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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柳色又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因果


    因果崇宁寺之所以求姻缘很灵, 主要是仰仗了院里那两棵千年银杏,一雄一雌。


    有个说法是“男挂雌树求妻,女挂雄树求夫”。


    舒相杨写完自己的许愿带后, 看都没看一眼雄树,就径直往雌树边上走, 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把自己的许愿带栓了上去。


    一回头,言错那人却不见了。


    舒相杨:“……”


    坏了, 她不会不小心冲撞了什么吧?


    怎么把她要求的老婆整没了?


    她掏出手机, 正准备给言错发信息,就看到一旁的墙角后蹲着一抹黑色的背影。


    走过去一看,正是蹲在地上的言错。


    “在看什么呢?”


    “小狗。”言错小声回答, 但却没抬头。


    舒相杨这才注意到,在言错的面前趴着一只小土狗,脖子上还系着红绸带子。


    小小的一坨,跟个小土豆似的。


    舒相杨无奈——言错这看到狗就走不动道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啊……


    但是看着这人不自觉微微上扬的嘴角, 舒相杨心里又觉得还是算了, 别改了。


    挺可爱的


    “寺庙里猫很多, 狗倒是很少见。”


    “对啊。”


    两人蹲在墙角看小狗, 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


    “你的许愿带栓上去了吗?”


    “嗯。”


    舒相杨心里一紧——


    坏了, 没盯着言错, 也没找到机会忽悠她, 她不会栓到雄树上面了吧?


    那时的舒相杨还摸不清楚言错的性取向, 但总感觉她不太直。


    要是真栓到雄树上面了,老天赐给了言错一男的, 她舒相杨哭都没地方哭去。


    好在后面言错告诉她——自己当时栓的就是雌树。


    不过对于那个时候的舒相杨来说,还是提心吊胆的。


    走了几步觉得实在没意思了, 她向言错提议:“听说后面还有条山道,可以登观音山,一路上全是风铃……挺浪漫的。”


    言错听到“山路”就想拒绝,但一听到后面的“浪漫”二字,却又狠下心答应了。


    “……走吧。”


    ……


    后面的事情,舒相杨已经想不起来了,但耳边依稀有风铃响动的声音。


    她举着三柱香,走到曾经自己许下稚嫩心愿的宝鼎前,缓缓将三柱香举过头顶。


    佛家讲究万法皆空而因果不空。


    一切有因,必有果。


    舒相杨看不清往后自己与言错的“果”会是什么,也不大摸得清楚前尘的“因”又起于何时。


    但一切都要有始有终。


    她偏头看了眼身旁,早已没了当年那个被自己挂念的身影。


    她闭了闭眼睛,心里默念——


    “感谢您理会了我当年那番幼稚的言论,实现了我的愿望……让我有幸拥有了同那人相爱六年的时光……”


    “只是现在,我感觉我又迷茫了……”


    “这个愿,时隔六年,我来还了——那我就再厚着脸皮向您再陈一愿吧。”


    她深吸一口气,依然照着当年的‘科学祈愿’法祈愿。


    “我,舒相杨,京州人士,今来此地,是想向各位再求一答案——”


    “能不能给我指条明路呢……告诉我,我要怎么去面对她呢?”


    ……


    三柱香插入宝鼎之中,舒相杨想去曾经的风铃山道上走走看看。


    她刚刚迈步走过大殿,就发觉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


    扭头一看,脚边是一只土黄色的小狗,脖子上还系着一根红绸,只是有些褪色了。


    舒相杨惊喜:“是你啊。”


    她蹲了下来——


    没想到六年过后,这只小土狗还在这里。


    当然,它现在的体格,可能用“小”字形容,有点不太恰当了。


    舒相杨一边感叹缘分的奇妙,一边奇怪这小狗怎么还跟着她走呢……


    看着眼前摇着尾巴的小土狗,舒相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


    谁知舒相杨的手刚刚摸到它的毛发,它就躲开了,朝一旁跑了过去。


    舒相杨本以为它要走了,也站起身。谁料那小狗又停了下来,扭着身子看着舒相杨,似乎在示意她跟上。


    舒相杨突然想到之前看过的一个视频,说长期养在佛寺里的生命都是有灵性的,冥冥之中都会给你一些指引——


    她迈步,跟着那只小狗向前走,仿佛有什么在指引着她。


    栓着红绸的小土狗带着她走到了大雄宝殿前面,站在石阶上,她能清楚地看到阶下往来上香的众人。为了不挡到别人的路,舒相杨特意在台阶边上站住。


    小狗也不继续走了,就停在台阶上,摇着尾巴,看着舒相杨。


    “你把我带到这儿干嘛……”


    舒相杨有些好笑,抬起头,往阶下看了一眼——


    一道黑色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


    时间在此刻静止。


    那人一如当年,一身简单的黑衣,黑发随着春风过面而轻轻拂动,面上不悲不喜,不见祈求,不见惶惑,自成一方清冷天地。


    她好像还是没什么所求之物,仿佛只是偶然路过此地,来淡淡拜上一礼。


    素白的指尖握着三柱香,此刻,她也正好抬起头,将香举过头顶。


    “能不能给我指条明路呢……告诉我,我要怎么去面对她呢?”


    方才心里默念的心愿再次在耳边回响。


    仿佛是命运在低语——


    这就是给你指的明路。


    ……


    尘火香烟间,言错也看到了佛堂前的舒相杨。


    她来上香前,去了天王殿里摇签子——


    看到签子上写的话,她愣住了。


    “姻缘若是卦可改,九世因果化成海”。


    她随即在心里笑了笑,这老天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真有这么神吗?


    直到此刻,她意识到自己没有眼花,也没有出现幻觉——


    才不得不承认:这个寺是有点说法的。


    上一秒她还在心里念想的人,此刻就如同神迹一般出现在她面前。


    ……


    舒相杨信步走下石阶,走到言错面前。


    她注视着言错。


    瘦了,眼底还留着一点乌青。


    感觉她好累。


    舒相杨率先开口:“好巧。”


    “嗯。”


    两人都没有询问对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这个话题,然后一起朝一旁人少的空地上走去。


    “多伦多冷吗?”


    舒相杨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冷,比京州冷。”


    “那……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你想听实话吗?”


    “那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又没好好吃饭。”


    两人一句接一句地说着,仿佛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交流。


    “你觉得……现在是一个好机会吗?”


    能让我们好好谈谈。


    言错停下脚步,理了理垂在耳边的发丝:“我觉得是。”


    “而且我猜,你也是这么觉得的。”


    舒相杨点点头,缓缓开口:“你已经知道我的想法了,你先说吧。”


    言错略微迟疑,又无比温柔地看向了舒相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在之前,我能先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是从哪一刻起,真正意识到自己喜欢我的?”


    提问题之前,问问题的人肯定已经准备好了一个答案。


    言错心里早就有了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从哪一刻起,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舒相杨?


    从第一次见面起,从看见她那双带着笑意与光芒的琥珀色眼睛起。


    有人会觉得一见钟情不就是见色起意吗?


    但对于言错来说,她对舒相杨的一见钟情,是恍然大悟。


    是见到她的一瞬间,曾经脑海中那个关于爱情,关于欲望的模糊身影,有了一张确切的脸。


    原来是她啊。


    言错不是什么主动热情的人,她的处事原则永远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正因为是舒相杨,是那个见过一面就占据她整颗心脏的人——


    她会主动往前走一步,去询问她的课表,去邀请她一起吃饭,去关心她的情绪……


    将舒相杨划进自己的未来考虑,让舒相杨的事填充她生活的余白部分。


    在一起六年,言错从没有过多询问舒相杨为什么喜欢自己,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这种问题。


    情不知所起,也不必打破砂锅问到底。


    曾经,言错坚信舒相杨是爱自己的,所以不需要抓住任何只言词组来自证这份爱意。


    但此刻,她试图借这个问题抓住一点因果的痕迹,去看清舒相杨心里的真实想法。


    才能重新找到这段感情的出路。


    “其实,从小到大我总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幸运的人。”


    “上学的时候蒙选择题永远没蒙对过,去抽奖也永远是谢谢参与。”


    “你问我从哪一刻起,意识到自己喜欢你——”


    “可能就是当我意识到,自己变得很幸运的时候吧。“很幸运,专业被分配到了应用化学;


    很幸运,军训时身旁站着的人是言错;


    很幸运,在去图书馆的那一天遇到了言错;


    很幸运,我喜欢的人也恰好喜欢我……


    “我不是一个幸运的人,但认识你之后,我觉得我每一天都很幸运,我每一天都在开出特等奖……”


    “那这就够了。”言错接过她的话。


    “那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特等奖’奖金金额有点大?你拿在手里,觉得不踏实。”


    “也……可以这么理解了。”舒相杨低下头,看着脚边古砖缝里的野草,“其实原来,我知道你家境很好的时候,就担心过这一点。但可能我没有实际的概念,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无关紧要。”


    “可最近,我才清楚看到了我们两个的鸿沟。”


    “这个心结……如果解不开,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心态去和你继续相处。”


    “也不知道,如果我忽视了我们之间的差距,强行和你在一起,你需要付出什么?面对什么?”


    “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跟着我妈看那些古早豪门狗血剧,我觉得我跟你在一起,简直像犯了天条……”


    言错愉悦地笑了。


    “你别笑……我说真的。”舒相杨拉住她,“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言错嘴角噙着方才的笑意,点点头:“好吧,那不笑了。”


    “最近,你刷新闻头条,看到我的名字了吗?”


    “……没有。”


    “你是不是只看到了有恒集团,还有我父母的名字,我外公的名字?”


    “对。”


    “那我告诉你一个商业机密吧。”言错转过身看着她:“我手里没有有恒的任何股份。”


    “我名下也没有任何公司,房产,资金……我们在海城住的那套房子,是我妈送我的,但房产证上是她的名字。”


    “你所看见的,我所拥有的一切让你觉得高不可攀的东西,都是我的家庭给予我的。”


    “通俗来讲,我就是他们口中‘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坐山吃空’的二世祖,哦不对,我是第三代。”


    “……”


    舒相杨第一次见有人会这么坦荡地说自己。


    “你喜欢的人是言错,不是有有恒集团的大小姐,对吗?”


    “对。”


    “那有恒集团内部如何风云变幻,外界媒体的流言蜚语如何喧嚣……都和言错无关。”


    “只要你还爱我,那么这个‘特等奖’就是你的,是你应得的。”


    “我们只需要好好度过,你所认为幸运的每一天,就够了。”


    遵循冥冥之中,因果的安排。


    作者有话说:


    明天情人节就让小情侣正式复合了


    第42章 特等


    特等


    “我算是发现了……”


    “什么?”


    “你这脸皮是越来越厚了。舒相杨无奈摇头笑了笑。


    谁懂啊, 豪门大小姐是个厚脸皮的恋爱脑。


    “谢谢夸奖。”


    “神经。”舒相杨笑骂道。


    她看着言错,伸手捞起言错垂在肩头的长发,故意地问道:“特等奖……真的是我的?”


    “只要你想, 就是你的。”


    “没有诈吧?不会是你们有恒集团,新发明的杀猪盘吧?”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言错把自己的头发从这人手里解救出来:“我说过了, 我是有道德的守法公民。”


    她的手不小心触碰到了一丝冰凉的质感,目光向下, 看见了舒相杨无名指上的两枚戒指。


    舒相杨也捕捉到了她的目光, 解释道:“忘记跟你说了。戒指找到了,在我妈那……”


    “这么重要的证据都被你妈妈掌握了,难怪要把你叫回京州问审。”


    “对啊, 我老实招了。”舒相杨笑着,捏着无名指最上面的一枚戒指,没费什么力气,轻松抽了出来。


    递给言错, 轻声道:“我还把同伙也一起招了。”


    言错望着那枚被递到眼前的戒指,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言错。”


    舒相杨的语气不再是不正经的调笑, 而是带上了几分认真与严肃。


    “经过我的观察, 我俩确实不太适合做朋友。”


    “所以呢?”言错明知故问。


    “所以我们复合吧。”


    舒相杨仍举着那枚戒指,郑重其事地说:“我们再努力一下, 好吗?”


    耳边传来不远处风铃撞击的清脆声响, 言错看着那枚戒指, 陷入沉思。


    “……”


    “咋了?”舒相杨见言错没反应, 心里咯噔一下。


    “你,你不会不想复合吧?”


    舒相杨小臂都举酸了, 看着言错迟疑的神色,心凉了一片, 慢慢地把手臂往回缩了一点。


    不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氛围都到这儿了……言错竟然不想复合。


    舒相杨内心世界天崩地裂,方才涌上心头的幸福在此刻变成了招笑的泡沫。


    “对不……”


    道歉的话已经在嘴边,言错才开口。


    “不是。”


    “我以为,你会直接向我求婚来着。”


    “……”舒相杨看着面前这人略显失望的表情,知道这人说的是真话,不是玩抽象。


    “这,这太快了点吧?”


    这么突然就谈婚论嫁吗?


    “快吗?”言错语气平静,“我以为六年已经够久了。”


    这下轮到舒相杨不好意思了,她把头微微低下去,不去看言错的眼睛。


    “拿银戒指求婚……不太正式吧。”


    “再等等。”


    再等等,等她准备好一切,她再向言错提出那个请求。


    “好吧。”言错轻轻一笑,唇角间带着几分狡黠,“那我就再等等……”


    她接过久别重逢的银戒指,戴上无名指。


    长期不戴戒指,有些不适应那种束缚的感觉。


    但言错并不觉得不舒服,反而因为这种束缚感而觉得很安心。


    她又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舒相杨的身边。


    看着言错将戒指戴上,舒相杨竟一下不知道说什么还好,望着言错发愣。


    “怎么?”


    “……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随便出个门,意料之外地遇到了言错,又意料之外地复合成功了。


    等会下山是不是要去买个彩票啥的?


    “我是假的吗?”言错无奈,抓起舒相杨的手往自己脸上放,头轻轻偏过去,靠在舒相杨的掌心。


    皮肤微凉,贴在掌心的那一刻,舒相杨喉间滚动。


    “你是真的。”


    相遇是真的,复合是真的,特等奖也是真的。


    她拥有言错后的世界,都是如此幸运,如此真实。


    ……


    “你来的时候,爬山累吗?”


    舒相杨在快走到下山栈道出口前问言错。


    她只是想笑话言错的脆皮体质,却没想到言错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反问道:“为什么要爬山?”


    “你没看见有缆车吗?”


    “……”


    舒相杨顺着她的手指望去,一块巨大的缆车乘坐通道指示牌静静地立在一旁。


    “我怎么记得……六年前没有。”


    “你上一次来都是六年前了,还不许人家更新换代一下吗?”


    “……”


    科技造福人类,造福的就是言错这类脆皮懒惰的人类。


    舒相杨只能认命地跟着刚刚复合的女朋友去坐缆车——


    “你今晚还住宿舍吗?”


    言错转过身,看向她,眉头一皱:“新婚第一天就要把人赶出家门?”


    “……不,不是啊。”舒相杨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没来得及收拾屋子。”


    言错舒缓眉头:“我可以陪你一起收拾。”


    “……你要做好家里以后会有一只小猫的准备。”


    “嗯。”


    “……你还要想清楚开学之后,我们俩依然会很忙。”


    “嗯。”言错失笑,“这些,你刚刚提复合前怎么不说?”


    戒指都戴了,才开始交代情况。


    “忘了。”


    “反正你已经答应了。”


    跑不掉了。


    “……你才是最大的那个杀猪盘。”言错看着缆车顺着索道慢慢爬上来,摇摇头叹气。


    “那你就是猪。”


    “闭嘴。”


    ……


    舒相杨下山后就发了朋友圈,配图是刚刚在缆车上看到的流云青空,以及暗藏心思地露出了被玻璃反射出来的人影。


    没有一句配文,就发了一张照片。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


    评论区清一色地点赞以及询问她去哪里玩了,只有她亲妈董芸在看到朋友圈后,缓缓摘下自己的老花镜,回头对着舒源和舒相柯吩咐道:“你们看看杨杨的朋友圈。”


    “咋了?”舒相柯反应最快,手指一滑就切进朋友圈里。


    “这不就是赤落山吗?她说了她今天去崇宁寺还愿。”


    舒相柯对着那朋友圈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这不拍得挺好吗?”


    “你姐是有强迫症的。”董芸解释道。


    “……所以呢?您有何高见?”


    舒源拿着手机看了一眼,很快就发现了端倪,但看着自家傻儿子云里雾里的模样,憋着不说看他笑话。


    董芸摇头,觉得带不动:“你姐平时烤个面包,做个菜,都是要掐着数量的,按整数来做。发朋友圈,要么是九宫格,要么就是四拼图,就算偶尔只发了一张,那么她也一定会配文案的。”


    “你看今天这个,就一张照片,没文案没定位的……多半是有鬼。”


    “……不是妈,你以前混FBI的啊?这都能硬分析。”舒相柯觉得不可思议。


    舒源开口:“有情况……崇宁寺,是不是求姻缘很灵啊?”


    董芸心里了然。对着一旁还处于震惊状态中的舒相柯说道:“给你姐发个消息,问她现在手里是有一枚戒指还是两枚戒指?”


    “……这是什么?新时代暗号?”


    怎么全家进化不带他啊?


    “话这么多,赶紧问。”


    舒相柯挨了一掌,任劳任怨地打开了自己和姐姐的聊天界面。


    【姐。】


    【咋了?】


    【咱妈让我问你,手里现在是有一枚戒指还是两枚戒指。】


    【我也搞不懂你俩在对什么暗号了……】


    舒相杨看到那个问题也呆住了——


    董芸竟然看懂了?这就是知女莫若母吗?


    舒相杨憋笑,手指打字:【一枚。】


    舒相柯看到消息后,老实巴交地对着董芸实话实说:“她说一枚。”


    董芸听后跟舒源对视了一眼:“我猜的不错。”


    “……所以啥意思啊?”


    “你姐跟言错复合了吧。”董芸收拾东西站了起来。


    “啊?”舒相柯目瞪口呆。


    就像高中的时候舒相杨教他解圆锥曲线大题,他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舒相杨的结论已经写出来了——


    怎么推到这一步的呀?!


    他抓狂,给舒相杨发消息:【姐,你跟那谁复合了?】


    【妈告诉你的?】


    【我靠。真的吗?】


    【真。】


    【……咱妈是怎么看出来的?看你朋友圈照片的风水?】


    舒相杨笑得更开心了,打字的手指都在颤抖。


    【年轻人,还得练。】


    ……


    “你在看什么呢?笑这么开心。”言错凑过来看她。


    “我发了个朋友圈,我妈看出来我俩复合了……嗯,我弟没看懂,逗逗他哈哈哈哈。”


    “你发朋友圈了吗?”言错拿起手机看了眼,“我没刷到。”


    “不可能,我还能屏蔽你吗……”


    此言一出,舒相杨心里咯噔了一下。


    一丝遥远的回忆浮出水面。


    她赶紧点开可见范围,有些心虚地翻了翻——


    确实没有言错。


    “我看看你设置的可见?”言错皱眉,觉得不对劲,凑上来就要捞她手机。


    舒相杨连忙息屏把手机护在怀里。


    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我跟你解释一下啊。”


    “……”


    “就是,我俩刚刚分手那会儿,我跟润声她们几个吃饭,发了一个朋友圈,然后正好润声也发了她的那张神图——我看你只点赞了她的朋友圈,没点我的……”


    “我就一气之下,把,把你踹出可见范围了。”


    “……忘记改回来了。”


    空气中陷入沉默。


    “我这就给你拉回来。”舒相杨拍了拍言错的发顶,先哄着一下,然后马上打开手机修改可见范围。


    “哎……不对啊,你先跟我解释解释,你当时为什么不点赞我的朋友圈?”


    攻守易位,这下轮到言错失语了。


    “……有这回事吗?”


    “有啊。”舒相杨翻了下朋友圈,将那条朋友圈切出来给她看,“想起来了吗?”


    “有点印象。”言错回忆了一会儿,“我当时,好像是觉得你跟我分手后过得很好,就有点……”


    “难过。”


    “那你为什么点赞了江润声的朋友圈?”想到这个点舒相杨就觉得酸里酸气的,“我跟她好像是同一时间发的。”


    “她是你朋友啊,我……”


    要讨好一下老婆的娘家人啊。


    这句话言错没说出口。


    舒相杨看了她一眼:“切,行吧,那扯平了啊。”


    “嗯。”


    舒相杨把言错拉回可见范围后,对着自己的朋友圈欣赏了一下。


    “不行,还是太隐晦了。”


    满朝文武竟然只有太后娘娘悟得其中玄机。


    太让舒相杨失望了。


    “言错。”舒相杨拉住她。


    “怎么了?”言错扭头看着她。


    “过来拍照。”


    “啊?”


    当晚,舒相杨的朋友圈又更新了一条。


    【特等奖。】


    配图是她和言错交握的手,以及被刻意露出的无名指上的戒指。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番外二流年[番外]


    番外二流年[番外]


    李见苑稀里糊涂地就把年爻带回了家。


    还被询问能不能跟她一起合租。


    “我会付给你房费的——在我找到新房子之前, 我能跟你住一段时间吗?”


    看着李见苑默不作声的模样,年爻连忙解释道:“那个,是因为我来江州的出差时间延长了, 我也不太喜欢住剧团安排的酒店,就想着能不能先在你这暂住一下, 我找好房子就搬走。”


    其实年家在江州有一套老房子,但是离剧院太远了, 来回路程需要一个多小时。


    年爻没告诉李见苑这个点, 生怕对方不同意自己住。


    “……那你的行李什么时候拿过来?”


    “明天,明天我就搬。”年爻心下一喜,知道李见苑答应了。


    李见苑看着她, 缓缓叹了一口气:“你不觉得房子很小吗?”


    她没多少钱,只能勉强在菜市场附近租到一间采光不好的房子。


    甚至因为书很多,还占据了大半的空间。


    年爻一个看到化妆间很小都受不了的人……真的能跟自己住这种地方吗?


    李见苑抓了抓衣摆。


    “我觉得很好啊。”


    年爻在房子里走了两步——


    可能是书很多的原因,房间里充斥着油墨和纸张的书香气, 还有阳台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年爻不排斥这些。


    “我虽然对气味很敏感, 但是我不讨厌这个味道……”


    还觉得很舒服。


    李见苑点点头:“我去给你拿备用的牙刷, 还有毛巾。”


    “睡衣的话……可能只能穿我的了。”


    这句话说的尤其小声, 她很不好意思。


    “嗯?没关系的。”


    “如果你有点不适应……我穿自己的衣服,睡沙发也行。”


    “不, 你还是睡床吧。”


    李见苑看了眼自己摆在客厅的沙发, 材质很不好, 坐上去久了都会觉得腰酸背痛的。


    年爻学舞蹈的, 骨头软,在这样的沙发上睡一晚上, 会不会腰疼啊……


    “好啊,多谢。”年爻朝她明媚地笑笑。


    李见苑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下。


    她连忙转过身, 假装很忙地去给年爻拿毛巾还有牙刷。


    夜间,两人躺在床上,睡不着。


    “你老家哪的?”年爻问。


    “江州。”


    “是吗?”年爻很惊喜,“我老家也在江州。”


    她撑起半个身子问李见苑:“具体哪的?”


    “松烟。”


    李见苑没继续说,因为她家其实是一个位于松烟区的不知名贫困村子。


    “噢,我小时候去过那,我家在素栖区……嗯,离剧院挺远的。”


    “确实。”


    “所以我家虽然在那,但我不方便回去。只能麻烦你了。”年爻小声解释道。


    “没事,我理解。”李见苑看着漆黑的天花板,问道:“那你是在京州工作吗?”


    “没有,我大学在京州,毕业了就在海城。”


    年爻继续说道:“我只有小时候待在江州,后来因为我爸爸工作的原因,我们家就搬去了海城。”


    “再之后我考上了京州舞蹈学院,就去京州上大学了。毕业后就回海城……我工作的剧团其实全称是国家古典舞剧团海城分团,演艺工作的重点在海城,但依然是归国家古典舞剧团负责的……”


    年爻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李见苑一直没出声。


    年爻以为她睡着了,于是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我昨天,去看你跳舞了。”


    李见苑突然出声。


    “嗯?”


    年爻不知道。


    “今天早上,我看到江州晚报刊登了你的表演,才知道你原来是舞蹈首席……”


    “我买的位置很偏,根本看不清台上的演员。但是知道你是首席之后,我就知道……那个众星捧月的,是你。”


    李见苑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幕幕华丽的画面:“你跳得很好。”


    李见苑一直觉得曹子建在《洛神赋》中所写的“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一句过于夸张了,只是作者的浪漫想象。


    但见到年爻起舞的身影那刻,她才明白这是写实的。


    黑暗中,年爻静静地听着,小声回了一句:“谢谢。”


    语气间带着笑意。


    一大早,李见苑要去学校上课,她将房门轻轻关上后,年爻就醒了。


    她窝在枕头上,脑袋放空。


    房子挨近菜市场,所以大早上年爻就能听到楼下叫卖的声音。


    这样的环境一般人会嫌吵,会觉得不舒服,但年爻没有。


    这让她觉得很有生活的朝气。


    她慢慢起身,去厨房洗漱过后,走进客厅里。


    看见了李见苑留下的字条。


    【我去上课了,中午不用等我吃饭,晚上在老地方见。】


    年爻心里明白,老地方就是指剧院门口的马路边上。


    她俩初遇的地方。


    她放下字条,环顾了一下房子——


    木制书柜上堆满了书籍和笔记,种类齐全,从学术期刊到历史名著,再到文学著作和诗词鉴赏……每一类的书籍都有收录。


    难怪这人知识面这么广呢,原来书这么多啊。


    年爻又扫了一眼堆在墙边的一摞摞书,心里感叹。


    她知道李见苑是学化学专业的,那岂不是文理兼修了?


    好厉害啊。


    年爻感叹。


    她本人其实对读书没多大兴趣,尝试接触过一段时间管理学和经济学,但是很快就放弃了。


    还是跳舞适合她。


    所以她才跟家里放狠话,说自己不想管理公司,只想跳舞。


    给年蛰气得胡子都歪了:“你不继承有恒,那老爸这偌大的家产给谁?”


    “我是没那本事管理了,您另请高明呗。”年爻听到这话后,不以为然地笑笑。


    “以后我嫁人了,您让您女婿管吧。”年爻看自己老爹真的气得不轻,赶紧找补道。


    但其实她也只是说说而已,她根本没有想过结婚生子的问题。


    她是学舞蹈的,也见识过许多圈内的女性前辈因为结婚生子而退团,有的就算产后回归,也会因为产后激素和骨盆下垂的原因而找不回巅峰的状态……


    所以她对结婚生子的事情一直很回避。


    她抓起茶几上的苹果,洗了洗。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思考着怎么把李见苑这小屋子布置得温馨一点。


    ……


    晚上,李见苑跟年爻一起回家,在进屋子之前,年爻神秘地朝她笑了笑。


    “有惊喜。”


    “……我这辈子最怕听到‘惊喜’了。”


    充满着变数,充满着不确定。


    “怎么会呢?”年爻推着她去开门,“你看看,真的是惊喜。”


    李见苑无奈,将钥匙插了进去,转动。


    开门的一瞬间,年爻就已经打开了客厅的灯。


    屋子里瞬间明亮了起来,李见苑也看清了里面的布局。


    年爻把自己的东西搬了进来,还去周围的商场购置了一些其他东西。


    乏味的茶几被铺上了暖黄色的桌布,电视柜和书架上都摆了一些可爱的小摆件,显得整个屋子充满了温馨与童趣,少了曾经的清冷与孤寂。


    最显眼的就是,阳台上多了好几盆绿油油的君子兰。


    “……”


    年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哦,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发现楼下有个老奶奶在卖君子兰,一直没什么人买……我看她可怜,就都买下来了。”


    “而且我觉得,你和君子兰挺配的。”


    说不清楚是怎么个配法。但年爻就算粗浅地从字面意思去理解,也觉得君子兰与李见苑很配。


    君子之德,兰草幽香。


    “好吧。”李见苑看了看,“布置的挺好看的,你有心了。”


    “嘿嘿,不客气。”年爻露出牙齿笑了笑:“我还有惊喜要给你。”


    “还有啊?”


    “嗯嗯。”年爻从包里摸出一张门票,递给李见苑。


    李见苑看清了——是舞蹈剧的座位票,甚至还是前排正中。


    “这……”


    “你昨晚不是说没看清吗?所以我拿了内部票给你,明天晚上,你记得去看哦。”


    少女说话时,眸子里仿佛碎着星光,纯粹明亮。


    她好像……很期待我可以去。


    李见苑心里这般想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喜悦充斥着内心,将她的心脏填满。


    “我会的,谢谢。”她看着少女亮亮的眼睛,目光慢慢向下,落在了年爻润红的唇上。


    此时她还没来得及卸妆,口红似乎有些淡了,但依然很诱人……


    李见苑呆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连忙把头偏过去,心里对自己刚刚的冒犯和念想感到后怕——


    她怎么能对年爻有这种想法?


    她和年爻都是女孩子啊。


    她的心脏砰砰乱跳,呼吸有些乱了。


    “我,我先去洗澡。”


    李见苑落荒而逃。


    夜里,她不再如昨日那般自然地和年爻睡在床上,而是跑到沙发上睡了。


    她收拾着枕头和被子时,年爻走到她身后,不解地问道:“怎么今天要睡沙发?”


    “……我,昨晚睡了一下,感觉有些挤,所以我睡沙发好了。”


    “挤吗?”年爻觉得很宽敞。


    “……是不是我挤到你了?”年爻突然意识到自己母亲说过她小时候睡姿不好的事情。


    “没有。就是觉得……”


    “没有你还说挤?而且,就算要睡沙发,也是我这个客人睡,你为什么要睡啊?”年爻走上前,挨李见苑很近,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李见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可以闻到年爻脸上护肤品的香气,还有牙膏淡淡的薄荷味。


    而在这么近的距离,年爻也很清楚地捕捉到李见苑脖子上慢慢蔓延开的红晕以及面前这人躲闪的目光。


    年爻心底漫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她从没有体会过——


    她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能不能亲这人一口?


    年爻的思想很开放。她并不觉得自己不能喜欢一个女人。


    但在今晚之前,她对李见苑的一切好感都源于“知音”之情。


    她喜欢这人的性格,喜欢这人的思想,喜欢这人带着眼镜后沉稳秀丽的面容……


    但她从不觉得这是爱情。


    直到此刻,她咽了咽口水,心头的欲望有些压制不住了……


    “你有喜欢的人吗?”


    年爻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没有。”


    李见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问这样的问题。


    半晌,年爻才抬起头,注视着李见苑那双安静的眼睛。


    说出了一个极为冒犯僭越的请求。


    “那我能亲你一下吗?”


    闻言,李见苑感觉腿都有些发软了——


    此刻她丢弃了平日里所有的理智与冷静,沉沦在了年爻的目光之下。


    她妥协了。


    她答应了。


    面前人唇瓣触碰上去的一瞬,李见苑大脑一片空白,酥麻的感觉从尾椎骨蔓延至全身,她扶住了年爻,贪婪地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都没有章法,开始时都没寻到门路,摸索了一阵,才渐渐掌握了感觉,亲得愈发动情了。


    二人窝在沙发上,难舍难分。


    月光之下,那几盆翠绿的君子兰见证着一切。


    作者有话说:


    祝两对小情侣情人节快乐吧


    第44章 有鬼


    有鬼


    “不是, 你现在都这么含蓄了吗?”江润声坐在舒相杨对面,盯着她的两条朋友圈。


    “先不说第一条朋友圈,你发个风景照能看出个鬼?第二条, 就牵了个小手,露出个戒指……不得劲啊。”


    韩情在一旁点头:“起码发个接吻的照片吧……啧啧啧, 不满意,滚回去重发。”


    “你俩够了啊。”舒相杨被逗笑了, 还笑得一脸荡漾。


    这把江润声和韩情看傻了——


    牛了。


    春风得意都不够形容此时的舒相杨。


    这前几年热恋期的时候也不至于这样啊。


    “看出来了, 这人现在很得瑟。”韩情跟江润声对视了一眼。


    舒相杨嘿嘿一笑,支起手肘,撑在桌子上, 将自己的右手立起来,“超不经意”露出无名指的戒指。


    故意挑衅:“这戒指,有点小呀。”


    “……”


    “我不敢想这人以后戴上言大小姐送的钻戒后会飘成什么样子。”江润声翻白眼。


    韩情点点头。


    “哦呦,某人不是信誓旦旦地说, 自己跟言错只能做朋友了吗?”


    “谁让你俩之前天天撺掇我跟她复合的?真复合了你们又不乐意。”舒相杨笑。


    “……”


    两人无奈, 摇摇头:“算了算了, 姐妹幸福就好, 走一个?”


    江润声举杯,三人轻轻碰了一下。


    今天她们出来吃日式烤肉, 也算是年后三人第一次聚会。


    此时已经是早春三月, 天气回暖了一些, 她们的位置靠窗, 阳光正好。


    “话说,这都复合了, 怎么不带着你女朋友出来啊?”


    舒相杨作为被钦定的“东道主”,勤勤恳恳地烤着肉, 回道:“她今天早上去学校了。她们搬到新的实验楼了,她去收东西。”


    江润声闻言一愣:“搬实验楼了?”


    “嗯,对啊。”舒相杨看了她一眼,意识到这人想起了宋乐焉。


    “差点忘了,之前……乐焉来找过我。”


    此言一出,江润声抬头,装作不在意地问道:“找你?找你干嘛啊……”


    “让我把一个东西转交给你。”


    舒相杨放下烧烤钳,从包中掏出一个小袋子,有些重量,搁在桌上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个小猪摆件。她那天到我店里,让我拿给你的……”


    江润声接过,看清楚袋子里的东西后,整个人都僵住了,目光死死盯着小猪摆件,手指不自觉发抖。


    “咋了?”


    一旁的韩情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舒相杨也抬起头看着江润声——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让我转交……”


    舒相杨正补充解释着,却看到一向大大咧咧的江润声竟然渐渐红了眼眶,舒相杨和韩情都慌了。


    “这是怎么了?”


    “是,是因为宋乐焉吗?”


    舒相杨突然想起过年期间这俩人的不对劲,看样子是真出什么事了。


    “没,被,被烟熏到了。”江润声躲开了韩情伸过来的手,偏头说笑:“舒相杨你怎么烤的肉……烟都吹我眼睛里了。”


    明明有烟吸罩,怎么可能会有烟?


    韩情担忧:“润宝,你别硬撑,有什么事情你直说啊。姐们替你做主。”


    “……”


    半晌,江润声才哑着声音,吐出一句话:“我觉得,我很糟糕。”


    “才不是呢,我们润宝长这么漂亮,性格这么有趣,还很仗义——怎么可能糟糕?”韩情赶紧否认,从舒相杨手里接过纸巾,给江润声擦一下鼻涕。


    “是不是宋乐焉说了什么?”


    韩情下意识想到年前五人去吃小龙虾后,宋乐焉和江润声单独走回去的事情。


    江润声否定:“没有。她没说什么。”


    宋乐焉这么温柔阳光的人,怎么可能会说出伤她心的话呢?


    不过是自己想不通罢了。


    “哎呀没事没事,今天出来不是为了庆祝舒姐复合吗?没事的。”江润声强撑笑脸,将眼眶里的水渍抹干净,看着两人担心的目光:“真没事。”


    “快点继续烤肉啊,还吃不吃的?”


    韩情与舒相杨对视一眼,只能收回安慰的话。


    舒相杨从一旁的架子上抬起一盘肉:“五花,给你烤了?”


    “嗯嗯,谢谢我家宝了。”江润声对着舒相杨露出笑意。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另外二人看在眼里,心里却是心疼。


    虽然江润声尽力地把桌上的话题往其他方面引,想让舒相杨和韩情忘记自己先前的情绪失控,但两人却依然很在意这回事。


    吃完这一顿后,江润声打车先走了,而舒相杨在借口去附近买东西后,拉着韩情走在路上商讨了起来。


    “润宝这是咋了?她原来谈恋爱被绿被三都没情绪失控成刚刚那样。”


    韩情是被吓到了。


    舒相杨想到那个被她转交出去的小猪摆件,猜测道:“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小猪摆件是江润声送给乐焉的,但她们两人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乐焉把摆件送了回来……”


    “等于在说,她想和江润声结束。”


    韩情觉得这分析合理,但又觉得不对:“这……为啥啊?”


    “我之前还觉得她俩有戏的。”


    韩情叹气,以为江润声终于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我跟言错也觉得。”


    舒相杨摸不清头脑:“虽然乐焉确实不符合她之前的那些理想型,但是她们两个明显看对眼了,而且都很在意对方,为什么会闹成这样?”


    韩情摇头,戳了戳她:“唉,那宋乐焉不是你家言错的师妹吗?你回去让你家那个打听打听宋乐焉那边的风声?”


    “我看行。”舒相杨认同,“晚上回去我问问她。”


    ……


    而此时的言错还在新的工位上收拾东西。


    新办公楼就是不一样,感觉工位的桌子都宽敞了不少,采光也很不错。


    回想起在老办公楼的办公的环境,窗帘一拉就是黑压压的,空间还很拥挤,加上项目组的人平日里个个都怨气附体,一进门还以为误入了什么邪教现场。


    现在舒服多了。


    言错人逢喜事精神爽,感觉看什么都顺眼了。


    她将短暂地原谅这个世界一天。


    “收好了?”隔壁工位的钱盈端着水杯走了过来,带来噩耗:“刚刚导儿来跟我说,让你结束后去她办公室找她一下。”


    “……”


    言错心里慢慢笼上了乌云。


    多半是有事了吧……


    一想到自己大年初一晚上和舒相杨正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李见苑那一通极为冒昧的电话,言错就忍不住扶额叹气。


    理工牛马命就是这样。


    言错认命地走到李见苑专属的隔间门前,发现门没关,她便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李见苑正坐在老板椅上,跟人打着电话。


    她的办公室隔间更豪华一点,空间很大,可以摆下一个会客沙发和茶桌,靠近窗台的地方,她还摆了几盆君子兰。


    李见苑好像很喜欢君子兰。


    在言错的印象里,她的办公室年年都养着君子兰。


    “我手下的博士生硕士生辛辛苦苦熬了半年的成果,就这么白白送他?当我傻还是我的学生傻呀?”


    “还一作二作的,你看我像不像一作?”


    “再跟我玩这套,你别逼我跟你算旧账啊。”


    李见苑瞥了一眼走进办公室的言错。


    “行了,不说了。以后别在我面前整这死出。”


    说罢,她将电话挂了,苦笑地看着在桌边乖乖等待的言错。


    “呵,某院长的孙子,大三,来找我要之前那篇顶刊的一作?后面又死皮赖脸地说实在不行,二作也可以……你说好不好笑?还要把他挂我名下,你看我敢收吗?”


    言错笑笑,实话实说:“科研组的人都要燃成舍利子了。”


    “对啊,不能寒了大家踏实做科研的心。”


    言错了然。


    这几年学术乱象很严重,但李见苑身居高位却不甘同流合污,这种“不合群”的行为,自然让她在行政岗位上的晋升之路处处受阻。


    可李见苑不在乎。


    她手里的科研成果很丰富,带出来的学生也很争气,但成就却与她所处的地位不匹配。换作旁人,大抵早就心灰意冷了,但李见苑没有,她依然日复一日地做自己。


    对看不惯的直接说不。


    “也活不了几年了,还活这么憋屈干嘛?”


    这是她对言错说过的原话。


    能做到像李见苑这样,坚守学术底线,淡泊名利,一心追求真理的学者已经不多了。


    “喏。”李见苑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红包,递给言错。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老师。”言错看着红包,心底也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叫她来办事的。


    “您怎么……每年都要送我红包?”


    “瞎说什么,科研组每个孩子都有。我可不是偏心你啊。”李见苑举着红包,“快收,给老师一个面子。”


    言错知道,点点头,伸手收了。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


    虽说李见苑年年都要给学生包红包,但每一次只把言错单独叫到办公室里,然后说上几句话才给她。


    为什么呢?


    言错伸手的一瞬间,李见苑便看见了她无名指上的银戒。


    “这是……有好事啊?”李见苑抬头看着言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


    言错脸红了。


    这一幕被李见苑收在眼底,她笑了:“这么禁不住说?”


    “是和你那小女朋友复合了吧?”


    “嗯,前天。”


    “挺好的。新年新变化嘛。”李见苑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恭喜你。”


    “谢谢。”言错看向李见苑,触碰到目光的那一刻,她竟然惊讶地从那目光里读出了一丝怅然的感觉,还有几分自豪感……


    像是老母亲看着自家孩子终于出息了的那种。


    “……”


    言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见苑收回目光,翻开文件夹,最后嘱咐了一句:“你那戒指,进实验室不准戴啊。”


    “我知道的。”言错答应,“那我走了。”


    “去吧。”


    言错走后,李见苑才放下文件,支撑着扶手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君子兰的叶片。


    目光深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


    晚上言错回到家,发现舒相杨坐在沙发上,抱着珍珠在追剧。


    剧情正演到女主狠狠给了渣男两个大嘴巴子的桥段,舒相杨哇了一声。


    “爽了。早该扇了。”语气有些恶狠狠的。


    言错:“……”


    舒相杨回头,看言错回来了,语气一换,立马用了一种极为暧昧缠绵的语气唤她——


    “宝贝儿,你过来一下呗。”


    言错:“……”


    更害怕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有戏


    有戏


    “你有话直说。”


    言错被舒相杨的语气撩得心里发毛。


    这一整天是怎么了?导师奇奇怪怪的就算了, 连女朋友也是奇奇怪怪的。


    “我今天和润声她们去吃烤肉了。”


    “嗯,我知道呀。”言错走到沙发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喝了一口, 见舒相杨没有继续说话,疑惑道:“没了?”


    “还有。”


    “其实烤肉不是重点, 重点在江润声。”舒相杨看着言错:“她跟乐焉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言错摇摇头:“你跟江润声不是从小玩到大的死党吗?这种事情,你问我?”


    “问题就是江润声她不说啊……我还以为你能从乐焉那知道什么有用的呢。”


    言错无语, 把杯子放在桌上, “她今天没来……”


    她偏头看了眼舒相杨的眼色,自觉地补充:“明天她来了,我帮你试探一下。”


    “就等你这句话了。”舒相杨十分满意地站起身, 伸了伸微酸的腰,日常询问:“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吃了。鸡油饭。”言错乖乖回答。


    “嗯,不错不错。”舒相杨拍了拍言错的头,“继续保持啊。”


    前几年她陪言错去体检的时候就发现这人有严重的胃溃疡。再不好好吃饭的话, 总有一天会发展成胃穿孔。


    偏偏言错这人, 根本不把身体当一回事。舒相杨也因此发过好多火。


    “新的实验楼离我的店太远了, 你以后就别绕路来找我吃饭了, 自己乖乖吃饭行吗?”


    舒相杨觉得自己像在哄小朋友。


    “好。”言错点头,小声询问:“那有奖励吗?”


    舒相杨愣住, 片刻之后发笑:“想要什么奖励?”


    她的语气暧昧, 带着若有若无的挑逗意味, 想到了一些旖旎绮丽的画面……


    她坐在沙发上, 手搭上了言错的腰背,轻轻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如果我坚持一个月好好吃饭……”


    舒相杨把头埋进她的发间, 贪婪地感受发丝间那股清冷的草木香,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复:“然后呢?”


    她已经在等待言错说出点什么“过分”的请求了。


    “你就送我一只小狗。”


    “……”


    “啊?”舒相杨抬起头, 看了言错一眼。


    这人被她抱在怀里,眸光清亮,还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小狗啊,我都想好了,你养的猫叫珍珠,我们还可以养一只叫奶茶的小狗,绝配。”


    “……”


    还绝配?配你大爷。


    离了个大谱。


    舒相杨无语,怔了片刻,艰难开口:“就这?”


    搞半天,言错的“奖励”是真的奖励啊。


    不带一点颜色的。


    “……到时候再说吧。”舒相杨叹气,再次把头埋进了言错的发间,耳朵还残留着之前幻想过后的余温,她有些不满足地将言错狠狠抱紧。


    闷闷不乐地发问:“就这么喜欢小狗?”


    “喜欢啊。”言错被她抱得有些不舒服了,在她怀里轻轻动了动,“我们不用养大型犬,就养中型犬或者小型的就行了,柯基挺不错的……”


    言错一提到狗就滔滔不绝,从品种的挑选到狗粮的购买……


    这货早算计好了吧。


    舒相杨太阳xue突突地跳,反握住她的手,出言打断道:“停一下。”


    “嗯?”言错止了话头。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这个姿势,氛围,还有时间——谈养狗是不是太煞风景了一些?”


    “不应该,做一点其他的事情吗?”


    “……”


    大事不妙。


    “一天天,脑子里净想着这些不正经的。”言错后知后觉,有些嘴硬地把问题甩在舒相杨头上。


    “……”


    舒相杨被气笑了。抬起眼睛看了眼言错,将这人的心虚和羞涩看在眼里。


    “你就说做不做吧?”


    “……做。”


    “手机不准带进去。”


    “……好。”


    舒相杨解除心头大患后,满意地亲上了怀里人的唇。


    ……


    第二天一早,言错萎靡不振地来到工位上。


    她再也不敢提养狗的事了……


    宋乐焉的工位正好在她旁边。


    项目组的三个女生坐一块,似乎也是李见苑特意安排的。


    “早啊,师姐。”宋乐焉扎着低马尾,带了个黑框眼镜,一整个人乖巧温顺地坐在位置上。


    看不出一点不对劲。


    “早。”言错被自己明显哑了不少的嗓音吓到了,赶紧闭嘴。


    ……该死的舒相杨。


    言错故作镇定地拿起杯子,走到饮水机前接水,正巧这个时候李见苑走了进来,她笑盈盈地看了眼言错。


    “早啊。”


    “……早。”


    “声音怎么哑了?感冒?”


    李见苑关心:“这学期第一天正式开工,怎么就虚成这个样子了?”


    “……”言错颤颤巍巍地抬起水,“没,就是没休息好。”


    能不能绕过这个话题啊。


    “行吧。”李见苑抬手输密码开锁,推门走进了自己的办公隔间。


    言错回到工位上,把电脑打开,一旁的宋乐焉凑过来递给她一颗巧克力太妃糖:“我看见舒姐姐朋友圈了,恭喜啊,师姐。”


    “谢谢。”言错接过糖,顺带帮宋乐焉递了一颗给钱盈。


    她没忘记答应舒相杨打探情报的事情——


    “你过年期间是病了吗?开视频会的时候感觉你状态不太好。”


    “嗯,我那几天发烧。可能太久没回家,水土不服。”宋乐焉平静地解释道,话里情绪波澜不惊,让言错都怀疑她过年时状态不佳跟江润声没有一点关系。


    “师姐往年都是和舒姐姐一起过年吗?”


    “嗯,我一般会跟她回家过年。”


    “这样啊。那,她跟江润声是不是邻居啊?”


    嗯?言错眉心一动——她正愁找不到机会试探宋乐焉呢,宋乐焉自己给了她一个突破口。


    “是。她跟江润声,还有之前一起吃小龙虾的韩情,她们三个都是邻居。”


    言错侧目观察着宋乐焉的反应:“江润声告诉你的?”


    “嗯,提过。”宋乐焉收拾着桌上的资料,“我之前很好奇,她跟舒姐姐还有韩情姐关系怎么这么好?一打听才知道她们从小一起长大。”


    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就好像真的只是在向同事陈述一个事实。


    言错点点头,不好再说什么,转头看向电脑屏幕,开始投入工作了。


    她这几天跟舒相杨复合后,整个人明显堕落了。


    日子过得太滋润了,导致她还有一篇材料没写,但距离DDL只剩五个小时了……


    排除中午她需要花一个小时听舒相杨的话乖乖吃饭,那么她满打满算只有四个小时了。


    四个小时极限手搓一篇材料……


    言错光是想想就两眼一黑。


    低能量理工牛马,感觉真的会随时死在工位上。


    ……


    中午短暂的休息时间,言错揉了揉自己要瞎的眼睛,撑着脑袋给舒相杨发消息。


    【不活了。】


    舒相杨回的很快:【你的办公室在二楼,跳下去死不了。】


    言错:“……”


    她现在又想分手了,行不行?


    舒相杨逗逗她,然后靠在吧台边上关心小可怜:【吃饭了吗?】


    【钱盈去食堂了,说帮我带一份。】


    【好。】


    舒相杨继续打字询问:【交代你帮的事怎么样了?】


    【没戏了。】言错实话实说。


    【宋乐焉主动跟我提起了江润声,但是她没什么情绪波动,应该是脱敏了。】


    舒相杨“啧”了一声,皱眉。


    【一点苗头都没有了?】


    言错发了个摇头装傻的表情包。


    【没了?】


    她其实更好奇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了吧,她说她过年期间状态不对是因为生病了。】


    和江润声没有一点关系。


    发完之后,还未等到舒相杨回复,言错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走近,回头一瞥,正是宋乐焉。


    “有事吗?乐焉。”言错有些心虚地把手机关了。


    宋乐焉拿着外卖,露出笑容:“师姐下个周六有空吗?”


    “嗯。”


    “我下个周六过生日,约了餐厅吃饭,你带着舒姐姐一起来啊。”


    “好啊,到时候地址发我。”言错点头答应,正想顺带发消息告诉舒相杨的时候,宋乐焉再次开口。


    “……如果可以的话,帮我邀请一下江润声,还有韩情姐吧,人多热闹一点。”


    言错回头,宋乐焉正端着一幅人畜无害的模样,对着她莞尔一笑


    “……”


    “好。”


    言错低头,给舒相杨打字——


    【我觉得又有戏了。】


    【?】


    ……


    “她包在意润宝的。”韩情下了班后坐地铁来到舒相杨家共享信息,在听完言错的陈述后,心中肯定。


    “跟你主动提起,说明就是想让你给她俩牵线搭桥啊。”


    言错坐沙发上剥着花生,抬头一脸懵——


    “牵线搭桥?我吗?”


    舒相杨嘴角颤抖。


    不得不说,宋乐焉还是很会“挑人”的。


    “你不行不还有你家相杨吗?”韩情也从果盘里捞起一把花生,“那小丫头八成是知道你会回来找相杨商量对策的。”


    所以才放心把牵线搭桥的活交给言错。


    舒相杨接过言错剥好的花生,开口说道:“宋乐焉还在意,那为什么要把小猪摆件还回去呢?”


    “哎呀。”韩情感叹了一句:“你是谈恋爱把脑子谈傻了吧——这分明是放饵等鱼咬钩啊。”


    舒相杨恍然大悟,甘拜下风。


    “江润声现在心里肯定七上八下了,我们两个去游说她一下,她说不准就心里发毛,然后去了呢?”


    “剩下的事就交给她俩自己解决了。”


    舒相杨啧啧称奇:“宋乐焉看起来跟清水小白菜似的,人畜无害,原来心思也挺深沉的啊。”


    妥妥一个黑心汤圆。


    她扭头对着沉默了一会儿的言错说道:“你们课题组真是藏龙卧虎,不容小觑。你战斗力不会是垫底的吧?”


    对比宋乐焉,言错反而可能是最好骗的一个了。


    言错嘴巴扁了下去,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委屈,其实就是在撒娇。舒相杨笑笑,抬手撑着她的下巴,顺手捏了捏她的脸——


    还在剥花生的韩情抬头就看到这一幕,不满地打断:“干嘛呢干嘛呢!我还在这呢。”


    蜜里调油演给谁看呢?!


    舒相杨笑笑,收回手:“好了好了,知道你还在呢,我收敛点。”


    韩情:“……”


    谈个恋爱给她狂得……


    韩情摇摇头,也不想继续当电灯泡了:“那就这么说好了啊,我们就把江润声忽悠去宋乐焉生日会上。”说罢,她拍了拍手里的花生屑。


    三人一拍即合。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番外三流年[番外]


    番外三流年[番外]


    李见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早上差点睡过迟到, 上课后又一直在想着年爻。


    手指划过书本扉页,她想到的是年爻;阳光不经意落到她的书桌上,她想到的是年爻;下课铃打响, 周围吵吵嚷嚷,她想到的还是年爻。


    包里那张被她细心保管好的座位票被她翻来覆去地拿出来看。


    怎么就这样了……


    昨夜的荒唐历历在目, 她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二人你情我愿的事情……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对不起年爻。


    这种酸涩的感觉让她心口堵着疼, 脑子也很混乱。


    她摩挲着纸质门票上的“内部”二字, 期待夜晚降临的同时,又惶恐与年爻的相遇。


    ……


    年爻出演的舞剧改编自屈原的《九歌-湘夫人》,而她所饰演的角色, 就是那个被湘君爱慕并期待降临的湘夫人。


    坐在前排正中的位置,李见苑可以清楚地看到舞台上的布景细节与藏在幕布后的道具一角,甚至等到周围安静后,她还能听见后台工作人员的对话。


    她没去路边等年爻。出于回避的心态, 她提前进场入座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入场的观众渐渐多了起来, 后台将舞台灯光暗下, 等待着一切的开始。


    李见苑仿佛觉得自己此刻才是戏中苦苦等待爱人降临的湘君。


    随着一声琴音响起,大幕缓缓拉开, 灯光亮起, 李见苑的眼中也有了光。


    她其实已经看过一遍舞剧了, 但是她不太懂得欣赏艺术, 对前半段的舞曲,唱段没有什么兴趣。


    她捏着时间, 估算演到哪一幕时,年爻会众星捧月般的落在舞台之上。


    随着鼓声敲响, 身着蓝白舞裙的女子们向舞台两侧退去,水袖翩翩,仿佛奔涌的波浪——


    下一刻,灯光聚集在正中,年爻如神话中的帝女,踏着云气,落于江水之上。


    帝子降兮北渚,目渺渺兮愁予。


    这一刻,李见苑看清了年爻的脸。


    她们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又不近。年爻大抵也看见她了,在轻盈的舞姿之下,向她投来目光。


    她是降于北渚的神女,她是早已思她入骨的湘君。


    恍惚间,李见苑觉得此番天地之下,只有她和年爻二人——


    年爻这一舞,是为了她而起的。


    人类心脏停止跳动前后的三十秒,大脑通过脑电振荡,提取生命中的重要回忆,也就是人们俗称的“走马灯”。


    李见苑觉得很神奇。也不禁好奇,人的一生这么长,重要的回忆那么多,三十秒,她的大脑会给她抽取那些画面呢?


    此刻她确信,三十秒里,一定会有此刻,年爻向她投来的惊鸿一瞥。


    直到掌声雷鸣,直到大幕落下,她才缓缓回神。


    按照规定,观众不能去到演员后台。所以李见苑就在门口等着年爻,就在她们初遇的路边,静静等着她。


    “嗨。”


    李见苑抬头,路灯下年爻披散着头发,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抱着收纳包,对着她笑。


    高高在上的神女也会按下云头,来到她爱的人面前。


    “嗨……”


    李见苑站了起来,小腿有些发麻。


    “好看吗?”


    李见苑不明白年爻指的是舞剧,还是指自己本人,但是李见苑很快张口答道:“好看。”


    没有犹豫。


    年爻轻轻笑了笑:“回家吧。”


    “嗯。”


    两人沉默地走在夏日江州的夜色里,风里带着几分燥热,吹得李见苑有些烦闷。


    明明前一天还是无话不谈,到了今日却相顾无言。


    她潜意识里还是很讨厌变化,不想接受关系的转变……


    因为任何转变,都会带来一定的损耗。


    年爻轻轻哼着歌,听调子,是刚刚舞剧里的一段插曲。


    歌声停止,年爻开口:“我下个周就轮班休息了。”


    “挺好的,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嗯。”年爻踢着脚边的石子:“我一个人在家里无聊,可以跟你一起去学校吗?”


    李见苑顿住,有些为难:“我没课的时候可以陪你在江大走走。”


    “上课的时候,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吗?”


    年爻要跟她一起听年过六十的老教授唠叨高等高分子化学……真的不会睡着吗?


    “要。你上课我也想跟着去。”


    年爻脱离大学生活有一段时间了,还挺想重新回到课堂体验一下的……


    更何况是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上课。


    这种机会可是很难得的。


    “好。”李见苑答应了,还没等她回过神,年爻就已经自觉地牵过她的手了。


    “你……”李见苑有些不好意思了。


    “明明都做过那种事了,我也不明白你在别扭什么。”年爻看向她,“还是说,你不想认?”


    “没说不认……”李见苑的脖子染上绯色,小声辩解。


    “那不就行了。”年爻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


    一觉醒来发现这人已经不在身边了,甚至演出前在路口处也没看到人……


    年爻心慌得不行。


    害怕昨晚的行为太过了,把人吓跑了。


    她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踏上舞台。


    按照动作设计,她刚出场时,目光要遥望舞台侧方扮演湘君的男演员——


    但今天,她一出场,目光就落在了正前方的观众席上,寻找她心里真正的湘君。


    看到人的一刻,她的心才安定下来。


    庆幸她来了,庆幸她还在。


    “所以我……我算是你,你女朋友了吗?”


    李见苑支支吾吾地问道。


    “暂时……”


    年爻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睛一如既往的漂亮,她欣赏着李见苑无措的神色,嘴角带笑,轻轻答道:“算吧。”


    ……


    对于和李见苑一起上课这件事,年爻非常期待。


    出门前她专门换了简单的白色T恤,搭了一条深色牛仔裤,扎了个鱼骨辫,看上去确实很像青春洋溢的女大学生。


    她们提前一些到了阶梯教室,李见苑特意选了稍微靠后一些的位置。


    年爻笑了:“我还以为你是上课天天坐第一排的好学生呢。”


    “……”李见苑抬了抬眼镜,解释道:“我不喜欢坐第一排,离老师太近,不舒服。”


    “我坐最后一排,也能好好听课。”


    “好吧。”年爻点点头,拿过李见苑的专业书翻了几页看看。


    一堆化学符号和图表曲线,起到了直接催眠的作用。


    年爻关上书,心里默念:“冒犯了。”


    她这辈子都不会好好看书的。


    “专业书对你来说太难了,你可以看我的笔记,了解一些。”李见苑把自己的笔记本递给年爻。


    年爻接过,翻开,眼前一亮。


    “天啊,你的字好好看。”


    清秀俊逸,不失锋芒。


    笔记做的很详细,有专业名词的解释,还有一些数据方程的推导……


    整齐划一,清晰明了。


    虽然年爻看不大懂,但她还是觉得十分赏心悦目。


    “你送我一本收藏呗。”


    李见苑第一次听见这么离谱的要求。


    但还是允许了:“回家后你自己去书柜上挑吧。”


    已经结课的专业笔记,她留着也没什么用。


    年爻嘿嘿一笑,一边欣赏笔记,一边使坏似地一直凑在李见苑耳朵旁边说话。


    “你的字好好看啊。”


    “人也好好看。”


    “学习的时候很好看,睡觉的时候也很好看……”


    李见苑受不了了,耳朵已经红到发烫了:“不要说了。”


    她拿手捂住了年爻的嘴,盯着年爻的眼睛以示威胁。


    上课铃声响起,李见苑这才把手收了回来。


    年爻不依不饶,继续说道:“夸你呢你都不乐意,难伺候哦。”


    李见苑:“……”


    年爻神色中的挑衅意味分明,像只骄傲的小猫,天不怕地不怕的,李见苑那她没办法了,只能叹口气,小说对她说:“你安静一点……这个教授上课会点人起来回答问题。”


    年爻:“……”


    “见死不救吗?”她用书遮住嘴,小声地问一句。


    李见苑只是轻轻笑了笑,点点头。


    年爻真怕了。


    老实闭嘴,低头假装在好好听课。


    李见苑瞥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依然没下去。


    其实这个教授是出了名的好,上课从来不会点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逗年爻玩,看年爻吃瘪的样子。


    ……


    夏日总会给人一种时间很长的错觉。


    李见苑的小屋里的风扇呼呼转动,她靠在床头看书,年爻也躺在她腿上看书。


    只不过年爻没看进去两分钟,就把书盖在脸上放空了。


    李见苑有些好笑,但还是不忍打扰她。


    风扇响动,外头的蝉鸣和叫卖冰镇西瓜汁的声音入耳,李见苑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她的目光向下,继续看着书本上的文字,读到一段话时,她愣住了。


    “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产生浪漫情愫就是罪孽……”


    李见苑又喃喃重复了一遍:“对另一个女人产生浪漫情愫就是罪孽……吗?”


    像是在问年爻,又像是在询问自己。


    年爻听见了。她将盖在脸上的书拿走,伸出手,把李见苑面前的书本按了下去,让李见苑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觉得是吗?”她的语气很平静。


    “不是。”


    她这么爱年爻。爱本不是错,没有违反任何规矩,没有伤害任何人,怎么能是罪孽呢?


    “那就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歌酒


    歌酒韩情走后, 言错端着杯子走进厨房,放在水槽边上准备清洗。


    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 是李又嘉。


    这个时候打电话,多半没什么好事。


    言错叹了口气, 靠在冰箱上,目光看了一眼外面, 发现舒相杨好像回房间了。


    她才接起电话——


    还没开口, 那头的女人率先说话了:“你家要变天了。”


    言错低头,眸光暗了暗,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这个局势。


    “遗嘱公布了?”


    “嗯, 只在有恒高层内部公布了。但你知道,这种消息瞒不住,现在整个圈子都知道了这事……”


    “你妈妈继承了完整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她现在是有恒的第一大股东。”


    言错其实早就从年蛰临终的话中知道了这个消息,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猜, 她的下一步, 可能是要跟你父亲离婚。”


    明确写着不归夫妻共同财产, 说明老爷子最后一刻也是支持女儿离婚把言文琮踹了的。


    “一旦离了婚, 她又是公司第一大股东,要是赢得了百分之五十的支持率, 她就可以把你爹从董事的位置上踹下去……”


    “只要她高兴, 有恒往後姓什么, 全看她想让有恒姓什么……啧啧啧。”


    “你妈要大杀四方啊。”


    “……”


    电话挂断后, 言错想起了自己待在江州的最后一天,年爻对她说的那些话。


    “你明天就回京州, 对吧?”


    年爻此时还是披麻戴孝的装扮,几个日夜不曾好好休息, 让她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


    “嗯,我需要提前回去。”


    一是为了把东西搬到新的实验楼,二则是为了能和舒相杨好好谈一谈。


    年爻的手撑在案桌上,此时灵堂内只有她们母女二人。


    “你想要股份吗?”


    “不想。”言错实话实说。


    年爻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轻轻点了点头:“你回去吧。”


    “嗯……”


    “往后的时间里,你听到任何关于有恒内部变动的消息,你都别管。”


    “其他人来旁敲侧击试探你,我相信你也能忽悠过去。”


    年爻抬头,注视着上方年蛰的遗照,缓缓开口说道:“把你自己从有恒集团大小姐的身份里割裂出去,好吗?”


    言错怔愣,往日一再强调她作为大小姐身份的年爻,今天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我会的。”


    思绪回笼,言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年爻夺权的第一步,是把自己这个亲生女儿先踢出局。


    她在之前的日子里,将这番举动视作年爻归还她自由的决定;而此刻,她反倒觉得,年爻这么做……是为了保护自己。


    言错心里泛起百般难解的滋味。


    ……


    宋乐焉生日当天,言错和舒相杨来到现场就傻眼了。


    “高端KTV啊?”舒相杨偏头看言错,“你是不是把地址看错了。”


    言错也有点懵,把手机递给她看:“就是这,没错。”


    “看不出来啊,这宋乐焉……”


    人设崩了吧?!


    她还以为宋乐焉会找个环境清幽淡雅的中式餐厅过生日呢……


    言错收到了宋乐焉的消息:【师姐,到门口后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行,在六号包厢】


    “乐焉让我们直接进去。”


    舒相杨点点头:“江润声那边,韩情去搞定了,应该能把人带过来……”


    两人步入金碧辉煌的大厅,顺着指示一路走到了六号包厢门口。


    输了宋乐焉设置的房门密码,言错推门走了进去。


    “呦,来了。”钱盈应该是最早来到的一个,她坐在靠近门的位置,看着言错推门走进,就热情招呼。


    “嗯。”言错点点头,对着舒相杨介绍:“我师姐,钱盈。”


    “你好,之前见过。”


    之前宋乐焉和刘超起冲突那天,她与钱盈有一面之缘。


    “对呀,你好你好,美女。”钱盈眯起眼睛笑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


    任谁看到美女都会心情好忍不住笑的。


    “我叫舒……”


    舒相杨话未说完,言错开口道:“她叫舒相杨,是我女朋友。”


    “哦哦哦……”钱盈点头,猛然回神:“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女朋友?是口误吗?


    “舒相杨,我女朋友。”


    “……”


    钱盈三观崩塌——


    钱盈三观重塑中——


    钱盈三观重塑完毕——


    她瞪大眼睛,目光在二人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嘴巴逐渐张大。


    舒相杨有些尴尬地笑笑。


    钱盈此刻还在适应新的世界观——


    这个漂亮姐姐是言错的女朋友?言错不是天天顶着厌世冷脸一看就不喜欢人类的类型吗?全项目组最不可能谈恋爱的女人最先脱单并且谈到的还是一个大美女,虽然两个人都是美女,但是这概率也太小了一点吧……


    天道不公啊!


    场面一度僵持,直到宋乐焉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嗯?你们到了呀。”


    舒相杨像抓住水中浮木一般,笑着朝宋乐焉走了过去:“生日快乐啊乐焉。”


    言错扭头看了眼,抬起手拍拍钱盈的肩膀:“你自己缓一会儿吧。”


    钱盈回神,咬牙切齿地对言错小声嘟囔:“看不出来啊——这么不厚道呢,错儿?”


    说好的患难与共的师姐妹呢?


    言错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那头的宋乐焉还在跟舒相杨聊天,这头的钱盈已经跃跃欲试了:“乐焉过生日还请了你女朋友,她是不是早知道你谈恋爱的事了?”


    “嗯。”


    “……靠。”钱盈继续问:“什么时候谈的啊?怎么谈上的?”


    “六年前,本科军训认识的。”


    “……也就是说,你刚认识我的时候,你就已经谈着了?”


    “对啊。”言错从桌上拿起啤酒,一边找着开瓶器,一边说道:“你又没问我。”


    钱盈:“……”


    是她不想问吗?明明是言错这气质太具有误导性了——


    问一个一看就不喜欢人类的冰山你有没有对象?


    找茬都说不出这话吧。


    钱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只能对着一旁还在聊天的宋乐焉与舒相杨说道:“先点歌呗,你俩想唱啥?”


    “你先点着吧,一会儿还有人。”


    “行。”钱盈拿着遥控器,切换着电视里的热门歌单。


    而舒相杨也坐回了言错身边,看到她手里的啤酒,心里有些不满:“你别喝酒了,给你点饮料吧。”


    就她那岌岌可危的胃,再喝几口酒还能要吗?


    “我不喝,给你倒的。”言错声音有些软糯,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然后把盛满酒液的杯子递到舒相杨手里。


    一旁的钱盈听着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谁啊?言错吗?


    陆陆续续有几个人来到了包厢,是宋乐焉之前的舍友,还有其他项目组的女生。


    宋乐焉在学校人缘很好,她本人很温柔阳光,有求必应,有忙必帮。


    这样的性格会招人喜欢,也很容易让她受到欺负——


    刘超的那件事就是这样。


    只差韩情与江润声了——


    舒相杨看了一眼宋乐焉,灯光昏暗,她看不出宋乐焉眼中流露的神情。


    按照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还没到?】


    她给韩情发消息,那边的人隔了两分钟才回复:【到门口了。】


    房门被推开,韩情率先走了进来,然后是江润声。


    此时包厢内钱盈正在和另一个女生深情对唱,鬼哭狼嚎的。除了一直等候的言错和舒相杨,其余人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但还有一个人。


    宋乐焉也在等。


    或者说,今晚,她只在等一个人。


    江润声走了进来,先跟靠近门口的言错和舒相杨嬉皮笑脸地打招呼,然后才抬起头看到了宋乐焉。


    她们好像有一个月没见面了……


    自从那晚袒露心扉后,江润声再也没有勇气去找她了。


    江润声端着一如既往明媚的笑容,冲着宋乐焉点了点头,没过去,直接坐到了舒相杨和言错这对小情侣的身旁。


    韩情无语——


    平日里最不想当电灯泡的人,为了躲情债都心甘情愿地当上灯泡了。


    她走过去,对着宋乐焉祝福道:“生日快乐啊。”


    宋乐焉看到江润声后尽力让自己保持镇静,端着温婉的笑意:“谢谢,希望韩情姐玩得开心。”


    “一定。”韩情点点头。


    能玩得不开心吗?为了给她宋乐焉去请老婆,韩情都快把后半辈子的幸福献祭给江润声了。


    “你去嘛,我月底发工资给你买你想要的那个包!”


    “哎呀真的,我发誓肯定是宋乐焉主动邀请你的,我要是骗你我再单身二十年好吗?”


    “你就去吧——你要是去了,我明天早上就跟我那个事特多,贼神经的领导表白……”


    往事不堪回首啊。


    韩情捂脸坐在了言错旁边……


    没办法,她也想挨舒相杨坐。但舒相杨此刻左手牵着一个名正言顺的女朋友,右手安慰着最需要她的江润声——


    她跟哪个抢位置都会被砍成臊子吧。


    “喝酒。”


    言错就这样乖乖地给所有邻座的人倒啤酒,分啤酒……


    而自己只能在老婆的监督下,喝西瓜汁。


    “谢谢了。”韩情接过酒杯,惆怅地喝了一口。


    舒相杨偏头对吃薯条的江润声说道:“你不最喜欢唱歌了吗?去唱一首呗。”


    “没兴致。”


    她看到宋乐焉把生日宴会订在了高端KTV的时候,她也感觉不可思议。


    宋乐焉怎么会喜欢这种地方……


    虽然环境很好,但她觉得按照宋乐焉的性格与处事逻辑,绝对不会选这个地方来过生日的……


    还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来请自己。


    她到底什么意思啊?


    江润声又捞过一根薯条,蘸酱,塞嘴里。


    很快她就发觉不自在了——


    因为舒相杨,一直凑在她老婆耳朵边上,轻声细语地给她老婆唱情歌……


    玛德,臭情侣。


    江润声一脸嫌弃地挪动了屁股,远离自成一片领域的小情侣,并向不远处的唯一盟友韩情使眼色。


    韩情会意,走过去坐到了江润声边上,小声出言调侃:“咋了?不当电灯泡了?”


    “我宁愿被宋乐焉堵在墙角当着所有人的面告白,也不想继续被那俩刺激了——成何体统嘛!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孤女寡女……”


    江润声愤愤地抗议。


    韩情笑了:“你小点声,人家的场子。还被告白……什么好事都让你沾上了呗。”


    “……”


    “是谁之前说不来的?还一副大义凛然,宁死不从的模样……这见着一面就想着被表白了?”


    “谁说我想了?我只是拿来比较——表白,我受不了,继续蹲在她俩小情侣边上,我更受不了。”


    “得得得。”韩情端着酒跟江润声碰杯:“走一个。”


    ……


    而另一旁被“孤立”的舒相杨还在凑着言错的耳朵边上唱歌。


    舒相杨轻柔的歌声不断流入言错的耳朵里,声音落在心上荡起了酥酥麻麻的感觉。


    舒相杨唱歌很好听。


    这一点言错九年前在军训的时候就知道。


    军训必备的环节就是抽人起来唱歌表演节目。但她们的军训教官人很好,说自愿上来表演就行,不用强迫别人。


    这让言错这类社恐孩子至今都对那位教官心生感激。


    那天正好是七夕,暧昧的节日让许多人心里都动了些心思,争先恐后地上台唱情歌。


    舒相杨没去,她就坐在言错旁边,和她一起静静地听着台上的人唱歌。


    台上的女生在唱《素颜》,许多学生都会唱这首歌,现场气氛也很好,跟露天演唱会似的,有很多人跟唱。


    言错静静地听着,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直到舒相杨的轻柔的歌声落在她的耳朵里——


    “不画扮熟的眼线,不用抹匀粉底液……”


    尾音轻飘飘地上扬,带着几分散漫与缱绻,让言错呼吸一滞。


    舒相杨坐的地方离她很近,在许多嘈杂的背景音与跟唱下,她的声音显得无比清晰,且独一无二。


    年少的言错渐渐红了耳朵——


    自己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鸭大家


    第48章 补妆


    补妆


    “冷吗?”舒相杨没有继续跟唱了。


    她觉得包厢内的空调温度有点低, 而风口又正好对着她和言错。


    “还好。”言错抬起西瓜汁喝了一口,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舒相杨肩膀上。


    钱盈唱完了一首,拿着麦喊话:“怎么就我们几个唱啊, 寿星呢?寿星不来一首?”


    单独坐在卡座里的宋乐焉笑了笑,摆手推脱:“我不会唱歌, 你们玩就好。”


    宋乐焉大学室友觉得不可思议:“乐焉不会唱歌怎么还把生日宴会定在KTV啊,你前几年可不这样啊。”


    “想体验一下嘛。”


    宋乐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我订的生日蛋糕到了, 我去拿一下, 你们先玩。”她站起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往门外移。


    江润声看着她的身影慢慢靠近自己, 连忙把头低下来,小声跟韩情说道:“唉,你知道经常去我店里的那个美女医生吗……”


    韩情懵了,刚刚还在抗议舒相杨“不知羞耻”的腻歪行为, 怎么话题跳这么快?


    “啊?你突然提她干嘛……”


    还未等韩情大脑运转过来, 宋乐焉已经走到江润声面前站住。


    “姐姐。”


    宋乐焉开口,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甜。


    “怎, 怎么了?”江润声不得不抬起头与她对视。


    “陪我去外面拿一下蛋糕好吗?”


    江润声闻言,有些犹豫, 看了眼宋乐焉身侧坐着的言错还有舒相杨, 发送求救信号。


    言错看到了, 嘴角上扬了一点幅度, 然后低头。


    舒相杨也看到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也低头。


    对方忽视了你的求救并觉得好笑然后开始吃瓜。


    江润声:“……”


    天道好轮回。


    她当初就不应该在这两人分手后天天站在吃瓜第一线,缺德吃瓜。


    她拒绝不了宋乐焉, 只好答应:“走吧。”


    然后站起身,视死如归地看了眼韩情,跟着宋乐焉出门了。


    留下的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韩情一刻也不犹豫地挪到舒相杨身旁,小声尖叫:“我靠我靠……”


    “这宋乐焉有点东西啊。”


    ……


    江润声跟在宋乐焉的身后,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宋乐焉今天穿着一袭米白色的长裙,染过的栗色长发披在脑后,发尾有些卷,与洁白的裙面形成了恰到好处的对比。随着主人不慌不忙地脚步,裙摆荡起一层层赏心悦目的波浪,抓住了江润声的视线。


    心里被压制许久的一丝爱慕被再次挑起。


    “大门在那边……”江润声发现宋乐焉走了相反方向的路,忍不住出声提醒。


    宋乐焉没回头,但是止了脚步:“我知道。”


    “你跟我来吧。”随后又迈开步子往前走了。


    江润声听到这话就慌了。


    拿蛋糕是幌子,单独约她出来谈话是真的。


    好家伙,真是鸿门宴啊。


    “我们……要去哪啊?”江润声心慌,小心翼翼地开口。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


    不远处是顾客的随身物品寄存台,宋乐焉走了过去:“你好,取一下13号的东西,手机尾号是……”


    江润声就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等着她,但其实心里已经七上八下的了。她抬起手机,正想给舒相杨和韩情发消息求救,却听到了宋乐焉清亮温和的声音。


    “陪我去休息室,补个妆行吗?”宋乐焉看着她,手里还提着刚刚取出来的手提包。


    江润声看了看宋乐焉面上的妆容,其实没有很明显的脱妆……但慢慢地,江润声的重点落到了宋乐焉口中的休息室。


    这家高端KTV会给客人提供专属的个人休息室,但是要加钱。


    所以,宋乐焉想跟她好好谈一下,为此单独开了个休息室吗?


    “……”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宋乐焉预定好的休息室。高端KTV的装潢处处透露着“有钱”二字,更别提加了钱才能享受的VIP休息室。暖黄的灯光恰到好处的描绘了阴影,室内弥漫着很温和的高级草木香气。


    宋乐焉一手将手提包搁置在入门处的置物台上,一手关上门,门锁“咔嗒”响动了一声。


    “你……”


    没有给江润声反应的机会,宋乐焉上前一步环住了她的脖子,将她往一旁的墙上压过去。


    不带一丝犹豫,宋乐焉凑上前就吻住了江润声的唇瓣。


    柔软的触感传递到大脑皮层的一瞬间,江润声忍不住战栗。


    宋乐焉察觉到了她的慌张,但是她没理会,闭着眼睛去舔舐她梦寐以求的嘴角,舌尖。


    像被大人欺骗的小孩,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奖励。


    第一次接吻,没轻没重的,也找不到什么门路,她有些急迫地摸索,探寻。手里的力气也没松懈,她紧紧压制着江润声,害怕怀里的人又退缩了,又逃跑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刺激体验,让江润声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作为支撑点。


    她往身后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到了柜门的把手,她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抓着把手。


    后脑勺抵在坚硬的木质墙面上,随着宋乐焉不断用力地亲吻,抵得发疼。


    从舒适度来说,这个吻极其糟糕——被抵着的头很疼,僵在原处不敢动弹的腰很疼,死死扣住柜门把手的掌心很疼,被肆意品尝的唇舌也很疼……


    可从它带给江润声的情欲体验来看,这个吻无疑是她迄今为止,所体验到的,最刺激,最独一无二的一吻。


    好爽。


    这是江润声意识沉沦在情欲深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直到二人亲得喘不过气,胸腔剧烈地起伏,她们才慢慢松开了唇。


    “姐姐……”


    宋乐焉的声音有些发抖,气息不稳,声音很轻。


    明明是她讨了便宜,声音却听着莫名的委屈。


    “我可以进入你的生活,我可以去酒吧宿醉,我也可以接受你抽烟,说脏话……”


    “我不在乎你之前的生活到底有多不堪,多糟糕……我只在乎没有你之后,我有多难熬,多渴望你。”


    “我只在乎你还爱不爱我。”


    “别不要我。”


    她将头埋进江润声的锁骨处,浑身失力般地倒在她怀里。


    语气哽咽,没了方才强势的气焰,全是无言的委屈与卑微的乞求。


    比起被突如其来的表白撩动起酥酥麻麻的感觉,此刻占据她心脏更多的,是她对宋乐焉的心疼。


    为什么要这么卑微呢?


    为什么要为了她自甘堕落,从云端滚下泥地呢?


    宋乐焉家世清白,前程大好。


    关是这两个点,就让江润声望尘莫及了。


    怎么敢奢求将太阳占为己有呢?怎么敢奢求让月亮落入泥潭呢?


    江润声压抑着心头的情绪,抬起手扶住宋乐焉的肩膀,轻轻地将她推开——


    “乐焉。”


    时隔一个月后,她再一次这么叫她。


    “为什么要是我呢?”


    你的身边从不缺少优秀的人,和你门当户对的人,为什么要是我这个与你十分不配的人呢?


    “因为……”


    “我很爱你。这不就是,最好的理由了吗?”


    江润声苦笑了一声:“你没有谈过恋爱,甚至在遇到我之前,你从没喜欢过任何人。”


    “你本科刚刚毕业,又在读博,你没有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经历,还没有揣测人心的能力,也没有分辨自己内心想法的能力……”


    “所以,你能分得清,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是无法控制的爱慕,还是那种难以摆脱的依赖吗?”


    见宋乐焉没有回答,江润声叹了口气:“我已经是快三十岁的人了,我太早步入社会,见惯了人性的丑陋还有黑暗,不断地谈恋爱,和形形色色,乱七八糟的人谈……”


    “说到底,没几个是付出过真心的,只是玩玩,纾解一下心里的压力,我对她们如此,她们对我也是如此。”


    “也有可能是太缺爱了吧。所以就想尽办法,在别人那里求得廉价而短暂的重视与真爱。”


    “你说你不在乎这些,可是我在乎。”


    “你是独一无二的……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喜欢一个人,也是会害怕的,也会想逃跑的。”


    “在面对你干净赤忱的感情时,我并没有得到那种满足感……反而很心疼你,觉得我自己不配。”


    “……我不配啊,宋乐焉。”


    泪水从眼眶里滚落,一刀一刀刨开真心,露出心里话的疼痛再度袭来——


    她把头低了下去,看着木质地板,不敢看着宋乐焉。


    宋乐焉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伸向背后,拉开长裙的拉链。


    “你要干嘛?”


    宋乐焉转过去,将后背朝向江润声:“你自己看。”


    江润声只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蝴蝶。


    一只赤红色的蝴蝶振翅,布满了宋乐焉的后背,鲜红的纹路与雪白的背部形成极强的视觉反差,也彻底颠覆了宋乐焉在江润声心里的温婉乖巧的印象。


    “高二那年纹的,没告诉我爸妈,也没告诉我班主任。”


    “至于为什么要纹……好像是因为那段时间我总是考不到第一,压力很大。”


    “我还逃课,早退,甚至把手机带到学校里,藏在垒起的书堆后面,我觉得课无聊了,就看韩剧,斗地主……”


    “印象里被抓过几次,但是没处罚我。没办法,可能成绩好吧。”


    她拢起松开的衣领,转过身,再一次面对江润声。


    “温和礼貌,不会拒绝别人,是我的社交涵养与面具,不是我这个人的全貌。”


    “不需要把一个人臆想得如此完美,用什么太阳,什么月亮的去形容我这个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和大多数人一样,有欲望,有阴暗面的人。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干净,那么纯良……也不是你所谓配不上的天之骄女。”


    “更不需要把我对你的感情区分的那么清楚。”


    “我就是喜欢你,就是对你有欲望,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你,拥有你……”


    “只要我爱你,只要你也爱我,你就值得。”


    “你就没有理由说你配不上。”


    她注视着江润声方才被自己亲花了的嘴唇,不容拒绝地提出要求:“我要亲你了,姐姐。”


    “亲完之后,你就一定要告诉我,到底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如果你拒绝了我,那么我们这辈子,就别再见面了。”


    在离江润声的唇瓣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宋乐焉突然补充道:“放心,我带了口红,补完妆,再放你出去。”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我们乐焉就是白切黑的疯批年下甜妹攻


    第49章 色号


    色号与之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不同。


    在坦白完所有的真心后, 宋乐焉再一次凑上来的吻变得格外温柔。


    很安静,也很漫长。


    江润声没有闭上眼睛,她能清楚地看到小姑娘颤抖的睫毛。


    她也在等吧?她也在害怕吧?


    怕这一次, 还是等不来她想要的答案。


    结束了。


    宋乐焉松开了拉住江润声的手,默默地向后退了几步。


    衣裙凌乱, 唇边的口红已经被蹭花了,很狼狈。


    二人都没说话。


    片刻, 宋乐焉撑不住了。她转过身, 沉默地把手提包拿了下来,开始翻找口红……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宋乐焉哭了, 眼泪无声地落下,害怕打破此刻的安静。


    “我带了四个不同的色号,你自己挑吧……”


    江润声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走上前。


    宋乐焉听见了脚步, 她不敢抬头看镜子中的自己和身后的江润声。


    “……如果我现在抱住你, 就说明, 我愿意跟你在一起。”


    宋乐焉一愣。下一刻, 就被一双手抱住了腰。


    她有点想哭。


    “生日快乐。”


    “你的愿望,我帮你实现了。”


    ……


    韩情把面前的一篮子薯条吃完了, 拍拍手, 侧目看了眼舒相杨:“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打起来了吧?”


    舒相杨没说话, 反而是言错接上了话:“真打起来了, 我们帮谁?”


    “……”


    “废话,我跟相杨肯定要帮润宝啊, 你帮你师妹。”


    “真的吗?”言错看向舒相杨,向她投出了楚楚可怜的目光。


    “你要帮江润声吗?站在我的对立面?”


    舒相杨被她盯着发毛, 又不能口是心非地辜负自己与江润声二十来年的交情。


    左看看,右看看,叹气:“你俩无不无聊……真打起来了,我谁也不帮。”


    “我报警。”


    舒相杨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是不是出去半个小时了?”


    “对啊。”


    韩情真有些担心江润声了:“不会真谈崩了吧……”


    话未说完,包厢的房门被推开。


    江润声一溜烟地跑进来,坐在了韩情身边。


    “润宝?咋样啊?”


    江润声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没回答,只是扯了扯韩情的衣袖,正好此时宋乐焉提着蛋糕走了进来。


    “先切蛋糕喽。”


    还在激情对唱的钱盈停下来:“你终于回来了,拿蛋糕怎么拿了这么久啊?”


    “骑手送错位置了,我等了一下。”宋乐焉把蛋糕放在桌子上,弯腰打开盒子。


    宋乐焉的舍友走过来帮忙:“唉,乐焉,你裙子的拉链没拉好。”


    舍友帮忙把拉链往上拉了一点:“好了。”


    “谢谢啊然然。”宋乐焉冲着舍友笑了笑,顺带用余光看了一眼江润声。


    “姐姐。”


    “啊?”江润声抬头。


    “能过来帮我一下吗?”


    “……”


    舒相杨和言错对视一眼:懂了。


    宋乐焉把蜡烛拿了出来,一根一根地插上,按动打火机,火光点燃,钱盈适时地把包厢里的氛围灯调暗。


    烛火跳动间,宋乐焉的脸在江润声的眼中如此生动明亮。


    生日歌唱完,宋乐焉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一个愿望也没许——


    因为她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一口吹灭了蜡烛,在一众“生日快乐”的祝福里,她偏头望着江润声——


    “谢谢。”


    不知是在回应众人,还是只在对江润声道谢。


    谢谢你实现了我的愿望。


    “第一块蛋糕,你陪我切,好吗?”宋乐焉偏头轻声询问江润声。


    钱盈还有宋乐焉的几个室友都懵了。


    这人谁啊?从没见过啊。


    众所周知,生日蛋糕的第一刀都是由寿星和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人一起切。


    江润声面色有些发红,但还是走了过去,手握在了刀柄上,刻意避开了宋乐焉的手。


    “握住我的手。”


    “……”


    这小孩,得寸进尺是吧。


    江润声认了,手向前移,搭在了宋乐焉的手上。


    昏暗的光线下,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宋乐焉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意。


    方才拿了蛋糕进门前,江润声拉住她,神神秘秘地对她说:“你等等,我先进去,你等一会再进去。”


    “为什么?”


    “哎呀,避嫌嘛……”江润声可不想跟宋乐焉一起进门后,迎上舒相杨,言错,韩情三人八卦的目光。


    想想那画面她就起鸡皮疙瘩。


    “为什么要避嫌?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宋乐焉不满,她巴不得回去进门就昭告天下。


    “这……不是这个理了。我是觉得,你其他的朋友都不认识我,你这突然进门就宣布我和你的关系,会……”


    “会吓到她们的。”


    “再给我点时间嘛……额,就给她们几个有点心理准备,我们再官宣。OK不?”


    “……”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啊。”江润声松开她,一溜烟地往包厢跑。


    “……”


    宋乐焉切下蛋糕的一刻,看着江润声欲言又止的表情,脑子里想的是:“我就是不避嫌。”


    一身反骨。


    “第一块,谁要?”宋乐焉举着自己跟江润声切下来的第一块蛋糕,假装问在场的人,实则目光仍然落在了江润声的身上。


    舒相杨看懂了,憋着笑拱火:“就给江润声吧……”


    “她看起来等很久了。”


    “我……”江润声扭头看向舒相杨,还没来得及口吐莲花,就被宋乐焉打断了。


    “嗯,好呀。姐姐,给。”宋乐焉笑得一脸得意,把蛋糕递给了江润声。


    “……谢谢。”江润声欲哭无泪地接过,看了眼损友三人组,此刻只想把蛋糕拍她们几个脸上。


    “坦白从宽。”韩情端着蛋糕坐在了江润声的左边。


    “抗拒从严。”舒相杨端着蛋糕坐在了江润声右边。


    “我也听听。”言错端着蛋糕坐在了舒相杨旁边。


    “不是,你俩审人呢?还是左右护法?”


    “而且舒相杨你太过分了,怎么还能带家属来吃瓜呢?”


    舒相杨吃了一口奶油:“你先别在意这些。刚刚那眼神,那氛围,你俩多半是有进展了吧?”


    “额。”


    是有进展了,还一步登天了。


    江润声心里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她转过去,对着韩情,露出同情的目光。


    “脉脉。”


    “咋了?”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姐们,比舒相杨好。不过今天我可能要对不起你了。”


    “……你什么意思?”


    江润声叹了口气:“恭喜你又一次成为我们三之间唯一一个单身的人,从此刻开始。”


    韩情沉默了,脸渐渐黑了下去。


    舒相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不跟你们玩了。”韩情扭头,假装要哭。


    “好了好了,你可以跟你的钱共度余生呀。”江润声拍了拍她的肩膀:“想不想知道怎么在一起的?”


    安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投其所好,邀她吃瓜。


    “想。”韩情瞬间收起了委屈的表情,两眼一发光,“怎么就在一起了?出门的时候不还别扭着吗?”


    “就……说开了呗。”


    江润声可不敢跟她们讲“说开了”的细节——


    不能播吧。


    “怎么说开的呀……唉等等,你这口红色号怎么不对啊?”


    “啊?”


    “你出门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个色吧?你那个有点偏烂番茄的色调,怎么现在这个,是玫瑰粉啊?”


    坏事了,江润声忘记了韩情对美妆颇有心得了。


    她正打算反驳,舒相杨也凑上来看了眼:“确实,而且这颜色……”


    “怎么好像跟宋乐焉的是一个色?”


    “……”


    江润声都快熟了,感觉有热气不断从天灵盖出去。


    “噢——”韩情拖长调子。


    “懂了懂了,懂是怎么‘说开的’了。”


    “嗯,拿嘴说的呗。”舒相杨笑得邪恶,刻意强调了“嘴”。


    “你们两个——”


    江润声作势要打她们两个,言错识相地抬着自己的西瓜汁走到宋乐焉身边。


    “生日快乐,乐焉。”


    “谢谢师姐。”宋乐焉跟她碰杯。


    “嗯……还有,恭喜啊。”


    宋乐焉顺着言错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了然。


    “她说了?”


    “嗯,刚刚。”言错收回目光:“现在,你的心结解开了。”


    “嗯——你不用担心我把仪器炸了。”


    闻言二人都笑了。


    “嘛呢嘛呢,你们两个偷偷摸摸的不带我?”


    钱盈凑上前,心里还记恨着言错瞒着她谈恋爱的事:“乐焉你别学言错啊,好家伙谈了六年,竟然都不告诉我……”


    宋乐焉觉得好笑,等钱盈诉苦完毕后,她才缓缓开口:“我不会学言师姐的。”


    “对啊,这就……”


    “我也谈恋爱了。”


    钱盈石化。


    “刚刚谈的,现在告诉你,怎么样,仗义吧?”


    言错瞒了钱盈六年,她可是连六小时都没瞒到。


    “我靠——和谁啊?”钱盈刚一说完,突然意识到了刚刚和宋乐焉一起切蛋糕的“神秘女子”。


    “不会是……”钱盈的视线在包厢内转了一圈,最终锁定在了江润声的身上。


    再与宋乐焉一对视,得到肯定的回应后,她的世界观又一次炸了。


    “你也是弯的?”钱盈不可思议,“我们项目组不会只有我和咱导儿是直女吧?”


    “……说不准啊。”宋乐焉掂量了一下:“导儿五十多了都没结婚,直不直的……还真不一定。”


    “同意。”言错点点头。


    “……”


    捅拉拉窝了真是。


    “那,你那女朋友怎么跟言错的女朋友坐一块?认识?”


    “嗯,她俩,还有旁边戴眼镜的姐姐,她们三个是发小。”


    “……也是弯的?”


    “她不是。”言错搭话:“她跟你一样,直的。”


    “那这位戴眼镜的朋友也是蛮命苦的……”


    钱盈决定宴会结束后就去加那个姐妹的微信。


    毕竟同是天涯沦落人。


    作者有话说:


    作为朋友中唯一的直女——钱盈,韩情。


    第50章 番外四流年[番外]


    番外四流年[番外]


    年爻与李见苑在一起两个月后, 年蛰坐不住了,要飞来江州看望女儿。


    “你爸要来?”李见苑手上的书都掉下去了。


    “嗯,下午到吧, 应该。”年爻倒是无所谓,她爹就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平时电话查岗不够,飞过来看她也是情理之中。


    “那, 那我……”


    李见苑很慌。这算什么?见家长?


    万一年爻的爸爸不能接受她们的感情怎么办?


    李见苑都不敢想自己面对年爻亲爹时的画面了……


    年爻也看出了她的惶恐, 出言安慰道:“你放心,我爸只是顺路来看看我,待不了几天, 我到时候就说你是我在江州交到的朋友,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所以住在你这。”


    “他不会起疑的。”


    年爻拉着她的胳膊:“你如果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我的父母,那我们可以先不说……”


    “准备好了之后, 我们再告诉他们。”


    年爻的语气很轻, 就如同她把这件事想得很轻一样。


    李见苑心里明白——


    这个年代的父母, 有多少人是能接受同性恋的呢?


    微乎其微吧。


    但她不想让年爻有负担, 只能赞同地点点头。


    ……


    去接年蛰的路上,李见苑还买了一束花, 是向日葵。


    “至于吗?你去剧院接我的时候, 都没带过花。”年爻不满。


    李见苑尴尬地笑了笑:“还是要正式一点……下次, 下次好吗?我去剧院接你的时候, 带花。”


    “你要送我什么花呢?”


    “额……玫瑰?”


    李见苑不太懂花,也不了解花语, 只知道玫瑰是象征爱情的花束。


    “切,俗气。”年爻耍小性子:“全天下的人谈恋爱, 是不是都只盯着玫瑰这一种花薅啊?”


    “不知道啊,应该吧。”


    “那你自己再好好想想,要送我什么花。”年爻看着她,威胁道:“你要是敢送我玫瑰花……信不信我连花带人一起扔出去?”


    “……”李见苑被她的气势唬得瑟瑟发抖。


    其实年爻也只是说着玩玩的。李见苑就算真送她玫瑰花,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只是她真的不太喜欢玫瑰花。


    年爻喜欢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人,特别的事,特别的一切。


    ……


    年蛰这次确实是顺道来江州的。


    他要去谈一个合作,所以身边还带着他的助理,言文琮。


    年蛰很欣赏言文琮,觉得这个年轻人做事细致周到,对商业管理也有一套自己的不错见解。


    如果可以,年蛰想在下一年将他提拔到管理层,让他能真正发挥自己的才能。


    “爸——”


    年爻老远就看到自己亲爹了,热情地凑了上去,抱住了年蛰。


    年蛰也很高兴:“想爹了是吧,首席舞蹈家小姐?”


    “嘿嘿。”年爻松开了他,笑眯眯地说道:“给您介绍一个人——”


    她把一旁站着的李见苑拉了过来:“她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我觉得很有意思的人。她叫李见苑,在江大念化学工程的硕士。”


    “叔叔好。”李见苑有点紧张,但还是尽量保持冷静。


    “喏——给您带的花。”年爻将怀里的向日葵塞给年蛰,“花是她挑的啊,她的心意。”


    年蛰笑笑:“有心了,小李。”


    “你在江大念硕士啊……很厉害了。”


    “谢谢叔叔。”李见苑点头致谢,但心里却起了疑惑。


    总感觉年爻的父亲……自己在哪里见过,有点眼熟。


    三人聊的很开心,完全忽略了一旁拎着行李的言文琮。


    “……年总,我们一会儿还约张总他们在缙和吃饭,时间要赶不上了。”


    “啊?”年爻一听急了,“你晚上不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不行啊爻爻,刚刚在车上接到的电话,明天要谈合作,今晚约饭,推不了了。”


    “爸爸明天找机会,再来跟你,还有你的朋友吃饭,好吗?”


    “好吧……”年爻作罢,目送年蛰走后,她才拉起李见苑的手:“走吧,我们也去附近的地方吃点东西……”


    “好。”李见苑点点头答应,“你的小名是爻爻吗?”


    “嗯,我家长辈都叫我爻爻。”年爻看了她一眼,“怎么?你也想叫?”


    叫爱人小名是一件很亲密的事情,年爻这么一问,李见苑的脸就红了。


    “其实我觉得……爻爻,不太好。”


    年爻不理解:“啊?”


    李见苑连忙跟她解释道:“不是说寓意不好……是我觉得,如果是我的话,我更愿意叫你——”


    “年年。”


    “为什么?”


    李见苑认真地答复她:“因为年年,读起来像念念……”


    “念念不忘的意思。”


    年爻愣住。


    心底的甜味散开,一丝丝地流入她的五脏六腑。


    “随你吧。”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年爻笑了,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年蛰在车上看着报纸,一旁的言文琮开口:“年总,小姐现在住在李小姐家,多少是有点不方便的,需不需要在剧院附近,给她购置一套……”


    “唉。”年蛰出言打断,“你不了解我这个女儿。她要是想买房子,早跟我提了……现在还住在李小姐家里,多半是喜欢人家,乐意跟人家住罢了。”


    “你非要给她买一套房子,她还不乐意来住呢。”


    言文琮没办法,只能点点头收回这个提议。


    ……


    年蛰和女儿约定第二天一起吃个午饭,让她带着李见苑一起来。


    “我也要去吗?”李见苑靠在年爻怀里,年爻在给她梳头发。


    “去啊。我爸特意让我带着你。”年爻笑笑,“你害怕呀?”


    “有点。”


    和长辈同桌吃饭这种事情,李见苑都没怎么经历过,更别提是和自己名义上的“岳父”。


    年爻握着梳子安慰她:“我爸这人很好说话的,也很好相处,你们昨天见了一面,不也还好吗?”


    李见苑脑海中浮现了一张笑脸盈盈的脸,心里确实好很多了。


    “年年。”


    “唉。”


    “你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着一会儿吃饭,要是冷场了,我可以努力跟叔叔聊一下工作。”


    年爻笑得不行:“是吗?你懂管理学吗?你懂金融股票,市场收购吗?”


    “所以你爸爸是……”李见苑翻过身,脸朝上面对着年爻。


    “我爸是董事长。”


    年爻坦白。


    “……哪个公司?”


    “有恒。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年爻看着她震惊的表情,调笑道:“怎么?知道你女朋友是董事长千金后,怕了?”


    李见苑没怕。


    而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她出身在不知名的小村子,村里人的观念很落后,重男轻女,她读完初中后,家里就不打算让她读书了。


    一是没钱,二是观念落后,觉得女孩子不需要读这么多书。


    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她的初中正好等来了一笔巨额的资助。


    一个从江州起家做生意的富商为了回报家乡,所以选择在江州设立基金会,资助贫困学生读书,帮助一些乡镇学校建新的教学楼。


    这个富商就是时任有恒集团董事长的年蛰。


    她申请到了年蛰设立的助学金,并在感谢会上远远地看了年蛰一眼。


    她靠着这笔资助念完了高中和本科。


    没想到……她的恩人,是年爻的父亲。


    命运真的挺奇妙的。


    人与人的一些羁绊纠缠,仿佛在初见的那一刻,就埋好了伏笔。


    李见苑没有告诉年爻资助的事情,而是故作平常地跟着她来到了和年蛰约好的地方吃饭。


    年蛰订的餐厅是一家江州本地菜的老字号,整个饭店只有一个豪华包厢。


    李见苑和年爻走到了包厢门前。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见年爻走近,点头致意:“好久不见,小姐。”


    李见苑认出了这人是昨天跟着年蛰的年轻男人,应该是年蛰的助理。


    好久不见……他跟年爻很熟吗?


    李见苑微微蹙眉,心里不爽。


    “好久不见,言助。”年爻点头回礼。


    更不爽了……


    大门拉开,二人走进了包厢,年蛰正站在桌边倒酒。


    “来了?”


    “爸,就我们三个人吃饭,你定大包间干嘛?又不是见客户。”


    年爻担心空荡荡的,可能会让李见苑更不舒服。


    年蛰笑了:“爸爸平时见大客户见惯了,下意识觉得,和重要的人吃饭,都是要讲究排场的。”


    年爻叹气:“说不过你。”她自然地拉过李见苑的手,带着她入席。


    李见苑一僵,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年蛰,发现对方没什么反应,她才心安。


    确实,女孩子亲密一些,好像也没什么。


    “小李是哪的人呀?”


    与长辈吃饭注定逃不过查户口。


    “我是江州本地人。”


    “哦?那和我们还是老乡喽?”年蛰脸上笑出了褶子。


    年爻接话:“她家在松烟区。”


    “是吗?松烟……算是个好地方。”


    李见苑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松烟是整个江州发展最落后的片区,虽然拥有许多自然风景区,但经济开发很落后,是贫困重灾区……


    也是年蛰投入资金帮扶最多的区域。


    她眸光暗了下去,烙印在心底里的自卑在这一刻发作了。


    年蛰和年爻聊了几句家常,等菜上齐后,两人才止了话头。


    年蛰的关注点还是在李见苑身上,吃饭期间,他也问了一些额外的知识,他发现这人确实如年爻所说——


    很聪明,知识面很广。


    怪不得年爻喜欢她。


    而年爻在听了父亲接连询问的几个问题后,动怒了。


    她把筷子用力搁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有完了没完?”


    “年年……”李见苑不知她怎么突然生气了,连忙拉住她的衣袖。


    “她是我朋友,不是你的考察对象更不是需要经你面试的员工。”


    “好好吃顿饭不行吗?一直问问题干什么?知识竞答?”


    她明白自己父亲作为上位者的通病——高高在上,自以为是。


    他发现几个问题都问不倒李见苑后,就会一直问问题,问些刁钻的,别人不了解的。


    等问住李见苑后,他又摆出一幅自己很懂的模样,开始说教指责。


    她不想给李见苑压力。


    同时,也不想让任何人给李见苑压力。


    哪怕是亲爹也不行。


    年蛰不说话了,无奈点点头:“是,是爸爸做的不对,又把生意上的那套搬出来了——来,李小姐,我给你赔罪。”


    他对着李见苑遥遥举起酒杯。


    “您客气了,叔叔,这没什么。”李见苑举杯回礼,喝完之后,她看了一眼在一旁气鼓鼓的年爻。


    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好了,我真没事……吃饭吧。”


    “还生气呢?”


    年蛰也失笑,却被年爻瞪了一眼。


    她重新端坐身体,握住李见苑的手:“反正我不允许别人不尊重她,给她压力……”


    “就连你也不行。”


    年蛰看着年爻眼里认真的神色,心里暗自嘀咕。


    自己真的是小瞧了李见苑在自己女儿心中的分量。


    若是个男人,他肯定会认为年爻喜欢人家;


    但李见苑是个女人……


    这可能吗?


    一个念头在年蛰心里扎了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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