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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戛然而止的幸福

作者:溯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蒋母死了,出车祸死的。


    那晚,已经天黑,她见丈夫独自回来,得知孩子还在外面,她顿时心急如焚,嚷着要喊人帮忙一起找孩子,但是被蒋父拦下来了。


    蒋父嫌弃丢人,被外人知道自己为了两块五把两个孩子丢在路上,他以后还怎么做人?还怎么教书育人?


    蒋母骂他心狠:“小熹不是我一个人生的,拂晓也是你要养的,平时你回到家就当大爷,孩子的事从来没有插过手,天天当甩手掌柜,我从来没有说过什么!现在为了你的什么狗屁脸面,竟然连孩子的命都不顾了吗!”蒋母嘶哑地哭喊,说完她就要冲出去。


    蒋父被蒋母戳穿心事,顿时恼羞成怒,一把将蒋母推倒在地,劈脸一个响亮的巴掌,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今天,你别想走出这个门,他们是生是死,都是他们的命!”


    蒋母无可奈何,捂着脸瘫在地上哭。


    好在,两个孩子安全到家。


    后来,蒋熹将一路的见闻都告诉了蒋母,见到了什么动物、大熊猫有多可爱、老虎有多威猛等等,还有那个分食的香甜冰淇淋,蒋熹没有提自己和弟弟一路走回来有多困难多害怕,她只说些她觉得有意思的事,她想让蒋母高兴。


    蒋母没有笑,她全程沉默,特别是听到冰激凌的事,眼神很沉很暗,蒋熹很小就学会了看眼色,她立马亲昵抱上蒋母的胳膊:“妈妈,等我长大了,赚大钱,给你买好多好多的冰激凌,草莓味、橙子味、香蕉味、苹果味、芋头味、番茄味、白菜味,好多好多,多的你吃不完!”


    蒋母勉强地笑笑,她搂着蒋熹,将头埋进女儿的脖颈。


    一滴滴滚烫的眼泪几乎要烫伤蒋熹脖子上的皮肤。


    蒋熹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哭,自己明明已经很努力、绞尽脑汁讲出一些高兴的事了。


    自从那天起,蒋母就不顾蒋父的阻挠,出门打零工了。


    蒋母打零工后,照顾蒋拂晓的责任几乎都落到蒋熹头上。


    当她和村里小伙伴玩得正起劲时,她会突然停下,依依不舍地和小伙伴告别,转身回家做饭。


    明明还是撒尿和泥玩的年纪,蒋熹的小手已经拿得起饭勺和锅盖了。


    蒋熹对此毫无怨言,甚至心甘情愿。


    因为蒋母常会用打零工赚来的钱给姐弟俩买零嘴、衣服,甚至一些小玩意。


    这些是蒋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但真剖开来看,蒋家真的困难到买不了零嘴、小玩意吗?


    蒋父是村里的老师,相对来说,工作更轻松,薪资也稳定,高于村里人的平均收入,只是他不愿意给孩子们买,他常挂在嘴边一句话:“钱要花在刀刃上。”


    还是个孩子的蒋熹并不明白这个“刀刃”具体是指什么,但她很清楚,孩子的零食和玩具,肯定不是“刀刃”。


    一天下班,蒋父破天荒地带了根糖葫芦回家,只有一根,所以只能供蒋拂晓“独享”,这是蒋家不言而喻的“家规”。


    蒋拂晓被蒋家人宠坏了,他不认为这是特权,但他知道姐姐没有。


    所以在拿到糖葫芦的第一秒,蒋拂晓就迫不及待地用两只小手紧紧攥着糖葫芦的把,跑到蒋熹面前得瑟,这对于他来说,是很正常的撒娇。


    如果是平常,蒋熹也就看着流流口水就过去了,可偏偏今天有门功课考砸了,蒋父将蒋熹狠狠训斥了一顿,这些负面情绪叠加起来,让还是个孩子的蒋熹崩溃大哭,撕心裂肺地哭,非要吃糖葫芦。


    蒋拂晓慌了,立马把糖葫芦往姐姐嘴里送,一边送一边哭着说:“姐姐吃姐姐吃,姐姐不哭姐姐不哭。”


    负面情绪瞬间点炸,蒋熹直接一把推倒蒋拂晓,将糖葫芦打掉在地:“我不要!你吃过了!我也要吃糖葫芦,爸爸偏心,爸爸偏心!”


    蒋父看着火气蹭蹭往上冒,直接伸手一巴掌,这巴掌没有控制力度,直接将还是个孩子的蒋熹扇倒在地,一边的小脸瞬间红肿高高鼓起,蒋熹吓得不敢再哭,哽咽着往地上吐了口东西:两颗混着血的乳牙。


    电视剧里,那些吐血的人就是快要死了,这可把蒋拂晓吓得够呛,他一下子扑到姐姐身上,哭嚎起来。


    蒋父嫌烦,直接拎起蒋拂晓的衣领,将他丢在一边,还用手指着他,凶神恶煞道:“哭!再哭!再哭连你一起打!”


    蒋拂晓吓得蜷缩在角落,他不知道,为什么稀松平常的事,今天会演变到这个局面。


    最后还是蒋母出面收拾残局。


    蒋母眼眶含泪,温柔地抱起蒋熹,给她端水漱口,找出冰块敷在肿胀的小脸上,然后用一贯的温柔细腻的声音说:“熹熹乖,妈妈这就去给熹熹买糖葫芦。”


    这一去,就是永别。


    大卡车碾压过蒋母的身体,蒋母当场毙命,连救护车都没有拨打,直接叫了殡仪馆的人来。


    在殡仪馆,蒋父踹倒蒋熹,劈脸又是一巴掌,两侧小脸肿的一样高。


    “扫把星!好好的家,就是被你给哭没了!!!”


    这次,蒋熹没有哭,她静静地瘫在地上,双手撑在地面上,头颅低垂。


    不光是这次没有哭,从蒋母被送去殡仪馆,一直到下葬,蒋熹都没有滴下一滴眼泪。


    别人都说,这孩子心硬、凉薄、白眼狼,倒是领养来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直到舅舅、也就是蒋母的哥哥赶到,他一把将蒋熹搂进怀里,一个大男人就这样“呜呜”的哭起来。


    蒋熹瘫软在舅舅怀里,哭得呼吸不上来:“舅舅……我没有妈妈了……”


    “小熹乖、小熹乖,以后舅舅照顾你,有舅舅在。”


    一大一小,哭声好不凄惨。


    蒋熹不是心硬,她是缺少一个属于她的怀抱。


    蒋母走后,蒋父更加癫狂,蒋熹的日子更难过了。


    他把蒋母的死归咎到蒋熹头上,他恨蒋熹。


    碗里是不见荤腥的饭菜,衣服是破旧不堪的,甚至,一言不合就打蒋熹出气。


    姐弟俩一直睡在一张床上


    每当蒋熹白天挨打,晚上,姐弟俩就躲在被褥内,被褥被顶出两座小山丘,内里闷热到不能喘息。


    蒋拂晓从枕头下掏出一瓶所剩无几的红花油,倒一点在手心,手心搓热,轻轻按压在蒋熹身上青紫的地方。


    蒋熹吃痛出声,但怕吵醒隔壁的蒋父,又捂紧嘴巴。


    “姐,你忍着点。”蒋拂晓揉着揉着,眼泪就下来了,反观蒋熹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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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静,好似被打的是蒋拂晓一般。


    蒋熹侧头,似乎要转过来看蒋拂晓:“拂晓,等姐长大了,姐带你离开。”


    手下的皮肤越来越热,蒋拂晓的心也越来越热,姐姐从不骗他,他相信她会带着自己一起离开这个噩梦般的家庭。


    蒋母死后,那一大笔赔偿款,蒋父紧紧地捏在手里,他辞去工作,整日在家浑浑噩噩度日,酗酒赌博,样样沾。


    照顾蒋拂晓的活,全部落到蒋熹头上。


    她一边要兼顾学业,一边还要照顾弟弟、做家务。


    蒋熹不觉得自己是个乐观积极的人,但看着还懵懂纯真的弟弟,她心疼,她必须挑起照顾家庭的重担。


    她笨拙地学着母亲,饭菜放多少盐、衣服怎么晾晒、东西怎么摆放、什么时候给家人换牙刷,她尽量维持表面的和谐和稳定,但耐不住蒋父的咒骂。


    蒋熹做得再多,在他眼里,都是个杀人犯。


    后来,在中考中,她以绝对优势的分数进入重高,但学校在县里,而且没有住宿。


    蒋父给蒋熹两个选择:要么换一所差点的寄宿学校,要么就别念了,出来打工嫁人。


    蒋熹对于读书有种深入骨髓的执念,这份执念是蒋母亲手植下的。


    蒋母年轻时,是十里八乡的美人,年轻的蒋父是她众多追求者中不起眼的一个。


    偏偏蒋母因为自己没读过什么书、崇拜读书人,所以她放弃那些更有钱更温和的男人,毅然决然跟蒋父离开了。


    婚后,由于蒋母没什么本领,加上要照顾家庭,她几乎变成了蒋父的附庸、照顾后院的工具。


    所以,蒋母生下蒋熹后,日复一日地在女儿耳边叮嘱“要念书”“要学习”“要上大学”“不要依靠男人”。


    现如今,要蒋熹放弃学业?那是不可能的,换个差点的学校?也不可能,学校教学水平,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学生的成绩,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最后,在一场激烈到可以掀翻屋顶的争吵后,蒋熹带上她为数不多的行李,离开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


    蒋父没有拦她,倒是蒋拂晓死死扒在姐姐的腿上,眼泪鼻涕横流。


    蒋熹忍着泪意,弯腰给弟弟最后一个拥抱,凑在弟弟耳边抖着嗓子:“等姐回来接你。”


    随即她强逼自己无视弟弟的哭喊,一把推开他,大踏步离开。


    心痛不舍又能怎样?她现在还是个孩子,自保都难,蒋拂晓留在蒋父身边,起码能混个饭饱。


    身后传来热水壶翻倒和稚童惨叫的声音。


    蒋拂晓本来正在笨拙地倒热水,看见姐姐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包,立马冲上来了,热水壶就搁在一旁。


    蒋熹脚步顿了顿,但她没有回头。


    她清楚,一旦回头,就走不了了,她不要走妈妈的老路,不要一辈子都困在这个贫瘠的村子里。


    不知怎么的,从踏出家门的第一步起,蒋熹就感受到一股莫大的轻松和释然,好似被圈养已久的小鸟终于获得自由,迫不及待地自由翱翔。


    好似,蒋熹很早就做出这个决定了,直到今天,才真正实现。


    即使吃不饱穿不暖又怎样?一只鸟的自由,是无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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