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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身份

作者:柳色又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舒相柯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父母,心里犯嘀咕。


    半晌,舒源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妈妈她,有自己的考虑……”


    舒相柯瞅了一眼两人的神色,拿过一旁的果盘,剥了个砂糖橘:“你们是不是不能接受我姐喜欢女生?”


    “……”


    舒源与董芸没有回答。


    看样子是了。


    “不,这都什么年代了?”舒相柯停下手里的动作,“你们天天说,我姐开心就好,快乐就好,她喜欢言错,跟人家在一起很幸福,你们又不能接受了?”


    “真让她去嫁个男人,她就能开心,能快乐了?”


    舒相柯有些急了,说话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相柯。”舒源开口,“你要理解,我们两代人之间是存在代沟的。这种事情,要让我们接受,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一旁无言良久的董芸也抬头,看着小儿子:“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发现了之后,不直接问杨杨吗?”


    “因为我想让她自己来告诉我。”


    “她是怎么想这段关系的。”


    “我们确实不能理解,一时也接受不了……所以才更需要,她亲口来告诉我们她的想法。”


    董芸说到最后,语气都有些颤抖了,站起身:“让你姐,玩几天,赶紧回来吧。”


    ……


    舞蹈室里的光线跳跃着,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外面枝头上躁动的蝉鸣声。


    推开门,手心上残留着长时间舞蹈后留下的细汗,湿乎乎的,有些不舒服。


    门外的墙边立着一个人影,目光交汇时,她合上了手里的书。


    “今天出来这么早?”


    “嗯,想你了。”


    字句穿透光阴,像被丢入深潭的石头,慢慢下沉,很快消失了。


    年爻醒了。


    她轻轻喘了口气,盯着发黑的天花板,长发被汗水沾湿,贴在肌肤上,很不舒服。


    加上长时间沉睡带来的头痛感袭来,她难受地闭了闭眼睛。


    缓了一会儿,她才支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冥想。


    梦里残留的记忆被清醒后的她牢牢抓住,不愿放那缕记忆回到深处。


    “想你了……”年爻喃喃念着梦境最后,自己发出的那点声音,心下觉得荒唐。


    都说梦是潜意识的折射。


    年爻对那个人的思念之深,甚至超过了她的想象。


    然后潜意识编织了一段梦告诉她——


    你很想她。


    她按下心里的那点情绪,从床头拿起手机开机。


    消息界面里是有恒集团的商业伙伴,子公司负责人,一些上层名流发给她的新年祝福,年爻捏了捏眉心,一个一个回复。


    她不需要斟酌用词,来回切换了好几种早已编撰好的新年祝福模板,点击,发送。


    像处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机械工作一般。


    满屏的“言夫人”、“年总”,让她看得心烦意乱。


    索性丢了手机,到浴室里清洗了一番。


    等整理妥当后,她才推开房门,信步走下白玉楼梯。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言文琮早上出门见了几个关系不错的集团高层,这会儿已经回家坐着喝茶了。


    他听到动静,偏头看了一眼年爻。


    “念念回京州了?”


    年爻不动声色地答应了一声。


    言文琮放下杯子,不满地说了句:“就这么着急?”


    “她在学校的工作很多,她也不喜欢应酬,着急回京州很正常。”


    年爻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开口道:“你记得朝来的唐总吗?”


    “有印象,四月份我们跟朝来还有一个旅游区开发的合作。”


    “嗯,他的夫人与我关系不错。昨晚发消息给我,说他们的小儿子刚刚回国,要参加一个晚宴,暂时没有合适的座驾撑场面……”


    “所以我就擅作主张,把那辆玛莎拉蒂借出去了。”


    言文琮皱眉:“能抬场面的车子不少,你怎么选了这辆?”


    “不是什么重要的晚宴,就年轻人之间的聚会罢了。”年爻喝了口茶,“车是我让老金去送的,对方很满意,这不就够了?”


    朝来并不是所处行业领域的擎天巨擘,对于有恒来说,没有长期的合作价值。


    能借上言家的车子,只是因为与年爻的私交较好,所以言文琮也没太在意这件事。


    待言文琮走后,年爻才将冯姨和老金叫到自己的书房里。


    “安排妥当了?”


    “嗯,正好小唐公子有一辆相同的车子,暂时是不会起疑了。”


    年爻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回靖江那边住了?”


    “是。”冯姨答应道:“她那房子太久没住了,今早还是我找人去给她打扫了一下。”


    “太冲动了。”年爻把玩着桌上的玉佛像,“她这一心血来潮的举动,不知不觉落了多少把柄……”


    冯姨听后也摇摇头:“念念还年轻,没怎么经历过这些,自然不会过多留心……但还好,有你这个亲妈给她兜着底呢。”


    年爻笑笑,不再说话。


    ……


    舒相杨接到自己怨种老弟的电话时,她正在和言错逛着超市。


    “接个电话。”舒相杨对言错说了声,把推车交给言错,自己走到角落,接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没有舒相杨预想的那样吵吵嚷嚷的,反而是一片死寂。


    这不对啊——


    “舒相柯?”


    那头传来声音:“……姐,爸妈知道你去海城找言错的事了。”


    “嗯。”


    “他们让我问你,要在海城待多久啊?”


    “一个星期吧。”


    言错说要带她去好好逛逛海城,吃好吃的,零零散散的行程安排下来,差不多要一个星期。


    “那行,你,你到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舒相杨愈发觉得事情不对——舒相柯平时跟她说话都是大大咧咧的,今天竟然莫名收敛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


    “说话。”


    半晌,那边才开口:“妈说,让你回来,亲自跟她解释。”


    “解释我为什么去海城?”


    “不,解释你为什么会……喜欢言错。”


    ……


    言错拿起手边的可乐看了看,正思考买罐装的还是瓶装的时候,舒相杨走回来了。


    “电话打完了?”


    舒相杨闷闷地答应了一声。


    “这是怎么了?”言错看她神色不对,有些担心地询问:“和叔叔阿姨吵架了?”


    “那倒没有。”


    还没进入战场呢。


    舒相杨一直觉得,死刑折磨人的地方,不在于人被处死的那一瞬,而是知道自己何时走向死亡后,等待死亡降临的那个过程。


    虽然说这个比喻有些夸张,但她现在就是这个感受。


    “……舒相柯跟我讲了点事情,有点烦心。”她拍了拍言错的手,以示安抚,“没事的。你要喝可乐吗?”


    “嗯,但是没想好要瓶装还是罐装的。”


    “罐装吧。”


    “好。”


    舒相杨看着言错去拿罐装可乐的背影,决定不告诉言错这件事。


    她没有理由拉着言错和她一起承受来自家庭的压力。


    听舒相柯的意思,她的爸妈并不能接受这件事情……


    而言错还尚未察觉出舒相杨心里藏着的情绪,她的心情很好。


    因为她已经很久没跟舒相杨一起逛超市了。


    这种简单,日常的生活,让她的心脏重新填充进了温暖与踏实。


    “那我们明天就去老街逛逛,正好旁边有个寺庙——”


    舒相杨听见“寺庙”后,出声打断:“那个……我最近不太想去寺庙,能换一个地方吗?”


    言错有些诧异,因为在她的记忆里,舒相杨还挺相信这些神佛鬼怪的,甚至会将拜访当地寺庙当作每一趟旅行的必须项目。


    “……好吧,那我们就不去了。”


    “嗯。”


    舒相杨看着言错舒展的眼角,知道她的心情很好,她也不想扫了对方的兴致。


    因此装作无事发生,觉得言错应该看不出来。


    但是舒相杨高估了自己的演技。


    言错的心思同样很细腻。回家后,她很快察觉了舒相杨的心神不宁。


    舒相杨正盯着锅里咕噜翻滚的热汤,突然被人从背后环抱住。


    言错贴在她的耳边,轻轻蹭了蹭。


    “你要跟我说。”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舒相杨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说什么?”


    “你遇到事情了,对不对?”言错小声说着,“从你在超市接了电话后,你的情绪就不对了。”


    “不能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吗?”


    言错温软的声音在她耳边徘徊,周围很安静,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和言错的心跳频率。


    见她依然不说话,言错只能试探地问道:“跟我有关吗?”


    舒相杨没有说话。


    “那就是跟我有关了——”言错把头埋进舒相杨的颈间处,“你爸妈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舒相杨伸手,把电磁炉关了。


    汤面渐渐恢复了平静,只留热气与香气在空中纠缠。


    “我会跟他们解释清楚的。”


    这话出口,舒相杨自己心里也没底。


    董芸和舒源当了一辈子的中学教师,有些观念根深蒂固,不容更改。当年舒相柯年少轻狂想要纹身,差点被董芸打了个半死,还是舒相杨回家才劝好的。


    她知道自己的父母很爱她,也尊重她——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可以给舒相杨解释的机会。


    但是理解接受的可能性,不大。


    “你不用管这件事,一来这是我自己的家事,二来……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言错愣住。


    这话什么意思呢?她是外人,她多管闲事,自以为可以跟舒相杨一起承担压力……但其实她连个承担压力的身份都没有。


    她松开了抱住舒相杨的手。


    喉咙干涩,声音喑哑,心里一片酸胀。


    “我知道了。”


    “对不起。”


    舒相杨怔了片刻,转身看去——


    言错靠在洗手台边上,低着头注视着地面上花纹复杂的瓷砖。


    一滴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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