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几米开外的弗朗索瓦·德·诺阿耶,此刻手里还拿着按压针眼的棉签。
客观来讲,特效药不可能这么快起效,但那种死里逃生的心理安慰,却实实在在地冲击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活下来了!
这个念头让他激动得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然而,当他从死亡的阴影中挣脱出来,抬起头的时候,却看到了李若荀。
他周围围着一圈忙碌的医护人员。
有人正在撕开输液管的包装,有人正在配药,监护仪的探头被夹在了那只毫无反应的手指上,屏幕上开始跳动出波形和数字。
嘴角蜿蜒而下的那抹血色,如同火焰一般,灼烧着弗朗索瓦的眼睛和灵魂。
他的笑容忽然一下子僵在脸上。
那么代价呢?
他活下来了……
却是以这个夏国青年彻底失去最后的机会为代价的!
那支药剂,这个研究所里仅存的最后一支特效药,本来应该打在那个人身上。
虽然重症患者用了也未必能活,但那至少是一线希望。
是他,亲手掐灭了对方那一点点可能存在的希望。
不……不……
弗朗索瓦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干呕。
可他不想死啊……
刚才那一针扎下去的时候,他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庆幸。
他庆幸自己还能活着,庆幸命运垂青了他,庆幸有人愿意把机会让给他。
奥马尔不是也说了吗?那个夏国人病得太重,就算打了药也未必有效果。
而且自己被感染根本不是自己的错,凭什么要他承担这份责任?对,不是他的错!
弗朗索瓦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找理由。
可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一次落在了那个青年身上。
他想起了几分钟前他看向自己时的微笑。
没有恐惧,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和安宁。
此刻,那个微笑正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一遍比一遍清晰,一遍比一遍烫人。
那支救命的药剂,仿佛变成了滚烫的岩浆,在他的血管里灼烧着他的良知。
“他要死了。上帝啊……我做了什么……”
弗朗索瓦用法语喃喃自语。
助理保罗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少爷,您冷静点。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要死了!”
弗朗索瓦猛地转过头,一把揪住保罗的衣领,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愧疚和崩溃。
“怎么办?我该怎么救他?!”他语无伦次地用法语大吼,“那是我的错吗?是我害死他的吗?!”
“他把药让给了我!他为什么要让给我?!我们根本不认识!他为什么——”
保罗认识弗朗索瓦很多年了,这位被家族主支遗忘的少爷,从小就不是一个擅长隐藏情绪的人,他的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他哭得最厉害的一次,还是2年前成年那会儿被恋人背刺的那一回。
可那种哭泣和现在的崩溃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这位从未经历过风浪的少爷,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生死抉择彻底击垮了。
保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
“您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少爷。您自己也还在病中,需要休息,让药物起作用。我们很快就能撤离回国了——”
“闭嘴!”弗朗索瓦破音了,“我怎么能就这么走了?你想让我一辈子做噩梦吗!”
他们叽里呱啦的法语,在场没几个人听得懂,也没人有心思去管。
医护人员动作迅速,很快就将李若荀转移到了一间隔离条件最好的房间里。
万幸的是,在紧急注射了止血药物和一系列支持疗法后,出血的迹象暂时被控制住了。
但更深的恐惧却像乌云一样笼罩在众人心头。
这一次止住了,下一次呢?
一系列紧急检查过后,奥马尔将魏秘书、杨政和孟医生叫到了房间外。
“情况非常危险。”奥马尔的表情严肃,措辞也十分直接。
“他的血小板计数已经降到了每微升五万以下。刚才的口腔出血虽然暂时控制住了,但这只是一个危险信号,说明内脏的微循环已经开始遭到破坏。”
“萨赫出血热一旦进入这个阶段,死亡率会急剧升高。”
“绝大多数重症患者会在接下来的48到72小时内因为弥散性血管内凝血或多器官衰竭而死亡。”
“你们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魏秘书上前一步。
“奥马尔医生,我们必须带他走。萨赫的局势很不稳定,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奥马尔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绝对不行!他现在完全经不起任何颠簸。哪怕是车里轻微的晃动,都可能导致他体内脆弱的血管再次破裂。移动他,等于直接杀了他。”
魏秘书脸色铁青。
“那留在这里,他有多大希望能活下来?”
“我不知道。”奥马尔实话实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当然,医学上没有绝对。以往的记录中,也有极少数重症患者熬过了危险期,恢复过来的先例。”
“免疫系统如果能撑过最危险的48小时,病毒载量开始下降的话,还是有逆转的可能。”
“我们这里的设备算是萨赫顶尖的,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救治他。”
这番话与其说是保证,不如说是一种安慰。
在场的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
希望渺茫,听天由命。
奥马尔看着他们焦灼而痛苦的神情,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人最好也不要呆在这里了,有极大的感染风险。”
孟医生立刻站了出来:“我留下来。我是医生,我知道如何防护。而且小李也需要有人照顾。”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魏秘书。魏秘书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
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他们必须在第一时间启动相应的应急预案。
遗体的处理和跨国运送,相关人员的通知,还有国内的舆论……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让我来!我可以来照顾他!”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那个刚刚注射了救命药的高卢人,弗朗索瓦,正踉踉跄跄地冲过来。
“少爷!”保罗急忙想拉住他。
“别碰我!”弗朗索瓦一把甩开助理的手,他指着隔离病房的门,声音嘶哑地喊道:“我已经被感染过了!我不怕再被感染!让我进去照顾他,求求你们!”
他大哭起来,像个做错了事找不到弥补办法的孩子。
“我如果什么都不做,我这辈子都会做噩梦的!!”
他终于明白了。
几分钟前他完全不能理解的事情,现在他明白了。
李若荀说的那句话“如果他在我面前死了,我会崩溃的”,李若荀最后看向自己时那个微笑里蕴含的安心与释然。
原来,他选择放弃活着的希望,是为了守护自己灵魂的安宁。
比起活着但要背负一条人命的重量,他宁可选择一个干净的死亡。
那个人在笑,是因为他终于不用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因为自己而死了。
多么高尚,多么愚蠢,多么……令人心碎。
他把那份重量从自己的肩上卸了下来。
可现在,那份重量砸到了弗朗索瓦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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