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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钢铁的壁垒

作者:笑拥ovo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图兰堡,那不勒斯王国东境线上最坚固、也最孤独的一颗黑色钉子,此刻正静静地矗立在凛冽的寒风之中。


    自图兰平原之战后,这座饱经战火的要塞便进入了它建立以来最紧张、也最死寂的一段时期。城墙上,每一处垛口,每一座箭塔,都站满了身着黑色盔甲、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的哨兵。他们的目光,越过城下那片早已被鲜血与尸骸染成暗红色的、正在被冰雪重新覆盖的平原,警惕地凝视着遥远的地平线。


    空气中,再也听不到胜利的欢呼,也没有伤员痛苦的呻吟。只有寒风刮过黑色“荆棘与鸢尾花”旗帜时,发出的、如同鬼魂呜咽般的“呼呼”声。


    一种压抑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笼罩着整座要塞。


    与北方王庭那充满了狂怒与复仇火焰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如同精密机械般的、冰冷的秩序感。士兵们在各自的岗位上沉默地忙碌着:加固被攻城锤砸出裂缝的墙体,将一桶桶由后方运来的“黑油”搬上城头,擦拭着手中的长戟与连弩,为下一场、也注定是更惨烈的血战做着准备。


    他们的脸上,带着长久战争所特有的疲惫,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动摇。仿佛他们早已将自己的生命,与这座黑色的钢铁堡垒,融为了一体。


    要塞最高的瞭望塔上,【新圣殿骑士团】团长陈琳,正手持单筒望远镜,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西方的天际。她身旁的副团长金莹玥,则在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用炭笔飞快地标注着什么。


    “西侧三十里外的三号斥候小队,信号中断。”金莹玥的声音冷静,不带任何感情,“根据时间推算,他们应该已经遭遇了北方军的先头部队。”


    “西北方向的林地,有大量飞鸟惊起。规模……至少是万人级别的骑兵部队正在通过。”


    “我们所有的前哨,都已经被拔除了。”陈琳放下望远镜,声音同样平静,“他们来了。”


    金莹玥抬起头,看向陈琳,那张总是如冰山般冷静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团长,根据【黑曜石卫队】传来的最后情报,北方这次集结的兵力,超过二十万。而我们……加上伤员,满打满算,不足三万。兵力差距太悬殊了。”


    “兵力从来不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唯一因素。”陈琳淡淡地回答,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女王陛下需要的,不是一场胜利,而是一场消耗。我们的任务,就是将图兰堡变成一台巨大的绞肉机,用我们自己的血肉,去消磨北方雄狮的利爪与獠牙,直到它流尽最后一滴血。”


    她们都清楚,这是一场注定要付出惨痛代价的战争。她们,以及她们麾下所有的骑士,都只是女王棋盘上,为了最终胜利而必须被牺牲的棋子。


    在她们的身后,城墙的另一端,一场无声的“备战”也在进行。


    骑士团的第二行动队队长,张怡,正跪在一名年轻士兵的身旁,用干净的亚麻布,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着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与这场血腥战争格格不入的、一种近乎于母性的担忧与坚定。她走过每一个角落,为伤兵分发着由【禁忌工坊】特制的特效药膏,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着他们因伤痛而绷紧的神经。她如同一座沉默而坚韧的堤坝,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支军队最后的士气与温度。


    而在不远处的兵器库里,气氛却截然相反。


    新任的第一行动队队长,刘洁的挚友与继承者,李佳恩,正用一块粗糙的磨刀石,一遍又一遍地、近乎于自虐般地打磨着手中的骑士长剑。那把剑,曾属于在图兰平原上,为掩护主力撤退而壮烈牺牲的刘洁。


    “铿!铿!铿!”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兵器库里回响,如同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复仇,奏响序曲。


    李佳恩的眼中,燃烧着两团冰冷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火焰。那火焰里,有对挚友逝去的无尽悲伤,更有对敌人深入骨髓的滔天恨意。图兰平原之战,骑士团的“诱敌”任务,让她和无数同袍眼睁睁地看着战友被屠戮而无法救援,那份耻辱与憋屈,早已在她心中郁结成一块最坚硬的寒冰。她渴望的,不再是胜利,而是复仇。她要用北方人的鲜血,来祭奠刘洁和所有牺牲同袍的在天之灵。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非同寻常的鸟鸣声,划破了要塞上空死寂的空气。


    一只通体由黑曜石与黄铜打造的、造型诡异的机械乌鸦,扑扇着金属的翅膀,精准地降落在了瞭望塔的栏杆之上。它那由红宝石构成的双眼闪烁了一下,口中吐出了一枚用黑色火漆封口的、小巧的金属圆管。


    这是来自王宫的、最高等级的加密急令。


    陈琳接过那枚尚带着一丝冰冷金属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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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的圆管,用指尖的温度将其融化,展开了里面那张薄如蝉翼的、由特殊材质制成的纸条。


    纸条上,没有慷慨激昂的鼓励,没有温暖人心的慰问。


    只有一行由女王亲笔书写的、冰冷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的文字:


    “守住图兰堡,直到我命令你们撤退为止。代价,不计。”


    陈琳看着这行字,沉默了许久。


    金莹玥没有去看那张纸条,但当她看到陈琳那握着纸条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时,她便已经猜到了信中的内容。


    那不是一道军令。


    那是一份早已为她们所有人,都签好了名字的死亡判决书。


    她们是女王的剑,是女王的盾,如今,更要成为女王的……弃子。


    成为那盘更宏大的棋局上,为了消耗掉对方最强的棋子,而被毫不犹豫地兑掉的、卑微的兵卒。


    一股无法言说的、冰冷的悲哀,第一次,在金莹玥这位绝对理性的“棋手”心中,悄然蔓延。但随即,便被一种更强大的、名为“忠诚”的意志,彻底压制。


    因为,她们的生命,从走出“灰烬熔炉”的那一刻起,就早已不属于自己。


    “呜——!!!”


    就在这时,一声急促到变了调的、充满了惊恐与绝望的号角声,从最外围的瞭望塔上,疯狂地响起。


    陈琳与金莹玥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西方的地平线尽头,那条原本还只是模糊不清的黑色细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真正意义上的、正在缓缓向他们涌来的、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


    无数面绣着冰原猛兽图腾的、狰狞的战旗,遮天蔽日。


    无数柄战斧与长矛的锋刃,在初升的、冰冷的阳光下,反射出连成一片的、令人心胆俱裂的死亡寒光。


    大地,开始有节奏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由数十万只包裹着钢铁的战靴,同时踏击地面所发出的、如同雷神在擂动战鼓般的、沉闷而又无可阻挡的轰鸣。


    “咚!咚!咚!咚——!”


    那不是一支军队。


    那是一场裹挟着整个北方怒火与荣耀的、无可阻挡的钢铁雪崩。


    它正以一种要将眼前所有的一切都碾为齑粉的、毁天灭地的姿态,向着这座小小的、孤零零的黑色堡垒,缓缓地,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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