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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作者:辛垣辞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楚舜庭轻笑一声,倏然发现自己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拢了拢有些滑落的里衣,梦里的画面仍未淡去,只一想起,仍觉得心口堵满了痛楚。


    枕边有一点湮湿的痕迹,像是泪水打破了虚幻的桎梏,悄然淌到了现实。


    闷不做声地将软枕翻了个面,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屋里点了一盏烛火,不是十分亮堂,也足够照亮小半个房间。


    半明半灭的光影里,没有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凭他对江砚的了解,此时他多半在屋顶上,或是院里那棵大树上。


    思忖片刻,楚舜庭正想出声把他喊下来,忽然听见“吱呀”一声门响,江砚从门外缓缓步入,手里端着一碗腾着热气的面。


    见他已经醒来,江砚脸上浮现笑意,把面端到了床头,道:“时辰还没过,正好能吃完长寿面。”


    清汤素面,缀了几颗绿叶子菜和滚远的荷包蛋,和梦里那碗别无二致,只是面上少了些葱花。


    楚舜庭挑起一边眉毛,问道:“睡都睡下了,你又跑去下了碗面?”


    “生辰总是要吃长寿面的,福寿绵延。”


    江砚温和的声音里,隐隐压着丝不易觉察的怅然。


    楚舜庭没有反驳他,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总会和记忆里那些温声细语重合,勾起心底的片刻柔软。


    接过碗筷的时候,楚舜庭的目光扫到了他手腕上的一小片红痕,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扬起,揶揄道:“这些年你操练得很好,方才都跟我求饶了,转头还有力气去给我煮面。”


    “……”


    他就该在屋顶坐到天亮。


    江砚一时语塞,只觉得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耳后隐隐有些发热。


    连日的阴云好似随着这一日的即将结束,也慢慢冲淡消散,整日整日地把自己困在书房里,楚舜庭终于在此刻被香味环绕时,觉得有些饿了。


    自从那年江砚傻乎乎地给他端来一碗长寿面后,往后每年的今天,他都只余下这一口鲜甜。


    几筷子后,楚舜庭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吃了吗?”


    江砚有些不明所以,答道:“我用过晚饭了。”


    “几个时辰了,早该饿了。”楚舜庭自顾自说着,已经夹了一筷子细面递到他跟前。


    江砚顿了顿,想说和主子同筷而食不合适,转头一想,整个人都被吃干抹净多少回了,还有什么合不合适的,便又坦然地接受了他的喂食。


    他也有很多很多年,没有吃过长寿面了。


    两人你一口我一筷,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


    江砚想要拿走碗筷去清洗,楚舜庭却一个转避将空碗丢到了一边,捞过他的腰把人带到了怀里。


    “爷……!”


    江砚心下一惊,想起不久前被他按着又啃又咬,只觉得身上好几处都刺痛了起来。


    楚舜庭却只是箍紧了他,从身后紧紧环住劲瘦的腰肢,下巴搁到了江砚的颈窝处,轻轻蹭了两下,贴着他的耳边低语道,“今晚留在这儿陪我。”


    *


    第二天一早,江砚陪着楚舜庭去妃陵祭拜了他的母亲兰妃娘娘。


    阳光很好,照得墓碑多了几重暖光。


    带来的糕点果子摆了一地,清早折下的一支金桂静置碑旁,为这终日凄寒之地添一缕浓香。


    那连着数日压在心头的繁重阴霾,终于在暖光与浓香中消散殆尽。


    几日后,楚舜庭将手上的政务处理完毕,打点好府内琐碎后,三人轻装简出,一架马车一匹马,南下苏州。


    初秋时节天高气爽,风里都夹了些草木凋零的味道,一路行去,不热不燥,悠悠然然十来日,终于到了风景宜人的秀丽水乡。


    眼见着还有半日路程就能到苏州,路上却横生了一点小变故,一伙手拿大砍刀的粗壮大汉,拦在了通行的路上。


    但他们站得有些稀落,兵器也拿得不大趁手,后面还有几人围了一个书生,看着不像是专程拦路的,更像是打劫穷书生的时候,突然来了辆马车,想碰碰运气劫些财物。


    为首一人蓄着络腮大胡,气势十足地扬刀一指,朝马车方向喊道:“此道是我开,此……”


    “滚。”


    江砚只丢出一个字,音落刀出,“锵”的一声就击断他的大砍刀,飞旋的弯刀刀柄撞到树干上,又飞旋着擦过贼首的头顶,回到了手中。


    几人大惊失色,立刻知道不是对手,赶忙举手投降,赶在他反悔之前连滚带爬地一溜而散。


    那书生眼见他们没了踪迹,掂了掂身后沉甸甸的书箧,上前对江墨和江砚施礼道谢。


    “多谢贵人出手相助。”


    “公子客气,举手之劳。”


    要不是他们挡住了去路,也不是很举手。


    江墨礼貌回了话,扬鞭就要驱车出发。


    “且慢,且慢……”书生连忙打断他,目光在江墨和江砚身上逡巡,有些为难地开口道:“敢问几位可是要去苏州城?此去还有五十多里,又多林道,我怕会再遇到贼人,不知是否方便结伴同行?”


    他一个文弱书生,背着个半人高的箱子,遇到歹人是比较危险。


    但是同行……


    江砚看向江墨。


    江墨朝马车内侧了侧头,里面并无动静,算是默许。


    于是便带上了他,一行四人朝苏州城进发。


    ……


    ……


    楚舜庭透过车窗看着江砚和那书生同乘,脸色越来越沉。在马车平稳地奔驰,不小心压到一块小石头,不甚明显地颠簸了一下后,他终于冷着声音开了口。


    “江砚,过来。”


    听到声音的两人同时停下车马,江砚利落翻身,来到了车窗边,问道:“爷,有什么吩咐?”


    楚舜庭垂眼看他,压低的语气里尽是不悦。


    “本王答应让他同行,没让你和他同乘一骑。”


    “可是……让他和爷同乘马车,不合适。”


    楚舜庭的嘴角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才生生挤出来几个字。


    “让他自己骑马,你进来。”


    这是个可行的提议,但是……


    江砚回头看了一眼紧紧抓着缰绳的书生,有些无奈地说道:“他不会骑马。”


    顿了一下,又补充到,“他也不会驾车。和我一起骑马是最合适的了。”


    合适什么合适?!


    楚舜庭被他堵死了话,撇开眼神不再看他,连放下车帘的动作都用力了几分。


    江砚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再听见别的吩咐,准备重新回到马上,刚转了个身,就听见清冷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江砚驾车,江墨去和他同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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