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特王都议政大厅的空气,从未如此凝重过。
晨光透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色块,却无法驱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冰冷的火药味。来自大陆各国的使节们屏息静坐,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厅中央那两张遥遥相对的、铺着白色天鹅绒的桌案上。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在这里上演的,将不仅仅是一场关于真相的辩论。
它是一场战争。
一场在那不勒斯与北方异国之间,用言语、姿态与人心作为武器的、看不见的战争。
当北方首席外交官苏杉杉走进大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瞬间吸引。她今日选择了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北国特有的、象征着荣耀与坚韧的冰川蔷薇。她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首饰,那张惊心动魄的脸上未施粉黛,神情冷冽如霜。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脏上,散发着一种属于胜利者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她的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身材高大、表情严肃的北方武官,他们手中捧着厚厚的卷宗与证物。
他们是来战斗的,也是来审判的。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稍后入场的、那不勒斯的使节,姜杉。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外面披着一件厚厚的、带着兜帽的羊绒斗篷,将她瘦弱的身形完全包裹。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发出一阵压抑的、令人心疼的咳嗽,需要身边的侍女时刻搀扶。
她的出现,没有带来任何压迫感,反而让在场不少贵妇人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投去同情的目光。昨天那场晚宴上,这位可怜的、来自南方的和平使者,是如何被她那位高傲的北方对手,逼迫到当场昏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今天,她竟然真的来了。这本身,在许多人看来,就是一种勇气。
威斯特的首席顾问沈小爱,坐在最靠近主位的地方,她的神情最为复杂。她看着苏杉杉,眼中是挥之不去的忌惮;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姜杉身上时,那份忌惮,则变成了明显的担忧与怜惜。
这场辩论还未开始,胜负的天平,似乎早已在人心中,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辩论,在威斯特国王一声简短的开场白后,正式开始。
苏杉杉当仁不让地,第一个站了起来。
她没有多余的客套,声音清冷如冰,直入主题:“诸位大人,今日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争论,而是为了陈述事实。”
“事实一:所谓的‘狮鹫夜袭’,发生在威斯特王国的领土之上,受害者是我北方王国的商会卫队。而那不勒斯方,却在事发之后,第一时间以‘受害者’的姿态,向全大陆哭诉北方的‘战争威胁’。请问姜杉大人,这是否有些本末倒置?”
“事实二:我方技术人员在勘察现场后发现,那几具穿着那不勒斯军服的尸体,其致命伤口,无论是角度还是深度,都更像是死后被人补上,而非在激烈战斗中形成。而且,这些所谓的‘那不勒斯士兵’,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其身份的徽章或信物,这完全不符合任何一支正规军队的惯例。”
“事实三,”苏杉杉顿了顿,从身后的武官手中,接过一份密封的卷宗,高高举起,“根据我方情报组织‘寒鸦’截获的确凿证据,就在夜袭发生的前三天,有一支身份不明的、挂着‘铁砧佣兵团’旗号的部队,通过了威斯特东部的铁堡公爵领地。而他们的行进路线,恰好指向我方卫队营地的方向。敢问姜杉大人,这支神秘的‘佣兵团’,与贵国,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苏杉杉的发言,如同一连串精准而锋利的冰锥,逻辑清晰,证据确凿,直指问题的核心。她的每一个问题,都让在场的使节们不由自主地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南方使节。
姜杉缓缓地站起身,她先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仿佛连站立都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没有去看苏杉杉,而是将目光投向在场所有的中立国使节,尤其是首席顾问沈小爱。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沙哑与疲惫。
“尊敬的各位大人……我……我无法回答苏杉杉大人的任何一个问题。”
这句话,让全场一片哗然。
苏杉杉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冰冷的弧度。她就知道,在绝对的事实面前,任何谎言都不堪一击。
然而,姜杉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因为,”姜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当我的同胞在异国他乡,为了追讨公道而壮烈牺牲时;当他们的尸骨还未运回故土,他们的家人还在以泪洗面时……我实在无法像苏杉杉大人一样,如此冷静、如此专业地,去讨论他们伤口的‘角度’与‘深度’。”
“是,他们或许不是最专业的士兵,他们的行动或许充满了漏洞,他们的复仇或许显得很‘拙劣’。但那是因为,他们不是一群为战争而生的杀戮机器!他们只是几个和我一样,深爱着自己的国家、无法容忍同胞被无端欺压的、有血有肉的那不勒斯人!”
这番话,瞬间将苏杉杉的“逻辑质问”,扭曲成了一种“对死者的冷血亵渎”。
姜杉没有停下,她继续用那悲愤的、颤抖的声音说道:“至于苏杉杉大人提到的那支‘铁砧佣兵团’……我很抱歉,我不知道。我的国家,刚刚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内乱,百废待兴。我们没有多余的军力去境外执行任何任务,更没有多余的金钱去雇佣一支神秘的佣兵团。我们只想和平,我们只想重建家园。我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反倒是北方,”姜杉话锋一转,目光第一次、如利剑般直视苏杉杉,“在我国最虚弱的时候,不仅庇护我国的叛党余孽,更在边境陈兵数十万,虎视眈眈。如今,又因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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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小小的、本可以和平解决的边境冲突,而将我们逼到这个辩论席上,进行审判。苏杉杉大人,各位使节,你们不觉得……这更像是一场早就准备好的、旨在寻找开战借口的‘狩猎’吗?”
“我们那不勒斯,就是那头被雄狮盯上的、可怜的猎物!”
这句充满了煽动性与悲情色彩的指控,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中立国使节的心上。
尤其是沈小爱,她的脸上已经写满了对北方的警惕与对那不勒斯的同情。
苏杉杉被姜杉这番颠倒黑白、混淆视听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她正欲开口,用更确凿的证据来撕碎对方的伪装,却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已落入了对方设下的圈套。
——如果她继续追究证据,就会显得“冷血无情,不尊重死者”。
——如果她反驳对方的“受害者”言论,就会显得“蛮横霸道,欺凌弱小”。
“够了!”苏杉杉终于无法忍受这种语言上的羞辱,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姜杉!收起你那套可怜的表演!在绝对的真相面前,眼泪是最廉价、也最无用的东西!”
她转向威斯特国王与所有使节,高声说道:“既然言语无法辨明真伪,那就让事实来说话!我在此,代表北方王国,正式请求威斯特王国,成立联合调查团,彻查铁堡公爵领地,追查那支‘铁砧佣兵团’的下落!我们相信,真相,绝不会被谎言永远掩盖!”
这是苏杉杉最后的、也是最有力的一张牌。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姜杉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被这句话彻底击垮了。
她扶住桌案,用一种近乎于绝望的、破碎的声音,对着沈小爱,喃喃自语:“您看到了吗……沈小爱大人……”
“他们……他们甚至不愿给我们留一条活路……”
“他们……一定要找到一个理由,来发动这场战争……”
说完这句,她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从她那苍白的唇边,喷涌而出,染红了她月白色的长裙。
“噗——”
随即,她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不省人事。
“姜杉大人!”
“快!快传御医!”
整个议政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
苏杉杉呆呆地站在原地,她看着那个被匆忙抬走的、生死不知的对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投向自己的、充满了惊恐、指责与厌恶的目光。
她赢了辩论的每一个逻辑节点。
却输掉了整场战争。
在姜杉那口“恰到好处”的鲜血面前,她所有的证据、所有的雄辩,都变成了一把沾满了鲜血的、将一个可怜的和平使者逼上绝路的……屠刀。
她,和她背后的北方王国,在这一刻,被彻底钉死在了“战争贩子”的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