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涛家在县城的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
两个异管局的人爬上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王俊涛他妈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一张照片。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你们来了。”
她站起来,让开门口,转身往屋里走。
两个人在后面跟着,谁都没说话。
屋里不大,陈设简单。
王俊涛他妈坐在沙发上,把照片放下。
“我就知道他回不来。”
她抬起头,看着那两个人。
“他走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他在一条船上,船翻了,他掉进水里,我怎么喊他都不应。”
她把照片放下,抬起头看着那两个人。
“我儿子是怎么死的?”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往前走了一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递过去。
“婶子,这是王俊涛同志的牺牲证明。
他是为了保护人民群众,被坏人杀害的。他是英雄。”
王俊涛他妈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很久。
那个年纪大点,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
“婶子,这是六百万抚恤金,是俊涛用命换来的,您收着。”
两个人离开后,走到三楼的时候,就听见上面传来一阵哭声。
……
张君燕她爸没哭。
他把骨灰盒抱回家,放在供桌上,然后去厨房烧水沏茶。
他把茶杯放在骨灰盒前面,自己端着一杯坐在旁边,一口一口地喝。
他老婆坐在里屋,没有出来。
从昨天晚上接到电话,到今天早上见到女儿的遗体,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张君燕她爸喝完一杯茶,又倒了一杯。
喝完第二杯,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进里屋。
他老婆坐在床边,背对着门。
“卡我放柜子里了。”
他老婆没动。
张君燕她爸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他老婆转过身来,走到他面前,突然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是你点的头!你点的头让她去的那个单位!”
张君燕她爸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他老婆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张君燕她爸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眼睛看着窗外。
……
吴方庆他爸收到钱之后,在客厅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出门买了条烟,买了瓶酒,然后坐车去了郊外的墓地。
墓碑是新的,上面刻着吴方庆的名字,旁边是他妈的坟。
他妈走得早,吴方庆是他一手带大的。
他把烟拆开,点了三根,插在墓碑前面的土里。
又把酒打开,倒在墓碑前面,倒完了,把瓶子也放在那里。
然后他坐下来,靠着墓碑,看着远处的山。
“臭小子,你妈在那边等你呢。见了面,替我跟她问个好。”
没有人回答他。
风从山上吹下来,把烟灰吹散了。
他就那么坐着,一直坐到天黑。
…………
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国际到达出口。
小李站在出口旁边的垃圾桶后面,点了根烟。
他是机场派出所的,今天轮到他值班巡逻。
抽了两口,他把烟掐了,因为看见又一群人从出口出来了。
这群人穿着五颜六色的冲锋衣,背着大包小包,手里拿着手机,一边走一边拍照。
小李看了一眼他们的脸,都是东南亚那边的长相。
“今天第几波了?”旁边过来一个人,是同事老孙。
小李掏出手机翻了翻:“从早上到现在,泰国来了三波,马来西亚两波,印尼一波,越南两波。”
老孙探头往出口那边看了一眼:“这季节也不是什么旅游旺季啊,怎么来这么多人?”
小李把手机揣回兜里:“谁知道呢。
我问过几个,有的说来摄影,有的说来徒步,有的说来考察中药材。
反正理由五花八门。”
“走了走了,那边又来一群。”老孙拍拍他肩膀。
两个人往出口那边走过去。
新出来的一群人是欧美面孔,也是背着大包,穿着户外装备。
老孙压低声音:“这也太巧了吧?”
小李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群人走远。
……
青山镇这几天突然热闹起来了。
镇口卖凉皮的大妈跟隔壁卖水果的大爷嘀咕。
“这两天生意好做,外地人多了。”
大爷点头:“看见好几个背照相机的,说是来拍山景。”
“山有什么好拍的?”大妈撇嘴,“咱们这山,看几十年了。”
“人家城里人稀罕呗。”
两人说着话,一个背着大包的男人走过来,在水果摊前停下。
“大爷,这橘子怎么卖?”
大爷报了价,男人挑了几个,一边付钱一边随口问:“听说这附近有个云雾山?”
大爷手顿了顿,抬头看他:“你是来旅游的?”
“算是吧。”男人笑笑,“听说那边风景不错。”
大爷把橘子递给他,没接话。
等男人走远了,大爷冲大妈使了个眼色:“又一个。”
大妈压低声音:“第几个了?”
“第六个。”大爷数着,“前两天还来个收山货的,问东问西,一看就不是正经收山货的。”
这时又走过来三个人,两男一女,背着地质勘探那种大包,拿着些仪器。
他们走到镇口,停下,其中一个男的拿出地图看。
“应该就是这附近。”
女的环顾四周:“先找地方住下来,明天再进山。”
另一个男的点头:“听安排。”
三人说着话,往镇里走。
卖凉皮的大妈看着他们背影,小声说:“这几个也不像旅游的。”
大爷没吭声,只是看了那三人一眼,继续卖他的水果。
镇上的小旅馆里,老板正对着满屋子的客人发愁。
“没房间了,真没了。你们这都第五波了,我这儿就二十个房间,全满了。”
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皱着眉:“加钱也不行?”
“加钱也没房啊,总不能让我把我那屋让给你吧?”
男人沉默了一下,转身离开。
走出旅馆,他对同伴说:“看来盯上云雾山的人不少。”
“正常。御灵社被灭的消息传出去后,谁不好奇?”
“那咱们怎么办?”
“等。”
旅馆老板看着这群人的背影,摇摇头,嘀咕道:“今儿个是怎么了?这青山镇八百年都没这么多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