想不出什么大打击,但是现在有了一个。
失去李见苑,就是她的重大打击。
光是想想,她就心痛得不行,眼泪蓄满眼眶。
“那我可能要站在你的对立面了。”
“啊?”
“我觉得没疯才好。因为只要还清醒地活着,就总能迈过命运的那道坎,不是吗?”
“确实,如果疯了,就可以消沉,可以逃避……但却永远等不到转机。”
李见苑抬手给年爻擦了擦眼泪:“所以,为了那微乎其微的转机,我不想疯。”
“哪怕失去原来的性格,哪怕每天活在面对现实的恐惧里,我都不能疯。”
“年爻,清醒地活着。好吗?”
“……你说这话,像是注定了我一定会遭受重大打击一样。”
“真不吉利。”年爻偏头,佯装生气地往前走了几步。
李见苑从背后拉住她:“好了大小姐,我祝你这辈子顺顺利利的,没有忐忑,没有打击,好吗?”
“你说的话能成真吗?你以为你今天过生日啊。”
“嗯,对啊。今天本来就是我生日。”李见苑平静地说。
“啊?”年爻震惊,“你,你怎么没跟我说啊?”
“你没问我呀。”
年爻气急:“你……我们在一起后,我女朋友的第一个生日,竟然如此草率。”
“我不能原谅我自己的。”
李见苑失笑:”哪里草率了,这不还买了花吗?“说完她举了举手里碍眼的君子兰。
“可是没买蛋糕……这个点,蛋糕店都关门了。”
“没事的,我过生日不喜欢吃蛋糕。”
“我也没准备礼物。”年爻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
李见苑立在原地,看着她真的有些难过了,连忙找补:“这样吧……你亲我一下,就算给我礼物了。”
“……好吧。”
年爻扶着她的肩膀,轻轻地送上一个吻。
蜻蜓点水般,碰到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她们还在外面,担心会有人看到,所以不敢亲得太过火。
一吻结束,年爻牵过李见苑的手继续往前走。
“明年我要给你准备一个超级无敌巨大的惊喜。”
“好。”
“要把今年的一起补上。”
“好。”
“还要有生日宴,蛋糕,要给你唱生日歌。”
李见苑温柔地笑了,点点头答应了。
“你刚刚那个愿望不应该说出来的。”
“为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呀,那我岂不是还要遭到重大打击?”
“没关系,可以许三个愿望,我把剩下的两个许了,在心底里许的,没有说出来。”
“会灵验的。”
年爻嘿嘿一笑:“这么好啊,无私地把三个愿望都给我了?”
“嗯,对你好。”
“保你今年顺顺利利的。”
“正好,过年的时候,我爸还看老黄历,说我今年流年不利……我就说他不专业嘛,乱讲。”
她今年遇到了李见苑,分明是吉星高照,鸿运当头。
怎么可能流年不利嘛?
作者有话说:
妈妈组的番外系列,到这里就短暂结束了。
随着剧情推进,大家会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导致两个人分开,让年爻回归家庭的……
其实说到底,这一对真的有点虐了。我也要缓缓
第54章 疼痛
疼痛秦桑迎向年爻分析了一下当下的局势, 提出了一些可以拉拢合作的股东人选后,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我一会儿还有事,就不留秦总吃饭了。”年爻拢了拢西装外套, 对着秦桑迎露出歉意的微笑。
秦桑迎耸耸肩,表示没什么。
“那我就先告辞了。”秦桑迎站起身, 拎起包,出门前又突然想到什么, 转身看向年爻:“还有一件事要提醒大股东。”
“您说。”
“您也知道言文琮在有恒内部安插了许多自己的亲戚好友。还好当年年总留了心眼, 让他们手里没有股权,都无法进入股东大会……”
“但言文琮一倒,他们的日子必然不会好过, 所以他们也有可能使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来干扰您。您要小心。”
年爻点点头:“我会的。多谢秦总提醒。”
“小事,毕竟我们现在,是盟友。”
……
“怎么突然想着把头发染回去了?”江润声盯着舒相杨的一头蓝毛看了又看, “前两年你不还说褪色了不好看, 懒得再染, 就没动过了吗?”
“言错喜欢。”
舒相杨一想到自己染完头发后, 言错回家看到自己时闪闪发光的眼睛,以及十分惊叹的一句“好看”, 心里就暗爽。
“切。”江润声啧啧两声, “两个恋爱脑。”
舒相杨染的头发与前几年的稍有些不同, 这次做的是鸢尾蓝的渐变色系, 看起来更高级了一点。
她的肤色本就比正常人白,染了鸢尾蓝色后, 更白得显眼了。江润声觉得她都要反光了。
“啧啧啧,我相信言错对你一见钟情这事是真的了。”
江润声撑着脑袋欣赏:“我要是早几年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遇到你, 我八成也要沦陷。”
亏就亏在她跟舒相杨还在穿开裆裤的年纪就认识了。
从小到大互相知道的囧事太多了,根本爱不了一点——
“别搞,你这思想,有点危险啊。”
舒相杨摇摇头:“一张口就是两个家庭的破灭啊。”
“哎呀,随口说说,开玩笑的啦。”江润声眼睛眯起来像狐狸一样的。
她今天没事,到舒相杨的店里混吃混喝,嘴贱求舒相杨包养她。但心思明显是往外跑的。
舒相杨放下杯子:“你到底是来陪我的,还是来找宋乐焉的?”
江润声被人戳中心思,不自在地咳了一下,捏着吸管搅拌了一下舒相杨端给她的果汁。
“她说她在实验室,让我中午之后再去找她。”
“说是跟你家言错一起呢……唉,你是不是也上班无聊了,陪我一起去呗,还能见到你老婆。”
舒相杨叹气:“去了你也进不去实验室。化工实验重地,光是刷脸就要刷三道……”
“老老实实去楼下等着还差不多。”
舒相杨对这件事十分有经验。
早几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只是她现在和言错的感情已经愈发稳定了,就不需要天天整惊喜那套了。
但江润声刚刚和宋乐焉在一起,想黏着自己女朋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那我们四个一会儿午饭的时候去吃烤肉吧。”江润声提议,随后突然想起自己还遗漏了一个人,有些尴尬地找补:“脉脉离我们太远了,就不叫她了……”
远在公司,勤勤恳恳的社畜韩情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我倒是没问题,但你要问一下言错还有宋乐焉,她们下午还有事的话,就去不了了。”
午休的时间很短,出去吃顿烤肉很不现实。
“老天——她们博士生真的是牛马吗?”
舒相杨无奈地笑笑。
她和言错又回到了曾经那种作息不合,时间错位的关系了。
虽然这一次她的心态已经稳定了不少,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
但还是会感觉到落寞。
舒相杨将负面情绪如同手里的杯子一样收好,转身进了厨房——
江润声在后面喊她:“唉,怎么走了?不养了吗?舒姐?”
她心里嘀咕:“这不都复合了吗?怎么还是感觉有点怪怪的……吵架了?”
……
实验室里的言错穿戴整齐,正聚精会神地做着移液,突然胃部猛地一痛,手里的移液枪差点脱落。
她被一瞬间的剧痛逼出冷汗,撑在实验桌面旁喘气。
宋乐焉走过来取原料,看到言错不对劲的样子,连忙上前询问。
“怎么了师姐?”
“是胃疼吗?”
她记得舒相杨跟自己说过,言错有严重的胃病。
言错没说话,只是撑在桌面上,一遍遍深呼吸,平复痛感。
缓了一会儿,言错才开口:“没事的,乐焉。”
宋乐焉听见言错的声音都在抖:“你先别做了……去吃点东西,需要我帮你跟舒姐姐说一声吗?”
宋乐焉拉着她,望着她额头上的细密的汗珠,心底十分担心。
“不用告诉相杨。我回工位吃点药,休息一下就好。”
“真的吗?”
“嗯。”言错点点头,“我把这一组试液配好就去休息了。”
“好吧。你要是不舒服,记得跟我说。”
“好。”
宋乐焉取了原料,回头望了一眼言错。
心底里还是觉得自己结束后应该给舒相杨发个消息。
言错回到工位,翻出自己的胃药,就着温水咽下。
她前几年体检的时候被查出有胃溃疡。在遵医嘱吃药和舒相杨照顾下,其实已经好了大半,但一直没有根治。
每隔一段时间,她的饮食一旦不规律或者喝了酒,胃部就会出现灼烧的痛感。
她回忆了一下最近的饮食作息。
由于答应了舒相杨要好好吃饭,所以她的饮食都很正常,也没喝酒。怎么又痛了呢?
正想不明白的时候,手机亮了——
【下楼。】
舒相杨给她发了消息。
这个时候来消息,言错心里多少已经猜出了舒相杨为什么会来找她。
她把手揣进风衣里,虽然腹部还在隐隐作痛,但她还是像没事人一样走出实验楼。
见到舒相杨的一瞬间,露出笑容。
“你怎么来了?”言错看了眼舒相杨披散在脑后的卷发。
与言错印象里的鸢尾蓝有点区别,但是也一样的好看。
“还装。”舒相杨走上前眉眼间含着着急的愠色,“是不是宋乐焉不给我发消息,你也不打算告诉我?”
“我吃药了。”言错小声说道:“不想让你担心。”
她的病反反复复地叨扰她,几乎像是一个经常来拜访她的“老朋友”。从舒相杨认识她开始,就操心她的胃病,陪她去医院,带她吃药,给她做饭……
每次遇到一点风吹草动,舒相杨就担心得不行。
所以方才只是一点小痛,她不想告诉舒相杨,是为了不想让舒相杨过于担心。
没想到宋乐焉竟然跑去通风报信了。
舒相杨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气,但是又不忍心说她。
“下午忙吗?”
“有点。”
那就是忙了。
舒相杨呼出一口气:“那什么时候不忙?”
她想带言错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言错没答话。
她的工作安排得很满,科研压力很大,往后一个星期,几乎都找不出可以休息的时间。
“……可能,要下个星期吧。”
但她自己也不确定,下个星期会不会有时间。
“那我们下个星期去一趟医院。”舒相杨的声音很低。
言错温声回应:“好。”
她知道舒相杨在生气,所以放软了声音问她:“我带你去食堂吃饭好吗?这里离蕙馨园还挺近的……”
“我们原来经常来这里吃,你还记得三食堂的那个……”
“糖醋排骨。”舒相杨接话,嘴角微微勾起,“记得,你喜欢的。”
“嗯,所以我带你去吃吧,刷我的卡。”
言错拉着她的手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我真错了,下次一定会告诉你的。”
“原谅我。”
舒相杨被哄得心头一软,但怨气还没有消。
“我担心你出事。”
言错根本不懂她看到宋乐焉发来的消息时,心里有多惊慌。
她前几年带着言错去看病,舒源的一个老同学正好是消化内科的主任,舒相杨拿着言错的胃镜片子和检查报告给她看过。
“会很严重吗?”
“她是胃溃疡,相比普通胃炎,这种病对胃黏膜的损伤会更严重,但是如果好好调理的话,可以根治的……”
“还是要重视啊,放任不管的话,溃疡加深,可能会发展成胃穿孔,长期不愈合的溃疡也会存在癌变风险。”
舒相杨听见“胃穿孔”,“癌变”的字眼,心就被揪起一块。
很疼吧……
她陪着言错去做胃镜检查,她第一次看见那么长的管子——
要从口腔进入,一直伸到胃里吗?
那个时候的她比言错还害怕——
“没事的,会做全麻的,就当睡一觉。”言错在一旁安慰她。
“你以后要好好吃饭,知道吗?”舒相杨很认真地看着她,“胃镜检查……这辈子做了一次,就别再做了。”
她都替言错感觉到钻心的疼了。
“好,我答应你。”
言错答应她了,但是没有做到。
……
“骗子。”
舒相杨被言错牵着,小声抱怨了一句。
“骂我呢?”言错回头笑了一下,“都请你吃糖醋排骨了,还要骂我。”
“骂的就是你。”舒相杨皱着眉,“是不是我没跟你提复合,没看着你吃饭……你自己就不会好好吃饭?”
言错有些心虚:“我好好吃饭了呀,我们分手的那几个月,我吃饭了。”
“方便面,餐包,路边摊,都算不上正常的饭。”
言错沉默了。
舒相杨叹气。
“我要是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
“嗯?”
“早一点认识你,早一点监督你吃饭,早一点照顾到你的胃……”
“或许就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规矩
规矩舒相杨最开始知道言错有长期胃病的时候, 以为是她学生时期高强度的学习节奏落下的问题。
但她后面问过言错,发现言错的高中对于学生的作息管理并不严格。
虽然言错没告诉她真正的原因,但舒相杨也察觉到了一部分。
吃饭对于许多人来说就是一项正常的日常活动, 而舒相杨刚刚认识言错的时候,发现这人吃饭就像是在“表演”。
倒不是说言错很“装”, 而是她吃饭就像被人设定了既定的程序一样。
握筷子的手势,手肘的摆放位置, 就连咀嚼食物的次数, 似乎都有讲究。
而且言错很不喜欢别人看着她吃饭……但后来舒相杨发现,与其说她是“不喜欢”,倒不如说是“害怕”。
害怕被人看着, 害怕吃饭时察觉到别人的目光。
是因为小时候吃饭,被别人一直盯着,一直指正,责备导致的吗?
不然这种刻入骨子里的恐惧感与肌肉记忆, 不可能是演出来的。
再结合言错那复杂的家庭环境, 舒相杨觉得多半是这个原因了。
“……如果我早一点认识你, 你可能就不会害怕吃饭这件事了。”
舒相杨看着面前的糖醋排骨, 小声地说道。
言错的筷子一顿。
很快,她就用了轻松的语气回应:“我没有害怕吃饭啊, 我只是有的时候不在意这件事情。”
其实她这么说只是不想让舒相杨窥探到她的曾经, 不想让舒相杨担心她。
在一段时间里, 言错确实对“吃饭”一事极为恐惧。这种恐惧的心理甚至作用到了身体上, 让她厌食,恶心。
她害怕走上餐桌, 害怕听见家里人让她吃饭,更害怕在餐桌的一头, 看见自己的母亲年爻。
人会下意识逃避让自己害怕的东西。上了高中的言错,虽然办了走读,但是不愿意在家里吃饭。
宁愿挤在学校的食堂里。
但到了后期,她觉得食堂太吵,也没人陪她一起吃饭,所以就敷衍了事,把“吃饭”这个项目,从她的日常生活里草草删除了。
长年累月的折腾,加上精神压力过大,她的胃出现了问题。
或许真如舒相杨所说……
如果她能早一点遇到舒相杨,自己的病可能就不会拖成今天这个样子。
“我晚上要晚一点回来。”
“为什么?加班?”舒相杨自觉地从言错的盘子里夹出她不喜欢吃的胡萝卜放进自己盘里。
言错低着头回答:“不是,我要出去吃饭。”
“我二叔他们一家来京州旅游,早上约了我,去吃饭。”
舒相杨从没听言错提起她还有个二叔。但还是点点头说道:“长辈约你吃饭,确实不太好拒绝。”
“那你去吧,千万别喝酒啊。”
“不喝。”
舒相杨不清楚此时有恒集团内部的风起云涌,但言错隐隐约约知道一些——
这根本不是什么亲戚之间的温情聚会,而是早有预谋的鸿门宴。
言文瑜在这个节骨眼约她吃饭,多半是为了“权力”二字而来的。
喝不喝酒,到了桌上,就不一定是她说了算的。
……
晚上七点,言错来到了言文瑜订好的饭店门口。
刚走进大厅,远远地竟然看到了熟人。
“老师?”
李见苑回头,看到是言错,也惊到了:“你怎么在这?”
“有人约我吃饭。您……”
“哦,黄教授过七十大寿呢,叫着我们院里几个相熟的老师们一起吃个饭。”
言错点点头,见约好的时间要到了,也来不及和李见苑多谈:“那我先走了,老师。”
“嗯,去吧。”
“你小徒弟啊?”言错刚走,李见苑身后走来了一位头发花白的男人,正是要过七十大寿的黄教授。
“我之前见过这孩子……是不是你最喜欢的那个啊?”
“是她。”李见苑点点头,“她是我这里,苗子最好的一个。”
“我很看重她。”
说这话时,李见苑心知肚明——
自己看重言错,喜欢言错,不止是因为她的科研能力好,还因为她是年爻的女儿。
言错长得太像年爻了。
李见苑见到她的第一眼,不需要去核对这个孩子的身份与名字,她就认出来了。
该说是天命弄人吗?
兜兜转转,故人之女,成了她手下的学生。
刚开始带言错做科研的时候,她看着言错的脸,总是会恍惚。
极力地克制,极力地保持理智,才没有将那个名字喊出来。
下意识的关注,下意识的照顾,下意识的偏爱……
多多少少,都是因为那张与年爻相像的脸。
……
言错走进包厢,言文瑜就迎了上来。
“好久不见呀,念念。”
“好久不见,二叔。”言错端着温和的笑意。
但心里吐槽——
好久不见个鬼,明明除夕夜还在我家里喝得烂醉。
她环视一周,来的人确实不多。
一家五口,整整齐齐地坐那。
言文瑜的妻子,二儿子和小女儿,还有他那引以为傲的,靠走后门进有恒财务部的大儿子。
“还不叫堂姐好?”言文瑜拍了拍二儿子的肩膀。
“堂姐好。”
语气有些畏缩。
“你们好。”言错轻轻点头,入席就坐。
这架势,看起来确实很像一家老小来京州旅游顺便看望她一样。
但蹊跷还是有的。
“堂哥怎么也来京州了?工作不忙吗?”言错询问了一下言文瑜的大儿子,这个比她长了一岁的堂哥。
“哦,不忙,不忙,我请了年假。”
言错注视到他额头上的细汗,还有不断交握在腹部的双手——
还在抖。
她心下了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言文瑜这一家子的演技不太行啊。
“那个……念念啊。”言文瑜开口:“最近这生活,学业都好吧?”
“都挺好的。”
“哦,那就行——”
话音刚落,服务员就打开了言文瑜准备的白酒。
盖子打开的一瞬,言错便闻到了刺鼻的酒味。
“倒上吧。”言文瑜对着开酒的服务员吩咐,转头对着言错说:“念念啊,这是二叔给你准备的好酒,你可要来一点。”
“我今晚喝不了酒。”
“嗯?开车吗?没事,请代驾嘛……”
言错伸手拦住了要给她倒酒的服务员,解释道:“没开车,我最近生病,喝不了。”
服务员闻言,看了言文瑜一眼。
言文瑜不管不顾地大笑:“哎呀,这酒度数低,喝一小杯,没事的……倒上倒上。”
服务员看了眼言错,有些为难:“言小姐……”
“……倒吧。”言错把手放下,不想为难旁人。
但她闻着味道,心里就清楚,这酒度数不低。
酒满上后,言文瑜装模做样地跟她扯了点家常,见言错很耐心地有问必答,便迫不及待地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念念你也知道,你堂哥这不是快要买房子在海城定居了吗?他谈了个女朋友,这也快结婚了,对方家里说要几十万的彩礼……”
“你堂弟堂妹也快念大学了,这家里的开销太大了……唉,你含金汤匙出生的,自然考虑不到这种事。”
言错抬了抬唇角,继续听。
“这有恒集团……你外公走后,这内部啊,有点乱,对你堂哥这样的中层干部影响太大了。”
“说是这个月的……”
“二叔。”言错出言打断他的话:“集团的事,我一概不知。”
“如果堂哥遇到了什么困难,找我父亲,就能解决。”
自己的伯父是集团董事长,出事不找他,反而找上言错这个手里无权的大小姐,很奇怪。
除非是言文琮的地位不如从前了……
“这……”言文瑜的大儿子看了言错一眼,接过话茬继续说:“妹妹,哥哥跟你说实话吧。”
“你妈妈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她现在拿了股份,要召开股东会,把伯父从董事长的位置上踢下去……”
“夫妻一场,何必闹这么难看?”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的。但言错心里知道,这一家,不过就是怕言文琮倒台后,自己家分不上有恒的蛋糕罢了。
分不上蛋糕,拿不到钱,出不起彩礼,上不了学……
怪不得急着来“问候”她言错呢。
“那堂哥的意思,是想让我劝劝我妈,对吗?”
“对啊。”言文瑜激动了,满脸通红地嚷道:“这父母吵架,孩子劝最有用了……念念啊,你再跟你妈说说,这毕竟二十年的夫妻,何苦逼成这样呢是吧?”
“你是她女儿,你姓言,她要是跟我们言家划清界限,那你不也在这之中吗……”
言错听了那一句“你姓言”后,不由得反胃。
真好意思啊。
“二叔,我刚刚已经说了——我不参与集团的任何事务。况且……我妈要是真的铁了心打算换董事,亲生女儿去劝她也没用。”
“有恒集团,本来就是年家的产业,我妈有法定继承权,又是目前的第一大股东,她有权力换人。”
言文瑜有些着急了:“这……但是你爸,替他们年家管理集团这么多年,怎么能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呢?”
“而且你妈妈就是一个舞蹈演员,这几年在家里,什么事也不管,她有什么能力去管理有恒?”
言错闻言,冷声反驳道:“您自己都说了,是‘替’。”
“有恒说到底还是年家的家产。怎么管,让谁管,还是我妈说了算吧。”
言文瑜急了,双手撑在桌面上:“你就是年纪小,不懂。没我们言家,还能有今天的有恒吗?”
“爸。”言文瑜的大儿子一把拉住他。
言错看了他们一眼。
言文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摇摇头:“唉,不说了——”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
“来,不说了,干了。”说罢他向言错抬起酒杯。
言错也举杯,但只抿了一点。
“失礼了二叔,我最近确实在忌酒,喝不了太多。”
“哎呀——念念,你这是不给二叔面子啊,二叔还会害你不成吗?”
言文瑜的老婆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你二叔这有高血压的人都能喝,喝一点,意思一下就行。”
“是啊,妹妹,这酒度数不高,你喝一杯意思意思,没事的。”
“就是,二叔为了来见你,专门挑的好酒……”
言错望了眼酒杯,笑了笑,没应,而是把酒杯放下。
“你这……”言文瑜看着她,不满地皱眉。
加上方才在言错这被怼了,失了面子,此时言文瑜正怒火中烧——
他冷哼了一声,嘲讽道:“真是被年爻养坏了,小家子气。”
“一点规矩都不懂。”
言错心里一顿。
幼时的回忆涌上脑海,言文瑜的这句话在她耳边回响。
“果然,年爻养出来的女儿,就是不懂规矩。”言文琮将幼时的言错推到餐桌旁,言错的小腿撞上了桌腿凸起的花纹上,磕出一片青紫。
言文琮带来家里谈话的商业伙伴,是个中年男人,秃顶又油腻,让她很不舒服。
竟然还想伸手摸她的脸,她躲开了,跑出了会客厅。
而送走那人后,言文琮却冲着她发火,骂她没规矩。
小腿的疼痛蔓延,她看着言文琮,没说话,也没哭。
这算什么规矩?
但言文琮在往后的日子里,每当遇到言错不按他的说法行事后,都要冷冷地说一句——
“年爻养的,不懂规矩。”
那个时候的言错,不允许别人这样说她,更不允许别人这样说自己的母亲。
那天她受尽了委屈,憋着眼泪,带着腿上的伤,跑到年爻面前,希望她可以安慰自己,可以抱抱自己。
但是换来了年爻的两句话——
“你父亲说的没错。你要讲规矩。”
“是我没把你教好……以后做事,你都要讲规矩,别耍性子。”
言错呆住了,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方才被油腻的男人猥琐地盯着,她没哭;被言文琮推搡训斥,她没哭;被桌腿撞疼了,她没哭……
但听到年爻的话后,她哭了。
“规矩”二字,成了刻在言错心底的梦魇。此刻宴会上,言文瑜这一句嘲讽,与言错幼时听到的一句句“不守规矩”的话重叠,缠绕,化作刺耳的嗡鸣声。
好难受。
她心跳逐渐加快,手也不自主地开始抖动。
她已经听不清席间任何人的话了——
她只想逃离这里。
“我喝。”
言错麻木地站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将空了的酒杯,摔在了桌面上。
一声巨响,碎片四溅,她转身推开了门。
第56章 意定
意定这杯酒, 喝得又急又气。
酒液流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带起了火辣的刺感。
刺耳的嗡鸣声未停,喉间的辣意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太阳xue。
她快步走下楼梯, 踩到地面的一瞬间,胃部传来了灼烧的痛感。
言错被突然袭来的剧痛刺激, 脚下一软,差点滑倒在地。
她看了眼大厅的会客沙发, 支撑着走了过去, 坐在沙发上喘气——
这次的痛感明显比早上更剧烈,像一把刀子将她的五脏六腑划开,喉间弥漫着酸意, 胃部的灼热感伴随着酒水的烈性,言错被烧得浑身发烫。
“言错?言错——”
她被疼晕前,听见有人喊她。
但是很快就没了意识。
……
“老师——”宋乐焉从医院走廊尽头跑了过来,“师姐呢?”
李见苑扶住她, 轻声说道:“已经进手术室了。”
身后的江润声也快步走了过来, 看着坐在手术室门口的舒相杨, 小声问道:“什么情况了?”
李见苑打电话给了宋乐焉, 让她通知舒相杨到医院,说言错出事了。
宋乐焉也急, 跟舒相杨说了后, 拉着江润声就往医院跑。
江润声现在还搞不清状况, 但心里隐隐觉得很严重——
“急性胃穿孔。送来前就已经处于疼痛性休克的状态了。”
还好她和言错在一家饭店吃饭, 她下楼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言错,走过去一看, 脸都苍白了——
江润声心里一惊。
急性胃穿孔,听着就很疼啊……
“我去看看相杨。”江润声对着宋乐焉说了一句, 绕过李见苑,朝舒相杨走去。
“相杨?舒姐?”江润声蹲在地上,抬手扒开了舒相杨额边垂下来的卷发。
眼眶周围都红了,还有一点肿。
“没事啦,已经进手术室了。”江润声看着她的模样很心疼,站起身坐到她旁边,将她搂进怀里。
“好了好了。”
她轻声安慰着,像哄小孩子似的,有规律地拍了拍她。
手术室一旁的房门拉开,一个护士走出来——
“言错的家属在吗?需要签一下手术同意书还有危重病情告知书。”
舒相杨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就……危重病情了?
明明中午还在一起吃饭的……
李见苑走了过去:“她的家属都不在,我是她的学业导师……”
“我可以签。”
舒相杨起身,走了过来。
“我是她的意定监护人,公证过的。”
她打开手机,将意定监护协议的电子档呈给护士看。
“我来得太急,没有带原件和复印件,只有电子档……”
“麻烦您看一下。”
“上面写了,我有权对她的医疗决策签字。”
护士看了眼:“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要配合接受一下核验,然后再签一个声明承担责任书。”
“这些都可以,让我先签字。”舒相杨语气有些急,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
江润声从身后扶住她:“好了好了……先签了吧。”
“好的,您提供一下身份证……”
舒相杨握着笔,一份一份地签着不同的知情同意书,以及最后那张令她揪心的危重病情告知书。
她的手都在抖。
这应该是舒相杨这辈子,写过最丑的名字了。
李见苑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眼神复杂。
舒相杨和言错是在三年前签下的意定监护协议。
就在言错被查出胃溃疡的那段日子。
那天下午,她陪言错去医院拿了药。走出医院的时候,她看了眼言错的背影,从背后拉住了她——
“我们现在就去公证处。”
言错懵了:“干嘛?”
“把意定监护协议签了。”
舒相杨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你家人都不在京州……你要是真出什么事了,需要有保障。”
“嗯?所以你要当那个‘保障’吗?”
“对。我们互相成为彼此的监护人……我要对你的生命安全负责。”
“因为我……”
“真的很害怕你出事。”
“……我真的很害怕你出事。”舒相杨在心里默念,看着紧闭的手术大门。
等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江润声才开口:“我没想到……你跟她已经签了意定监护协议。”
“三年前就签了。”
“没想过……要是分手了怎么办吗?”
“想过。”舒相杨撑起身子,靠在椅背上,“但如果今天,我跟她还没有复合……这个字,我依然会签。”
她依然会对言错的生命安全负责。
江润声点了点头,轻轻搂住舒相杨。
现在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医院楼道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李见苑走了过来,站在舒相杨面前,问道:“你和她住在一起,是吗?”
“嗯。”
“那你先回去给她收拾一下东西吧,她术后住院需要。”
“我和乐焉守在这里,让你朋友陪你回去先收拾吧,这个手术要进行两到三小时,你要是想等着她结束,动作要快。”
李见苑确实想得更周到。
舒相杨点点头,站了起来,低声对李见苑道谢:“麻烦了。”
江润声陪着舒相杨走了。
李见苑看着她们的背影,接了一个电话。
“喂,刘主任。联系到我这个学生的家长了吗?”
“嗯……好,对,医院地址就是我发给你的这个。”
“……孩子母亲过来吗?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李见苑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
“怎么会……突然急性胃穿孔呢?”
江润声坐在车里,问舒相杨。
“我也不清楚。她中午说晚上要和她二叔一家吃饭。”
“我还在家里,乐焉突然打电话跟我说,言错晕倒了,被她导师送到医院里了……”
“我到的时候,医生才告诉我,是急性胃穿孔,人已经疼休克了,要手术。”
江润声听出不对了:“那她二叔呢?跟他们一家吃饭……怎么会是她导师送来医院的?”
舒相杨被之前一系列消息撞得脑子都发昏了,真的没有意识到这点——
经江润声提醒,她才反应了过来。
“我们先去收东西,回医院后,再问吧。”
“嗯,行。跟脉脉说了,她明天请半天假,到医院陪你。”江润声拉住她的手,“她让你别太担心了。”
“好。”
舒相杨靠在车窗上,猛然发觉这条路上的景致很眼熟,就是她和言错一起做银戒指的那家店附近……
她咬了咬下唇,喉间哽着难受。
“你说……她发病的时候,到底有多疼啊?”
江润声扭头看着她,没有回答。
“我看过网上那些,用3D模型模拟的胃穿孔示意动画……我光是看着那个模型,听见这个名字,就觉得好疼。”
想到这,舒相杨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发疼了。
原来“感同身受”一词,不是夸张啊。
……
凌晨两点,言错手术结束。
舒相杨和李见苑连忙上前。
手术时间太长了,舒相杨让宋乐焉与江润声先回去休息了。
她和李见苑守着就行。
“还没完全从麻醉中苏醒,需要先移送监护室观察二十四小时,防止术后出血感染……”
“家属可以进去探视吗?”李见苑上前问道。
“可以的。探视时间是下午三点到三点半,一次只能进去一位家属。”
“好的,辛苦了。”李见苑点点头,发现一旁的舒相杨还在注视着手术室。
李见苑知道她在等什么,轻声说道:“看不到的,病人会直接从手术室里的通道移送到监护室的。”
“我知道……”
舒相杨只是抱着侥幸心理。
万一呢,万一……看到了一点呢?
“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你放心好了。”
“非常感谢您,李教授。”舒相杨真诚地对李见苑道谢:“如果没有您……可能就不会这么及时了。”
“我也是凑巧,跟她在一个地方吃饭。”李见苑想想都有些后怕,“有惊无险吧。”
“关于这件事,我正想问问您——”
“言错告诉我,她今晚是和她的二叔一家吃饭,出事时,他们没在身边吗?”
“并没有。我拨通120后,还在饭店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来……”
李见苑也觉得奇怪。
“而且,我听你说,言错有胃溃疡,而且今早就疼过一次了……”
“但是她晕倒的时候,我闻到了她身上有酒味,她喝酒了。”
舒相杨皱眉——言错早上分明答应了自己,不会喝酒的。
李见苑看着她的神情,问道:“你是担心……言错被她的亲戚,恶意灌酒了?”
“我不确定……但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言错是不会喝酒的。”舒相杨捏了捏发酸的眉心,“而且很奇怪,言错出事到现在,她那所谓和她在一起吃饭的亲戚,竟然都没有出现。”
李见苑点头:“确实,事发之后我就让学校的老师联系了言错的家属……如果人就在京州,不可能过了三个小时,还没赶到。”
“联系了言错的家属?那……”
“她妈妈过来。”
“听负责联系的老师说,她妈妈从海城过来,应该今天早上就能到了。”
李见苑看了眼舒相杨,突然有些好奇:“你见过言错的家人吗?”
“没有。”舒相杨摇摇头。
李见苑很吃惊,半晌开口:“你们两个小年轻,是有点意思啊……”
“没见过家长,就敢互相给对方签意定监护协议。”
“这放我们那个年代,跟私自结婚没什么区别了。”
舒相杨轻轻勾了勾唇角:“我跟她签意定监护协议,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们两个人决定就好。”
“至于她家人那边……我会去解释的。”
“放心。她妈妈很好说话的……”
舒相杨奇怪,出声问道:“您见过她母亲吗?”
还未等李见苑回答,空荡安静的医院走廊上,传来了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哒哒”声。
节奏很慢。
一步一步地,走向舒相杨和李见苑。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见面
见面舒相杨循声望去, 而李见苑像是早已预料到了什么,没有转身。
舒相杨看着走廊上的中年女子,只是简单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好像啊。
舒相杨在年蛰去世的相关报道上见过年爻的照片, 那个时候她就感叹这母女二人的相像。
但如今见了本人,还是会不禁发出感叹。
跟着年爻一起来的, 还有一个穿着宽大卫衣的年轻女孩。她上前一步,询问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您好, 请问言错的手术, 结束了吗?”
“已经结束了,那边两位是送她来的人。”
林穗顺着护士的目光看了过去,点点头, 然后侧身走到年爻的身边。
“老板,那两位是小姐来医院的人。““嗯。”年爻淡淡地回应,语气与神色中满是倦意。
她似乎来之前还在办公室加班,肩上披着敞开的米白色西装外套, 雪白的衬衫手袖上还带着蓝黑色的墨迹, 手里还捏着一副墨镜, 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其实言错与年爻只是五官很像。
区别也很明显。年爻身上那种更为成熟的, 矜贵的气质,让她带上一些上位者独有的强势, 是言错所没有的。
年爻朝着舒相杨和李见苑走来, 林穗在她身后跟着。
“你好, 我是年爻, 言错的母亲。”
年爻在李见苑身后一些的位置上站定,望着这人的背影, 觉得十分熟悉。
李见苑听到这话后,才转过身看向她。
“你好, 我叫李见苑。”
“木子李,见识的见,林苑的苑。”
“言错的……学业导师。”
四目相对间,时光仿佛快进了二十来年的光景。
岁月催人老,磨灭了年爻身上少女的朝气与活力,在她的眼角刻出几道皱纹。
要相认吗?
要故作镇静地说出那句好久不见吗?
在此之前,李见苑从未想到会在这样的场面下与年爻重逢——
周围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年爻的女儿刚刚做完一场手术,还有其他人在场……
哪里都不合适。
而且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李见苑在心里自嘲,静静等待年爻的回应。
“你好。”
年爻开口,语气平静,似乎在对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说话。
年爻也不想与她相认。
李见苑默默扯平了嘴角,向一旁退了两步。
年爻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握着墨镜的手默默攥紧。
“那,这位是……”年爻看了眼她身后的舒相杨。
“您好,我是舒相杨。”
听到名字后,年爻依旧端着那一副温和平淡的社交面具,反而是她身后的林穗,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望着舒相杨。
“你好,舒小姐。”
年爻的目光在舒相杨的身上停了一下。
确实挺漂亮的。
“今晚辛苦二位了,我让人安排两位回去休息吧。”年爻偏头,“小林,你……”
“我自己回去。”李见苑看着年爻,嘴角恰到好处地弯起一点弧度,“不麻烦您了。”
夹在拒绝话语中的“您”一字,格外得刺耳。
感情这种东西也会成为老物件,二十多年后重新翻出来,一碰就化为齑粉。
年爻沉寂许久的心脏开始因为这人的拒绝与疏离感受到了久违的痛楚。
“好。”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挽留。
在感情面前,一切言语都变得苍白无力。
李见苑轻轻地点了点头,询问舒相杨:“你跟我一起吗?”
“我……”舒相杨其实更想在外面等着言错。
“她要留在监护室里观察二十四小时,你也见不到。”
“回去休息吧,到了可以进去探视的时间,你可以进去看她……小林,问一下几点可以进去探视?”
“下午三点到三点半。”李见苑回答,“我刚刚问过了。”
“……多谢。”年爻向她道谢,随即看向舒相杨,“那你现在先回去休息吧。”
“好的。”
舒相杨向她道别,跟着李见苑一起走了。
……
望着二人的背影,年爻眼底的情绪翻涌。
小林走了上来,低声说道:“问过了,是那位舒小姐,签的字。”
“……是意定监护吗?”
“……是。”
林穗小心翼翼地看着老板脸上的表情——
从听见舒相杨名字的那刻起,林穗的内心就不平静了。
林穗前两年成为了年爻的私人助理,对于言错有个女朋友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同样,年爻也是知道的。
但只知道名字,没见过真人。
方才一见,又得知了这人的名字后,她就已经在心底疯狂尖叫了——
我靠,这就是大小姐的女朋友吗?好好看,好美啊!跟我们大小姐也是蛮配的呀——
天啊,豪门婆媳见面吗?那很刺激了——
当然,她是专业的助理,绝对不能在看着老板和舒小姐交谈的时候露出猥琐的笑容,要给老板撑场面。
但这波大晚上跟老板出差的福利,她就笑纳了。
不过现在知道了舒相杨和言错互相签过意定监护协议后,这件事的性质就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老板不会真的变成恶毒婆婆,把自己女儿的爱情剥夺了吧……
林穗害怕。
“感情挺好的。”
年爻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唉?”林穗不知道怎么回了。
这话什么成分啊……感情好?那到底在年爻这里是好还是不好啊?
当助理的一天天都要揣测老板的话,老板的情绪。
勤勤恳恳地当一朵解语花。
但能吃到免费瓜。
也不亏。
“……联系到言文琮了吗?”年爻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林穗一听,立马认真了起来:“言董的手机关机。”
“他助理呢?”
“也关机了。”林穗继续说道,“刚刚问了冯姨还有金叔,他没回言宅。”
“其他几套房产,也让人去看了,都没见到他。”
年爻冷笑一声:“心里要是没鬼,他跑什么?”
“怕是连集团都不敢去了。”
林穗点点头,看着年爻眼底的倦色,询问道:“老板,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啊……”
年爻接到言错出事的消息后,就打电话让她订机票,到现在为止,一刻都没有休息。
在飞机上也没睡着。
而林穗自己在家里睡了一会儿,上了飞机后倒头就睡,现在还算清醒。
“不睡了,这种环境下,我也睡不着。”年爻拍了拍林穗的肩膀,“问一下监护室在哪,我们直接去那等吧。”
“好。”
……
“言错是不是很像她妈妈?”
李见苑突然问道。
“嗯。五官很像。”舒相杨点头,“但气质却完全不同。”
“是吗?”
“嗯,言错可能没有遗传到她妈妈的气场。”舒相杨玩笑地说了一句。
李见苑也笑,没有反驳。
但她心里清楚,她曾经认识的年爻,也没有刚刚的气场。
明明人还是曾经的那个人,为什么会变得让她觉得陌生呢?
年爻少女时期的光芒与骄傲已经被岁月抽干净了,只剩一幅虚假麻木的皮囊,做着她曾经不喜欢做的事,用她曾经不喜欢的态度去待人接物。
她等到了故人归,但故人似乎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人了。
还不如不见呢……
“我送你回去吧,我开车了。”李见苑提了提手里的车钥匙,“这个点了,打车也挺难打的,而且我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
舒相杨点点头:“那谢谢李教授了。”
“小事。”
李见苑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提示,竟然是白甯。
电话接起,那头的女人直接开口问道。
“我干女儿出事了?”
“嗯,胃穿孔,不过已经做完手术了……等等。”
李见苑蹙起眉头,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废话,人孩子亲妈都到医院了,肯定是她告诉我的呀……”
年爻说的。
“那你怎么打电话给我?”
“传话。没想到过了二十几年,我依然夹在你们两个之间当传话的……年爻,年大股东,年大小姐让我告诉你——”
“找个机会见一面吧,有事跟你说。”
……
舒相杨到家后根本睡不着。
靠在床头,轻轻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
李见苑把言错术前的随身物品都交给她保管了。
包括那枚戒指。
“……这次不能再弄丢了啊,这个戒指。”她把言错抱在怀里,拿手指轻轻点了点言错指节上的银戒指。
“丢了会怎样?”
“丢了分手,后果自负。”
言错知道舒相杨是在吓唬自己的,所以也开玩笑说道:“那我去银行申请一个保险柜算了,锁里面。”
“你怎么不把你自己锁里面?”
“会闷死的。”
舒相杨抱着她笑。
“在实验室里,我不能戴。”
“肯定啊,要是沾到啥强氧化性的酸,不就溶了?”
“……会戴一次性□□手套的,只是戴着戒指,确实不太方便。”言错笑笑,“不过你还记得银遇到强氧化性酸会溶解,说明专业知识还剩了点。”
“也忘得差不多了……我之前看过你的那些文献啊,材料啊,只能看懂几个专业词汇了。”
舒相杨叹气:“有种修为尽丧的感觉。”
她拿下巴轻轻蹭了蹭言错的发顶,对怀里人说道:“在实验室可以不戴,但是在其他地方,你戴着,好不好?”
言错没说话。
“额……其实我就是随口说说的,你要是不方便,不戴也行。”
“可以戴。”
“嗯?”
“可以证明我们关系的东西,我巴不得天天戴着。”
“昭告天下啊?”
“嗯。”
“那在你家人面前呢?还戴吗?”
舒相杨想到了自己和言错因为忘记在自己亲妈面前摘戒指而被迫提前出柜的事情。
“戴。”
“在他们面前坦然无惧地戴着,告诉他们……”
舒相杨等了一会,没听见下文。
“告诉他们什么?”
言错摇摇头,没有继续说。
告诉他们,有人在爱我。
言错在心里这般想着,慢慢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冷漠
冷漠言错苏醒时, 第一恢复的是嗅觉。她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医院床铺的味道。
慢慢地,是听觉。有规律的仪器声音, 还有一些很远的说话声。
然后是触觉,她明显感受到了手上插着针管, 小臂上戴着监测仪器。
她慢慢睁开眼睛,是暗蓝色的天花板。
意识开始恢复, 她隐隐感觉到了小腹上的束缚感还有疼痛感, 还有一些破碎模糊的记忆。
……
“人已经醒了,各项生命体征也稳定了,没有术后并发症的风险, 不需要等二十四小时,等一下就能转去普通病房了。”
“好,谢谢医生。”舒相杨向医生道谢。
“那我三点还能进去探视吗?”
“不用了呀,你朋友很快就能出来了, 很快就能见的……”
江润声在一旁笑了:“哎呀, 医生, 这人着急想见里面的人, 理解一下啊。”
舒相杨往后面捅了她一下。
“行,谢谢医生。”
“没事, 一会儿会有护士通知你们去办住院手续, 稍等一下啊。”
“好的。”
韩情从后面冒出来:“哎呀, 某人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江润声凑上去在她耳边念叨:“还好言错年轻, 恢复能力快,这要是真在里面熬二十四小时, 不得把你舒姐熬成望妻石啊?”
“你俩够了啊,是来陪我还是来损我的?”
舒相杨手里还拿着医生刚刚给她的术后照顾手册和注意事项, 她低着头翻了几页。
“她术后你全程照顾啊?”
“不然呢?”
“她家里人不是来了吗?不留着陪言错吗?”韩情感到奇怪。
舒相杨把册子合起来,摇摇头:“她妈妈今天凌晨到了……但是刚刚她助理来跟我说,她晚上的飞机就走了。”
“啊?”江润声震惊,十分不满:“这是亲妈吗?她女儿还躺里面呢?这就走了?”
“你小声点。”舒相杨拉了拉她。
监护室外要保持安静。
韩情在一旁说道:“确实不对啊,她妈妈未免也太冷漠了点吧。”她环顾四周,“我来的时候,就没见到她人。”
“现在也没回来啊。”
“我来的时候她也不在,是她助理在等我。”
“服了。”江润声摇摇头,“是亲妈吗?”
舒相杨想了一下年爻的那张脸,说不是亲生的谁信啊?
“亲的。”
“啧啧啧。”
正说着,林穗提着东西回来了。
“舒小姐,这是我给各位准备的奶茶。”
“谢了,麻烦你了。”
“没事的。”林穗露出标准的待客微笑,随后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我们老板说,辛苦您照顾我们家大小姐了,这里面的钱,您用的上。”
江润声闻言,看着那张卡,眉毛一挑:“我靠,羞辱谁呢?”
“她舒相杨是你们言家请给言错的护工吗?”
“润声。”韩情拉住她,“别太冲动了。”
林穗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场面,依旧端着微笑说道:“这位小姐您误会了。这里面的钱,只是我们老板的一点心意,照顾病人是一项大花销,不能让舒小姐吃亏。”
“老板知道舒小姐是大小姐的爱人,所以才放心将她交由您照顾。若不是知道这一层,确实如您所言,可以请专业的护工保姆照顾大小姐。”
“所以,您觉得呢?舒小姐。”
舒相杨看了眼那张被递过来的卡:“这钱,我不收。”
“照顾言错,是我自愿的选择。我如果收了年女士的钱,言错会怎么想?”
“就算今天年女士不来,言错的手术费用,住院费用,哪怕是后期的照顾费用,我都可以一力承担。”
舒相杨将卡推了回去:“所以,心意领了,钱就算了。”
“如果还能见到年女士,我会亲自向她解释的。”
林穗笑了笑:“明白了。”
年爻将卡递给她的时候,她就料定舒相杨大概不会收的。
林穗走后,江润声忍不住抱怨:“这一家人里面不会只有言错是个正常人吧?”
太气人了,她江润声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场面。
“我现在相信小说里那些,随随便便甩张黑卡就想让男女主分手的剧情是真的了。”
“在有钱人的世界里,三观里,钱真的是能解决所有事。”
也比任何事都重要……
……
林穗靠在楼道安全门边上,拨通了年爻的电话。
“老板,舒小姐没收钱。”
“知道了。”
“小姐应该很快就会从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您……”
“不需要见。”
“……”林穗皱眉,忍不住说道:“可是小姐——”
“我只要确定,她脱离生命危险,就行了。”
“我们晚上就走,你注意一下时间。”
“我这边还有事,挂了。”
耳边传来电话挂断后的“嘟嘟”声,林穗看了眼通话记录,叹了口气。
冯姨已经给她打了三个电话了。
她回拨过去:“什么事,冯姨?”
“小林助理啊,念念她没事了吧?”
“没事了没事了,这都快要从监护室出来了。”
“哎呀,那就好嘛……我问夫人,要不要我去京州照顾念念几天,她不让啊,这——”
“额……冯姨,您也别太担心。小姐在京州,有朋友照顾她的。”林穗扶着墙,慢慢走了两步。
“那朋友总是有自己的工作呀,而且人家也没什么经验,这能照顾好吗?”
“额。”林穗摸了摸鼻子,思索着该怎么和冯姨解释,言错是由她女朋友在照顾呢?
“她这还是胃上的问题,就更需要细细地照顾啊……你再帮我跟夫人说一声,让我去京州。”
“这不行啊,冯姨。”林穗心一横,坦白了说:“其实是小姐的……心上人在照顾她。”
这么说总行了吧……
“……”
那头果然静了一会儿。
“是过年的时候来海城找她的那个小姑娘吧?”
“是念念谈的女朋友呀?”
“……”林穗汗颜,怎么冯姨都知道这件事啊?
“额,嗯呢。”
“是老板授意这么干的……要是不让小姐的女朋友照顾她,给她换了护工啊,或者您来照顾她什么的,按照她的脾气,不会高兴的。”
“您说是吧?”
冯姨拿着电话喋喋不休:“你要是这么说,我倒是真没理由去了……那你答应我个事。”
“您说……”
……
李见苑走上医院天台,看到年爻已经在等她了。
她看了一眼天,还好今天是多云天气,不然这个点,肯定很晒。
“好久不见。”
眼下的场合,才适合说这话。
“好久不见。”
年爻在抽烟。
李见苑眉头一皱:“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生了言错,第三年就开始了。”年爻偏头看了她一眼,“受不了吗?”
李见苑不知道她指的是受不了烟味,还是受不了这个行为。
“没事,你抽吧。”李见苑站在她身旁,主动询问:“知道我是你女儿的导师后,不惊讶吗?”
年爻吐出一缕烟,说道:“命运弄人的事我见多了,不惊讶。”
“……所以,你今天约我见面,是要说什么吗?”
“我猜,你见到言错的第一面,就知道她和我有关系了吧?”
“知道,毕竟她很像你。”
“那为什么,还要收她当你的学生?”
“身边有个前女友的孩子,还是当年把你踹了的前女友,嫁给男人后生的孩子……你自己心里不膈应吗?”
李见苑听到这话怔住了。
她很讨厌年爻现在的说话方式,一举一动,每一个轻蔑高傲,不以为然的眼神……
都让她发自心底得不舒服。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反感年爻。
哪怕是当年分手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讨厌年爻。
李见苑艰难开口:“……我承认,我会因为她是你的女儿,对她下意识的偏心,照顾。”
“但我绝对不是因为她是你的女儿,所以选择了她做我的学生。”
京大的导师分配机制,采用的是双选制度。
即导师与学生双向选择,互相确认的匹配机制。
最开始的时候,是言错按公布的导师研究方向,课题,资源,综合考量后,选择了李见苑。
言错主动给她发了邮件申请,并在系统里填写了心仪的导师志愿。
她看了申请,对言错的本科成绩,科研经历都挺满意的,所以给了言错名额和面试机会。
直到面试那天,她才见到了言错本人。
“她是靠自己的成绩,做了我的学生。”
“绝对不是因为她是你年爻的女儿。”
为了保证双选制度的绝对公平,学生的个人信息是全部屏蔽的,只留有供老师评估的成绩与能力证明。
她和言错,只是冥冥之中,互相选择了对方。
她有些不满年爻刚刚的话:“你是觉得,言错的存在……是一个让你觉得不舒服的污点吗?”
年爻放下烟,看着她,没有正面回答:“她是我女儿……”
“但是你真的把她当你女儿看了吗?”
“你说刚刚那番话的时候,质疑她是不是一个膈应我的污点的时侯,质疑她是靠着她那张脸取得我的认可的时候,你有想过她的感受吗?”
“还有……我听见你刚刚和助理的谈话了。”
“今晚就走,不需要见言错,确保她的生命安全就行了……年爻,你怎么能这么冷漠?”
“这是你作为一个母亲能说得出口的话吗?”
她记忆里的年爻,会遇到美好的事情笑得很灿烂,会因为没有给她过生日而难过,会因为心疼老奶奶而买下她所有的君子兰……
她的共情能力很强,她会照顾别人的感受——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冷漠。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见苑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哭过,但此刻物是人非的巨大痛苦侵袭着她,让她抑制不住地落泪。
年爻不爱她了,她能接受。
但是曾经爱她的年爻不在了,她不能接受。
……
“我变成老太太了,或者我变丑了,你还会爱我吗?”
“会啊。”年轻的李见苑想了想,“只有一种情况,我不会爱你。”
“什么?”
“嗯……爱尔兰诗人叶芝曾经写过一首诗——”
“多少人爱过你昙花一现的身影;”
“爱过你的美貌,以虚伪或真情;”
“唯独一人曾爱你那朝圣者的心。”
“年爻,岁月会带走你的美貌,带走你的成就……但这些都不影响我在往后的岁月里继续爱你。”
“我只爱你的灵魂。”
“只要灵魂不死,我就会至死不渝地爱你。”
作者有话说:
李见苑对年爻说的这首诗出自威廉.巴特勒.叶芝的《当你老了》。
第59章 梦醒
梦醒言错在监护室内清醒了一段时间后, 又慢慢陷入沉睡。
她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你在看什么?”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进年爻怀里,盯着摊在她腿上的那本笔记看了看,上面写满了复杂的符号。言错看了一会儿, 眼睛里充满迷茫。
年爻摸了摸她的头,“你又看不懂。”
“这个是化学……虽然妈妈也不知道写的到底是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看?”三岁的小言错不理解, 仰着头去看妈妈。
年爻没说话了。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在看的到底是什么。
小言错在她怀里拱了拱, 小小的身子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只能抽出注意力去看女儿。
“什么是化学?”
“你今天是十万个为什么吗?你明天自己去问玛丽老师。”
年爻不指望自己一个学舞蹈的,能跟三岁的女儿解释清楚什么是化学。
“好吧。”言错抱住妈妈,陪她一起看那本奇奇怪怪的笔记。
这一幕的梦境褪去, 兜兜转转,场景更变。
言错又看到了自己放在桌面上的京大录取通知书,以及门外年爻冷声的质问。
“为什么要报化学专业?”
“金融,管理, 财会……这些专业你每一样都可以报。为什么偏偏选了化学?”
“不管教了你多少遍, 你永远都要这样一意孤行, 不讲规矩。”
梦里的言错没有说话, 梦外尚且有意识的言错也疲于去看这令她心烦的一幕。
光影交叠,童年时期的暖色光渐渐黯淡, 最终消散为冰冷的黑白色调。
言错在黑白的世界里走了不知多久, 突然看见了角落处的一片春意。
而舒相杨正蹲在那片春日青上, 拿着刷子, 一点一点地将言错的黑白世界染上青绿色。
不知为何,言错觉得眼前一幕有些好玩。
她走过去, 笑着调侃:“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呢?”
舒相杨抬起头,没有理会言错的玩笑, 只是冲着她温柔地笑了一下。
“该起床了,言错。”
……
“哎我靠,她眼睫毛在动啊。”
“废话,人只是睡着了,又不是没气了……”
“那她是不是要醒了啊?她眼皮都动了。”
言错听着耳边的交谈声,慢慢地把眼睛睁开了一些。
光线进入眼睛,她觉得有些难受,眨了眨眼睛,勉强适应了光线。
睁开眼睛后,她就看到了江润声那张艳丽动人的脸凑到她面前,正欠揍地对着她笑。
“嘿嘿,醒了是吧?恭喜你,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1了。”
“……”
坐在床头边上的舒相杨伸手往她腰上掐了一把。
疼得江润声面目狰狞。
“滚去把窗帘拉上。”
“切。”江润声甩了甩她的大波浪卷发,拉着韩情走到窗边拉窗帘。
室内光线暗了下来,言错的眼睛也舒服了一些。她偏头去看床边的舒相杨。
“想我了吗?”
舒相杨放柔了语气,撑着脸看她。
目光温柔缱绻,反倒让言错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现在喉咙很干,很不舒服,不想发出什么声音。
“你现在还不能喝太多水,我只能先喂你一小点,好吗?”
胃穿孔病人术后只能一次服用5到10毫升的温白开水。
舒相杨端着杯子,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给言错喂水,动作温柔仔细,一边喂还要一边轻声哄着。
……江润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俩,是不是可以滚了?”
韩情也想跑了,点点头认同。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还顺带帮她们把门关上了。
“我真不理解……她舒相杨怎么一遇到言错就是那个鬼样子?”
前一秒掐她的时候有多狠,下一秒哄自己老婆就有多温柔。
“见色忘友,忘恩负义,不知羞耻,没皮没脸……”
江润声冲着紧闭的房门碎碎念道。
韩情无语。
正好宋乐焉和钱盈来看望言错,望着站在门外的两人,宋乐焉问道:“怎么出来了?人醒了吗?”
江润声一看到宋乐焉就冲过去抱着她,委屈地跟她抱怨:“宝宝,舒相杨欺负我。”
站在宋乐焉身旁的钱盈瞪大眼睛,识趣地默默走开了……
“好了好了,是不是师姐醒了?”宋乐焉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后背。
“醒了,但我跟你说,她舒相杨还是那死样……”
钱盈挪到韩情身旁,熟稔地招呼:“又见面了,姐妹。”
“对呀。”自从宋乐焉生日后,两人同为“天涯沦落人”,深受小情侣迫害已久,同病相怜,遂加了微信,互相抱团取暖。
钱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眼不远处抱在一起的两人,叹气——
“又受苦了,姐妹。”
“……懂我,姐妹。”
两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同情,都不容易。
而此时还在病房里的舒相杨已经喂完了水,靠在一旁询问道:“有哪里难受吗?”
她把言错的床头升起来了一点,方便她靠着休息。
言错的目光落在了舒相杨散落在洁白床单上的蓝黑色长发,喉间因为喝了点水后明显舒服多了。
她轻轻开口回答道:“……没有。”
言错感受了一下,除了手上扎过针管的地方还有点轻微的疼痛,以及腹部被纱布缠绕的包裹感,没有任何不适。
舒相杨将自己的手探入被子里,把手盖在言错的手上,摸着手掌的纱布,轻声问道:“手是怎么伤的?”
她也是刚刚才注意到的。言错的右手上有划伤,但是已经被医护人员处理好了。
“可能,是酒杯的碎片,划到了。”
“酒杯碎片?”
“嗯,我把杯子摔了,跑了。”
舒相杨眉头一紧,暗暗察觉到事情不对,但看着言错有气无力的样子,她也不好追问。
她思索了一下,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年爻来过的事情告诉言错时,言错开口,轻声说道:“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嗯,你说。”
“梦到我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一个笔记本,录取通知书……还有你。”
舒相杨来了兴趣,带着笑问她:“梦到我什么?”
言错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梦见你在……”
“刷地板。”
“……啊?”
什么玩意?
方才的温情与喜悦一扫全无。
“你,你再说一遍,我在干嘛?”
“刷地板。”
舒相杨语塞。她现在怀疑医生给言错用的麻醉剂量是不是大了点,怎么把人药傻了?
言错见她没反应,还细心地给她形容了一下。
“就是,你蹲在地上,拿了个刷子,刷地板,春日青色的。”
刷个鬼的地板,还春日青色的……
亏言错这傻孩子想得出来。
她吸了口气,忍了。
她懒得和一个全身麻醉刚刚过了的小迷糊蛋计较。
“行行行,我在你梦里刷地板,还刷春日青色的……”
舒相杨顺着言错的话哄着,正好病房门被推开了一道小缝。
“哈喽?”江润声探了个脑袋,“无意打扰哈,就是乐焉和钱盈来了,探望言错的,方便进来不?”
“进来吧。”舒相杨松开了握着言错的手,站起身退到窗台边上。
外面的四个人走了进来,宋乐焉和钱盈是结束了工作后才来探望言错的。
“错儿,你是不知道你病了之后那谣言传得多离谱。”
“都说我们项目组压榨学生,把人都折腾进医院了……”
江润声在一旁听着,嘴角抽搐。
回忆起宋乐焉和言错一到工作日的高强度工作量。
心里暗想着这倒也不算是谣言。
舒相杨没有打扰她们,靠在墙边,手机震动,是林穗给她发的消息。
她跟林穗两个小时前加上了好友,说是照顾期间方便联系。
【不好意思舒小姐,您这边方便加一下言家的保姆阿姨的微信吗?】
【?】
【这位阿姨是从小带大小姐长大的。听说她病了,想来京州照顾,但是老板没有批准。她听说是你在照顾她,就想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交流一下小姐的病情。】
【可以的,你直接推我吧。】
【好的,谢谢配合。】
林穗松了口气,把冯姨的联系方式推给了舒相杨。
她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应该可以通知老板去机场了——
她知道年爻在医院的天台上,说是约了人见面。
能约什么人啊?商业伙伴?
谈了都快有一个小时了吧?
……
加上微信后,舒相杨还有些奇怪,正打算主动发消息询问一下,那边的人先给她发消息了。
【您好,是舒相杨小姐吗?】
【您好,是我。】
【我姓冯,是言小姐家里的保姆阿姨。】
冯姨发了一条语音,但是舒相杨现在不方便听,只好转成了文字。
【冒昧打扰了,只是听说您负责了小姐的术后照顾,我就想取得您的联系方式。因为您可能没有什么经验,所以往后您在术后照顾期间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的。】
原来是这样啊……
舒相杨打字回复:【好的,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
手机关上,舒相杨看了眼床上的言错。
她正耐心地听着钱盈和江润声说着学校的事情,江润声和韩情还在一旁吐槽。
听到什么她觉得离谱的,好笑的事情后,还会轻轻扯一下嘴角。
舒相杨在心里暗自决定——
不告诉言错,年爻来过的事情。
就让她保持当下的愉悦,好好养病吧。
自己的亲生母亲,来过,但是又冷漠地走了……
这种事情,放谁心里都不太舒服。
更别提是言错了。
她肯定也不想知道这个消息——
舒相杨的眸光暗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保
保宋乐焉和韩情没有待太久, 江润声要陪着宋乐焉回家,所以招呼着韩情一块走了。
给舒相杨和言错留点单独相处的空间。
房门关上,室内又回归一片安静。
舒相杨仍靠在墙上, 侧头看向言错,言错也在看她。
“你生气了吗?”言错小声地询问。
“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 我把自己整成了这样。”言错轻轻抬了抬左手,露出上面还插着的针管。
“好吧, 有一点。”舒相杨点头。
不可否认, 她知道言错因胃穿孔昏迷时,在担心与心疼之余,她也产生了一丝怒意。
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为什么要喝烈酒?为什么……
她喉咙动了动, 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喝酒吗?不是答应了我,不喝酒的吗?”
那晚酒局上的混乱与肮脏让言错不知从何开口,思索半天, 才艰难说出一句话——
“他们说我, 不懂规矩。”
她没把言文瑜说她小家子气, 说她不给面子这些话讲给舒相杨听。她自己也很讨厌那些话。
言错的语气很平静, 但眉眼低垂,手指不自觉地在被子上滑动, 欲言又止。
舒相杨很心疼。
皱眉, 发问:“所以……他们逼你喝酒, 你就喝了?”
“也不算逼我喝酒。”言文瑜一家还不敢这样对她。
“他们一直在劝酒, 还说了些,我不爱听的话。”
她最后情绪也有点失控, 只想破罐子破摔,直接和言文瑜一家撕破脸, 然后赶紧从那个肮脏的环境里离开。
她也没想到,那杯酒,会直接诱发了急性胃穿孔。
舒相杨叹气,支起半边身子,看着言错:“劝酒,在一定程度上,和逼别人喝酒没什么两样。不过是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罢了。”
言错没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转了话头,问道:“是我导师送我到医院的吗?”
“嗯,你说可巧,你在酒店大堂晕倒的时候,她正好下楼了。”
一提到李见苑,舒相杨才反应过来:“奇怪,她说你转到普通病房后她来看你,怎么现在还没来?”
舒相杨打开自己与李见苑的聊天界面,发现那人一直没有回她消息。
“可能在忙吧。”
“也许吧。”
舒相杨走了过去,给自己拉了个凳子坐下。
“你要赔我点精神损失费。”
她勾着言错的手指拉了拉:“这样的事……这辈子经历一次就好了。”
她现在想到那晚的兵荒马乱就后怕。
“我怎么感觉这话有点耳熟……我之前做胃镜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么说过?”
“对啊。”舒相杨笑,“你没做到啊。你查出胃溃疡之后,去复查,又做了几次胃镜……这次手术之后,你还要再做胃镜复查。”
她摇摇头:“我在你做胃镜这件事上,算是已经看淡了……”
言错把头靠在脑后的枕头上,低笑了几声。
舒相杨用了点力捏了捏言错的指节:“你还好意思笑。”
“你自己倒是一晕倒什么意识都没了,不知道外面的人都要急死了……”
“护士跟我说要签什么手术知情同意书,麻醉知情同意书,输血自费同意书……最恐怖的就是那个,危重病情告知书。”
“我一听什么危重病情,脑子都空白了。”
“还有,我来得太急了,都没带我们意定监护协议的原件,我只能拿电子档,想着先签字吧,万一拖久了耽误你手术怎么办……”
“我看过胃穿孔的病情介绍,说穿孔后胃酸会漏入腹腔,引发其他器官感染发炎,还可能多器官衰竭……”
“严重的甚至还会——”
死亡。
她咬了咬嘴唇,不想把这两个字说出来。
“对不起。”言错发自内心地道歉,她偏头看了眼舒相杨,发现她眼尾已经发红了。
“我保证,不会有下次的。”
“你的保证顶个屁用。”
该犯的事一样不落,该改的事坚决不改。
“还想养狗……我看你自己就是个狗东西。”
舒相杨撑着脑袋,越想越气。
“……你骂我。”
“不行吗?”
“……行。”
言错理亏在先,见舒相杨不理她了,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又好声好气地哄着:“我真错了。”
“对不起嘛,姐姐。”
舒相杨被那声音刺激地浑身一僵,耳根子都软了。
“……别给我整这出。”
言错了然,知道这招有效。
夹着声音继续跟她撒娇。
“原谅我,好不好?”
“相杨,老婆,宝宝……”
舒相杨受不了了,她脸皮薄,言错再这么撩她,她身上就可以烫到现场煎鸡蛋了。
“不准叫了。”
“那你原谅我了?”
服了。
言错怎么被她养成这个死样了……
刚认识的时候明明还是清冷自持挂的啊,怎么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原谅了。”舒相杨闭上眼睛,不想看她了。
……
夜里,舒相杨睡着了,但言错还很清醒。
她望着天花板,想着那天吃饭时,言文瑜气急败坏后,说出的那句——
“没我们言家,还能有今天的有恒吗?”
她初听这句话时,还觉得言文瑜是在指言文琮接过年蛰的权柄,管理有恒的事情。
但她一想到这句话脱口后,桌上的其他人脸色大变的样子,又发觉不太对。
总感觉言文瑜这话,另有所指。
但是很郁闷,这件事没人能替她解惑。
问谁都不行,问谁都不太合适。
而她也答应了年爻,不过问与集团相关的事情。
那么她出事的事情,年爻知道了吗?
舒相杨没向她提过这事。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算年爻知道了她手术的事情,大概也不会太在意。
她也不敢奢求年爻的关心了。
同样在这个点没睡着的,还有远在海城的秦桑迎。
她披着一件丝质睡袍,手里捏着一杯红酒,坐在沙发上,听着耳机里助理的汇报。
“你是说,言大小姐出事前,是在和言家人一起吃饭?”
“现在言文琮也联系不上了,庄临又莫名其妙请了事假,不在公司。”
“有鬼啊。”她抬起酒杯喝了一口。
“大股东那边呢?”
耳机里的助理汇报道:“年总在出事的当天晚上就飞往京州了,但现在,又回来了。”
“回来了?”秦桑迎皱眉,“她当去京州打卡啊?这才多久就回来了?”
她早听说言错与年爻的关系不太好,看来也不是传言。
但既然不在乎这个女儿,又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个圈子,费尽心思地把她往外踢呢?
不就是不想让她被卷进来吗?
难懂。
“那就等她下一步的通知吧。毕竟我们都是给资本打工的。”
听老板指挥,帮老板做事。
秦桑迎将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言文琮敢在这个时候授意自己家里人去找上言错,看来是真的没招了……又闹成这样,年爻会让他死得很难看的。”
她啧啧两声,感叹了一下,便把通讯挂了。
她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回头望过去,一人正扶着楼梯扶手,自上而下地看着她。
“怎么还不睡?”
那人没回答她,秦桑迎突然想到什么,恍然大悟。
“偷听我打电话,听到言错的名字,坐不住了?”
“……我订了明天早上飞去京州的机票,我要去看她。”
“好啊,没问题。理解,你跟她做了十来年的朋友,感情好,你担心她嘛。”
李又嘉勾起唇角:“你这话,有点酸啊。”
“不至于。”秦桑迎将洗好的红酒杯收回酒柜里,“年纪大了,没你们这些小孩那么多愁善感的。”
“你能老到哪去?”李又嘉轻哼了一声。
“七岁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秦桑迎拢了拢睡袍,吩咐道:“见了你那好姐妹,可别多嘴,把有恒最近那些烂摊子事都跟她说了……”
“我又不是有恒的人,这些事情听你说了之后就烂肚子里了。”她从善如流地牵过秦桑迎的手,“我真的只是担心她……胃穿孔不是小事。”
“她家那点事,她妈妈不想把她卷进去,我也不想多事让她起疑。”
“这么乖,很听话啊。”秦桑迎揽住她的腰,“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学生。”
“言大小姐不知道你和我的事情吧?”
李又嘉想了想,她跟言错一年到头见不上几面,有的时候在网络上聊天,也只是随随便便寒暄几句。
最近几次见面,一次在江州,匆匆忙忙地吃了一顿饭;一次在她生日宴上,两个人吐槽庄临吐槽了一晚上;后面过年期间,又遇上了年蛰去世,她也没见到言错。
思来想去,确实没跟她说过。
“没有。”李又嘉偏头看着她,“你想让我说吗?老师。”
“算了吧,还不到时候。”秦桑迎捏了捏微酸的肩膀,多问了一嘴:“她的胃一直都不好吗?”
“嗯,高中的时候就出问题了。”
“她家里人知道吗?”
“不清楚,但按照言错和她家里人的关系来看,她可能也懒得告诉他们。”
李又嘉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之前帮言错“偷运”零食进言家的事情了。
“其实……我也挺心疼她的。”
言错和其他的富家少爷千金不一样。她太想活成自己的样子了。
但正是这种特立独行,让她与家里的矛盾日益深化。
身不由己,不受待见。
怪不得不想回去,一心要往外跑。
从小到大经历了这么多,很辛苦吧。
李又嘉叹了口气:“你说胃穿孔病人术后,能吃零食吗?”
她想给言错带点。
“……应该是不能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