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紧紧拧着眉头,手里捏着一份最新传来的简报。
撤侨的最后阶段了。
常旭和华联会的那些人,连同最后一批具备转移条件的滞留同胞,已经随着车队离开了萨赫。
大使馆的人必须坚守到最后一刻。
如今那个临时驻点只剩下隔离病房里的两位出血热患者。
好消息是,那两位患者的各项指标都在稳步好转,只要检测结果转阴,就能立刻安排回国。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乱和致命疫情交织的撤侨行动,在各方拼尽全力的周旋下,至此只有一人不幸离世。
这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
可李若荀……
他不想去设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但身在这个位置,他必须设想。
一个普通公民在海外遇难,后续的外交交涉、遗体遣返、家属安抚,就已经足够让使馆焦头烂额了。
何况那是李若荀。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大使,关于李若荀的情况,我建议我们提前跟国内沟通……准备预案。”
电话那边问了什么,他低声回答:“22岁。”。
……
努尔中心医院的隔离病房里。
弗朗索瓦把一条白毛巾浸进水盆里,又把毛巾对折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覆在李若荀的额头上。
几根透明的输液管连接着他的手背和手臂,各种支持药物一刻不停地输入他体内,拼命支援着他那摇摇欲坠的免疫系统。
弗朗索瓦从小到大没照顾过任何人。
可现在他学会了换药,记录体温,照顾重症病人……
其实他脑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什么亏欠、什么报恩,此刻全都不存在了,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
他害怕这个人下一秒就会突然开始呕血。
这几天,他在医院里看过好几个这样的人了。
第一次看见那个画面的时候,他恐慌得想要逃跑,眼睛却死死地盯在那边。
病人如同漏水的袋子,不停地涌出鲜血,护士在旁边按压、吸引、呼喊医生,但一切都像是徒劳的。
直到吐得再也没有东西可以吐了,那个人就死了。
弗朗索瓦当场也吐了。
从那以后他每次看李若荀,那个画面就会自动叠上来。
“别……别那样……”
弗朗索瓦哑着嗓子说了一声,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他把已经热透了的湿毛巾从李若荀额头上取下来,浸了凉水又重新敷上去。
“你倒是安宁了。”
弗朗索瓦用法语低声说着,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可我的灵魂在被业火灼烧啊……你知不知道?”
这几天,他无数次在深夜里自责。
“早知道……就不要那个药了。”
话说出口,他自己的脸就皱了一下,像是吃到了什么发苦发涩的东西。
他知道这是假话。
在那个生死关头,无论多少次,他大概……不,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都只会做出和之前一样的选择。
正因为看透了自己的怯懦与卑劣,这一切才让他更加痛不欲生。
弗朗索瓦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
医院外面停着一辆车,右侧后视镜上系着一面小小的夏国国旗,在闷热无风的空气里耷拉着。
魏秘书在后排坐着,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三天了。
李若荀的情况既没有好转,也没有彻底恶化,就那么吊着。
偶尔吐几口血,量不大,止住了,然后继续烧。
这种煎熬比直接听到坏消息还要折磨人。
说实话,他现在对李若荀的感情非常复杂。
同情敬佩当然有。
但与此同时,也不免有些……讨厌和埋怨。
那种情绪很不合理,他知道。
从任何道德角度来说他都不应该对一个舍己救人的人生气。
但他控制不住。
你李若荀倒是全了心里的道义。
救人,让药,舍己为人。
所有人都会说,多善良啊,多伟大啊,舍身取义啊,把生的希望让给别人。
以后如果成了新闻,标题都替他写好了,《夏国天王海外让药救人,生死关头彰显大爱》。
网友们会刷屏,会哭,会感动,会说这才是真正的明星,会说这才是夏国人的脊梁。
那他们呢?
他得写报告,得上报,得善后,得扛责任,得冒着危险留在这里……
好吧,本来大使馆的人就得留到最后。
可问题是,如果当初李若荀肯第一批撤走,根本不会被助理感染。
他明明可以走的,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排在第一优先级,但他坚持说让老人孩子和身体不好的先走。
如果他不去照顾那个发烧的高付康,也不会被传染。
如果他愿意打那针特效药,或许已经好了。
他们开了几个小时过来,不就是为了那特效药吗?
一个“如果”接一个“如果”,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一切本来可以避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魏秘书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种时候孟医生来电,要么是好消息,要么是……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炸开了。
“降下来了!”孟医生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喊,“李若荀的体温降下来了!血小板计数也在回升!从五万涨到七万二了!他的免疫系统在起作用了!”
正如孟医生通知的那样,李若荀持续多日的高烧终于有了明显消退的迹象。
高烧退去后,他很快便从那种昏沉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孟医生在给李若荀检查的时候,嘴角就没压下去过,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唏嘘。
“太幸运了,小李啊,你这次能挺过来,真的可以说是创造了医学奇迹!”
“在没有特效药的前提下,这个概率……很低,非常低。”
李若荀虚弱地看着他,笑了一下。
“我都说了……我不会死的。”
孟医生只是摇了摇头。
高热带来的潮红一经褪去,李若荀那张原本就白皙的脸庞此刻更是毫无血色,看上去脆弱无比。
他这副样子可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不过也好,或许正是有这样的信念,这孩子才能撑下来吧。
奥马尔也有些惊异,浓密的胡须都在微微颤动。
“简直是真主保佑!李,我必须得承认,你的身体里藏着一个强大的斗士。”
李若荀安静地听着,心里却在吐槽。
奇迹个鬼。
都是系统的功劳。
不过这破身体确实被折腾得够呛,现在连喘气都觉得累。
幸好结果是完美的,他想护下来的人都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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