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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街头的“审判”

作者:笑拥ovo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威斯特的冬日,总是带着一种潮湿的、令人筋骨都感到不适的阴冷。但最近,这座一向以和平与商业著称的中立城邦,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比寒风更刺骨的、名为“愤怒”的燥热。


    这份燥热,源自于一份在城中悄然流传的、名为《威斯特之声》的廉价报纸。


    这份由【黄金天秤】秘密注资、由【真理织网】亲自撰稿的报纸,没有刊登任何惊世骇俗的政治宣言,它只是用一种最平实、最贴近市井的笔触,日复一日地讲述着一些“小事”。


    比如,城东酒馆的老板抱怨,几个北方商会卫队的士兵喝醉了酒,打碎了他最心爱的一只麦酒杯,却连一句道歉也没有。


    比如,码头区的一位寡妇哭诉,她的摊位被北佬的马车撞翻,散落一地的水果,换来的只是一枚被轻蔑地丢在地上的、沾着泥土的铜板。


    比如,一篇由“一位忧心忡忡的父亲”撰写的匿名文章,讲述了他的女儿如何在街上被一群北方人用轻佻的、她听不懂的语言和放肆的目光,骚扰得泪流满面。


    这些故事,九分真实,一分夸大。它们像一根根看不见的、淬了毒的细针,精准地刺入威斯特民众那颗本就因生活压力而变得敏感脆弱的心脏,将他们心中那份对外来者的排斥与对自身“弱小”的怨恨,无限放大。


    而将这份愤怒推向高潮的,是一出正在城中各大酒馆和廉价剧院里、每晚都会上演的独幕剧——《北方熊掌》。


    这出由【真理织网】的领袖颜沁亲自操刀改编的戏剧,讲述了一个名叫“莉莉安”的威斯特卖花女,如何被一个蛮横的北方军官强行掳走,最终在屈辱中凋零的悲惨故事。


    每当剧终,当扮演莉莉安的女孩倒在舞台上,手中紧握的那朵被揉碎的、象征着威斯特的白玫瑰滚落在地时,台下的观众席里,总会响起一片压抑的啜泣和男人攥紧拳头时发出的、愤怒的低吼。


    “北方佬滚出去!”


    “这里是威斯特!”


    这样的声音,开始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如同地下的野火,悄然蔓延。


    【银舌密会】的领袖姜杉,正坐在子爵府邸二楼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平静地看着楼下广场上,那些行色匆匆、脸上却带着一丝压抑怒火的威斯特市民。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抹温婉无害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她知道,火药桶已经填满了。


    现在,只缺一粒最微小、最不起眼,却也最华丽的火星。


    而那粒火星,此刻,正在另一间更为隐秘的房间里,对着镜子,演练着她即将上演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戏。


    【黑曜石卫队】渗透司司长,张润,正对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一遍又一遍地调整着自己的表情。


    镜中的她,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略显陈旧的亚麻长裙,头发梳成最朴素的样式,脸上未施粉黛,甚至还故意用一点灰土,弄脏了她那光洁的脸颊。


    她看起来,就像威斯特城中任何一个贫穷、柔弱、却又对生活抱有最后一丝幻想的普通少女。


    她对着镜子,练习着如何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又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她练习着如何在被惊吓时,身体会下意识地蜷缩,肩膀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甚至练习着,当那最屈辱的一刻降临时,她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里,要如何才能流露出那种混合着恐惧、迷茫、与最后一丝尊严被碾碎时的、彻底的空洞。


    她不是在扮演一个角色。


    她正在成为那个角色。


    一个即将用自己的“破碎”,来点燃一座城市怒火的、完美的祭品。


    当她走出房间时,她已不再是女王手中那把最致命的、由美貌构筑的毒药。


    她只是威斯特城中,一个名叫“艾拉”的、以贩卖手工蕾丝为生的、即将被命运碾碎的孤女。


    ……


    威斯特的中心广场,圣米歇尔广场。


    这里是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方,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车的轱辘声,交织成一曲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嘈杂的乐章。


    张润,或者说,“艾拉”,正蹲在广场一角的一个小摊位前。她的面前,摆着几条她“亲手”编织的、算不上精致的蕾丝花边。


    她低着头,显得有些怯懦,不敢与过往的行人对视,只是偶尔用细若蚊呐的声音,招揽着生意。


    她的样子,与周围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那份柔弱与孤独,反而更容易引起人们的同情与注意。


    就在这时,一队刚刚结束巡逻、准备去酒馆喝一杯的北方商会卫队士兵,大摇大摆地从广场穿过。


    他们一行五人,身材高大,盔甲锃亮,与周围穿着朴素的威斯特市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用那不勒斯人听不懂的北方土语大声交谈着、笑着,声音洪亮而粗犷,显得有些旁若无人。


    在经过“艾拉”的摊位时,为首的那名士兵,或许是因为没有注意,或许是纯粹的无心之失,他的靴子,不小心踩在了“艾拉”铺在地上的一条白色蕾丝花边上。


    一个清晰的、沾着泥水的脚印,印在了那洁白的花边上。


    士兵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那个因为惊吓而微微抬起头的女孩。


    他本想说句抱歉,但同伴的催促和酒精的渴望,让他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准备继续往前走。


    然而,就是这个微小的动作,在周围早已被《威斯特之声》和《北方熊掌》的故事“预热”过的民众眼中,被解读为一种赤裸裸的、属于强者的傲慢与欺凌。


    “艾拉”没有哭,也没有喊。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那条被踩脏的蕾丝,那是她熬了好几个通宵才织好的、准备卖掉换取明天面包钱的、最贵的一条。


    她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它们落下,仿佛害怕自己的任何一点反抗,都会招来更可怕的报复。


    她那副我见我怜、委屈到了极致却又不敢言说的样子,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都更具煽动性。


    终于,人群中,一个早已被【银舌密会】收买的、以“好打抱不平”著称的铁匠,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指着那名北方士兵,用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的嗓音吼道:“站住!你们这些北方的杂种!弄脏了人家的东西,连一句道歉都不会说吗?”


    这一声怒吼,像一根被丢进滚油里的火柴,瞬间点燃了整个广场。


    “就是!跟报纸上说的一样!这些北佬根本没把我们威斯特人当人看!”


    “他们以为这里是他们的殖民地吗?”


    “看看那个可怜的女孩!她都快吓哭了!”


    人群迅速地围了上来,指责声、咒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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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潮水般向那几名一脸错愕的北方士兵涌去。


    那几名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蒙了。他们听不懂周围人在嚷嚷什么,只看到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和一根根指着他们鼻子的手指。


    为首的那名士兵,试图用他那蹩脚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威斯特语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但他的解释,在群情激奋的民众耳中,听起来更像是狡辩。


    铁匠走上前,一把推在他胸口:“不是故意的?那你倒是赔钱啊!”


    被一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铁匠”当众推搡,这名北方士兵的血性也被激了上来。他一把推开铁匠,用北方话怒吼了一句什么。


    这个动作,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动手了!北佬打人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这么一嗓子。


    下一秒,一个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年轻人,从旁边的水果摊上抓起一个早已腐烂的番茄,狠狠地砸在了那名北方士兵的脸上。


    红色的、黏稠的汁液,顺着士兵错愕的脸颊流下。


    审判,开始了。


    一场由阴谋家导演、由无知者主演的、名为“正义”的私刑,在威斯特的中心广场,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民众们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所有不满与怨恨的出口。他们不再是懦弱的、被强者欺压的威斯特人,他们是正义的化身,是审判者,是手握真理的上帝。


    石块、烂菜叶、甚至是商贩用来称重的铁秤砣,如同暴雨般,砸向那几名被彻底冲散、孤立无援的北方士兵。


    他们起初还试图反抗,拔出腰间的短剑,但这更激起了民众的凶性。他们很快就被淹没在愤怒的人潮之中。


    - 拳打,脚踢,棍击……


    理智早已消失,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暴力。


    而在这场混乱的中心,“艾拉”,那粒引发了雪崩的火星,却早已被人潮悄无声息地“吞没”了。


    在她被人群包围的瞬间,两名同样伪装成普通市民的【黑曜石卫队】特工,便一左一右地护住了她,将她从混乱的边缘,迅速而隐蔽地带离了现场。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当威斯特的城市卫队鸣着警笛、姗姗来迟时,广场上,早已是一片狼藉。


    三名北方士兵的尸体,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倒在血泊之中,身上布满了脚印和伤痕。另外两名也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而那些“正义”的市民们,早已在卫队到来之前,就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迷宫般的小巷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从未发生过的噩梦。


    卫队长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手脚冰凉。


    他知道,出大事了。


    ……


    子爵府邸,二楼。


    姜杉依旧坐在窗边,她放下了手中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静静地看着楼下广场上,那些正在用木桶冲刷着血迹的卫兵。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仿佛让她杯中的红茶,也多了一丝别样的、甘美的滋味。


    她知道,北方的荣耀,从今天起,将染上第一抹无法洗刷的、属于“暴民”的污秽。而她的女王,则为自己那场即将到来的“正义之战”,拿到了最后一块、也是最坚实的一块道德基石。


    一切,都在按照剧本,完美地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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