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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医院

作者:溯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两人打车前往医院,等安顿好,蒋拂晓坐在输液大厅时,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在蒋拂晓的催促下,蒋熹再次打车前往城中村,去取行李包。


    怎料,稻草上哪还有行李包的影子!


    蒋熹头晕目眩,她甚至以为自己走错了,于是又把城中村寻了一遍。


    最后发现,行李包真、的、不、见、了!


    回到医院,蒋拂晓急哄哄地询问:“我行李呢,拿到没有?快给我!”


    蒋熹莫名觉得心虚,但她转念一想,自己是姐姐,弟弟怎么能用这种质问、不客气的语气跟她说话呢?


    更何况她当时不是为了早点送蒋拂晓来医院吗?


    这么想着,蒋熹恢复点气势:“不好意思啊,可能是丢了,里面都是衣服对吧,姐姐再给你买新的,好吗?”


    蒋拂晓错愕大叫:“什么!丢了!都怪你!我都说了,不来医院不来医院!”说着说着,他要拔手背上的针头,探出腿就要走。


    这声大吼,吸引来输液大厅的所有视线,大家都好奇地往这边看。


    蒋熹脸颊微微发红,她也有点生气,明明这么做都是为了蒋拂晓好,现在,蒋拂晓反过头来倒打一耙!


    她紧走两步,在蒋拂晓身前蹲下,按住他的手,耐下性子劝他:“拂晓,我当时只想着快点送你来医院,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后果,我们先输液,有什么事,我们出了医院再谈,好吗?”


    蒋拂晓同样注意到数道投射到他身上的视线,他耳根发红,也有点不好意思,但怒气未消,于是偏过头去,不肯再看蒋熹。


    最后一滴药水输入蒋拂晓的静脉后,他立刻奔向医院大门,烧没完全退,走路都还有点摇摇晃晃。


    蒋熹担心他出事,赶紧上前搀扶住他,拦下一辆出租车。


    再次回到胡同口,蒋拂晓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搜寻了一番,他甚至想挨家挨户敲门,询问行李包的下落。


    蒋熹实在看不下去了,弄丢行李,她很自责,可当时情况紧急,再让她选一次,她还会这么做。


    行李包里都是衣服,就算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她赔还不行吗?至于这么紧张、神经兮兮的吗?


    她一把拽住蒋拂晓的衣袖,哄他:“抱歉拂晓,弄丢你的行李,我很自责,如果你担心的是衣服,我重新给你添置新的,如果你担心的是钱或者其他贵重物品,我赔给你,好吗?”


    蒋拂晓不听,执拗地继续寻找。


    蒋熹落在他身后,站在原地捏捏眉心,现在已经快晚上十点了,除了在飞机上吃的早餐,她今天就没有进食了。


    加上一整天精神紧绷地寻找蒋拂晓、找到后又着急忙慌地将他送去医院,情绪跌宕起伏,她深感身体吃不消。


    于是她冲前面的蒋拂晓大喊:“拂晓,你丢了什么,我都赔给你行不行,我们现在可以先回酒店休息一会儿吗?或者我们明天再出来找?”


    蒋拂晓脚下一顿,旋即转身,气势汹汹地向她走来。


    走近了,蒋熹才发现蒋拂晓早已眼眶通红,满脸泪痕,平日的冷淡和理智被他抛之脑后:“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是不是以为什么问题都能拿钱解决!你怎么这么狂妄自大,你觉得你的钱可以解决我的所有问题吗?每次见面都把钱甩我脸上,蒋熹,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大方、特别慷慨,你是不是觉得,你的穷弟弟,只图你的钱,只要你的钱!蒋熹!我恨你,你真是铁石心肠!!”


    说完,蒋拂晓风也似的跑远了,独留蒋熹在原地凌乱。


    什么钱?什么钱可以解决任何问题?这是哪对哪啊?


    不多犹豫,蒋熹跟上去,在转角,瞧见蹲在墙根埋头哭泣的蒋拂晓。


    蒋熹轻轻叹气,缓步上前,弯腰,伸出温暖的手,托起蒋拂晓烧得通红的脸,蒋拂晓倔强扭头,但蒋熹强硬地捏住他的下颚。


    幽蓝深邃的眼睛,在夜色下闪烁着诡谲美艳的光芒,这是七年来,蒋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蒋拂晓的脸。


    线条凌厉利索,鼻梁高挺,眉骨高耸,典型的东方皮西方骨,真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惊为天人的脸。


    他哭得很厉害,晶莹的泪水顺着线条漂亮的脸蛋往下,滑入蒋熹的手心,整个人像是块融化的冰块。


    他委屈又眷恋地盯着眼前的女人,借着高烧未退,他罕见地暴露内心,戴了七年的面具,此时此刻裂开一道缝隙。


    他是一条蚕,在姐姐离开前,他舞动着柔软白净的身体在桑叶上肆意驰骋;姐姐离开后,它开始吐丝,将自己紧紧包裹住,遮掩自己柔软的身躯;再次重逢,姐姐轻易地把他的茧撕开一道血淋淋的缝隙,露出他柔软无骨的身体。


    七年了,她终于回到他的身边,但每次见她,她都会带着羞辱般地往他身上扔一沓钱,她根本不想要自己,她心里根本没有他,她不爱他。


    蒋拂晓哭得喘不上气,身体一抽一抽的,蒋熹叹口气,蹲下身,将男孩按进自己怀里。


    她今天叹的气,比前小半辈子加起来叹的气还要多。


    “我没有拿钱羞辱你的意思,我想让你过得好一点,所以才给你钱,我也不认为,你图我的钱。”


    一滴又一滴的热泪流入蒋熹的脖颈内,蒋拂晓嗅着女人身上清新甜美的香味,抽抽噎噎地说:“你根本就不想管我,你别在这里惺惺作态了。”


    蒋熹真觉得自己跳入黄河都洗不清了:“拂晓,我要是不想管你,我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山城,除了你,山城就没有值得我牵挂的了。”


    怀中人抽噎声渐渐小下去,直到彻底消失,他推开蒋熹,揉揉通红的鼻尖,不太好意思地转过头。


    “还在和我置气?”蒋熹试探地问。


    蒋拂晓摇摇头,但旋即又点点头。


    一阵寒风吹来,姐弟俩都打了个寒颤。


    “先和我回酒店好吗?我们找个温暖的地方再聊?”


    这次,蒋拂晓没有再拒绝,而是扭捏地站起身,蒋熹轻声笑了笑,在前面带路。


    由于没有换洗衣物,蒋拂晓只好裹着浴袍出来,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注意到蒋熹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蒋拂晓便红了脸,他梗着脖子冷声道:“我要穿衣服。”


    蒋熹忍不住逗他:“害羞什么,你哪里是我没见过的,你可是我一手带大的。”


    蒋拂晓又羞又恼,干脆关上卫生间门,在里面不出来。


    酒店服务员送来衣服后,蒋拂晓换上干燥温暖的衣服,才肯出来。


    “好了,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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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李包里面到底有什么,你那么着急?”蒋熹好整以暇地窝进椅子。


    坐在床沿的蒋拂晓手脚有些局促,但他尽力装出不以为意的样子:“没什么,就一些衣服。”


    “没什么?”虽然狐疑,但蒋熹没多问,转而问起另外一件事,她抬抬下巴:“那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蒋拂晓垂下脑袋,几根呆毛傻傻地立在头顶:“打黑工,那个老板不给我钱,我就跟他打了一架。”


    “被打成这个样子?我怎么感觉你是单方面被殴打?”蒋熹挑眉。


    “好吧,其实对面有五个人……”蒋拂晓的声音越来越低。


    蒋熹坐直身体,拳头攥紧:“报警了吗?”


    “报了,”蒋拂晓从枕头下拿出一沓钱,“十天,加上医药费,两千。”


    “两千!”蒋熹蹭的一下站起来,少有的激动起来,“不仅给人干活,大冬天的冷水洗碗,还被人群殴,这才两千!”


    蒋熹在屋内来来回回地走,既愤怒又心疼。


    她站定,蹲在弟弟面前,心疼地托起他的胳膊,上面青紫一片:“还疼不疼?”


    蒋拂晓摇头。


    “既然你有钱,那你为什么不付房租,为什么要睡在外面?”蒋熹质问他。


    “我只有两千,下个工作还没着落,我得吃饭。”蒋拂晓老实回答。


    蒋熹眼眶一酸,心头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她凑近蒋拂晓,额头贴着额头:“没事了,以后姐姐养你。”


    蒋拂晓垂下眼睛,语气失落:“算了,你早晚要回京城的,没有时间管我的,顶多就是甩给我一点钱。”


    蒋熹凝视着男孩,他蝶翼般的眼睫扑闪着,一个强烈的念头冲上蒋熹心头,她深深吸上一口气。郑重开口:“拂晓,你愿意跟我去京城吗?”


    蒋拂晓瞥眼她,过了很久,缓慢摇头:“不,我不去。”


    “为什么?”蒋熹怔愣,山城的日子已经过得一地鸡毛了,还不愿意跟自己离开吗?


    “你并不是真心想带我走,不然父亲葬礼那天,你就会带我走了。”蒋拂晓有理有据。


    蒋熹心虚地移开视线,没错,带蒋拂晓去京城,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她不能再放任蒋拂晓留在山城,否则,下一次她见到的,可能就是冷冰冰的尸体。


    “但是我现在是真心想让你跟我离开,我会养你,我会供你上学,拂晓,我是你姐姐,我应该养你,我也有能力养你。”蒋熹诚恳地说。


    蒋拂晓低着头,仿佛睡着了一般,一直不说话,他好似又变成重逢时的那个冷冰冰的人。


    蒋熹握了握他冰凉的双手,叹气,今天两人的关系好歹是初步破冰了,慢慢来吧,没法一口吃成个胖子。


    “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聊,夜深了,我们先休息吧。”蒋熹捏捏弟弟的肩膀。


    关了灯,室内一片黑暗,今夜多云,没有一丝月光,蒋拂晓听着身边平稳熟悉的呼吸声,呆呆地盯了天花板一夜。


    第二天,蒋熹醒来,身边早已空无一人,伸手抚摸,早已凉透。


    枕边有一张纸条:我走了,你别来找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蒋熹丢下纸条,捂住脸,一股强烈的无力、挫败感瞬间席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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