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迩跟裴聿琛成了前后桌。
宁泽旭一转头就能看见他们俩。
冤家路窄。
晦气。
他冷笑一声,正式宣布高三(1)班教室西南角是他最讨厌的地方。
没有之一。
“哎呀,别气了。”聂时笑着打趣他,“要不你跟我换个位置,这样我离舒迩还能近点。”
宁泽旭没有理会聂时的玩笑话。
难怪他见舒迩的第一面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舒迩跟裴聿琛站在一块时,具体说不上哪里像,但就是看着像。
宁泽旭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丑陋的皮囊千篇一律”,讨厌鬼身上都有相同的特质?
聂时突然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让一让。”
“干嘛?”
“我拍张舒迩跟裴聿琛的同框照发论坛啊,帖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不允许还有人没看过我班的神仙角落],绝对能成爆帖,经久不衰。”
“什么!”宁泽旭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这狗屁论坛还没倒闭?”
当初,也不知道是哪个呆瓜在论坛发起了校园男神的投票活动,宁泽旭以多票之差输给裴聿琛后,怒而注销账号,再也没关注过论坛。
他还以为这破论坛早没了呢。
“怎么可能倒闭,大家屁大点事都往里发,可热闹了。”
说着,聂时饶有兴致地点开论坛,上传、编辑、发送一气呵成。
上学这么无聊,要是连个吐槽、八卦的地方都不给,那还让不让人活了!
—
与此同时,宁晏驰正在陪宁政和参加一场顶级商业峰会。
鎏金吊灯悬于穹顶,城市的天际线被巨大的落地窗切割成规整的几何图形。
宁政和一身深色暗纹中山装,右手拇指戴着一枚祖母绿扳指。虽上了年纪,但老爷子依旧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不怒自威,藏着阅尽千帆的锐利与深不见底的城府。
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人。
宁晏驰,全场最年轻的座上宾。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挺括的肩线勾勒出分外漂亮的肌群轮廓,袖口处露出一截骨线完美的冷白手腕,青色筋络在薄皮下若隐若现。
坐姿沉稳如松,指尖漫不经心地搭着会议资料,看似随意的动作,却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松弛感。抬眸时,黑眸冷峭如深潭,既有年轻人的锐气与锋芒,又不失世家子弟的沉稳清贵。
有的人生来便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宁晏驰便是如此。
身边几位行业泰斗主动过来与他攀谈,言语间皆是对他毫不掩饰的赏识。
宁晏驰自始至终从容应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刻意逢迎,也不显露半分骄纵傲慢,不卑不亢,不矜不伐。
宁政和坐在座位上,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晏驰,你这手机一直震。”他笑笑,像是对此十分感兴趣,“交女朋友了?”
宁晏驰看了眼手机,“是小旭的消息。”
听到这话,宁政和脸上的笑意淡了,苍老的声音裹挟着凉薄,“不差他吃穿就行了,没必要太上心。”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提醒,又似警告,“那小子安分守己就算了,要是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你可不能像你母亲当年那样心慈手软。”
提到宋清凝时,宁政和眼中并无半分惦念,只有恨铁不成钢的不满,“我当初那么看重她,但她还是让我失望了……”
“爷爷。”
宁晏驰打断宁政和的话,他的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静,但宁政和还是察觉到了他的不悦。
宁政和看着宁晏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祖母绿扳指,目光沉沉。
所有人都说宁晏驰像他。
可宁政和心里清楚,他们一点都不像。
他像宁晏驰这般年纪的时候,可以为了一个小项目,对银行行长卑躬屈膝,喝到胃出血,也可以为了得到项目去做局陷害竞争对手。
为了活下去,为了往上爬,他什么都可以做,也什么都可以摒弃。他的狠辣是被人踩在脚底下之后咬着牙长出来的。
宁晏驰没有经历过这些,因为他从生下来就站在旁人难以企及的山顶。
但不得不承认,他远比当时的宁政和更沉稳果决,更会掌控人心,也更懂得如何处理那些盘根错节的商业对手。
宁晏驰重新制定了让人心甘情愿臣服的规则。
他的獠牙是天生被刻在骨血里的东西。
宁政和忽然想起很多事。
宁晏驰五岁时学骑马,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膝盖当场磕出了血。宋清凝心疼地想要抱走他,可他愣是没哭一声,处理好伤后口又继续学起了骑马。后来,他的马术,丝毫不逊于任何职业选手。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
他这个孙子一贯如此。
他第一次随宁政和出席董事会时,他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听了三个小时的唇枪舌剑,几乎所有人都拿他当摆设,只当是小少爷心血来潮,过来凑热闹。
直到宁政和宣布散会,所有人准备离场时,他才冷冷开口,条理清晰地指出其中一份报表中存在重大失误。
那个时候,宁晏驰十五岁。
所以,当他提出要宋清凝和宁从谦离婚的时候,宁政和以为他疯了。
“胡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而是宁、宋两个家族的脸面!”
宁政和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扫过宁晏驰,“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外界会怎么看宁家,怎么看和晟?你是要拿整个家族的利益去冒险吗?”
在宁政和看来,宁从谦和宋清凝有没有感情不重要,对彼此是否忠诚也不重要,否则早在十年前,这场婚姻就该不复存在了。
既然宋清凝当时选择忍气吞声,那她就该做好忍耐一辈子的准备,现在想要中途退出,未免太天真。
面对暴怒的祖父,宁晏驰却显得异常平静。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但我可以创造出更多的价值,让和晟走得更远,站得更高。”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届时,没人会在意我父母的婚姻,他们只会看到,即使没有这段联姻,宁家依然站在金字塔的顶端,甚至比过去更耀眼。”
宁政和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狂妄的话。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宁晏驰,企图从他脸上看到半分犹豫或胆怯,可都没有。
“你倒是大言不惭!宁家如今的基业,是我耗尽一生打拼下来的,你凭什么说自己能做得比我更好?”
“我说到做到。”十八岁的宁晏驰身姿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冷冽,矜贵,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宁政和沉默许久,眼底的震怒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复杂与权衡。
“好,我给你机会。”他端起茶盏,眼神冰冷,“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若你做不到,就要承担所有后果,并且从此不许再插手和晟的任何事情!”
宁政和打算把这次的事当成一场跟宁晏驰的赌约。
赌注便是他的继承人身份。
成了,自然皆大欢喜,他这个位置,往后交出去也放心。若是不成,那只能说明宁晏驰还不够格撑起这份家业。
他从来不止宁晏驰一个继承人,也不会为谁破例心软。
孙子不行,还有小儿子,再不济外孙也可以,总有人能接过他的位置,带领和晟继续走下去。
这是教训,也是规矩。
人在没能力的时候,一切奢求都是空谈,甚至还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然而宁晏驰用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仅仅几年时间,他用雷霆手段涤荡沉疴,精准布局,步步为营,开拓新的商业版图,强势切入科技与金融的新赛道,让和晟的市值翻了好几番。
如今,当外界提起和晟,提起宁晏驰的名字时,只有敬畏与崇拜。至于当年那场轰动海城的离婚案,早已成了无人问津的旧闻。
宁政和渐渐意识到自己的力不从心,他已经无法掌控宁晏驰。
他亲手将一只幼崽,养成了狮王。
—
半晌,宁政和收回视线,不着痕迹地转了话头,“好,不提这些。我听说你搬回去了?”
宁晏驰嗓音微冷,“嗯。”
宁政和没有问宁晏驰搬回去的理由,只是说:“都怪那个不争气的蠢货,净带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回家。不过,你愿意搬回去也好,家里伺候的人多,照顾得更细致周到,总比你一个人住外头强。”
他早已放弃宁从谦那个废物,只要不闹到台面上影响和晟,他懒得管他那些破事。
说着,又绕回到了最初的话题,“不过找女朋友这事,你确实该抓紧了,爷爷相信你的眼光。”
虽说现在的和晟根基稳固,早已不必仰人鼻息,借外力立足,可联姻带来的好处远不止一时的安稳,更是实打实的助力与筹码。
势力、资源、人脉……每一项都是锦上添花,这般有利无弊的事,自然不能放过。
宁晏驰脸上没什么表情,修长的手指滑动着屏幕,好像听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手机在他掌心轻轻震着,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全是「er」给他发的消息。
小间谍还挺尽心尽责的。
【宁泽旭上课开小差,不认真听课。】
【宁泽旭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没回答出来。】
【宁泽旭回答不出问题就顶撞老师。】
【宁泽旭跟他同桌嬉笑打闹,扰乱课堂纪律。】
【宁泽旭睡了半节课。】
……
过了一会,又是两条。
但内容却不是关于宁泽旭的。
【我是不是发得太频繁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猫咪在纸箱里探小脑袋的表情包。
不到一节课的时间,她就发了十多条消息。
不像是汇报工作,倒更像是在跟人打小报告,怎么看都像是带了点私人恩怨。
虽说查看这些内容的人不会是宁晏驰,可她这样做是不是给对面的人增加了工作量呀?
同为“打工人”,提前沟通磨合好,后续工作才能顺利进展。
确实有点频繁,宁晏驰想,但挺有意思的。
他回复舒迩:【不会,但上课时间还是要好好上课。】
舒迩将这条消息反复看了三遍。
这语气……
虽然有些离谱,但对面好像真的是宁宴驰本人。
手机安静了。
看来舒迩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宁晏驰按灭手机。
听话的乖孩子。
结果下一秒——
【er:大哥,宁泽旭他早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