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合理
合理舒相杨一见到言错的眼泪就慌了神。
“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赶忙走上前两步,拉住言错的手,轻声安慰道:“我没有在强调我们两个现在的关系, 也没有想把你往外推的意思,我只是……”
“我只是觉得, 你不应该帮我承受这个压力。”
这对你不公平啊。
言错抬头,被情绪染红了眼眶, 舒相杨看着心疼。
她把言错抱进怀里:“好了好了, 不哭了啊。”说罢,她抬手摸了摸言错的头发。
此时言错已经把编发解开了,头发自然地散在脑后。舒相杨觉得此时的言错毛茸茸的, 像某种长毛类的小动物。
舒相杨感受到言错的气息逐渐稳定,才开玩笑说道:“大年初一不能哭啊,会倒霉的。”
“迷信。”言错顺势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小声嘟囔着。
舒相杨笑:“好好好, 我迷信。”
她继续软着声音哄言错。
“早上那个侧编发很好看, 教教我呗?”
“不教。”
“那你给我扎?”
“不要。”
舒相杨无奈摇摇头, 知道这人还难过呢——
“饿不饿, 要不要吃饭?”
“……吃。”
言错饿了。
舒相杨哄不好的情绪,可以让舒相杨做的饭菜哄好。
“那你去拿碗, 吃饭吧。”舒相杨有些好笑, 松开了手, 仔细看了看言错的眼睛, 确认这人没哭了。
言错脱离了她的怀抱,侧身走到柜子前拿碗。
望着言错的背影, 舒相杨才后知后觉——
她和言错似乎又回到了恋爱时的状态。或者,准确说, 是刚刚在一起的恋爱状态。
没有枯燥乏味的日常琐事扫兴,简简单单,缱绻缠绵。
她依然没有忘记自己跟言错当下的关系……
她明知道这样不好,这样不行。
但是她控制不住。
“不去爱言错”这个指令,在舒相杨的世界里,是无法生效的。
况且,这种模糊,暧昧的关系,真的会让人上瘾。
和爱人的短暂温存,会让人忘记很多生活中的烦恼。
舒相杨已经不在乎怎么去和董芸解释这段恋情了……大不了就是挨一顿骂。
所以当舒相柯推了好几条“出柜攻略”的视频给她时,她觉得有些好笑。
【你快看看,学一点话术,回来好忽悠爸妈。】
【不需要。】
【什么不需要啊?!你快学学啊……我这几天也帮你给爸妈做一下催眠,让他们老两口尽量接受。】
舒相杨对于自己老弟这种“仗义”的举动,觉得很好玩。
【真不需要,我有把握。】
【有把握说服?】
【那倒没有。】
舒相杨想了想,敲了敲屏幕,打下一行字——
【有把握面对。】
为了言错,去面对那些压力。
她曾经答应言错——会给她足够的底气与勇气,让她不用害怕外界的眼光和议论;如今,她也有足够的底气与勇气,有把握去面对家庭的压力。
言错就是她的底气和勇气。
而此时的言错,坐在沙发另一头,抱着笔记本电脑思考,周围散落着学术期刊和近期实验的数据——
是的,她又又又又遇到科研瓶颈了。
电脑里还挂着视频会议,是李见苑,还有宋乐焉跟钱盈。
大年初一就开小组会……是有点非人道折磨了。
因此请假的人很多。
只有她们三个凑出了时间来开会。
李见苑日常寒暄:“年夜饭好吃吗?”
“好吃啊,导儿你什么时候来我老家过年啊?我下厨给你做好吃的。”钱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不了不了,孤家寡人久了,已经不太适应跟人类在一起过年了。”李见苑开玩笑。
而言错翻书的手却停住了。
“孤家寡人”这个词,用来形容李见苑确实很合适。
她没有结婚,没有家庭。在万家灯火团聚下,她在等谁呢?
谁能陪她呢?
言错心里冒出了这个念头,很快被李见苑的说话声打断了——
“这不对啊,平时言错闭麦不说话就算了,怎么今天乐焉也不说话?乐焉?”
宋乐焉这才打开麦克风:“我在呢。”
声音很哑,也很虚弱。
“生病了啊?听起来好严重……”
“没事的导儿,还能开会。”
“这……行吧。那我们速战速决了。言错先讲吧,毕竟这个课题大部分是她在负责。”
言错打开麦克风:“好的,老师。现在我们面临的一个问题是……”
从言错开口的一瞬间,舒相杨便侧目看了过去。
言错在进入线上会议室前就跟她说了,自己要开一个短会。
久违地听见言错端着清冷认真的语气,有条有理地分析科研问题。舒相杨觉得此刻的言错,浑身都散发着理性之美的光辉。
情人眼里出西施。
她觉得此刻的言错穿着居家服,披着头发,随意简单的模样——
完全是在勾引她。
一个小时的短会是有些难熬——不是对于开会的人,而是对于听她开会的人。
“……好的,我知道了,嗯,再见……”
终于结束了。
舒相杨心神一动,从沙发的另一头凑过去,贴上了言错。
看着言错有些惊慌的神色,舒相杨想都没想,直接亲上了言错的脸。
嘴唇与脸颊分开的一瞬,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还未等言错说话,舒相杨贴着她的脸就口出狂言——
“想亲你好久了。”
意料之外的羞涩没有出现。言错瞳孔地震,慌忙按下电脑上的麦克风静音键。
舒相杨觉得大事不妙,慢慢偏头去看电脑屏幕——
还停留在线上会议界面,仔细数数,四个头像,开会的四个人都在呢。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钱盈的头像率先消失,然后是李见苑的,最后是犹豫了一会儿的宋乐焉……
屏幕上跳出的“会议结束”字样,像是迟来的一巴掌,让舒相杨颜面扫地。
“你……没关麦克风啊。”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谁能想到,你这么突然……”
舒相杨深吸一口气:“你不是说了……再见吗?”
“但我还没来得及关麦克风,你,你就冲上来了。”言错的脸已经红完了。
舒相杨听不见,可她能听见——
舒相杨亲了她后,耳机里传来钱盈尴尬的咳嗽声,以及李见苑出于调侃的一声“哎呦,还有人呢?”
死了算了。
言错闭眼。
“对,对不起嘛……”舒相杨还搂着言错的脖子,尴尬地只想跳进落地窗外的江里淹死。
舒相杨决定回去就在床头挂上”美色误人“四字警示自己。
“没忍住。”
言错将电脑放到一边,抽出手扶住舒相杨,用一种近乎环抱的方式搂住了舒相杨。
很近。
当下两人已经洗过澡了,空气中弥漫着两人相同的沐浴露的味道。
湿乎乎的香气充斥在两人之间,四目相对下,发生任何事情,都是合理的。
先不说最近两人的相处有多暧昧,就当下这个氛围,这个距离——
不接吻就不礼貌了。
管他尴不尴尬的,会议都结束了,还有人会打扰她们吗?
舒相杨这般想着,撑起身子去碰言错的嘴角。
触碰到的一瞬,周遭湿润的香气,又添上了几分暧昧。
舒相杨经常在网上看见有人说接吻会上瘾。
没谈恋爱前,她嗤之以鼻,觉得根本不可能——
但自从她和言错确定恋爱关系后,她就化身接吻狂魔了——根本亲不够。
自己女朋友香香软软的,有时候还带着莫名其妙的正经。
就是让人很想,亵玩一番。
就如同此刻。
对方刚刚理智冷静地商讨完学术难题,转而就在自己的唇下意乱情迷。
很爽。
舒相杨这人不仅亲不够,手还不老实,顺着言错的腰线撩起了棉质居家服,手在腰间游走,言错轻轻抖了一下,在唇齿间小声呢喃:“痒。”
舒相杨轻笑,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喘着气,气息浮动间问道:“不应该是冷吗?现在可是冬天。”
言错没有回答,却也没解释——
她不冷,浑身上下被舒相杨撩拨得发烫。
“你想吗?”
舒相杨莫名其妙问了一句,但是她跟言错都心照不宣地知道,她在问什么。
“家里……没准备啊。”
“不需要。”舒相杨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心脏在狂跳,体温在上升——
两个人从沙发缠绵到卧室,跌跌撞撞地,唇齿之间诉说着温情。
倒在床上后,言错分神看了眼外面亮堂堂的客厅。
她轻轻推了推压在上面的舒相杨。
舒相杨依依不舍地停下,看着她动情的眼睛,有些不耐烦地询问:“怎么了?”
“外面灯没关。”言错小声提醒。
舒相杨觉得有些好笑,给了她余地商量道:“那……你去关灯,我去洗手,可以了吧?”
“……嗯。”言错咬了咬下唇答应道。
言错下床,走到客厅里,看了眼自己和舒相杨落在沙发上的手机,想了一会儿,一起拿在手里,顺道把外面的灯关了。
卧室里只亮着床头的台灯,暖黄色的光线让房间蒙上了一层暧昧难言的气氛。
舒相杨也从卧室配套洗手间里出来,已经洗了手,素白的手上还带着未擦干的水珠。
言错的喉咙不自觉地蠕动,她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看到这一幕后,生理与心理发生的隐秘变化。
“要关灯吗?”
“嗯。”
灯光熄灭,靠在床头的言错感受到身旁的被子凹陷了下去。
舒相杨凑上前去亲她,安抚她。
轻柔的动作像一颗误打误撞滚落进干柴的火星,须臾点燃起二人的欲望。
一切都在顺理成章地发生着。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童言
童言
“头还晕吗?”
舒相杨环抱着言错, 抵着怀里人的额头,轻声细语地询问。
言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把头埋在枕头里, 闷闷的,不想理会舒相杨。
“我明天给你买点枸杞红枣啥的, 放家里吧……”
“你再说话就滚出去睡。”言错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了。头扭向另一边, 不想面对舒相杨。
舒相杨看着她的背影, 不禁失笑。贱兮兮地凑过去,重新从后面抱住她:“早跟你说了,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不然……”
不然就像刚刚那样——太兴奋了导致血压升高,大脑供血不足,眼前一黑。
把舒相杨都整不会了。
差点就从家里的床上闹到医院的床上了。
“你闭嘴。”
舒相杨真闭嘴了,不一会儿, 均匀的呼吸声在言错耳边响起。
言错依然羞愤难当。
下辈子她要献祭三分之一的智商, 换一个不会做到一半就两眼一黑的身体。
这是言错入睡前, 脑子里的最后一个念头。
……
第二天一早, 言错起床,发现舒相杨在厨房里鼓捣咖啡机。
“你这咖啡机什么牌子的, 这么……”
难用。
言错摇摇头, 回答道:“我也没用过。”
房子里配套的一切家具设施, 她都没怎么用过。只是最开始的时候, 冯姨拉着她选过装修风格,后来的一切安排, 她都没过问。
她也没想过,舒相杨和自己会突然住进这套房子里。
言错坐在餐桌边, 打开手机,一眼就看见了昨晚的一个未接电话。
是李见苑打的。
看到那鲜红的标注,言错耳朵也慢慢泛红。
昨晚两人刚刚找到状态,摸索着探入时,床头的手机非常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处于上位的舒相杨分神,偏头看了眼——
是李见苑打过来的。
“我接一下吧……”言错担心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务要交代她。
“不准接。”舒相杨轻轻咬了咬言错的耳垂。
“现在是休息时间,你导师不能打扰你。”舒相杨理所应当地表示。
“下次不许把手机带到房间里了……”
“打扰到我们了。”
昨晚旖旎的回忆慢慢褪去。
言错轻轻咳了咳,然后礼貌地给李见苑发了消息。
【不好意思老师,昨晚休息得比较早,您有什么事吗?】
消息发送出去后,舒相杨端着牛奶坐到了她的对面。
李见苑几乎是秒回的。
【没事,就想问问你怎么下载会议的录音,你之前教过我,我又忘记了。】
李见苑又补充了一句:【后来我问了乐焉,已经搞定了。】
【好的。】
言错放下手机,突然想到了昨晚宋乐焉的状态。
“她好像生病了。”
“是吗?”
“嗯,昨晚开会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哑。”
这么一提,舒相杨就想起了江润声。
平时话最多的人,竟然安静了这么久。从上一次小龙虾聚会后,江润声只在除夕那天给她简单地发了一条新年祝福。两人简单地聊了会儿,她知道江润声去外地陪她亲生父母过年了。
但她也注意到了江润声一反常态的沉默。
她和宋乐焉的状态都不太对。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
而被突然“挂念”的江润声,此时正坐在舒家的客厅里,喝茶。
舒相柯洗漱完后出门一看,被吓到了。
“声姐?”
舒相柯不敢认。
此时坐在自家客厅里的女人,头发很随意地扎着,没有化妆,整个人呈现一种很憔悴的苍白感。
要知道在原来,江润声上门拜年,都是打扮得光彩夺目,喜气洋洋的。
从没像现在这样,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江润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姐呢?”
“去海城了。”
江润声一愣,看了看在厨房洗水果的董芸,确定她听不见后,小声问了句:“你姐跟那谁,复合了?”
“应该没有。”
但也说不准。
舒相柯像是找到同盟似的,坐到江润声旁边就跟她哭诉昨天被自家爹妈“审问”的惨状。
江润声听后啧啧感叹,安慰他:“让你姐跟你姐妇,明年回来给你包个四位数的红包吧。”
但以言错那财力,包五位数好像也不是问题。
舒相柯叹了口气,转而询问江润声:“不说我姐了,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
江润声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喝了口茶,淡淡开口:“我也为情所困了。”
“……”
“合着你们三,只有脉脉姐是在认真搞事业的啊!”
韩情作为朋友中唯一的直女,还是唯一一个认真搞钱的直女,夹在这两人中间,这日子怎么过的?
舒相柯佩服。
“这不,大年初二赶回来,希望你姐能开导开导我呗。”
“那你可能要排队了。”
“啥意思?”
“我爸妈也等着被她开导呢。”
“……”
董芸端着果盘走了出来,热情招呼江润声吃水果。
“谢谢董姨。”江润声笑着接过董芸递过来的沙糖桔。
董芸知道江润声这孩子不容易,这些年全靠自己的努力才把当年欠的债务还干净。
虽然她把院里的房子卖了,不住这儿了,却还记挂着他们,年年都上门拜访。
是个有情有义,有胆有识的孩子,这些年董芸也把她当干女儿看待。
董芸欲言又止,看了眼一旁碍事的舒相柯,吩咐道:“你爸在菜市场,菜买多了,让你去帮忙。”
“啊?”舒相柯剥桔子的动作停了。
“现在啊?”
“赶紧去。”
舒相柯不敢违抗自己亲妈的命令,稀里糊涂地揣上钥匙就被赶出家门了。
江润声清楚,董芸是要跟她单独谈谈了。
……她明年也可以找言错要红包了。
“声声啊。”
“阿姨。”江润声乖巧答应。
“阿姨知道,你跟相杨从小一起长大,你很了解她——今天有些冒昧,但是阿姨还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关于她和错错的事情。”
江润声剥好了一个桔子,分了一半到董芸手里:“董姨,要论了解她舒相杨的,您和叔叔还有相柯排第一,言错要排第二,我只能占个第三的名头,您比我更了解自己女儿,不是吗?”
董芸默不作声。
“所以,您其实很清楚相杨的性格——也知道只要是她认定的爱人,她就会一直爱下去。”
“您劝不开的。”
“所以我的看法,可能更偏向于她……”
“她就应该和言错在一起。”
“除了言错,我想不到第二个与她适配的人。”
半晌,董芸才缓缓开口:“我知道劝不开,我也很喜欢错错这个孩子……但……”
她无法理解。
董芸内心很清楚自己看到那两枚戒指内圈的字母后,意识到女儿喜欢上一个女人时,内心最直接的感受是什么。
是愤怒。
她所坚持多年的常理与三观告诉她——这是错误的,这是有悖伦理的。
会有人说闲话,会有人看不起,会有人觉得自己的女儿是异类。
她很想训斥舒相杨,质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甚至想将待客之礼扔到一边,不想让言错进自己家门……
但这一切的情绪,都在她看到言错与舒相杨的那一刻瓦解了。
她站在院门前,望着远处走来的两个人。
舒相杨在逗言错,两人笑得很开心,也挨得很紧密。
两人的发丝在风中纠缠飞舞,看向对方的眼睛里溢满了温情与愉悦。
这一幕很赏心悦目。
正如江润声所说——
“除了言错,想不到第二个能与舒相杨适配的人。”
在董芸生活成长的那个年代,很少会有人遇到真正的爱情,也不认可爱情的必要性。
大多数人都是嫁给了“合适”,而不是嫁给“爱情”。
她和舒源也是如此——当年因为合适,因为门当户对,因为工作介绍……种种外界原因让他们在一起,生活久了,就成了亲情,就成了家长里短。
但舒相杨不需要。
她不屑于向外寻求所谓合适的安排,她只向内去寻求,去遵循本心的安排。
董芸在舒相杨很小的时候,开玩笑逗过她——
“杨杨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舒相杨那个时候只有四岁,话都不一定说得清楚的年纪,董芸也只把这问题当作逗女儿的玩笑,没太认真。
但舒相杨脱口而出:“我会喜欢我喜欢的人。”
童言无忌,却又道出了爱情最本质的真谛。
“妈——”舒相杨拉着言错的手走到她面前,嘴角边还带着先前明媚的笑意。
言错一如既往的温和礼貌,对着她点头问好:“阿姨新年好。”
这一刻,董芸没再理会那些害怕,愤怒,不解的情绪,一如既往地,欢迎她们回家。
后来,她没有丢掉那两枚银戒指,而是帮舒相杨妥善收好。
这些年里,她一遍遍地说服自己接受事实,但她始终抱有侥幸。
她不厌其烦地给舒相杨物色不错的相亲对象,一次次暗示她去了解男性……
但是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今年不一样,舒相杨没有带言错回家。她心里暗暗一喜,觉得女儿和言错可能已经分开了,可能舒相杨会开始接受她的安排,去相亲……
直到她看到年夜饭上,舒相杨心神不宁的模样。
她明白了,舒相杨根本放不下言错。
那就算了吧……
“刘姐,你跟我说的那几个男孩子,我觉得还是算了……嗯,杨杨不喜欢,她,她——”
“她有喜欢的人了。”
董芸拿着电话,看向客厅里窃窃私语的姐弟俩。
她尊重舒相杨,她可以尝试接受她和言错,但她更希望舒相杨能主动跟她谈谈。
董芸抬起头,看着江润声若有所思的模样,解释道:“这是她自己的爱情,她说了算。”
“我只是希望她能给我搭座桥,让我去理解她和言错的感情。”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秘密
秘密言错带着舒相杨来挑选海城特产。
舒相杨靠在她身边, 不厌其烦地问着她:“你真的不打算跟我一起回京州?”
“先不回去了。”言错拿起一盒蝴蝶酥看了看。
“我过几天要去加拿大。”
“出差?”舒相杨有些惊讶,因为言错之前都没告诉过她这个消息。
“不是。”言错摇摇头:“我外公在加拿大,他最近……身体不太好。”
年蛰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 年爻需要言错跟着她一起去加拿大。
言错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是跟着自己外公长大的,年蛰对她也很好。就算年爻不通知她, 她也会飞去加拿大的。
但本来,她是想陪舒相杨一起回去的。
她知道舒相杨回家, 会面临什么。
只是太不凑巧了……
“这样啊。”舒相杨点点头, “那你记得给我打电话……加拿大和中国之间,存在几个小时的时差?”
“差不多十三个小时。”
舒相杨感叹一句:“这么长啊。”
言错微微一笑:“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啊。”
两人相视一笑。
第二天,舒相杨回到京州, 而言错回到空荡荡的房子里收拾行李。
她很清楚年蛰病重意味着什么——
年蛰作为有恒集团的创始人,至今手里仍握着有恒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权所有。
他一旦去世,手里股份就将重新划分。
所有有恒集团的高层,商业竞争对手, 都在盯着老爷子的那份遗嘱。
……
舒相杨一出机场就看见了舒相柯忐忑不安的神色。
“喏, 你姐妇给你买的海城特产。”舒相杨把那两盒死贵的蝴蝶酥递给他。
“什么时候了, 还开玩笑。”舒相柯终于理解了什么叫“皇上不急太监急”。
“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没啊。”她这几天日日跟“前女友”蜜里调油的, 根本没像最初那样惦记这件事。
“你知道今天爸妈一起开车来接你的吗?”
“不知道啊。”
“你知道那天声姐来家里拜年,妈拉着人家聊你的事情吗?”
“不知道啊。”
“你知道爸妈这几天脾气出奇地平静吗?”
“不知道啊。”
舒相柯:“……”
他快急死了, 当事人却一问三不知。
“你放心了, 我有数。”
“……”
等舒相杨坐到车里, 舒相柯觉得战场大幕被拉开了, 气氛陡然变得严肃。
舒源坐在驾驶位上,而董芸则坐在副驾驶位。
“玩的开心吗?杨杨。”
“挺开心的啊。”舒相杨从实回答。
真的很开心, 和言错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很开心。
董芸点点头:“那个……错错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还有其他安排。”舒相杨往前挪了挪,靠近前排, “我知道你们都知道了,但我还是想说。”
她郑重地对自己父母说道:“我和言错在一起六年了。”
车内安静了下来,只有舒源的车载音乐还在播放着一首钢琴圆舞曲。
舒相柯看了看,准备开口帮自己姐姐圆圆场时,董芸却率先开口了。
“……是,非她不可吗?”
“非她不可。”舒相杨肯定地回答,不带一丝犹豫。
“实不相瞒,我跟她其实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分手了……现在也没正式提出复合。”
董芸没有预想到这种情况,有些惊异地转身看向她:“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海城找她?”
舒相杨淡淡一笑:“我们分手,是因为两个人的作息相差太大,有点累。这是身体本能上的反馈……怎么说呢,正是因为这次分手,才让我更确定了,我对言错的感情。”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会情不自禁担心她,在意她。在她面前,我很难维持理性。”
“我依然很爱她,曾经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往后也是这样。”
“与其别别扭扭地对外宣称我和她是朋友,倒不如坦坦荡荡地正视自己的内心。”
“所以,只能是言错,非她不可,我也不想藏了。”
舒相杨如释重负地向后靠在车座上:“我讲完了,这就是我的想法。”
舒相杨觉得自己心里异常平静,没有曾经预想的那么慌张,也没有预想的那么漫长。
差不多一分钟的时间。
这个被她藏在心里六年的秘密,从此刻起,就不再是秘密。
舒源只是沉默地开着车,而董芸,在听完舒相杨的话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次去海城,见到她的父母了吗?”
“没有。”
“我听你弟弟,还有润声说过,言错的家境,非常好。”
“她还是家里的独女……”
董芸侧目看着舒相杨:“你可以不顾一切,坚定不移地选择她,那她呢?她也会不顾一切地选择你吗?”
舒相杨没有如同先前那般果断地回答。
她从不怀疑言错对她的感情,也相信言错会选择自己。
可是正如董芸所言,她根本不了解言错的家庭,甚至会将言错的豪门出身当作二人之间打情骂俏的玩笑——
可这就是她们面对的现实。
舒相杨不了解她家庭的全貌,也没接触过言错的父母,甚至从根本上来说,她跟言错就不是一个阶级的人。
如果言错坚定不移地选择了自己……那她自己呢?她会付出什么?她要承担什么?
舒相杨一无所知。
也不敢回答。
一旁久未开口的舒源突然出声打破了沉寂:“杨杨,你还记得几年前,言错送给爸爸的那副字吗?”
“……我记得。”
舒源是中学语文老师,有着传统文人的爱好与审美,平日里就喜欢收藏古玩,读诗作画的。
而言错在得知了他的喜好后,在那一年送了他一幅字——
岁聿云暮,敬颂冬绥。
展开的时候,舒相杨甚至没看懂写了什么,但看舒源笑得合不拢嘴,她便猜测言错这礼物送到他心坎上了。
这幅字,至今还挂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
“那幅字……有什么问题吗?”
“你知道那幅字是谁提的吗?”
舒相杨摇头,她当时只知道言错买了一幅字给舒源,没去深究到底是谁提的。
“是位国家级的书法大家。我一直以为,这幅字只是赝品,但送礼求意不求价,我也就心领了。直到我有个朋友,他是个懂行的人。一次来家里做客……他看了那副字,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真迹。”
“按照国内当下的市场来说,那位大师的一个字,值两万。八个大字,十六万。”
舒源无奈摇摇头:“你这个女朋友啊,随便一出手就是一幅价值十六万的大师真迹,甚至过几年,这幅字还要升值。”
“言错是独女,她的家境显赫,如果她的家庭并不是开放包容的,那么她想要承认她和你的感情,所要付出的,所要承受的,就不是一般家庭可以想象的。”
“她没带你去见她的父母,不能如你一样坦荡地宣之于口……那就说明,她有自己的顾虑。”
“你现在很冲动,但是爸爸希望,你可以再冷静一下,再思考一下……这段关系,到底能不能真正走下去。”
……
舒相杨回到家后,一言不发地将自己关进了房间。
舒相柯有些生气,对着舒源抱怨:“爸你怎么能……”
“说得太直接了?”
舒源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想让你姐姐认清现实。”
“我们没有不同意她和言错的感情,我们只是告诉了她弊端,让她自己选。”
“可是……”
舒相柯不知道说什么了,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担忧。
而舒源正端着茶,望着客厅墙上那副价值十六万的大字。
他喃喃念道:“岁聿云暮,敬颂冬绥啊”
“言错是个有心的孩子。”
“我可从来不怀疑,言错对你姐姐是不是真心的……”
“只是有些事,要她们自己看清楚。”
舒相杨将房门反锁,房间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透不进一点光。
她的心里很沉闷。
那面对父母前满腔的英雄热血被活生生浇灭了。
冰冷潮湿的触感,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真以为相爱可抵万难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半个小时前言错给她发的消息。
【到京州了吗?】
【和叔叔阿姨好好谈一下,有什么事情,记得跟我说。】
舒相杨只觉得心里讽刺——
说什么?说一说那副十六万的字吗?
她思索了一下,自己的咖啡店,差不多五个月的营收利润,才抵得上言错随手送出的这幅字。
她觉得心脏堵得慌。
那熟悉的自卑感再次侵袭而来。
心里想的不再是“非言错不可”,而是“为什么要是言错?”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一个出生就在罗马的大小姐?为什么要让她这么直观地体会到二人之间的差距?
一个个问题直击心头,痛不欲生。
她盘腿坐在床上,泪如雨下。
……
远在海城的言错,发现舒相杨回到了京州后,已经一个小时没有回消息了。心里不由得担心起来。
【怎么了吗?】
那头的人没有回复。
言错内心的不安被不断放大。
她给舒相杨打了个电话,接通了。
“相杨——”
“我没事。”
言错愣在原地,她听出来舒相杨声音中夹杂的哭腔。
“你跟叔叔阿姨……吵架了吗?”
“没有。”舒相杨抹了一把眼泪,“他们理解了。”
“我全部告诉他们了。”
但现在,是我自己想不通了……
舒相杨咬了咬下唇,等待着言错的回应。
“是吗?那很好啊。”言错松了口气。
“那……”
“我有些累,想睡一会儿,我明天再打给你吧。”
言错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她只能答应,然后听着手机里的通话结束。
周遭又回归了宁静。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原主
原主挂断电话后, 舒相杨的眼泪再一次淌了下来。
她听见房门发出声响,随后是锁芯扭动的声音。
一抬头,董芸走了进来。
“你又拿了我房门钥匙。”舒相杨不满地侧过脸, 不想让董芸看见自己未干的眼泪。
“给你,物归原主了。”董芸将小巧的钥匙放在床铺上。
她站在原地, 看着舒相杨。
片刻,她将手伸进上衣口袋里, 将什么东西拿了出来, 握在手里。
“还有件东西,要物归原主。”
舒相杨疑惑,扭头看了眼:“什么?”
董芸向她伸出拳头, 张开,布满掌纹的手心里躺着两个圆环,在昏暗的环境下隐隐约约可以捕捉到银光。
“认出来了吗?”
舒相杨盯着两枚戒指,仿佛时间在此停滞。
“原来……在你这里啊。”舒相杨小声说道, 嘴唇翕动间, 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
该如何形容此番感觉呢?
都说命运因果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在此刻, 舒相杨真的捕捉到了冥冥之中的轮回之感。
“你是因为看到了这个……才知道的吗?”
“是看到这个,才确定的。”董芸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女儿, “三年前, 你和言错回来的时候, 戴着戒指……我看到了, 虽然你们两个当晚吃饭前就摘了放进抽屉里。”
“后来,你俩回去了, 我打扫卫生,发现你们两个把戒指都落下了。”
“三年前……”舒相杨回忆了一下, 只是想起一些自己与言错相处的画面她就心痛不已,索性闭上了眼睛,调整了一下情绪,她才缓缓开口“为什么,那个时候不告诉我?”
“……”
“你先告诉妈妈,这个戒指,在你心里很重要吗?”
闻言,舒相杨看了眼戒指上熟悉的花纹:“重要。”
人总是会对“第一次”产生极大的执念。
舒相杨也是。
她和言错之间的第一枚戒指,她和言错第一次亲手做的戒指,她和言错第一次接吻那天做的戒指……
太多的“第一次”,赋予了这枚戒指超出本身价值的意义。
“一直不告诉你……是因为你也一直没有主动向我坦白你和言错的关系。”
董芸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
他们那个年代,婚姻不需要爱情做支撑,门当户对,有人介绍就足够了。而戒指,不过是婚姻所需要的一个证物。
证明已经结婚了。
但原本戒指的意义不止于此。
“你知道戒指本身的意义吧?”
舒相杨点头,却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董芸开口:“是爱情与婚姻的承诺。”
“所以……当我看到这两枚戒指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和言错已经许诺给了彼此承诺。”
“我确实很想扔掉,因为我觉得这简直讽刺。”
“可是我不能这么做。”董芸拉过女儿的手,把两枚戒指重新放回舒相杨手里,“我替你收好你跟她之间的承诺……”
“等到有一天,你愿意和我说清楚了,我再把这份属于你和她的承诺,物归原主。”
董芸站起身:“哭够了之后出来吃饭吧。”
说完,她带上门,轻轻走了出去。
舒相杨握住手心里的两枚银戒,将“承诺”二字轻轻地念了一遍。
她只觉得手里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在此刻变得格外滚烫。
……
言错达到多伦多皮尔逊国际机场的时候,还下着小雪。
二月份是多伦多全年最冷的一个月。干冷的风裹着雪花扑到言错的脸上,让她觉得鼻子有些痒。
她按着年爻发给她的电话号码,联系到了年蛰的助理小刘,那人负责来接她。
“小姐说了,直接带您去全科医院那边。”
言错点点头。
望着这人心急如焚的模样,心底已经掂量出来了——
年蛰的情况很不好。
就这么沉默着,一路开到了医院。
一下车,冷风袭来,言错不得不裹紧了自己厚重的黑色大衣。
她走到病房外面,看见年爻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了。
“妈妈。”
“冷吗?”
言错一愣,她没想过年爻会关心她。
“还好。”
她这才环顾了四周,发现人不少——
有一部分是和年蛰一起打下江山的老战友,有一些是来“看望”年蛰的有恒集团高层,而言文琮,似乎很忙,正拿着电话站在远处的落地窗边。
果然,要在这些人面前演温情的母女戏码啊。
“确实,从京州过来的,这边的气温跟京州差不多。”
年爻随口说了一句。
京州?
言错没有回京州,她一直留在海城,也是从海城出发飞往多伦多的……怎么会莫名其妙提到京州?
半晌,言错明白了年爻给自己的暗示。
点点头,站在了年爻身旁。
等了一会儿,一个华人女护士推开门走了出来,所有人的眼睛都望向了她。
“年女士,老先生让您进去一下。”
这句话无疑是一道警钟,敲响了在场所有人的警惕。
言文琮更是火速挂断了电话,大步走了上来:“我是老先生的女婿,我能不能也……”
“不好意思言先生,老先生只交代了,让年女士与言小姐进去探望。”
言错望了一眼言文琮僵住的表情,知道他的内心现在是有多煎熬。
女护士转身看向言错:“您就是言错小姐吧?老先生的外孙女。”
“是我。”
女护士点点头:“请您稍等一下。”说罢,她带着年爻走进了病房。
年爻没穿高跟鞋,踩着舒适的平底鞋,一步一步,安静地走入病房。
耳边是医疗器械滴滴作响的声音。
高级病房内的空间很大,走入门后其实是一个很大的休息区域,但年蛰不允许任何来看望的人进来,就连年爻这个亲生女儿,也只有今天,才被允许步入病房。
护士拉开了正中间房间的门,里面摆满了治疗与监测仪器,病床上躺着的人,正是年蛰。
“您请。”护士示意年爻进去,而自己又轻轻把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有父女二人。
坐在为她预留好的凳子上,年爻看着父亲因重病而凹陷下去的脸颊,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爸,我来了。”
年爻轻声唤醒了自己的父亲。
“爻爻。”
“念念到了吗?”
“您算得可真准,她刚到一小会儿,您就把我叫进来了。”
年蛰没有佩戴氧气罩,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有些话,最后只能说给你和念念听。”
“最后的时光,就留给你,还有念念。”
年爻点点头,拉住父亲的手:“说吧,我听着呢。”
“遗嘱,我已经立好了——我走后,我拿着的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都是你的。”
“写清楚了……由我的女儿年爻个人单独继承,不作为其夫妻共同财产。”
这句话落到年爻心里,重重地震了一下——激起千层浪。
年爻懂了父亲的意思。
她继承到了这完整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加上自己本来持有的百分之五,那么她将成为有恒集团的第一大股东。
她才是真正决策股东会的人。
“这是……为什么呢?”
“这是爸爸能留给你的最后一点东西……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没有言文琮。”
“你爱的,始终是当年的那个人。”
年爻沉默了。
“拿到股权,有了权力,你才能决定之后的方向。”
年爻心神一动,声音发抖:“我一直很任性……您就这么放心,把您毕生心血,交到我手里吗?”
年蛰无力地笑了笑:“人拼搏一辈子,不就是想留点东西给后世子孙吗?有恒要是真败在你的手里,那我也觉得无所谓,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但言文琮的那点心思,瞒不过我……与其败在你的手上,也不能让小人得志,坐享其成。”
年蛰闭了闭眼睛:“当年的事,爸爸对不起你。这也算是……给你的补偿。”
“或者说,是将这些,物归原主了。”
……
言错靠在墙边,耳边是众人的低声议论,大概就是围绕股份划分,职权归属这些商业上的东西。她听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
此时,病房的门打开了,先前的女护士又走了出来,对着言错说道:“您可以进去了。”
言错直起身子,慢慢地走进病房,这一刻,她感受到了无数视线都投在了她的身上。
她走进房间,看见年爻低着头,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没有了往日慵懒的姿态,此刻只剩下无力与疲倦。
似有所感,她抬起头看向了言错。
“进去吧,别让外公等久了。”
言错点点头,走进了隔间。
她在门边停驻了一会儿,轻轻把门带上,没有向前。
年蛰躺在病床上,虚弱地笑笑:“不怕啊,念念,过来吧。”
其实言错并不害怕那些运行着的机械与年蛰身上插满的管子,她怕的是面对死亡。
面对亲人的死亡。
言错依稀记得,在自己生日宴会当天,她还夸过年蛰身体好,没想到一个月的时间,年蛰就已经行将就木。
“外公。”
“外公现在都还记得你刚刚出生的模样,就那么小小的一团……我当时就想,你妈妈是我的珍宝,而你又是你妈妈的珍宝……”
“那你在外公这儿,就是无价之宝了。”
“外公应该给你留点东西的……最开始的遗书里,我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分开,你和你妈妈分别享有百分之十五……可后来我改了。”
“因为我知道,你跟你妈妈一样,都不稀罕外公打下的这点家产。”
“……但是你妈妈现在需要这些股份。”
言错抬着平静的眸子,发自真心地回答:“我不需要这些,外公。”
“还是要给我们念念一点念想的。”年蛰轻轻笑着,摇摇头,继续说:“最后,我留给你的,是那套老房子。”
“老房子?”言错回忆了一下,“是我小时候,住在江州的那套房子吗?”
“对啊,是外公陪念念住过的老房子……也是我跟你妈妈,还有你外婆,最开始的家。”
年蛰看着言错那张与年爻十分相像的脸,说道:“那里的东西,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可以帮到你。”
“……你会理解你妈妈的苦衷的。”
“毕竟当年的她,和如今的你,简直一模一样。”
言错还未想明白年蛰留给她的这最后一句话,就听见了护士催促她出去的声音,接着许多医师快步走进了房间。推搡间,她最后看了眼病床上的年蛰。
年蛰也微笑地看着她。
又过了一会儿,几名医师安静地走出了年蛰的房间。
医生向年爻宣布年蛰的离世。
年爻没有痛哭,也没有崩溃,她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言错。
“现在是几点?”
“按京州的时间来算,现在是凌晨两点十分。”
“好。”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所知
所知年爻走到言错的身旁, 向她伸出一只手。
言错有些恍惚。
只有在自己蹒跚学步的年纪,年爻才会如这般一样,温柔地向她伸手。
告诉她慢一些, 不要摔了。
这个动作有种力量感——它可以给予被牵者支撑与保护。
但此刻主客体却截然相反。
言错觉得,年爻此刻, 才是需要被给予支撑的那一方。
言错搭上年爻的手,感受到了掌间传来的温度与颤抖。
年爻的手很冰, 就如同在摸一块没有生命的冷玉;
但那双手此刻又在微微颤抖, 向言错传递一个信号:这个表面看起来镇定冷静的女人,此刻内心情绪的波动之大。
年爻闭了闭眼睛,另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 她准备开门,走出去,宣告年蛰已经过世的消息。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没事的,妈妈。”
随即, 她的手被女儿再一次握紧, 是与说话声音截然相反的力道。
年爻心里有了支撑。
她拉开门, 迎上门外众人的目光与问询。
淡淡开口, 陈述事实:“我父亲已经走了。”
她抬头,望了眼一旁面如土灰的言文琮, 勾起唇角, 直视着他的眼睛。
言文琮读懂了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年爻在告诉他——
他输定了。
……
舒相杨早上迷迷糊糊地醒来。耳边可以听见窗外嘈杂的人声与汽车鸣笛声。
她闭了闭眼睛, 觉得自己应该睡不着了, 便慢慢地支着身子坐起来。
她回来后的几天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每日浑浑噩噩, 到点了起床吃饭,随便和父母说两句话, 回到房间里继续刷手机……
这样的日子很麻木,没有意思,却十分有效地避免了舒相杨去想言错,去想未来。
言错昨天发消息告诉她已经到多伦多了。
舒相杨只是回复知道了,没有继续询问。
舒相杨心里仍是一团麻乱,根本没办法用正常的心态面对言错。
也没办法面对现实。
她打开微信的聊天界面,一眼扫到了黑白背景的新闻推送。
【知名企业家,慈善家年蛰先生,于京州时间2月27日凌晨两点病逝于多伦多全科医院】
吸引舒相杨的不是逝者姓名,而是地点。
多伦多……
是巧合吗?
舒相杨的手指点进新闻界面。
一大段介绍年蛰的生平事迹以及慈善事业,新闻报道的最后,配了一张图——
是年蛰早年与女儿年爻一起出席慈善晚宴的合影。
看到年爻的那张脸,舒相杨瞬间呆住了。
她连忙退出新闻界面,打开搜索软件。
此时的登顶热搜仍是年蛰去世的消息,而舒相杨直接搜索了他的相关词条,着重看向了家庭成员一栏。
独女是年爻,女婿是言文琮。
而在二人的介绍下面,只简简单单提了一笔“二人育有一女”。
年蛰的外孙女,姓言,母亲年爻早期是国家剧院的首席舞蹈演员,出生在海城,以及早年年爻留下的那张照片……
虽没有提及确切名字,但舒相杨确定了。
这个未被详细记录的“外孙女”就是言错。
她慢慢地向上划,去细看年蛰的生平事迹。
年轻时从江州起家,从事零件生产生意,逐渐扩大商业规模,承包多处大型机械制造项目,后来前往海城发展,创立有恒集团,扩展商业版图……
舒相杨一遍遍看着年蛰那些被歌颂钦佩的个人事迹以及当今有恒集团的宏伟规模,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就是言错……不肯向她坦白的家庭吗?
……
电视里播放着早间新闻,第一条就是年蛰去世的消息。
自从年蛰发家致富之后,他曾多次参与慈善事业,设立基金会。
“……为江州多处贫困县市捐款修路,资助超三千名贫困大学生完成学业。”
李见苑安静地靠在桌旁听着新闻,播报结束后,她低着头,似在默哀,喃喃自语——
“您一路走好。”
她盯着新闻里的画面播放,镜头只给到了多伦多全科医院的外围以及作为有恒集团现任董事长的言文琮……
年爻没有出现。
李见苑心里浮起了失望,默默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了。
屏幕黑下去的一瞬,她收到老朋友白甯的消息。
【年老爷子走了,你看到新闻了吗?】
【看到了。】
【媒体那边的消息,说年爻会带着老爷子的骨灰回到江州安葬。你要是想见她,回江州,送送老爷子吧……】
【毕竟,你当年也是受他资助的人。】
李见苑顿了一下,才缓缓打字回复:【我考虑一下。】
她确实很感谢年蛰那些年对她的资助……
但心里,总有一道坎卡在那里,让她无法忽视。
那道坎的名字叫年爻。
……
年蛰去世后的两天里,言错没有主动联系舒相杨,而舒相杨也没有去打扰她。
只是一如既往地窝在床上刷手机,关注年蛰去世的消息。
年蛰去世可以说是一个引爆商界的炸弹,许多金融类科普博主都纷纷抓住这波流量,进行分析预测。
舒相杨对股票的走涨,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不感兴趣,但她却能静下心来,听完每个博主的分析。
真是神奇。
可能这是她能详细了解到言错背后家庭的唯一途径了吧。
“众所周知,现在有恒集团的掌舵人言文琮只是执行董事,他并没有真正的绝对控股权。这极具重要的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构成,是由有恒的创始人年蛰先生,持股百分之三十,他的女儿年爻小姐,持股百分之五,剩下的百分之十六,才是言文琮自己的……”
“所以,如今年老先生过世,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有恒集团往后还会不会继续姓‘言’,就要看老先生如何划分这些股权。”
“但就目前来看,他的遗嘱并未公开,各家媒体都没有掌握到真实信息……”
舒相杨手指划动,不断地切换下一条分析视频。
“就目前的局势来看,有恒集团多半是要继续姓‘言’的……按照法定程序,如果遗嘱中没有明确说明是由年爻小姐个人继承股份,那么所继承到的股份,将属于夫妻二人的共同财产,言文琮也将继承一定占比的股份。”
“而言文琮上任董事多年,在集团内部一定有自己的势力与支持方,所以他的地位很难被撼动。”
差不多一样的话术,舒相杨听着有些烦了,于是关了手机,走出房间。
客厅里是董芸播放着狗血爱情电视剧的声音,还有舒相柯打游戏打到激动的喊叫,紧随其后的是舒源不满的责备。
这样吵吵闹闹,简单平凡的生活,将方才视频里的阴谋论和布局分析衬托地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八卦新闻……
但舒相杨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置身事外。
新闻媒体,网红博主们所谈论的舆论话题,是言错的家事;站在舆论话题中心的人,是言错的外公,父母……是舒相杨一直好奇的,她的家庭。
强烈的对比感冲击着她的内心,她扶着门框,呆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董芸看见了她的身影,催促她过来吃水果,见人不动,她还打趣说道:“这是咋了?睡糊涂了?”
“没。”舒相杨摇摇头。
“下午陪爸去市场转一圈呗,那鱼缸空了,早想再买几条小金鱼进去了。”舒源扭头对着她笑呵呵地说。
“买什么买?你忘了姐带了只猫回来啊……要给珍珠加餐吗?”舒相柯在一旁吐槽。
舒相杨被逗笑了。
突然,手里的手机震动,是言错打来的电话。
舒相杨脸色一变,转身回到房间,顺手将门关上。
电话接通,那头的言错率先说话:“我回国了。”
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舒相杨情不自禁起了关心她的念头,但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扯了回去,转而换了个话题——
“回海城吗?”
“不……回江州。”
江州是年蛰的故土,落叶归根总是老一辈人的心愿。
默了片刻,舒相杨才缓缓开口:“节哀顺变。”
“……你看到新闻了?”
“嗯,这几天讨论得沸沸扬扬的。”舒相杨靠在门板上,“其实我最开始没有猜到——直到看到了你妈妈的照片。”
“你跟她确实很像。”
言错没有说话。
舒相杨的眼眶里渐渐蓄满了泪水,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知道吗?我们在一起六年,你外公去世的那天,我才第一次知道你家人的名字。”
“还是新闻和搜索软件告诉我的。”
“不过我也能理解,毕竟,你不想让我知道这些。我们之间的差距确实很大。”
舒相杨自嘲地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跟你打电话……都充满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喉间轻轻哽了一下,刺痛让她渐渐寻回了一点理智。
“对不起……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跟你说这些的。”
言错刚刚经历了至亲之人的离世,自己的情绪都还没收拾妥当,她却不管不顾地向言错倾诉自己的委屈和脾气……
她咬了咬下唇,手用力撑住身后的门板,才没让自己因为腿软而摔下去。
言错的脾气一直很好,哪怕在这种时候,她如此疲惫,悲伤,但她对舒相杨说话,依然很温柔,很理智——
“相杨。”
言错开口,声音很轻。
舒相杨不再说话,静默着,等待着——
“这件事,能不能……等我回到京州,再好好谈一下。”
“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我猜你也有……只是现在,时机不合适。”
“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番外一流年[番外]
番外一流年[番外]
李见苑在江州大学攻读硕士的期间, 周末要到附近的书店打零工。
虽说靠着奖学金和资助,她已经顺利本科毕业了,但人总要为后面的日子考虑。
那家书店地段不错, 挨近繁华的市中心,客流量很稳定。
转过路口, 就是江州大剧院。
李见苑下班的那个点,正好是观众陆续进场的时间, 因此路口会很拥堵, 她便选择步行回到住处。
突然有一天,大剧院门前拉起了大红色的条幅,李见苑偏头看过去——
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国家古典舞剧团莅临指导……
国家古典舞剧团?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李见苑这般想着, 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突然绊住,手里的书全部飞了出去……
重重砸到了坐在她脚边的人的身上。
“啊——”
李见苑连忙站稳,低头去看坐在路边,正捂着额头的女孩。
“不好意思, 你, 你没事吧?”
年爻被“天降横书”砸得脑瓜子发疼, 她抬头看过去, 语气十分不客气:“你走路不看路吗?”
“……对不起啊,我真没注意。”
李见苑现在才看清女孩身上的服饰与面部的妆容——
“你是舞蹈团的吗?”
“对啊。”
“那你……怎么坐在路边?”
李见苑差点以为这人是什么失意少女呢。
年爻第一天来到江州大剧院, 就被那狭小的化妆间吓傻了……
这是仓库还是阁楼?能挤得下三十个人化妆吗?
就算能, 年大小姐也不想在这样一间混杂着各种奇奇怪怪味道的房间里久待。
所以她就跑了出来, 坐在路边。
谁曾想这么不走运……
“我坐路边吃饭不行吗?”年爻眉头一皱, 伸出手指向一旁掉落在地的半个包子。
“赔我包子。”
她都没吃两口呢。
“……”
年爻看这人半晌憋不出个话,懒得戏弄她了。站起身, 拍了拍裙子后面落的一些灰。
“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此时不远处的云层挪开, 露出金光,恰好洒在年爻的身上。
光芒之下,少女的眉眼多情,窄肩细腰,身量高挑……
像从古画中走出的多情美人。
李见苑找不到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年爻见这人依然没搭理她,觉得扫兴,转身要走。
谁料背后的书呆子突然叫住她——
“你这几天,都会在剧院表演吗?”
年爻回头,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怎么?你是要来给我捧场吗?”
那人点头。
靠。
年爻感觉自己像被侮辱了一样——
她堂堂年家的大小姐,最年轻的剧团首席舞蹈演员,什么时候轮得到要靠人花钱捧场了?
她在哪,哪里就一票难求。
“呵,那我谢谢你。”年爻转身走了,这下是真的走了。
李见苑有些摸不清头脑——
都说给这人捧场了,这人怎么还不高兴呢?
但她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她真的在年爻走后,走到了售票窗口前看了看——
一看票价,她都傻眼了。
这真的不是不小心多写了一个零上去吗?
真的会有人买票来看吗?
李见苑心底为年爻担心了起来。
但很快,被堵得水泄不通的道路,以及人山人海的架势告诉了她答案。
“……”
她默默走开,临走前她还看了一眼掉落在路边的半个包子——
还没问她的名字呢。
……
第二天,李见苑到点下班,又在同样的地方遇到了年爻。
看着她走上前,年爻连忙抬起手护住脑袋,生怕自己又被书砸了。
“……我看见你了。”李见苑无奈,也蹲下来坐到了路边,坐到了年爻身旁。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个动作让她觉得年爻很可爱,很灵动。
“昨天忘记问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没礼貌……问别人名字前先说自己的名字。”年爻闷闷地咬了一口包子。
“……好,我叫李见苑,木子李,见识的见,林苑的苑。”
“年爻。”
“……年爻?”
“年岁的年,六爻的爻。”年爻解释了一遍,“你知道什么是六爻吧?”
“知道,卦象的符号。”李见苑点点头:“很少有人会取这个字作为名字。”
“没什么讲究,我爹说流年不利,就开爻算卦,说不准就想开了。”
“……”
其实年蛰给女儿取这个名字,是因为“爻”也蕴含了交错变化之意。
人生还是要有点变化曲折的,不然没意思。
远处剧院的灯光亮起,年爻吃完最后一口包子,站起身:“走啦,回见。”
往后的每一天,李见苑和年爻,都会在同一个地方遇见,然后一起坐在路口,聊点有的没的。
一次次的谈话中,坚定了李见苑要去看年爻演出的决心。
“今晚还剩三张票,不过位置都很偏,你确定吗?”售票员看了眼李见苑,询问道。
“确定。”
李见苑心里想着,再偏能偏去哪啊?
结果真的很偏。
与舞台几乎成对角线了,还离得很远……
李见苑叹了口气,默默坐了下来,等待巨幕拉开。
这场的观看体验极其不好。从李见苑的角度,只能看到不断移动的人影和杂乱的灯光。她尽力去看,甚至多此一举地擦了擦眼镜再去看,依然没能在光线跳动的舞台中辨认出谁是年爻。
她有些沮丧。
直到她第二天去上班的路上,照旧去买了学科日报,却意外看见了江州晚报的报道头条。
【国家古典舞剧院首席青年舞蹈表演者年爻特别献礼,场场爆满】
年爻的名字在她的指尖发烫。
国家,首席,爆满……
这三个词让她瞬间意识到了——昨晚在舞蹈表演中途的高潮部分,那个众星捧月踏出来的女子,那个身姿轻盈,光彩耀人的姑娘,就是年爻。
她好厉害啊。
李见苑在心底感叹了一句,又掏钱将这份江州晚报买了回去。
年爻在后台化妆间接到了年蛰的电话。
“想我了吗?老爸。”
年爻单手撑在化妆镜前,倚靠在桌面上,非常臭屁地炫耀:“你知道我这次来江州表演有多成功吗?”
年蛰笑,挥挥手让人将文件带下去:“怎么不知道?你白叔叔他们都说你登上江州晚报了。”
“看样子,是很开心的。”
年爻点点头:“当然啊,我跟你说,我发现剧院附近有一家包子店特别好吃……”
“还有,我还遇到了一个,挺好玩的人。”
“哦?”年蛰来了兴趣,“是个男孩子吗?”
“不不不,是个女孩子。”年爻解释道:“她跟我同岁,是在江大念硕士,然后平时在附近的一个书店打工。”
“这人挺好玩的。”
李见苑人有些木讷,但知识面很广,跟她聊天,年爻会产生一种“相见恨晚”的知音感。
总是会让她期待第二天的到来。
“所以——”年爻话锋一转。
“我想跟领导申请一下,延长我在江州的表演期限。”
“就改到一年吧。”
电话那头的年蛰沉默了。
原本三个月的期限改到一年,先不说那些看重年爻的剧团高层领导会不会同意,就连他自己,也舍不得一年见不到女儿。
不过他也知道年爻的脾气,认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任性极了。
当年瞒着全家去艺考,放狠话不继承家业,又一个人偷偷跑去京州舞蹈学院报道……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年蛰头疼。
“你如果决定了,就自己去说吧……我只当你是想在故土江州多待一会,而不是因为旁人啊。”
闻言,年爻的耳朵有些发烫。
“好啦好啦,您最好了,不说了,我这边还有妆造没弄。”
电话挂断后,她看了看墙面上的挂钟,又一次期待去路边与那个人相遇。
……
李见苑来晚了,她的手里抱着厚重的资料,远远地看到年爻坐在路边等她。
“不好意思,我今天加班……”李见苑下意识解释。
年爻抬头,心里没有责怪的意思,全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终于来了。
“我要走了,他们在催我。”年爻站起身,对李见苑说道。
“那你快去吧……演出顺利。”李见苑虽然心里有些遗憾,但还是故作平常地对年爻笑笑。
“……你晚上有事吗?”
“没有。”
“要回学校吗?”
“不回,我在外面租了房子……”
她要打工,住在宿舍里确实不太方便。
一听这人在外面有住处,年爻眼睛都亮了。
“那你可以收留我一晚吗?”
李见苑闻言,呆愣在原地,红晕慢慢爬上脖子。
“这……”
“别墨迹,行不行啊?我赶时间。”年爻上前一步,凑近了她。
李见苑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与脂粉味,心脏跳动得更厉害了。
“好。”
年爻露出了得逞的微笑:“走吧,我带你去演员休息室……你要等我表演结束啊。”
“……我能不进去吗?”
李见苑想找个其他地方坐着,等年爻。
“为什么?”年爻疑惑。
李见苑有些犹豫,支吾半天说道:“……不太方便。”
在演员休息室,等她下班……怎么感觉有点过于亲密了?
李见苑这般想着,脸颊也开始发烫。
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年爻有些不理解,但也没过多说什么。
“行,我九点结束,我要在门口看到你啊。”年爻说完才提起裙摆,跑向剧院。
和李见苑纠缠了一会儿,她真的要迟到了。
望着少女奔跑的背影,李见苑只觉得心跳如雷。
暗暗抓紧了手里的书籍。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见佛
见佛年后的京大, 陆陆续续有学生返校了。
博士生们今年都要提前回来——
因为要搬到新的实验楼去。
舒相杨站在店里,载着实验仪器的卡车从她的店门前经过,几个学生抱着纸箱, 三五成群地向同一个方向走。
舒相杨不指望能在这里看到言错。
她知道言错处理完年蛰的丧事后,已经回到京州了, 但她们谁都没有去主动联系对方。
似乎都在等一个时机。
搬去新的实验楼,以后她来自己这里, 要绕好远的路吧?
舒相杨心里这般想着。
她今天没有正式开店, 只是提前回来收拾一下东西,再把一些需要的原料抬进来。
所以她拉上了还没开学的舒相柯来做苦力。
“什么玩意这么死沉。”舒相柯在背后抱怨,将一个箱子推进厨房。
舒相杨回头看了一眼, 语气平淡:“哦,高筋面粉。”
“……”
舒相柯觉得自己姐姐自从出柜后整个人都变了——
变得淡淡的,看开了似的。
“你要出家啊?”舒相柯忍不住抱怨。
“说不准呢。”舒相杨拿起抹布,擦了擦桌子:“说不定遁入空门, 一切都看开了呢。”
“……”
“别搞。虽然爸妈已经接受你是钕铜了, 但不一定能接受你是尼姑。”
两人正说着, 店门被推开了——
“不好意思, 我们还没营业——乐焉?”
宋乐焉穿着一身雪白的羽绒服,站在店门前, 对舒相杨打招呼:“好久不见, 舒姐姐。”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随后她看见了舒相杨背后的人影。
欲言又止。
舒相杨会意, 抬起脚往舒相柯屁股上踹了一下:“滚进去, 你碍事了。”
“……”
舒相柯愤愤地站起身,拉开帘子走进了厨房。
舒相杨放下抹布, 从吧台里走了出来,示意宋乐焉找地方坐。
“什么事?”
宋乐焉打开包, 将一个包装很好的小袋子递了过去。
“能麻烦你,帮我把找个,转交给……江润声吗?”
舒相杨拿到手里看了眼,似乎是个小猪形状的摆件。
“当然可以。需要我跟她解释些什么吗?”
宋乐焉看着她手里的摆件,平静地说道:“不需要,我觉得,她自己会懂。”
看着宋乐焉的模样,舒相杨也明白自己不好多问。
随便聊了两句,宋乐焉就要回办公室去收拾东西了,走之前她对舒相杨说了一句:“言师姐今天没有来。”
门关上后,舒相柯迫不及待拉开帘子走了出来,他看着宋乐焉的背影,问道:“她就是那个让声姐挂念的小妹妹啊?”
“小妹妹?”舒相杨偏头看了他一眼:“人家可是直博,本科已经毕业了,你一个没毕业的好意思叫人家小妹妹?”
“啊——这么有实力?”舒相柯摇摇头:“果然,人不可貌相。”
“收好了吗?”
“……没有。”
“那还废什么话?”
“……”
舒相柯发誓再也不傻乎乎地跟着舒相杨来打黑工了。
……
其实舒相杨那一番“遁入空门”的玩笑是带着几分真实性的。
她原本就计划年后到崇宁寺还愿。
出门前,她无意扫了一眼被自己妥善放进收纳盒里的两枚戒指,心神一动,鬼使神差地把它们戴在了右手无名指上。
两个差不多大小的银戒指戴在同一根手指上,看着还挺有范儿的。
崇宁寺修于京州城外赤落山上,要上寺烧香,还要爬一段山路。
六年前舒相杨带着言错一起来的时候,这人走两步就要靠着栏杆缓一下,舒相杨只能站在一旁等她,然后吐槽——
“你这也太虔诚了,拿命在求佛似的。”
“到底是谁想来求的呀?”言错好不容易缓了口气,被舒相杨这一句话气得又是一口气上不来。
舒相杨只是笑,没反驳她。
一段山路,六年后的舒相杨爬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寺院山门,而她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和言错,磨磨蹭蹭地,爬了近一个小时。
真是脆皮。
舒相杨心里想道。
年后来求佛祈愿的人依旧很多,山门前进进出出的都是有所求之人,或许也有几位是像舒相杨这样,时隔几年来还愿的。
舒相杨的前面走着几对手挽手的小情侣,大抵也是为了图吉利,求姻缘的。她想到当时的自己跟言错——两人走在一起,中间是一定要隔出一点空间的,如果手不小心碰到一起了,就会立马分开,然后再默默拉远一点距离……
她当时还以为是言错这人讲究边界感呢。
实则是害羞了。
寺内布局与六年前基本无异。寺庙依然是当年的寺庙,银杏古树也依然屹立在那,唯独少了身边人。
物是人非事事休。
她走到寺前宝鼎边上领香火,手握三香点燃之时,香烟袅袅,往事一幕幕在她眼前浮现。
……
“我来之前专门查了,现在人都讲究‘科学祈福’了。”舒相杨点了香,同身旁的言错念叨。
言错笑了:“怎么个‘科学祈福’法?”
“你想啊,佛祖每天都要听这么多人的愿望,肯定记不住谁是谁,要求什么……那我们就要提高佛祖的办事效率啊。”
舒相杨一本正经地说道:“拜之前自报一下家门,然后把自己的愿望说清楚——还不能只拜主殿,偏殿也得拜一下,在各位菩萨面前刷个脸熟。”
“这样,你是谁,你的愿望是什么,不就一目了然了?然后又因为混了眼熟,佛祖说不定心情一好,就把你办了呢?”
上翘的尾音落在言错的心里,轻飘飘的,带着春日东风的柔顺,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心动。
“有讲究。”她嘴角边带着笑意,点了点头,看着前面排队的大妈已经走开了,提醒了舒相杨一句:“走吧。”
两人各自手持三柱香,并肩站在宝鼎前,朝着大雄宝殿恭敬一拜。
而舒相杨也确实贯彻了她那一套学来的“科学祈福”法。
她瞄了眼一旁的言错——墨黑的长发瀑垂落在肩头,眉眼清浅,不带一丝欲念。
如果不是自己死缠烂打要带她来烧香,言错这人恐怕根本不会踏足祈愿之地——
她好像不求任何身外之物。
舒相杨险些看呆了。
还好没忘了正事。她收回目光,虔诚地在心里祈愿——
“各位佛祖菩萨,我,舒相杨,京州人士,今来此地,是想向各位求一人心——”
“就是站在我身旁的这个女孩子。各位看清楚了——”
“若是换了旁人,我可就不要了……”
“我只要她。”
这一番天真无邪又没皮没脸的话把舒相杨自己都逗乐了,她也不知道菩萨们会不会理会她这般无理的要求。
她睁开眼,恰巧身旁的言错也睁开了眼,二人对视一秒,又移开了视线。
左手拈香,将三柱香轻轻插进宝鼎。
“怎么在笑?”言错好奇地问她。
“不知道……我感觉佛祖菩萨可能懒得理我哈哈哈哈哈。”
“……”言错无语。
二人插完香后,向一旁的偏殿走去,要去那里请许愿带。
人太多了,殿内被挤得水泄不通。
殿门外竖着一块牌子:许愿带,十元一根。
“……”
果然,愿望都是明码标价的。
“我进去买吧,里面人多,你去了肯定不舒服的。”舒相杨自告奋勇,希望自己的这波温柔体贴,可以在心选姐那里加分。
“好啊。”言错也不客气,点点头,指了指一旁的银杏树,“我在这棵树下面等你。”
舒相杨迈步上了台阶,往殿门处走了两步——
她就后悔了。
这也太挤了吧……
这佛祖菩萨每天要加班到几点啊?
这是舒相杨第四次被推搡的大妈踩到脚后的心声。
舒相杨终于被推搡的人群挤到了售卖点前。
“求什么呀,小姑娘?”
“额……姻缘。”她有些不大好意思说出口后面两个字。
坏了,她还没问言错要求什么呢。
卖许愿带的阿姨转身利索地给她拿了两条红绸带子,跟念广告似地吩咐:“姻缘带是两条,一对地系到银杏树下,单身的就一条写自己的名字,一条空着等你的有缘人;有对象的,就你和你对象一人写一条啊……二十,扫这。”
“噢,好。”舒相杨接过,抬起手机扫码付款。
正思索着要不再买一条给言错的时候,一个坏想法灵光一乍,在她脑海中浮现。
言错那人傻傻的,挺好骗的一老实孩子。如果不告诉她姻缘带是一对的,那么她一定会拿着其中一条写自己的名字,舒相杨再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
言错不就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她舒相杨的有缘人了吗?
换个思路,她和言错写了同一对姻缘带,不就说明两人是一对的吗?
怎么想都不吃亏啊这样。
舒相杨此刻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点聪明了。
嘴角都没压住就又一次被人群挤出了偏殿。
言错已经坐在树下等了她很久,金黄的叶片不知不觉落到她的头发和肩膀上,配着不远处的古刹石狮,美得有些超凡脱俗了。
“喏,给你。”舒相杨情不自禁地多看了言错几眼。
“谢谢。”言错接过,看了眼红绸上用金色字体写着的“缘分天定”四字,脸庞不由得有些发烫。
她将绸子递给舒相杨看。
“这……”
“哦哦哦,那个,我以为你也想求桃花的,就擅作主张给你买了。”
“你……要去换吗?”舒相杨心里有些忐忑。
言错轻轻摇头,微微笑了笑。
“不换了。”
“就求姻缘吧……”
挺合适的。
她望向舒相杨,这般想着。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