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这三天里,青山镇已经涌入了至少七波不同的人。
有背包客。
有摄影师。
有农产品收购商。
有地质勘探队。
有“迷路”的自驾游客。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身份,但目标只有一个——
云雾山。
……
云雾山大殿。
苏慕晨盘坐在炉前,双手掐诀,灵力火焰在炉中跳跃。
她的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神专注。
这是她第一百三十七次尝试炼器。
前一百三十六次,全部失败。
“稳住心神。”苏清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炼器如炼丹,火候是关键。你刚才那一下,灵力波动太大了。”
苏慕晨没说话,重新调整状态。
苏清钰站在一旁,偶尔开口指点一两句。
“神识要沉入材料内部,感受每一丝纹理的走向。”
苏慕晨闭上眼,按照妹妹说的去做。
“现在,塑形。”
苏慕晨睁开眼,双手快速变换法诀。
灵力火焰骤然升腾,玄晶开始融化,慢慢拉长,变薄,渐渐有了剑的雏形。
“剑身要直,剑脊要厚,剑锋要薄。不要急,慢慢来。”
一个小后,苏慕晨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好。”苏清钰说,“可以收火了。”
苏慕晨睁开眼睛,缓缓收回灵力。
炉火渐熄。
一柄青色长剑从炉中飞出,落在苏慕晨手里。
“我这是成功了?”她不敢相信。
苏清钰接过那把剑,看了几眼。
“下品,勉强能用了。”
苏慕晨的兴奋顿时被浇灭一半。
“才下品啊,这么差?”
“第一次炼器,能成就不错了。”苏清钰把剑还给她,“多练几次,慢慢就好了。炼器这种事,熟能生巧。”
“对了,”苏慕晨突然想起什么,“我这两天,发现镇上好像来了好多人。”
苏清钰点点头。
“现在已经有七波人了。”
“这么多?”苏慕晨皱眉,“都是冲着我们来的?”
“大部分是。”苏清钰语气平淡,“御灵社的事,可能都传开了。想来探底的,想看热闹的,都有。”
苏慕晨抱着剑,走到窗边往外看。
“要赶他们走吗?”
“不用。”苏清钰说,“敢进山的,杀了就是。”
……
脚盆鸡国,东京都。
御灵社被灭已经快一个月了。
但善后的事情,到现在还没理清。
不是因为不想理,是因为没人理。
社长死了,副社长死了,战斗部队负责人死了。
从上到下,将近二百号人,一个不剩。
谁去发抚恤金?谁去和家属沟通?谁去给那些死者一个交代?
事情就这么拖着。
拖到今天,终于拖出事了。
……
东京都,足立区。
山田千代跪在佛龛前,手里攥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她的儿子,佐藤健一。
一个月前,有人敲门。
“佐藤太太,令郎在执行公务时殉职了。这是您儿子的死亡通知书。请节哀。”
她不知道那天是怎么过来的。
只记得自己在门口坐了很长时间,天黑了又亮了,亮了又黑了。
但抚恤金一直没来。
她问过街道办的人。
“不知道,没听说过这事。”
她问过区役所的人。
“您儿子的情况我们不了解,您得问他的单位。”
隔壁的井中太太告诉她,她儿子的也没发。
“我问了一圈,咱们这片去的几个,都没拿到钱。”
井中太太压低声音。
“但我听说,有人拿到了。宫本武藏家的早就发了,还有三个高层的也发了。”
山田千代把儿子的照片贴在胸口。
“凭什么?凭什么我儿子死了,他们还不给钱。”
……
田中由美在厨房里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一下。
切完一根胡萝卜,她又拿起一根黄瓜。
她不能停下来。
一停下来就会想她儿子。
一想她儿子就会哭。
一哭就停不下来。
她儿子叫田中一郎,二十三岁,也是文化研究所的。
死亡通知书她也收到了,但没有抚恤金。
她也去打听了。宫本家发了,三个高层家发了,其他人的都没发。
手机响了。
她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由美,是我,武田真纪。”
武田真纪的弟弟也是去华国的其中一个。
“真纪。”
“你听说了吗?宫本家的抚恤金发了,还是二十倍。”
田中由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听说了。”
“还有几个高层。”武田真纪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托人去问过,说他们的早就发了,就我们这些人的没发。”
“为什么?”
“不知道。有人说,是因为他们是高层,政府重视。有人说,是因为他们家有人认识上面的人。还有人说……”
武田真纪顿了顿。
“说什么?”
“说政府可能没钱了,就发几个意思意思,剩下的拖着拖着就没了。”
田中由美没说话。
武田真纪叹了口气:“由美,咱们不能这么干等着。我联系了几个人,大家伙儿打算商量商量。你来不来?”
“来。”
“好。晚上七点,足立区那个小茶馆,你知道吧?”
“知道。”
“那就这么定了。”
……
晚上七点,足立区的一个小茶馆的包厢里,坐着十来个人。
他们有的是那五十人的家属,有的是那一百多人的家属。
本来不认识,但这一个月来,慢慢就认识了。
木村和夫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
“我打听过了。宫本家的抚恤金拿了,还有三个分队长的家人都拿了。就我们这些人的,一分钱没见到。”
“为什么?”山口久美子三十出头,“同样是为政府做事,同样死了,凭什么有的人有抚恤金,有的人没有?政府是不是贪了?”
渡边香织开口:“我听说,有人在组织去首相府抗议。”
所有人都看向她。
“去首相官邸?真的?”
渡边香织点头:“我家那边有个大姐,她们那边已经联系了几十户,打算一起去。问我们要不要加入。”
木村和夫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加。这种事情人越多越好。我就不信,他们敢不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也去。”
“我也去。”
山田千代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这时她抬起头。
“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