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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福音与史诗

作者:笑拥ovo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在【黄金天秤】那无声的收割结束之后,北方的冬天,变得愈发死寂。


    但这种死寂,很快被一种新的、充满了诡异秩序感的声音所打破。


    巨大的车队,如同黑色的、冰冷的河流,缓缓驶入了北方一座又一座已经死去的城市。车队上,悬挂着那不勒斯王室的黑色鸢尾花旗帜,那是这片灰白天地里唯一的、跳动的色彩。护送车队的,是身着崭新黑钢盔甲的【新圣殿骑士团】,他们沉默的面甲之下,是同样冰冷的眼神。


    车队带来的,是食物。


    是热汤,是黑面包,是那些在饥饿中濒死挣扎的北方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然而,从车队上走下的,却不是分发粮草的军需官。


    而是两拨截然不同的人。


    一拨,身着学者的黑色长袍,气质冷峻,眼神中带着一种解剖般的审视。他们是【真理织网】的“织法者”,是奉女王之命,前来重塑历史的工匠。


    另一拨,则身穿纯白的亚麻袍,神情悲悯,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于圣洁的、温柔的微笑。他们是【圣裁神庭】的“告解神父”,是奉女王之命,前来收割灵魂的牧师。


    他们在每一座城市的中心广场,搭起了巨大的帐篷。


    广场中央那座早已布满裂痕的、象征着北方荣耀的雄狮雕像,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告解神父”们的帐篷里,飘出浓郁的肉汤香气。他们一边向排着长队的、麻木的民众分发着热汤与面包,一边用一种空灵而神圣的语调,吟唱着赞美女王仁慈的圣歌。


    歌声悠扬,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而在广场的另一边,“织法者”们则搭建起了临时的露天学堂和简易的木偶戏舞台。他们在巨大的木板上,用那不勒斯的文字写下宣告:女王的恩典,将赐予每一位“顺从”的北方子民。


    对于那些在饥饿与绝望中挣扎了数月的北方人来说,他们无法拒绝这份“恩赐”。


    他们拖家带口,从残破的房屋中走出,汇入那长长的、麻木的领粮队伍。他们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他们只知道,那口热汤,能让他们和他们的孩子,多活一天。


    怀疑,不解,警惕……所有这些情绪,在生存的本能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北方孩子,在从一位“告解神父”手中接过一块黑面包后,被对方温柔地摸了摸头。


    神父的声音,如同春日里的溪流,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孩子,记住。”


    “这面包,不是凭空而来。”


    “它是女王的慈悲。”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那块或许是他此生吃过最美味的面包,紧紧地抱在怀里。


    在物质的“恩赐”铺开之后,一场更彻底的、针对灵魂的“改造”,正式开始。


    【真理织网】的“织法者”们动手了。


    在【新圣殿骑士团】士兵的护送下,他们开始了彻底的“文化净化运动”。


    他们挨家挨户,他们的态度彬彬有礼,他们的命令却不容抗拒。


    “奉女王敕令,清缴所有描述伪史、歌颂暴君、传播谎言的‘毒物’。”


    于是,所有关于北方历史的英雄史诗,所有记载着战神信仰的古老经文,所有在酒馆与火炉边被传唱了千百年的民谣唱本,都被从一个个颤抖的、或愤怒、或麻木的手中,收缴了上去。


    在城市的中心广场,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那些承载了一个民族记忆与荣耀的、珍贵的古籍,被一页页、一卷卷地,投入到熊熊的烈焰之中。


    皮革封面在火焰中卷曲,发出“噼啪”的爆响。古老的羊皮纸在高温下迅速焦黑、破碎,化为漫天飞舞的、黑色的蝴蝶。


    几位白发苍苍的、曾经在北方王庭担任史官的老学者,试图冲上前去,从火中抢救出那些他们用一生去守护的孤本。


    但他们被骑士们冰冷的剑锋拦住了。


    一名“织法者”的领队,走到他们面前,用一种宣读判决般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奉女王陛下与真理织网之名,以‘传播谎言,蛊惑民众’之罪,判处你们,净化。”


    没有审判,没有辩解。


    三颗头颅,在所有北方民众的注视下,滚落在地。


    鲜血,溅在那燃烧着历史的巨大篝火之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血腥的一幕,让所有还心怀不满的北方人,都感到了发自骨髓的寒意。他们终于明白,这位来自南方的新女王,她要的,不仅仅是他们的土地和财富。


    她要的是他们的灵魂。


    在旧的记忆被付之一炬后,新的“真理”开始被强行植入。


    取而代之的,是一部由【真理织网】领袖颜沁亲自撰写的、印刷精美、图文并茂的儿童读物——《女王的恩典》。


    在这本书里,北方的历史被彻底重写。


    曾经统一北方、被视为雄狮化身的国王孙芮,被描绘成一个被名为“荣耀”的恶魔附身的疯王。她穷兵黩武,横征暴敛,将北方人民拖入了无尽的战争与苦难之中。


    北方人信奉了千年的战神,则变成了一个需要用鲜血和生命才能取悦的、残暴的邪神。他赐予北方的不是荣耀,而是永无止境的杀戮与痛苦。


    而那位来自南方的那不勒斯女王,鞠婧祎,则是一位慈悲的、不忍看到北方人民在暴君与邪神的双重压迫下受苦的、降临凡间的女神。她发动的战争,不是侵略,而是一场不得不为之的、旨在解救苍生的“净化之战”。


    这本书,被定为北方全境唯一合法的启蒙读物。


    在新开设的、由“织法者”们担任教师的“女王学堂”里,所有达到学龄的北方孩童,都被强制要求入学,并全文背诵《女王的恩典》。


    琅琅的读书声,第一次,在那不勒斯语的韵律下,回荡在这些北方的城市上空。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女王,就是唯一的光明。”


    孩子们用稚嫩的、清脆的声音,整齐划一地朗诵着。他们的眼神清澈而纯真,他们不知道自己背诵的文字背后,埋葬了多少真实的血泪。


    对他们而言,孙芮就是魔鬼,女王就是神明。


    这,就是他们认识这个世界的、唯一的“常识”。


    对于那些不识字的成年人,【真理织网】的艺术部,则将书中的故事,改编成了生动有趣的木偶戏,在每一个分发面包的广场上,日夜不停地巡回上演。


    看着戏台上,那个代表着孙芮的、青面獠牙的丑陋木偶被打倒,而那个代表着女王的、身着白裙的圣洁木偶缓缓升起时,台下的民众,爆发出阵阵麻木的、被引导的欢呼。


    只有那些经历过旧时代的老人,他们看着自己的历史被焚烧,看着自己的子孙背诵着颠倒黑白的诗篇,眼中充满了无能为力的、巨大的痛苦与绝望。他们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座座沉默的、活着的墓碑。


    就在那场公开处决的混乱中,那位被斩首的老学者,在倒下前的最后一刻,将一卷用油布紧紧包裹的、早已泛黄的古老卷轴,偷偷地、不着痕迹地,塞进了人群中一个男孩的怀里。


    那个男孩,正是数月前,在矿洞中目睹自己父亲被骑士团处决的那个孩子。


    他抱着那卷尚有余温的卷轴,看着祖父的头颅滚落在地,眼中没有一滴泪水,只有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的、刻骨的仇恨。


    在思想的画布被彻底抹白并涂上新的底色之后,【圣裁神庭】那柄旨在重塑信仰的手术刀,也终于落下了。


    在北方一个偏远的、名叫“枯泉村”的村庄,因为饮用了被上游战争尸体污染的水源,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瘟疫。


    村里最后的战神祭司,日夜不停地在神庙里祈祷,但瘟疫依旧在蔓延。


    就在村民们彻底陷入绝望之际,一队身着纯白亚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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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袍的【圣裁神庭】教士,抵达了村庄。


    为首的,正是大祭司易嘉爱本人。


    她没有立刻分发药物。


    她只是命人,在村庄唯一的水井旁,立起了一幅巨大的、女王鞠婧祎的画像。画像上的女王,眼神悲悯,圣洁如神。


    易嘉爱带领所有教士,跪在画像前,用一种充满神圣感召力的语调,开始向女王祈祷。


    她祈求女王的慈悲,能够降临在这片被伪神抛弃的、受苦的土地上。


    她祈求女王的神力,能够净化这污秽的水源,治愈这垂死的子民。


    在祈祷结束后,易嘉爱站起身,亲自将一瓶由【禁忌工坊】提供的、闪烁着银色光芒的特效净化药剂,缓缓倒入井中。


    片刻之后,原本浑浊不堪的井水,竟奇迹般地,变得清澈见底。


    几位病情最重的村民,在喝下井水后,高烧竟开始退去。


    这场精心设计的、完美的表演,对这些早已被绝望吞噬的村民来说,无疑是一场真正的“神迹”。


    他们爆发出震天的、狂热的欢呼,他们冲上前,匍匐在易嘉爱的脚下,亲吻着她的袍角,高呼着“女王神迹”。


    易嘉爱微笑着,扶起他们。


    她借此机会,向所有北方人,颁布了她的“新神学”。


    “孩子们,你们信奉的战神,因为你们旧日君王的狂妄与不义,早已感到愤怒。他收回了他的神力,永远地抛弃了这片土地。”


    “而你们南方的女王,那不勒斯的主人,她聆听到了你们的苦难,感受到了你们的绝望。她,才是那位降下恩典、带来救赎的、真正的慈悲之神!她的意志,就是唯一的神谕!”


    这番话,如同病毒般,迅速在北方全境传播开来。


    紧接着,【圣裁神庭】在北方每一座城镇,都设立了“灵魂净化所”。


    易嘉爱的“告解神父”们,鼓励着每一个北方人,走进那间昏暗的小屋,向女王的画像,进行“灵魂的告解”。


    然而,告解的内容,不是自己的罪过。


    而是告发身边一切,仍然信奉“伪神”(战神)的顽固分子,以及所有在私下里,对女王的“神恩”有过“不敬”言论的人。


    神庭颁布了新的法令: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只要在不同的告解中,出现过三次,就将被视为“灵魂已被伪神深度污染”,需要被带走,送往矿山或苦役营,进行长期的“劳动净化”。


    告解,变成了一场人人自危的、向新神递交的“投名状”。


    为了换取自己和家人的安全,邻居开始告发邻居,朋友开始出卖朋友,甚至……儿子也会告发自己的父亲。


    北方社会最后的信任纽带,在这场名为“净化”的灵魂审判中,被彻底斩断。


    在现实的利益(食物、药品)和对“神罚”(被告发)的双重恐惧作用下,越来越多的北方人,开始主动或被动地,抛弃了他们坚守了千年的信仰,转而向女王的画像祈祷。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战神祭司们,则被定义为“伪神的仆役”,他们被剥夺了所有的财产,赶出神殿,沦为在街头苟延残喘的乞丐,在民众的唾弃与石块中,狼狈地度过余生。


    至此,对北方的征服,已经完成。


    它的□□,在【黄金天秤】的矿洞里被奴役。


    它的历史,在【真理织网】的火焰中被焚尽。


    它的灵魂,在【圣裁神庭】的圣歌中被格式化。


    一个独立的、骄傲的文明,就此消亡。取而代之的,是女王帝国版图上,一块沉默、顺从、且“感恩戴德”的崭新行省。


    而在冬握城的一处废墟之下,那个怀揣着古老卷轴的男孩,正借着一丝微弱的光,辨认着卷轴上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属于北方真正的文字。他的眼中,燃烧着不灭的、复仇的火焰。


    他像一颗被埋入冻土深处的、坚硬的种子,在等待着,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冰雪消融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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