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大太阳炽烈烈地烤在地上,将作一夜春雨烤干,连花草都蔫吧地卷起枝叶。
学堂里的小孩睡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虽然手里还捧着书,但眼看也要去梦周公。
商怀珩长长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翻卷边的《论语》,拍拍手赶鸭子似的道:“行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下学。”
一听到“下学”二字,原本沉闷的学堂瞬间恢复了生气。
小孩们高兴得不知四五,刚刚还昏昏欲睡的众人迅速把桌上的课本纸笔扒拉进布袋,生怕商怀珩反悔似的,人挤人一溜烟儿跑出了义学堂。
“嘁,这群小屁孩,知道我讲一次课要多难请么……”
商怀珩撇了撇嘴,想说什么,但看着空空荡荡的学堂,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中午的街巷不甚热闹,但茶楼馆子却都人满为患。
商怀珩从义学堂出来,摸了摸怀里所剩不多的几个铜板,盘算着今日晌午懒得烧锅做饭,不如去哪家馆子吃口茶汤。
走到一处卖羊汤烧饼的铺子前,鲜嫩的羊肉汤混杂着烤烧饼的麦香,一股子勾人的香味儿直往商怀珩鼻子里窜。
他瞅着馆子外的价格心里稍一盘算,嘿,正巧够数,于是便要大阔步走进铺子里。
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就被一个穿红着绿的老娘子给拦在面前——
王婆,云州城最有名的红娘。
所过之处连两只鸡都得配个对才准让生蛋。
王婆摇着一把团扇,笑容满面地拦住商怀珩的去路,热切地问:“商郎君,这般步履匆忙是要去哪里?”
商怀珩看着近在咫尺的羊汤铺子,嘴角抽了抽,诚实道:“吃饭去。”
王婆:……
这雕花木头一个,也就面皮生得惹女人青睐些。
但王婆毕竟是生意人,面上不显任何不快,反而更加热情:“那赶巧,我在翠微楼备了一桌薄宴,商郎君可千万要赏脸前来啊!”
“什么宴?鸿门宴?”商怀珩淡淡一笑,就要绕过王婆去吃午饭。
“哎呀,什么红宴绿宴的呀?你们读书人的话可真难懂!”
眼看到嘴的鸭子要飞,王婆连忙走上前又拦在商怀珩面前,“是翠微楼!咱们云州城最好的酒楼!”
要不是这一单子给的银子多,她才舍不得在翠微楼叫一桌子菜呢!
想来他们两人肯定吃不了多少,反正也是主人家付银子,她得把吃不了的菜肴带回去给孙儿们尝尝。
商怀珩一看媒婆这姿态,就知道这单子买卖里,自己肯定是被当做待价而沽的货品卖了。
但他可还没嘴馋到要为了一桌子菜去卖身的地步。
“您有话直说,我下午还有活儿要做,翠微楼就先不去了。”商怀珩收敛起面上一贯的和善,语调有些泛冷。
一听商怀珩上道,王婆也不多废话。
正好,他不吃,那桌子菜她就能全打包回去给孙子。
“来来来,商公子,咱们这边儿说。”
王婆扇着扇子,把商怀珩从大街正中央拉到一处树荫下,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听说,商公子今年二十有九,却未曾婚娶吧?”
商怀珩眉眼不自在地动了动,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
“哎呦呦,这不巧了吗这不是?老婆子我这儿啊,费了好大的劲,给公子相看上了一门顶好的亲事,保准您满意得不行。”
果不其然,全都在商怀珩的预料之内。
他抬眼看向王婆,玩笑着开口问道:“哦?不知是哪个公主被您说动肯下嫁于我了?”
大乾建国不过十二年,目前只有两任皇帝。
唯一的一位长公主,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嫁了人。
听到商怀珩拿她开涮,王婆也不气恼,但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道:
你个穷书生还敢肖想公主呢?
你咋不说让我把你介绍给陛下当皇后呢?
当然,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她不敢说。
“不是公主,但也绝不比公主差!”王婆拍着胸脯保证。
商怀珩一挑眉,嘴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他倒是不知道,这天底下还有能比得楼宝珠一般的姑娘。
下一秒,王婆紧接着开口:“就是任老爷家的嫡出千金,任大小姐!”
商怀珩:……
任大小姐,任竺月,出身云州城第一豪绅任家,美貌与才学俱佳,而且任家向来行善积德,名声极好。
商怀珩教书的义学堂就是由任家一手建立的。
这样身份的姑娘配商怀珩一个白身的教书先生,妥妥的绰绰有余。
而且,有一点是商怀珩没办法直言拒绝的。
那就是数年前,他的这条命也是任竺月救下的。
商怀珩突然想起来自己今早扯的谎,就是为了赚任家几钱银子的课费,没想到他随口一胡诌,没隔几个小时就应验成真了。
“嘿,嘿!怎么了?高兴傻了吧?”王婆拍了拍商怀珩的手臂,得意洋洋地表示,“你小子要翻身了,梦里都得乐醒吧?”
说实在的,商怀珩为人不错,又是城里义学堂的教书先生,清清白白的身份。
但在媒婆眼里,商怀珩无疑是个难出手的货色——
他穷得叮当作响,住的是城郊一处荒废多年的房子;他无父无母,也没有兄弟姐妹帮衬;他没有田产,仅靠教书生活,万一哪天得罪了任家,估计得上街讨饭;他年有二十九,却都还没娶婆娘,谁知道是不是男人的那方面……
总而言之,虽然商怀珩长得俊俏无匹,是城里不少女儿的梦中情郎,但是一到谈婚论嫁,没有哪家父母会让自家女儿嫁进这个火坑。
那么入赘,就成了商怀珩唯一的出路。
不过很显然,火坑本人并不这么认为。
“王婆婆,你看我这一穷二白的模样,哪里能配得上任大小姐?”商怀珩摊开手,自嘲地笑了笑,“我还赶着吃过饭去给张县令的小公子教习,您就别拿我玩笑了。”
说罢,商怀珩一个跨步越过王婆,就向着更前方的馄饨摊走过去。
被王婆这么一拦,羊汤馆的门前早已经排起长队。
商怀珩算了算时间,他还要赶着去给张小公子上课,时间赶不及,只能忍痛放弃飘香四溢的羊肉汤。
商怀珩诚心要走,几个快步便将王婆甩在身后。
到馄饨摊落座,叫上一碗鲜肉馄饨,商怀珩用粗瓷勺子舀了一口鲜汤,眯着眼睛品上一口——好吃!
这手艺比之宫里的厨子还要强上许多,要不说还是他有口福呢!
商怀珩喜滋滋地想,三文钱就能吃上这样一碗馄饨,岂不是比当皇帝还要乐呵?
可惜,商怀珩没能快乐多久。
他刚喝完馄饨汤,放下碗就要离开摊子时,一股熟悉的兰草香自身侧飘来。
商怀珩嘴角扯了扯,有点苦。
“商怀珩!”一只白皙玉手拍在商怀珩面前的桌子上,气势十足。
抬头,一身俏丽水绿衣衫的女子带着帷帽,一方浅色面纱盖住脸颊,看不清面容。
但商怀珩对女子的声音和香气熟悉得不能更加熟悉——
眼前的女子就是王婆给他说媒的对象,任家的千金小姐,任竺月。
任竺月看着眼前悠哉吃喝的商怀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以看到商怀珩笑意盈盈的模样,胸口那头乱撞的小鹿又开始奔跑。
果然,阿娘说得对!
男人的面皮就是最好的媚.药。
商怀珩着实没想到,只一顿饭的功夫任竺月就会追到他面前来。
他眯着眸子看了一眼缩在任竺月马车厢另一侧的王婆,一个不甚愉悦的目光扫过去。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
商怀珩都不喜欢这种赶鸭子上架强迫他的事。
王婆感受到似乎一道刀子似的冷风扫过她的脸颊。
循着方向去看,只有商怀珩举着茶杯垂眸,看不出面色与情绪。
但应该不是他。
城中谁人不知,义学堂教书的商先生是出了名的好脾性。
再加上他那张生来便挑眉弯唇,一副恣意笑容模样的好面皮,无论哪家的娘子小姐都喜欢同他说话。
往往她们打着借口与商怀珩讨论些不通的诗词,商先生也愿意逗趣几句。
王婆摇了摇脑袋,让自己忘掉刚刚的冷刀子:
商怀珩一个家破人亡,流落至此的穷书生,哪里会有比州府老爷们还要慑人的眼神呢?
“商怀珩,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成婚?”任竺月让家丁赶走馄饨摊所有食客,又给了摊子老板一锭银子,不出一盏茶,整个摊子只剩下她与商怀珩两人。
商怀珩捏着额角,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家老头的祖坟埋得有问题。
否则他怎么招的都是这般蛮不讲理的霸道桃花?
“多谢任小姐抬爱,在下家贫无德,配不上小姐千金之躯。”
商怀珩礼貌地笑了笑,他说的也不算虚伪。
他与任竺月,的确是不相匹配的身份。
况且,他也想不明白,任老爷子那样一个精明的生意人,怎么会同意任竺月嫁给他这样一个白身的教书先生。
他甚至连个秀才都不是,当然,他也不可能去考那玩意儿。
“你怎么说话和我阿爹一样的迂腐?”任竺月柳眉一挑,杏目圆睁,“我又不嫌弃你,你嫁到任府不就不穷了吗?”
任竺月想了一下,继续开口道:“这样的话,你以后可以说自己是一个富书生。”
商怀珩顿时哭笑不得,这是事情的重点吗?
看到商怀珩脸上的笑意,任竺月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蠢话。
但她不在意,因为她喜欢商怀珩,所以她一定要把这个男人追到手。
“任小姐,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我根本不相配,实在没必要硬缠姻缘线。”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配不上你?”任竺月柳眉拧起来,十分不满地噘嘴。
“不不不,是在下配不上您。”商怀珩连忙解释。
他倒也不是自谦,之所以这么说……
商怀珩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张冷笑着的少年人面容,矜贵漂亮的脸上全是癫狂的满足,即便今天想起来,商怀珩的眼皮依旧忍不住狂跳。
的确……是他配不上任竺月。
“你是说年纪吗?我不嫌弃你。”任竺月抱着手臂,骄傲地道。
她今年十九岁,正值妙龄。
商怀珩二十九,虽然是大了点,但阿娘说年纪大的男人会疼人,况且商怀珩面皮好,一点也看不出来,任竺月接受得很自然。
“不是,不是。”商怀珩连连摆手。
看着任竺月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商怀珩知道,如果他还这么体面地拒绝,估计任竺月就算是绑也会把他绑回任府成亲的!
于是,商怀珩心一横,咬着牙小心凑近任竺月,故作为难地开口:
“任小姐我说与你一个秘密,万万不可诉与旁人。”
“那个……其实我人道不太行……”
看着神情恍惚的任竺月被婢女搀扶上马车,商怀珩眼前有些恍惚。
很难想象,他如今竟然已经沦落到要靠这般借口来挡桃花。
临走前,商怀珩看到任竺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难以言说,不知是悲悯还是尴尬,但最终在看到商怀珩满脸抱歉的模样后,都通通转化为了可怜。
刚刚造完自己黄谣的商怀珩也有些不自在,但这也是没办法下的办法。
如果是其他人,他大可以冷脸拒绝,但偏偏是任竺月。
无论是她作为自己的救命恩人,还是他爹作为自己的“衣食父母”,商怀珩都不想得罪,于是只能出此下策。
他是真的不想要任何桃花,尤其是任竺月这样前途明媚的姑娘,更不应该和他牵扯到一起。
起身离开馄饨摊,商怀珩吹了个自由自在的口哨,随后挑了处背阴的墙根,便借着荫凉,步履闲散地向着张府走去。
张县令家的小公子是个名副其实的皮猴,又被夫人和祖母宠坏,一连赶走了好几个教书先生,商怀珩是唯一能镇住他的一个。
而且这小子对商怀珩心服口服,早就从一开始的讨厌上课,变成了如今眼巴巴盼着商怀珩来讲书,这一转变把张县令高兴得合不拢嘴,给商怀珩的银钱也翻了一倍,因此商怀珩格外珍惜这份活计。
只不过他还是有些感慨,没想到自己的家学渊源到了真正需要讨口饭吃的时候,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想到祖父当年教的那群小孩,那才是真正的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也不得的金枝玉叶,但偏偏还得教得他们人模人样,比之自己更为不易。
今日的课程不多,夕阳刚西下,商怀珩就被张府仆役礼貌地送出了门,手里还多了一包纸包,里面是府中厨子新做的糯米荔枝糕。
谢过相送,商怀珩掂了掂手里份量不轻的糕点,略一思索,转身偏离回家的方向,而是向着一条小巷走进去。
小巷开头是一家说书铺子,饶是商怀珩没有进去,也能听见里面阵阵的喝彩声。
他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屋内的台子,停住脚步靠在门边——
他也不多听,就一刻钟,只听一刻钟。
商怀珩耳力极好,即便没进铺子,即便人群嘈杂,他也能听得清说书人的每一个咬字。
不过没听两句,他就后悔自己为何要在此浪费时间了。
那长衫说书人正口若悬河的,正是当今陛下的婚事。
原本清晨只是在庆源楼流传的流言,到了日暮已经被说书的编成了故事。
在说书先生的口中,与当今陛下情缠纠葛的至少有数十名京城贵女。
但到底谁才是当今圣上要迎娶入主中宫的心头挚爱——惊堂木一拍,且听下回分解。
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商怀珩无聊地撇了撇嘴,听到从里面出来的客人依旧喋喋不休地兴奋八卦着,幻想着自己的姊妹女儿谁能有如此大的福气,入得了陛下的眼。
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哪怕能入宫做个九品末位的娘娘,那也是家族里莫大的荣光。
商怀珩靠在门边听人讨论着,白眼翻得上天,听到有人开始幻想自家姑娘入宫为妃后的小日子,更是嫌恶地嘶出声。
“嘿,你小子哼什么呢?!”那人也是个暴脾气。
“就是,你一个大老爷们在这里嘶什么?”同行的另一个男人看了商怀珩一眼,出言嘲讽,“看你长得像个女人似的,怎么也在做嫁入高门的心思?”
两人说罢,互相对视猥琐一笑,看向商怀珩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屑。
本以为商怀珩会上来和自己理论几句,没成想面前的男人突然笑出声来。
商怀珩听着男人的羞辱,越想越觉得顺耳至极。
于是他哼起一首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直到商怀珩走出去有一段距离,结伴二人才似乎隐约听到一声不真切的:“多谢祝福。”
二人:……
他们大概是遇到疯子了……吧?
不多时,商怀珩猛地在一间医馆门前停住脚步。
悬壶斋。
商怀珩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摸了摸笑得发痒的嗓子,思索片刻,还是认命地走进医馆。
正在柜子后面收拾药材的小童看见师父的好友,连忙把商怀珩请进来。
“您是来找师父复诊的吧?他老人家就在后堂呢,快请进。”药童恭谨道。
商怀珩把纸包里的荔枝糕分出几块给医童,随后悄声走进后堂。
林默行正在香薰炉前打坐,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中,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来人是商怀珩,两眼一亮,就要下榻行礼,结果被商怀珩止住,“停停停,别搞这一套。”
“是,主……呃,商先生。”林默行闻言,虽然不再拘谨,但还是把盘起的双腿规规矩矩地放下来,走到商怀珩身边。
“您是来复诊眼睛的?”林默行紧张兮兮,生怕商怀珩说他又添了新伤。
“嗯,最近看东西有时候和蒙了一层雾气似的,所以来看看。”商怀珩实话实话。
林默行提起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拨开商怀珩的眼皮,仔细为他诊治。
“先生今日可是有何烦心事?”林默行检查一番后,踌躇着问。
商怀珩皱了皱眉,沉声道:“没有。”
顿了顿,像是怕林默行不相信一般,商怀珩加重语气道:“绝对没有。”
林默行:那就是一定有!
林默行不言不语,又摸上商怀珩的手腕,片刻后,他更加肯定地开口:“先生,可是您的脉象……”
“我说没有,你有意见?”商怀珩的眼尾的余光瞥向林默行,把他一肚子的话通通怼回去。
没有,什么都没有!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商怀珩也没有做任何胡思乱想!
“那我为您抓几副明目降火的药方,这些时日天气暑热,确实难免肝火旺盛。”林默行什么都知道,但他选择什么都不说。
因为,他自觉是一个聪明人。
商怀珩不是什么摆架子的人,更不会讳疾忌医,但他既然选择一再矢口否认、隐瞒真相,那么林默行几乎就能猜出这件事大概率和那位有关。
还好还好,只是肝火郁结才导致的眼眸不明,而不是往日旧疾复发。
林默行一边亲自为商怀珩配药,一边暗暗庆幸:
商怀珩的这双眼睛是他翻了家里上千本医书,用尽毕生所学才医好复明的,若是再出了什么事,他才要自戕谢罪。
如此想着,他记得商怀珩原本的一直要吃的药好像也快没了,于是干脆把另一副汤药也抓了够吃半个月的。
商怀珩接过配好的药,又给林默行留下半包糯米荔枝糕,满心轻松地带着一大包草药和半包糕点和出了医馆大门。
街边几个小孩在抽陀螺,不远处的妇人在洒扫各自门前杂乱。
木桥那边,在外忙碌了一整天男人们挑着担子互相告别,各自往家的方向走去。
商怀珩被金色的夕阳刺了下眼睛,他木然地抬手遮了下阳光,加快脚步。
他也要回家了。
商怀珩的房子在城郊,所幸城门不落锁,哪怕他今日行程晚些,也能照常出来。
他有半包糕点,只需要回家折几颗园子里的青菜熬些米粥,就是极好的一顿晚饭。
商怀珩仔细盘算着,颇为满意。
可是,等他靠近自家门户时,却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不对!他家被外人来过!
有贼!
前几日他还见官府发了告示,说是隔壁县的山匪流窜至此,有线索举报给官差还能领赏。
商怀珩的眼神瞬间变得警觉,瞳孔微微缩起,飞快扫了一圈家门口四周,确认进入家门的小贼没有埋伏在外的同伙,商怀珩稍稍放心。
看来不是山贼马匪之流,估计只是几个小毛贼而已。
这还好,不至于血染自己的家,他现在可比不得往日,一应洒扫都要亲自动手。
如果只是几个小毛贼,他愿意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的。
商怀珩内心忍不住嗤笑一声:
祖宗的,竟然敢偷到他的头上!
商怀珩没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院的柴火垛处,猫儿一样地潜入自家后院,随后屏住呼吸摸索到房子门前。
他有意吓一吓几个小毛贼,让他们知道偷窃是要付出代价的。
商怀珩抓着房门,心中默数“三二一”,随后,“哗啦——”一声,用力推开木门——
没有想象中的惊恐尖叫,屋子里安静得闻可落针。
没人?
不可能啊,他明明看到门前有不正常的杂乱脚印进入他的家。
难道是已经离开了?
也可能,毕竟还有出去的脚印。
商怀珩定神,抬眼看向屋内。
茶桌旁,坐着一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顶着一张令他恶心至极的笑脸。
看到商怀珩,楼初芒的双眼猛地睁大,他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两下喉结,像是渴极的人想要自投入井中,但仍然残存着一丝理智拉扯。
他勾起嘴角,面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嘲讽,贴着商怀珩的耳畔道:
“朕的摄政王殿下,您这次死遁似乎又失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