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回家探亲
周五一大早,邓枫拎着一个皮箱出了门。天还没亮,街上的路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照着空荡荡的人行道。那个穿黑色夹克的高个子不在,换了一个人,矮胖矮胖的,站在邮筒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在吃。邓枫看了他一眼,上了车。
车子往火车站开。南京的清晨很安静,只有扫街的清洁工在路边的沙沙声。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皮箱里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两瓶辣椒酱——不是父亲做的那种,是他在南京买的,准备带回去给父亲尝尝。还有一包茶叶,龙井,上次陈诚送的,他没舍得喝,一直放着。
到了火车站,天刚亮。站台上人不多,有几个扛着大包小包的,大概是回老家的。邓枫上了车,找到自己的铺位,把皮箱塞进床底下,坐下来。车厢里暖气烧得不足,有些冷,他把大衣裹紧了,靠在床头。
火车开了。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荒地。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麦子还没种,地是褐色的,一块一块的,像补丁。远处有村庄,灰蒙蒙的,有几间房子冒着烟。他看着窗外,想着父亲。上次见面是父亲来南京,在办公室里坐了半个钟头就走了。走的时候说“你瘦了”,语气很淡,但眼睛不是。他那时候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现在想起来,应该多说几句的。
中午,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站台上有人卖盒饭,他买了一盒,坐在铺位上吃。米饭硬,菜咸,但他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吃完之后,把饭盒扔进垃圾桶,站在车厢连接处抽了一根烟。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把烟抽完,回了车厢。
下午三点多,火车到了长沙。
邓枫拎着皮箱下了车,站在站台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煤烟味,有饭菜香,还有一股熟悉的、说不清的味道——是长沙的味道。他站了几秒,出了站,叫了一辆黄包车。
“老火车站,往南,豆腐巷。”
黄包车在路上跑,车轮碾过石板路,咯噔咯噔的。他看着街两边那些老房子,有的还是老样子,有的拆了盖了新楼。路过一家米粉店的时候,他让车夫停了一下,下车买了一碗米粉,站在路边吃了。米粉是扁的,汤是骨头汤,浇头是辣椒炒肉。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像是在品什么。吃完之后,把碗还给老板,上了车。
豆腐巷在城南,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都是老房子,墙是青砖的,瓦是黑的,门口种着树,叶子落光了。邓枫下了车,拎着皮箱往巷子里走。走到第三家,停下来。门是木头的,油漆剥落了,露出里面的木纹。门环是铜的,生了锈。他握着门环,敲了三下。
等了很久,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邓文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什么血色。他看见邓枫,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您。”邓枫拎着皮箱进了门。院子里还是老样子,一棵桂花树,一口水缸,几盆花草。桂花树长高了不少,枝干伸到了屋檐上面。水缸里没有水,干着,积了一层灰。
邓文渊关上门,跟着他进了屋。屋里很暗,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空气里有股霉味。邓枫把皮箱放下,拉开窗帘,推开窗户。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些老家具上,照在墙上那幅发黄的字画上。他转过身,看着父亲。父亲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瘦了,眼窝凹进去,颧骨凸出来,棉袄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您腰好点了吗?”
“好多了。躺了几天就不疼了。”邓文渊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坐。吃饭了吗?”
“吃了。在火车站外面吃了一碗米粉。”
“火车站外面的米粉不好吃。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刘记,他家的米粉是长沙最好的。”
邓枫笑了一下。刘记,他记得。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吃过,一碗米粉一毛钱,汤是通宵熬的,浇头是现炒的。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父亲。父亲老了,老得很明显。上次来南京的时候还没这么老,大概是腰疼那几天又老了不少。
“爸,您一个人在家,吃饭怎么解决?”
“自己做。煮个面,炒个菜,一个人好对付。”
“您腰不好,别老站着炒菜。”
“不站怎么炒?”邓文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他抽烟的样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慢慢抽,现在是急急地吸,像是怕烟灭了。“你妹妹上次来信,说她那边忙,过年可能回不来。”
“她忙。我也忙。”邓枫低下头,“爸,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不能常回来看您。”
邓文渊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抽完,掐灭在烟灰缸里。“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我还没老到走不动的地步。”
邓枫没说话。他知道父亲说的是气话,也是实话。气话是因为想他们回来,实话是因为他知道他们回不来。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空空的,只有几个鸡蛋和半棵白菜。他挽起袖子,开始洗菜、切菜、烧水。邓文渊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会做饭?”
“在德国的时候学的。那时候一个人,不做饭就没得吃。”
邓文渊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屋。邓枫在厨房里忙了半个钟头,炒了一个白菜,煎了两个鸡蛋,煮了一锅米饭。他把饭菜端到桌上,摆好碗筷,叫父亲过来吃。邓文渊坐下来,端起碗,吃了一口白菜,嚼了嚼。
“咸了。”
“下次少放点盐。”
父子俩面对面坐着,谁都没再说话。饭桌上的菜慢慢少了,饭吃完了,白菜也吃完了,鸡蛋剩了一个。邓文渊把剩下的那个鸡蛋夹到邓枫碗里。
“你吃。”
“您吃。”
“我吃过了。”
邓枫没再推,把鸡蛋吃了。吃完之后,他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邓文渊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看着他进进出出。
“云帆。”
“嗯?”
“你在南京,是不是很累?”
邓枫的手顿了一下。水龙头还开着,水哗哗地流。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父亲。
“还好。”
邓文渊看着他,没再问。他把烟抽完,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我困了,先去睡了。你住你以前那间屋,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
“好。”
邓文渊进了自己的屋,关了门。邓枫站在厨房门口,听着父亲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很慢,很轻。他站了一会儿,去柜子里拿了被子,铺在床上。床是小时候睡的那张,木头做的,油漆已经斑驳了。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跟南京那间屋子的裂缝差不多。他看着那道裂缝,想着父亲刚才问的那句话——“你是不是很累?”
累。但他不能这么说。说了,父亲会担心。担心了,会睡不好。睡不好,腰疼又要犯。窗外的巷子里有狗叫,一声一声的,在夜里传得很远。他听着那个声音,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狗叫,他躺在被窝里,听着外面的声音,想着明天要去哪里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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