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去了趟云烟楼,今日孟舒回到沈家时,比以往都要迟,才走进碧落小筑,正遇着迎面而来的雪梅。
她没有行礼,却是上下扫她一眼,轻嗤道:“姑娘好兴致,说是去抓药。却常是清早离府,傍晚才回来。您在外头倒是顽的尽兴,可还记得您母亲还病着呢。”
见她阴阳怪气,孟舒没理睬她,正欲往主屋的方向去,却见雪兰推开门气呼呼走了出来。
适才那话她显然听见了。
她大步跨至雪梅跟前,“我倒也想问问了,夫人病了,也不见雪梅姐姐伺候的,早上姑娘一走,你也没了踪影,莫不是又躲在哪儿找人偷偷推牌九去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雪梅面上闪过一丝心虚,“我没有,莫要随口污蔑我。”
说罢,灰溜溜走了。
孟舒无奈道:“雪兰,你何必为了我得罪她,你这般给她难堪,就不怕她将来在背后给你穿小鞋吗?”
雪兰将下颌一抬,一副无畏无惧的模样,“奴婢不怕,奴婢早就看不过眼了,从前因她比奴婢长几岁,奴婢才敬重着她,叫她一声姐姐,可她总是……总是对姑娘趾高气昂的,说些不中听的话。”
孟舒笑了笑,仿佛看到上一世同样护在她跟前的雪兰,“今日多谢你了,辛苦你照顾我娘。”
“姑娘千万别这么说,可是折煞奴婢了。”雪兰道。
看着眼前才十四岁,比她记忆中要稚嫩许多的雪兰,孟舒心下不由生出几分愧疚。
她不知前世她死后会有多少人替她伤心,但雪兰定会是其中一个。
分明疏影轩失火前,她还对她保证绝不会寻短见,可最后还是残忍地让雪兰看到了她的尸首。
思及前世那场大火,孟舒秀眉微蹙,神色凝重了些,重生后她有太多事要做,却从未好生琢磨过。
那火,究竟是不是意外呢……
孟舒未思索太多,入了主屋,就见邱雁娘一如往常坐在明间的圆桌前,等她回来,和她一道用饭。
吃过晚饭,孟舒拿出孙掌柜给她的药膏,给她娘的手臂和双膝上药,期间到底忍不住说了挽月姑娘的事。
邱雁娘听闻女儿去了那般地方,起初吓了一跳,但听得挽月之事,便是一阵惋惜。
“这般心善的姑娘,可惜命不好,沦落至此。”
见她娘神色哀伤,孟舒晓得她定想起了从前住在他家不远的芳娘姐姐。
芳娘姐姐比她大五岁,从前常带她去溪边玩,教她打穗子,摘凤仙花染甲,十四岁时她爹娘为给她大哥娶媳妇,竟将她卖给镇上四十好几却无子的胡员外做妾,谁曾想一年后刚生下儿子,就被员外夫人找人丢进了窑子,没一阵便染上了那脏病,听闻芳娘姐姐还剩一口气时就被扔到了乱葬岗,最后浑身溃烂,散发着恶臭在野外活活冻死。
这些事,后来还是听在镇上开铺子的同村人说起的。
其实,芳娘姐姐被卖到窑子后不久,曾拼命逃出过一回,费劲千辛万苦回到了村里,本以为就此有了希望,却不想她爹娘嫌弃她脏,她大哥更是抄起笤帚呵斥着将她赶出了家门。
那时,还是她阿爷阿奶心软收留了芳娘姐姐。可谁知几日后,她阿爷去山中捕猎,窑子的人竟在村里人的带领下,硬生生将芳娘姐姐带走。
孟舒至今都还记得,芳娘姐姐被人扛在肩上,不住地挣扎哭喊。
她阿奶和娘皆无能为力,可那时年幼的她也只能在后头徒劳地追赶,但终究救不了芳娘姐姐。
那份愧疚深深烙在她心里,甚至很多年后她依然会梦见芳娘姐姐用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眸看着她,面上满是恳求与绝望。
世人都以风尘女子为不齿,可孟舒知道,若能选,谁又愿意承受日日那般屈辱后,还为人嫌弃和唾骂。
“娘,我想帮帮她。”
邱雁娘怔了怔,她抿唇思索半晌,“挽月姑娘对我们有救命的恩情,按理是要报答,你若有了什么主意,娘也阻止不了你,但还是希望你万事小心,千万莫让自己处于险境。”
她拉住孟舒的手,嗓音微颤,“皎皎,娘很自私,娘……只有你了。”
孟舒重重“嗯”了一声,“娘,女儿记住了。”
翌日,是季大夫来看诊的日子,今日的季大夫来得格外得早,入了屋,便问邱雁娘近日头疾可有减缓。
邱雁娘点点头,“从前一两日便要疼一回,常疼得我受不住,而今四五日才疼,且没以往那般难以忍受了。”
季嵩点点头,又探了邱雁娘的脉象,蹙眉道:“这几日可是没有睡好?”
邱雁娘颇有些惊诧,如实道:“前日无意摔了一跤,摔得有些厉害,周身发疼,这才难以入眠,但小女让我又凉敷又热敷的,还给我抹了膏药,极为有效,那些瘀伤想是很快便会消退。”
季嵩闻言,看了眼默默站在一旁的孟舒,旋即开了药箱,取出针囊。
然这一回,季嵩并未动手,而是再次将视线落在孟舒身上,定定道:“今日,你来替你娘施针。”
孟舒愣了愣,这一幕她很熟悉,因前世也曾发生过,只她没想过,这一次,会来得那么快。
然不同的是,她并未像前世那般下意识拒绝,而是迟疑半晌,缓步上前。
在眼神示意孟舒取针后,季嵩端坐在那儿,徐徐开口,“平刺百会穴,入针半寸,轻柔捻转……”
前世不知以同样的手法刺过多少次这个穴位的孟舒几乎毫不费力完成了季大夫的要求。
季嵩微微抬眉,似有些意外,紧接着又让孟舒刺下一个穴位。
一炷香后,季嵩神色复杂地看着正在收整银针的孟舒道:“往后,我隔一日来一回,教你如何给你娘施针。”
邱雁娘闻言,面上一喜,脱口道:“季大夫这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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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小女为徒?”
听得“收徒”二字,季嵩脸色骤然一变,嗓音也跟着沉了几分。
“不过传授她一二,算不得收徒。”季嵩顿了顿,放缓语气,向孟舒解释,“你母亲这病有些棘手,需得长期施针调养,没个一年半载无法根治,然我不可能一直滞留京城,届时需得由你自己来。”
孟舒听着季嵩面不改色地说出这话,秀眉微蹙,突然笑前世的自己实在愚蠢,竟也毫不怀疑地信了。
正如季大夫先前自己说的,病症不同,施针的法子便也不同,既如此,待她娘的病一点点缓解,那落针的穴位、顺序,应服的汤药之类,按理也该有所改变。
可其中奥妙,短短几月,她哪里学得过来,待季大夫离京,她不依旧束手无策。
这不过是借口罢了,应是季大夫知晓自己大限将至,才努力培养她,想着或许无法根治她娘的病,但至少也能靠她为数不多的针法缓解她娘亲的病痛。
思至此,孟舒倏然难过起来,但还是努力压下心头泛起的悲伤,点头道:“孟舒明白了,多谢季大夫。”
季嵩神思恍惚地看了眼前的小姑娘许久,方才颔首应了一声。
半个时辰后,他坐着沈府准备的马车回了永兴坊。
甫一下车,便见两人立于门前,对着他恭敬地施了一礼。
季嵩拧眉,不耐烦道:“怎又是你,我说过了,不治!”
听得此言,为首的青年男子依然道:“季大夫,晚辈的父亲多年为头疾所扰,只要您肯医治,无论什么条件晚辈都能答应。”
季嵩微滞下脚步,冷眼看去,“若我说,让他与那江子荣彻底断绝来往呢!”
男子猛然一怔,旋即蹙眉道:“此事……怕是强人所难。”
“那便没得商量。”季大夫低哼一声,拂袖而入,毫无留情地让下人关了院门。
这三番五次吃了闭门羹,赵兴到底忍不住劝,“公子,你这又是何必呢,那大夫就是个老顽固,与其在他这儿耗费工夫,不如再替老爷寻旁的大夫试试。”
“季大夫不愿医治也是情有可原。”崔允衡无奈道,“且若是旁的大夫可医,我便不会执着于此,这头疾亦是父亲多年心病,若头疾得治,指不定父亲就不必逢年过节独自望月兴叹了……”
赵兴长叹一声,又何尝不知他家老爷的心思,可谁能想到,这老大夫痛恨当年送他入狱的江阁老,竟因他家老爷是江阁老的门生而死活不肯诊治。
然偏偏他家老爷的头疾谁也治不好,而今只能从这老大夫的独门针法中寻求几分希望,当真是冤孽。
赵兴下意识感慨,若这老大夫有徒弟便好了,可转念一想,更觉无望。
听说当年,这老大夫就是受了自己得意门生的栽赃嫁祸,才遭受牢狱之灾,险些被判极刑。
有了那前车之鉴,他怎可能再轻易收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