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泽旭之前还盘算着,等裴聿琛出国,自己就不用再被人拿来跟他比较了。
怎么就不出国了?
聂时耸耸肩,“谁知道呢?”
宁泽旭乜他一眼,“你平时不是挺八卦的,怎么连这个不知道?”
聂时无语,“你真当我是狗仔啊,再说你哥跟他哥关系不是挺好的,想知道直接问你哥呗。”
“哼,我哥日理万机,我才不会拿这点小事去麻烦他。”
两人正说着,宁泽旭余光瞥到裴聿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径自走到了一个女生跟前,然后不打一声招呼便将她课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拿到了身侧的空桌上。
这装货果然不是个好人,第一天来他们班就欺负人。
他一掌拍在桌上,站起身准备去主持公道。
聂时傻眼,一把拉住他,“你干嘛去?”
“他欺负池柚青,你没看见?”
“你也太武断了,万一人家池柚青同意呢,毕竟那可是裴聿琛!”
裴聿琛是上一任学生会会长,也是全校女生公认的高冷校草。品学兼优,性格温和沉稳,待人接物更是彬彬有礼。毫不夸张地讲,全校想跟他当同桌的人,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八。
“池柚青才不会这么肤浅。”
池柚青虽然家境普通,但学习成绩优异。
宁泽旭对她的印象就是乖巧本分,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学习上,妥妥的好学生。
他走上前,一把按住裴聿琛的手腕,眼神挑衅,“你小子胆挺肥啊,竟敢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同学。”
裴聿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看着低头的女生,似笑非笑,“我欺负你了?”
被无视的宁泽旭气得直跳脚,“你还敢恐吓受害者!”
聂时紧随其后,“池柚青你别怕,我跟旭哥都会给你做主的。”
谁知,池柚青摇摇头,“他没欺负我,我们事先说好当同桌的。”
说完,她便主动坐到了裴聿琛边上的空位上。
“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打扰了。”聂时一脸尴尬地把宁泽旭拖了回去,“让你瞎出头,这下脸都丢光了。”
“烦死了,闭嘴!”
他跟裴聿琛果然犯冲,一碰面就没好事。
本来跟小拖油瓶一个班就已经够晦气了,现在又加上一个裴聿琛,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
舒迩跟着班主任周明辉走进教室的时候,原本喧闹的班级默契地安静了三秒。
“这是我们班这学期新转来的同学,舒迩。”
“这、这就是你那个讨人嫌的继妹?”聂时眼睛都直了,“你也没说是个小仙女呀。”
纤细的少女站在讲台旁,五官昳丽,皮肤白皙,漂亮又纯净。
自我介绍时,纤长鸦黑的睫毛轻轻颤动,微翘的唇角带着点腼腆的笑意。
毋庸置疑,她长着一张能让人一见钟情的脸。
聂时看着舒迩,心跳都乱了几秒。
“你小子给我清醒点!”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小拖油瓶看,宁泽旭气不打一处来,一掌拍向他的后脑勺,咬牙切齿地提醒他,“别忘了我让你查的事。”
宁泽旭知道宁晏驰的脾气。
他那句“到此为止”不是商量,是命令,是叫他必须听话。
如果自己敢擅自调查当年的事情,绝对瞒不过宁晏驰,毕竟他用掉的每一分钱对方都了如指掌。
他可不想再尝一次信用卡被停掉的滋味,那种寸步难行,处处受制的憋屈,这辈子有一次就够了。
加上家丑不可外扬,知道这事的人越多,就越有可能泄密,所以宁泽旭只能寻求聂时的帮助。
聂时父母在国外,生怕独子在国内无人管束,误入歧途,因而对他的零花钱一向卡得极严。两人东拼西凑了半天,也只够请得起二流的私家侦探。
而调查的内容就是舒绮曼和宁从谦之间的过往。
“调查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吗,那也有可能不是。”聂时说得有理有据,“再说了,就算她妈真是破坏你爸妈感情的小三,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吧,她那时候才多大。”
宁泽旭听完直翻白眼。
这家伙三观跟着五官走,连做人的基本底线都没有了。
“你是不是傻,她妈如果真是宁从谦的小三,肯定有拿我家的钱去养这个小拖油瓶,她无辜个屁!”他狠狠瞪了舒迩一眼,“鬼知道她妈是什么时候跟宁从谦勾搭上的。还有,你到底是谁的兄弟,怎么一直向着她说话?”
“你的,你的。”聂时摸摸下巴,像是想到了什么,蓦地瞳孔地震,“所以她真有可能是你妹妹?”
“她配吗!”
一想到还有这种可能,宁泽旭气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椅背狠狠磕在后排课桌上。
突如其来的巨响引得众人纷纷朝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周明辉皱着眉看他,“宁泽旭,你有事吗?”
“周老师,他坐久了腿麻,起来活动活动。”聂时扯着宁泽旭坐下,还不忘跟舒迩打招呼,“你好啊,新同学。”
舒迩朝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聂时耳朵瞬间就红了。
气得宁泽旭差点又要蹦起来。
只要不闹得太过分,班主任对宁泽旭向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这次也不例外。
他重新看向舒迩,“舒迩,你先找个位置坐下吧。”
“我想坐那。”舒迩指了指池柚青前面的空位,眼神期待,“可以吗,周老师?”
“那个位置有同学坐,她只是今天请假了。”周明辉解释道,“你重新选个座位……”
“周老师,我跟郑嘉越以前是同学,我想她肯定可以帮助我更快适应新环境。”
舒迩跟郑嘉越以前认识?
周明辉思忖片刻,点头说:“行,那你就先跟郑嘉越坐。”
“谢谢周老师。”
“郑嘉越。”
被点名的女生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
“既然你们之前认识,那由你负责带舒迩熟悉环境。”
“周老师,我……”
郑嘉越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舒迩已经笑意盈盈地走到了她边上,“好久不见呀。”
那张精致到找不出一点瑕疵的脸猝然压近,眼波流转间媚骨天成,看似纯软无害,可郑嘉越瞧得分明,她那双清润的瞳孔里藏着最浓稠的恨意。
“你想我吗?”舒迩凑近她,轻声喊她的名字,“郑有娣。”
“哐当——”
郑嘉越失手打翻了自己的水杯,眼底一片仓惶。
“啧,你在我面前为什么永远都这么狼狈?”看着郑嘉越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收拾弄湿的桌面,舒迩垂眸掩去眼底冷光,笑了笑,“需要帮忙吗?”
“不用。”郑嘉越冷声拒绝。
舒迩单手托腮,冲着她眨眼睛,“真好呀。”
郑嘉越擦拭桌子的动作一顿。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呢。”舒迩的声线带着笑意,仿佛真的在说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你知道吗,我去你家找了你好几次,可是每次你都不在家。”
郑嘉越攥紧手指,湿透的纸巾被揉成一团烂皱的渣滓。
她当然知道舒迩一直在找她,也知道舒迩为什么要找她。
所以她才会避而不见。
郑嘉越抬起头,“你……”
“怎么了?”舒迩对上郑嘉越的视线,弯了弯嘴角。
她似乎一点都没变,但郑嘉越很清楚,一切都变了。
她张了张嘴。
想跟舒迩说对不起。
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想说自己当时也有苦衷。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没什么。”
“既然我们这么有缘,”舒迩微微倾身,凑近郑嘉越的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你可得小心了,毕竟人在做,天在看。”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两人身上,却映出两道扭曲纠缠的影子。
郑嘉越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朝教室外走去。
舒迩面无表情地看着郑嘉越落荒而逃的背影,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晦暗不明的阴影。
此刻,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
舒迩怎么会出现在盛景?
她的成绩是好,可那件事情之后她不是去了十二中吗?盛景就是再缺生源也绝不可能去十二中选拔学生。
郑嘉越的大脑一片混乱。
而舒迩望向她的眼神,更让郑嘉越有种荒谬的错觉——
对方是专门冲着她来的。
“报告。”
“进。”周明辉看了眼门口,“郑嘉越?找我有事?”
郑嘉越的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周老师,我能不跟舒迩当同桌吗?”
“为什么,你们之前不是同学吗?”周明辉放下红笔,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关系不好?”
“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郑嘉越矢口否认,“我最近几次考试都没考好,所以我想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学习上。”
盛景虽然对优等生一向大方,设立多类奖学金,但它终究不是什么慈善机构,所有的优待都跟成绩挂钩。
成绩越好,获得的奖励就越多,加上竞争的对手都非常优秀,因此压力一点不比公立高中少。
周明辉思忖一会后说:“我明白你现在想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这是好事。但舒迩刚转学过来,对咱们学校还不熟悉,老师希望你能帮助她尽快适应,这应该不会花费你太多的时间和精力。等舒迩适应以后,如果你还是想换同桌,我再做调整。”
他笑了笑,“还有,学习不是一味埋头苦读就行的,你得学会适当放松,劳逸结合,这样更有利于提高学习效率。”
郑嘉越不傻,自然听得出周明辉话里的意思。
他耐着性子跟她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她别再提换同桌的事。
离开办公室后,郑嘉越去厕所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激得她一颤,原本昏沉的脑子倒是渐渐恢复了清明。
有什么好怕的。
林序南又不是她害死的,她只是做了大部分人都会做的选择罢了。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她只是没有站出来而已。
明哲保身,趋利避害,不是人之常情吗?
换作任何人站在她当时的位置上,都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舒迩应该就是在吓唬她。
郑嘉越不信舒迩真的会把那件事重新翻出来。她真那样做的话,不光林序南死后不得安宁,就连她自己都得继续承受流言的伤害。
明明都已经过去了……
她身边没人再提起林序南的名字,那件事的细节在她的记忆里开始模糊,她也终于可以在夜里闭上眼睛,不再梦见那天的场景。
为什么舒迩要出现?
为什么要找她?
有本事去找真正害了林老师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