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响。
所谓的罗天大醮,说白了就是异人界的“比武大会”。各大门派的青年才俊,平时一个个藏着掖着,今儿个算是彻底放开了手脚。金光咒、雷法、御物术、还有什么铁布衫、狮吼功,五花八门的手段在擂台上乱飞,特效拉满,看着跟拍电影似的。
按理说,这应该是让人热血沸腾的场面。
但在最高处的裁判席上,画风却完全跑偏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嗑瓜子声,精准地卡在了一个少林武僧怒吼的间隙里。
顾峥翘着二郎腿,毫无坐相地瘫在太师椅上,左手端着那瓶快乐水,右手熟练地剥着瓜子。面前的桌子上,瓜子皮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啧,没劲。”
顾峥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指着底下那个浑身冒金光的少林和尚,毫不留情地开启了毒舌模式:
“那个光头,你练的是‘金钟罩’还是‘乌龟壳’啊?人家剑都刺过来了,你还在那儿扎马步运的一口丹田气?等你气运上来,黄花菜都凉了!”
底下的和尚似乎听到了这句点评,气息一岔,脸涨成了猪肝色,差点被对手一剑削了眉毛。
“还有那个,对,就那个穿白衣服的峨眉派小姑娘。”
顾峥又指了指另一个擂台:
“剑法倒是挺花哨,转得跟风火轮似的。你是来比武的还是来杂耍的?剑走轻灵,讲究的是一击必杀,你这转了半天连人家衣角都没碰到,是不是觉得自己转得挺美?”
小姑娘脚下一滑,差点把剑扔出去,幽怨地往台上看了一眼。
坐在旁边的老天师张之维,此时正端着茶杯,手有点抖。
他那张平日里古井无波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尴尬和无奈。他请顾峥来,是想让这位真君镇场子,显示一下道门的底蕴。
结果这祖宗倒好,直接把这儿当成了德云社现场,还是专场吐槽的那种。
“咳咳……真君。”
老天师放下茶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您老人家嘴下留情。这些都是各门派的宝贝疙瘩,平日里都被师父捧在手心里的,您这一通骂,回头把孩子心态搞崩了,老道我不好交代啊。”
“心态崩了?”
顾峥嗤笑一声,又抓了一把瓜子:
“心态崩了就回家抱孩子去,修什么道?练什么武?这也就是在擂台上,要是在战场上,敌人会跟你讲心态?早特么一刀把你脑袋砍下来当球踢了!”
“我这是在教他们做人!”
顾峥理直气壮,甚至还觉得有点口渴,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
“嗝——!”
一个带着气泡的长嗝,通过面前的麦克风(现代设备),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全场死寂。
正在打斗的选手们动作齐齐一僵,差点闪了腰。底下的观众更是面面相觑,一个个表情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这就是传说中的护国真君?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太接地气了?
“行了行了,接着打,别看我。”
顾峥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那个穿道袍的,别看了,说的就是你!武当派的梯云纵让你用成了蛤蟆跳,张三丰要是活着能被你气死!腿要直!气要提!别跟个大马猴似的!”
被点名的武当弟子脸瞬间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虽然顾峥的话很难听,但不得不说,针针见血。
那些原本心里还有些不服气的掌门、长老们,听着听着,脸色也都变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顾峥随口指出的那些破绽,往往正是他们弟子修炼中的死穴。
“真君……果然高深莫测啊。”
一位崆峒派的长老擦了擦汗,对着旁边的同伴感叹道:“一眼就能看穿气机流转的破绽,这境界,怕是早已返璞归真了。”
“是啊,虽然嘴毒了点,但那是恨铁不成钢啊!”
一时间,台下的风向竟然变了。
被顾峥骂过的人,不再觉得丢脸,反而觉得那是被“高人指点”了,一个个打得更卖力了,生怕自己表现不好,连被骂的资格都没有。
顾峥看着底下这帮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年轻人,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帮人,是不是有点受虐倾向?”
他吐掉最后一片瓜子皮,感觉有些索然无味。
都是些花拳绣腿,看着热闹,其实全是破绽。也就那个叫王也的小道士有点意思,不过那小子滑头得很,一直躲在人群后面摸鱼,根本不上场。
“老张,还有没有能打的?”
顾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的百无聊赖:
“要是都这水平,我就回去睡觉了。这哪是比武,简直是菜鸡互啄。”
老天师还没来得及回话。
突然。
一阵极其细微、却又让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突兀地传入了顾峥的耳朵。
那声音不像是蜜蜂,更像是某种硬壳昆虫翅膀高频振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烈腥甜气息的风,从赛场的入口处吹了进来。
“嗯?”
顾峥眯起了眼睛,原本慵懒靠在椅子上的身子,微微坐直了几分。
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这味儿……有点野啊。”
只见演武场的入口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一个穿着紫黑色苗族服饰的少女,赤着双足,脚踝上戴着银铃,一步步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是十八九岁的模样。皮肤白皙得有些病态,嘴唇却涂成了暗紫色。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了复杂的辫子,上面缠绕着各种银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但周围的人却像是避瘟神一样,纷纷往两边躲,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因为在她的肩膀上,趴着一只五彩斑斓的大蜘蛛。
而在她的指尖,正有一只拇指大小、通体金黄的甲虫在来回爬动,那令人心悸的嗡鸣声,正是从这甲虫身上发出来的。
“苗疆?”
老天师皱了皱眉,显然也没想到这次大会会有这种偏远地区的异人参加。
少女径直走上擂台。
她的对手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横练高手,练的是铁砂掌,浑身肌肉跟铁块似的。
“小妹妹,这儿不是你玩的地方,赶紧回家吧!”
壮汉看着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咧嘴一笑,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哥哥我这拳头可不长眼,要是把你那张漂亮脸蛋打坏了,哥哥可赔不起!”
少女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头,那双大而无神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壮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大个子,你话真多。”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幽谷里飘出来的风:
“既然你不想赔,那就……躺下吧。”
话音未落。
她抬起手,对着壮汉轻轻挥了一下。
没有任何劲气波动,也没有任何法术光影。
就像是赶苍蝇一样随意。
但那个壮汉的脸色,却在瞬间变了。
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恐怖的紫黑色!
“呃……你……”
壮汉捂着喉咙,双眼暴突,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想要冲过去,但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
仅仅过了三秒钟。
“噗通!”
一声闷响。
那个练了二十年铁砂掌、号称刀枪不入的壮汉,就像是一座推倒的大山,直挺挺地砸在了擂台上。
他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游走,鼓起一个个骇人的大包。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台上、一脸无辜的苗族少女,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是什么手段?
连碰都没碰到,人就废了?
裁判席上,顾峥的眼睛却亮了。
他看着少女指尖那只已经飞回来的金色甲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原本的无聊一扫而空。
“蛊术?”
“而且是……本命蛊?”
“这丫头,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