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特的夜,从未如此漫长。
中心广场上的血迹,虽然已被卫兵们用冰冷的河水反复冲刷,但那股混杂着铁锈与腐败气味的血腥味,却如同跗骨之蛆,钻进了这座城市的每一条缝隙,也钻进了每一个威斯特人的梦里。
恐惧,正在无声地发酵。
威斯特王宫的议事大厅,此刻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外面的冬夜更加凝重。年迈的威斯特国王坐在他那张算不上华丽的王座上,愁容满面,眼神浑浊。他的下方,以首席顾问沈小爱为首的宫廷大臣们,正进行着一场足以决定王国命运的激烈争论。
“陛下!我们不能再犹豫了!”沈小爱向前一步,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显得尖锐,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悲痛与恐惧的表情,“一个无辜的市民,在我们的王都,被北方的士兵活活打死!这是对我们威斯特最赤裸裸的践踏!如果我们再不表明立场,愤怒的民众将彻底失控,他们会把怒火烧向王宫,烧向我们每一个人!”
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威斯特国王内心最软弱、也最恐惧的一点。他害怕的不是北方的战斧,而是自己民众那无法预测的怒火。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出列,他是王国为数不多的、依旧坚守中立的“理性派”。他颤巍巍地躬身道:“陛下,首席顾问大人,此事疑点重重。为何那名‘酒鬼’会突然与北方士兵发生冲突?为何民众的愤怒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统一?这背后,会不会……有南方的影子?”
沈小爱立刻用一种近乎于悲愤的语气打断了他:“事到如今,您还在为那些蛮横的北方人开脱吗?难道广场上的鲜血是假的?民众的愤怒是假的?还是说,您认为那不勒斯那位温婉谦和的姜杉大人,会策划如此血腥的阴谋?”
她转向国王,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陛下,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北方是火焰,是无法被控制的、毁灭一切的野火。而那不勒斯,是水,是秩序,是能为我们带来和平与庇护的港湾。我们必须做出选择,在被野火吞噬之前,选择投入港湾的怀抱!”
这番充满了煽动性的话语,彻底压倒了老臣那微弱的理性之声。大厅内,所有被那不勒斯【黄金天秤】的利益所捆绑、或被【银舌密会】的谎言所蒙蔽的大臣,纷纷出言附和,请求国王与那不勒斯结盟。
威斯特国王看着下方一张张或恐惧、或贪婪的脸,听着耳边一声声“为了王国存续”的呼喊,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不想得罪任何一方,但现实逼迫他必须站队。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君主的尊严。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用一种近乎于呓语的声音说:“就……就按首席顾问说的办吧。传那不勒斯与北方的使节,前来觐见。”
……
半个时辰后,当北方首席外交官苏杉杉与那不勒斯使节姜杉再次并肩走进这座大厅时,气氛已截然不同。
苏杉杉依旧高傲如霜雪中的红梅,但她敏锐地察觉到,周围那些威斯特大臣投向她的目光中,已经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与疏离。
而她身旁的姜杉,则依旧是那副温婉柔弱的样子,甚至还带着一丝对“即将到来的坏消息”的、恰到好处的悲伤。
威斯特国王艰难地清了清嗓子,他不敢直视苏杉杉那双清冷如冰的眼眸,只是低着头,用一种含糊的、公式化的语调,宣读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鉴于北方异国在我王都内的不法行为,已严重威胁到威斯特王国的安全与稳定……经议会决议,威斯特王国将即刻起,与那不勒斯王国,签署《永恒友好与互助防卫条约》……”
“同时,”国王的声音顿了顿,显得更加艰难,“自今日起,威斯特王国将不再承认北方异国使团的合法地位。请贵使……在日落之前,离开我国国境。”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杉杉的耳边炸响。
尽管她早已预感到了最坏的结果,但当这番话真的从一国之君的口中说出时,那份背叛所带来的屈辱与愤怒,依旧让她在一瞬间几乎无法呼吸。
她没有去看那懦弱的国王,也没有去看那些幸灾乐祸的大臣。她的目光,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利剑,直直地射向站在一旁、低着头、仿佛在为这一结果而“惋惜”的姜杉。
而姜杉,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缓缓抬起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充满了胜利者怜悯的微笑。
那一刻,苏杉杉全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一个用谎言、金钱、恐惧和人命编织起来的、针对北方的、天衣无缝的罗网。而她和她所代表的“荣耀”与“道义”,只是这个罗网中,最可笑、最愚蠢的猎物。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从她的心底升腾而起,瞬间烧尽了她所有的外交辞令与优雅伪装。
她没有再看姜杉一眼,而是向前一步,直视着王座上那个懦弱的国王,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冰雪的寒意与刀锋的锐利。
“国王陛下,我代表我的君主,恭喜您。”
威斯特国王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 “恭喜您,亲手为自己的王国,选择了一块最华丽的墓地。”
苏杉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你以为你选择的是和平吗?不,你选择的是战场。你以为你赶走的是一头雄狮,迎来的是一只绵羊吗?你错了。你赶走的是一头只对敌人露出獠牙的雄狮,迎来的,却是一条会微笑着将剧毒注入你血管里的、冰冷的毒蛇。”
她的目光转向一旁脸色煞白的沈小爱。
“而你,尊敬的首席顾问大人,”苏杉杉的声音充满了轻蔑,“你以为你为你的君主和国家,找到了一座可以庇护你们的港湾?你不过是那条毒蛇的傀儡,一个被恐惧吓破了胆、亲手将钥匙交给窃贼的可悲小丑。当那不勒斯的铁蹄踏上这片土地时,你今日所有的‘智慧’,都将成为你墓志铭上最可笑的笑话。”
说完,她不再理会这些早已被恐惧和贪婪腐蚀了灵魂的人。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微笑的姜杉,那眼神中,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属于强者的、最纯粹的战意。
仿佛在说:这一局,你赢了。但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然后,苏杉杉转过身,挺直了她那高傲的、如同利剑般的脊背。她没有再回头,一步一步,从容地、决绝地,走出了这座即将被阴谋与背叛所吞噬的宫殿。
她的背影,在威斯特宫廷奢华的灯光下,显得无比孤单,却又无比骄傲。
……
消息传回北方王都,整个王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怒。
威斯特的背叛,被视为对北方荣耀最直接、最无耻的羞辱。国王孙芮在王座上,当庭拔出了她的黄金战斧。
“他们用阴谋玷污我们的荣耀,用谎言驱逐我们的使节!”孙芮的怒吼声,如同雄狮的咆哮,回荡在王庭的每一个角落,“既然他们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力量,那我就用战争,教会他们!”
“传我的命令!全军备战!我要让整个大陆都知道,胆敢羞辱北境雄狮的下场!”
狂热的战意,如同病毒般,瞬间感染了王庭上的每一个贵族。他们纷纷拔出佩剑,高呼着国王的名字,山呼海啸般的“战!战!战!”的吼声,几乎要将王庭的穹顶掀翻。
那不勒斯女王,终于得到了她最想要的“结果”。
……
与此同时,在返回北方的、一条荒凉的雪境山道上。
苏杉杉和她那支小规模的使团队伍,正在寒风中沉默地前行。
图兰堡的失败,威斯特的背叛,让她第一次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动摇。她一直在思考,自己所坚持的“阳谋”与“道义”,在这场肮脏、卑鄙的战争中,是否真的还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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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心烦意乱之际,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与风雪声融为一体的破空声,从道路两侧的雪林中,骤然响起。
“有埋伏!保护大人!”
苏杉杉身边的北方护卫们反应极快,瞬间拔出武器,组成了一个圆阵,将她牢牢地护在中央。
“叮!叮!叮!”
数十支涂抹着幽蓝剧毒的、造型奇特的□□箭,被护卫们的盾牌和铠甲弹开,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等他们喘息,数道黑色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便从漫天风雪中悄无声息地扑了出来。他们的动作快、准、狠,手中的武器是两把奇特的、利于劈砍的短刃,招招都攻向护卫们铠甲的缝隙与关节。
是刺客!而且是技艺最高超的、来自那不勒斯的顶尖刺客!
苏杉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立刻明白了女王的意图——鞠婧祎不仅要在外交上击败她,更要从□□上,彻底抹除她这个“麻烦”。她不打算让任何一个知道威斯特真相的人,活着回到北方。
为首的那名黑衣刺客,身形瘦削,气质冰冷,出手更是狠辣到了极致。她没有一句废话,手中的双刃在风雪中拉出两道死亡的残影,直扑圆阵的中心,目标正是苏杉杉本人。
是【黑曜石卫队】行动司的司长,王诗蒙!
“拦住她!”
两名最忠诚的北方护卫怒吼着迎了上去,试图用身体为苏杉杉挡住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王诗蒙的剑法太过诡异,她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如同没有骨头的毒蛇,从两名护卫交错的斧刃之间滑过。其中一把短刃顺势上撩,在一名护卫的喉咙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这是苏杉杉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那不勒斯女王那隐藏在优雅与阴谋之下的、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眼看王诗蒙的另一把短刃即将刺入自己的胸口,苏杉杉已经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身负重伤的、仅剩独臂的老护卫,猛地从侧面扑了过来,用自己残存的身体,死死地抱住了王诗蒙。
“噗嗤——”
王诗蒙的短刃,毫不留情地刺穿了老护卫的后心。
“大人……快走!把……把真相……带回去!”
老护卫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苏杉杉嘶吼道,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苏杉杉的眼中,第一次,涌上了泪水。她看着那些为了保护自己而一个个倒下的、忠诚的护卫,看着老护卫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却充满了决绝的脸,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的愤怒,取代了所有的恐惧与悲伤。
她没有再犹豫,在另一名护卫的掩护下,转身跳下旁边的雪坡,连滚带爬地向着密林的深处逃去。
王诗蒙一脚踹开老护卫的尸体,看着苏杉杉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没有再追。她知道,在这样的暴风雪中,一个身负重伤(刚才的交锋中,苏杉杉的手臂已被划伤)、又没有补给的外交官,不可能活着走出这片山脉。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然而,她没有看到。
在雪林的深处,苏杉杉正靠在一棵巨大的松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用牙齿,将自己华丽长裙的下摆撕成布条,然后,用一种近乎于自虐的、无比笨拙却又无比坚定的手法,将自己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死死地包扎了起来。
鲜血,依旧在不断地渗出,与洁白的布条和皑皑的白雪,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她抬起头,隔着漫天的风雪,望向那不勒斯的方向。那双总是带着高傲与自信的美丽眼眸,此刻,只剩下了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彻骨的冰冷与仇恨。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相信“道义”与“雄辩”的外交官了。
她只是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