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记闷响过后,演武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练铁砂掌的壮汉被抬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肿成了紫黑色的发面馒头,只有进的气没出的气。周围的参赛者看着擂台中央那个把玩着辫子、一脸无辜的苗疆少女,眼神里都透着深深的忌惮,原本跃跃欲试想要上台挑战的人,此刻脚下像是生了根,谁也不敢迈出第一步。
那可是蛊毒啊。无形无色,杀人于无形,谁嫌命长才去招惹这种煞星。
蚩梦站在擂台中央,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环视了一圈台下那帮畏畏缩缩的所谓“正道名门”,撇了撇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失望。
“就这?这就没人敢上来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浓重的苗疆口音,透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刚才不是还在吹牛吗?什么少林武当,怎么一个个都跟缩头乌龟似的?”
台下鸦雀无声,几个掌门人脸色铁青,却不得不按住自家冲动的弟子。跟蛊师拼命,赢了不光彩,输了那是真没命。
见没人搭理自己,蚩梦更加不满了。她那双灵动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突然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径直投向了最高处的裁判席。
那里,顾峥正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快乐水,显然对这种一边倒的虐菜局提不起丝毫兴趣。
“喂!那个穿黑衣服的!”
蚩梦突然抬手,纤细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顾峥,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下面这帮人太没劲了,我看你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敢不敢下来,跟本姑娘过两招?”
“噗——”
老天师张之维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又喷出来。他惊恐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顾峥,又看了看台下那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心想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勇?
顾峥也愣了一下。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挑眉道:“我?你确定?”
“就是你!”
蚩梦昂着下巴,那一身繁复的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衬得她像个骄傲的小孔雀:
“我刚才看见了,那帮老头子都怕你。我阿爸说了,要打就打最强的。你下来,只要你能接住我的蛊,这第一名我就不要了,送给你!”
顾峥听乐了。这小丫头片子,口气比脚气还大。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顾峥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晃了晃手里的空瓶子,“我这人胃口大,你的那些虫子虫孙的,我怕不够我塞牙缝的。”
“你敢瞧不起我的宝贝?!”
蚩梦瞬间炸毛了。在苗疆,侮辱蛊师的虫子,那比侮辱本人还严重。她小脸涨得通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右手猛地一挥。
“大金!去!给他点颜色瞧瞧!”
“嗡——!”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振翅声,一道金色的流光从她袖口激射而出。那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直奔裁判席上的顾峥而去。
“真君小心!是金蚕蛊!”
老天师脸色大变,拂尘一甩就要出手阻拦。金蚕蛊乃是万蛊之王,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若是被它咬上一口,大罗金仙也得脱层皮。
“坐下,慌什么。”
顾峥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按住了老天师的手。
他依旧坐在椅子上,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就在那道金光即将射中他眉心的瞬间,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看似随意地往空中一夹。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只气势汹汹、仿佛能洞穿钢铁的金蚕蛊,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它被顾峥的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
那是一只通体金黄、如同黄金铸造般的甲虫,六条腿在空中疯狂乱蹬,那两颗锋利的大颚拼命想要咬合,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两根如同铁钳般的手指。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鬼一样。徒手接金蚕蛊?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就是你的宝贝?”
顾峥把那只还在挣扎的虫子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金色的竖瞳里流露出一丝评头论足的神色:
“成色倒是不错,金灿灿的,看着挺喜庆。就是个头小了点,还没我在东海吃的那只皮皮虾大。”
台下的蚩梦已经傻了。
她张大嘴巴,看着自己那只平日里无往不利、连石头都能咬穿的本命蛊,此刻就像只被逮住的苍蝇一样无助,大脑瞬间宕机。
“放……放开大金!”她结结巴巴地喊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
“放开?”
顾峥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你刚才不是说,要给我点颜色瞧瞧吗?正好,我这人有个习惯,送上门的东西,从来不退货。”
说完,他在所有人惊恐欲绝的目光中,做出了一个极其丧心病狂的动作。
他张开嘴,手腕一抖。
那只珍贵无比、剧毒无比的金蚕蛊,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他的口中。
“咯嘣!”
一声清脆的咀嚼声,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那是甲壳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咯吱咯吱”几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顾峥嚼了几下,喉结滚动,直接咽了下去。
“嗯……”
他砸吧砸吧嘴,一脸回味无穷的表情,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鸡肉味,嘎嘣脆。蛋白质含量应该是牛肉的六倍。”
“味道还行,就是稍微有点塞牙。”
此时此刻,演武场上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无论是台下的各派掌门,还是旁边坐着的老天师,一个个都石化了。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生吞金蚕蛊?!
那可是剧毒之物啊!
就算是百毒不侵的高手,也不敢这么玩啊!这人……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的胃是炼丹炉做的吗?
“嗝——”
顾峥打了个带着淡淡金光的饱嗝,冲着台下已经彻底呆滞的蚩梦挥了挥手:
“谢了啊,小丫头。还有吗?再来两只?正好刚才没吃饱。”
蚩梦站在擂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不是气得发抖,也不是吓得发抖。
她看着顾峥,那双原本充满野性的大眼睛里,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迷离的水雾,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像个熟透的苹果。
在苗疆,本命蛊是蛊师用精血喂养的,与宿主性命相连,心意相通。
对于一个苗女来说,本命蛊不仅仅是武器,更是……定情信物。
按照她们寨子里的古老规矩,如果有男人能降服并接纳(虽然吃下去这种方式有点极端)她的本命蛊而不死,那就意味着……
“你……你吃了大金……”
蚩梦颤抖着指着顾峥,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子羞愤和决绝:
“你……你吃了我的本命蛊……”
顾峥一愣,心想这丫头该不会是要讹人吧?
“吃了又怎么样?是你自己扔过来的,我这叫正当防卫!概不赔偿啊!”
“谁让你赔偿了!”
蚩梦猛地一跺脚,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顾峥,咬牙切齿地大喊道:
“你吃了我的蛊,我们就……就融为一体了!”
“既然你没死,那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你得对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