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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作者:宁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有些人当真是越想避便越避不开。


    孟舒心下直叹倒霉。


    沈瑶趴在窗框上,挑眉道:“三哥哥向来忙碌,今日却难得陪我们一道去,我知道为何。”


    说罢,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


    “哦,为何?”沈筹浅笑着问道,目光却越过沈瑶,落在后头那纤弱的身影上。


    “我才不说呢。”沈瑶噘了噘嘴,“三哥哥快去见过祖母吧,可别误了我们的行程。”


    说罢,沈瑶一把放下帘子,转头瞧见坐在角落一声不吭的邱雁娘,关切道:“邱姨的病也治了一段时日了吧,可有好些,能看见东西了吗?”


    “尚不能呢。”邱雁娘答,“不过季大夫妙手回春,从前令我痛不欲生的头疾,而今已减缓了许多,发作时也没那么疼了。”


    “多亏老夫人请来了季大夫,不然我娘只怕是凶多吉少。”孟舒也道。


    这话并非恭维,孟舒当初带着她娘来京时,一路寻到了季大夫住的院宅,却被家仆告知季大夫正外出云游,那人不肯透露季大夫的去向,还劝孟舒说,就算季大夫在京城,也不会答应替她娘治病。


    自当年因被诬陷身陷囹圄险些丧命后,季大夫已有十数载不轻易给人看诊了。


    也因如此,孟舒心灰意冷,万般无奈之下,才找上了沈家,想着季大夫不能救,沈家这般名门望族,定也能寻到其它好大夫。


    沈老太太慈厚,当时的确替她延请了不少京中名医,甚至是宫里的太医,却都对她娘的病束手无策,最后老太太凭沈老爷子与季大夫当年的交情,去信一封,这才使季大夫回到京城替她娘诊治。


    孟舒心里很清楚,季大夫之所以肯答应,全然是念着沈老爷子当年救命的恩情。


    若没有沈家相助,她娘根本活不到现在,故而她对沈家的感情始终很复杂。


    感激是真的感激,可逃也是真的想逃。


    正如沈瑶所言,虽国清寺在半山腰上,但山路甚是平坦,马车在山门前停下,孟舒先下了车,方便接应她娘,可因着看不见,邱雁娘下车极为费劲。


    “娘,莫怕,你且蹲下来些,尽管往下踩,女儿会扶住你的。”


    邱雁娘点了点头,松开扶着车身的手,用脚去够底下的矮凳,可好半天都落不到地方,心下不禁有些慌乱。


    恰在此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那力道令邱雁娘安心了几分,这才再次大着胆子将脚伸下去,稳稳踩上木凳,顺利下了马车。


    待落了地,她听见孟舒恭敬地道了句:“多谢三爷。”


    邱雁娘这才意识到适才是沈家大房那位最有出息的三爷帮了她。


    “劳烦三爷。”


    “您客气了。”沈筹低沉浑厚的嗓音传来,随即是离开的脚步声。


    孟舒上前挽住娘亲,就听邱雁娘道:“从前听这沈三爷说话,总冷冷淡淡的,不想竟也是个热心肠。”


    孟舒闻言扯了扯唇角,苦笑了一下。


    她怕的便是他这份热心,她倒希望他离得远远的,千万别来理睬她才好。


    她抬首望去,便见沈筹已快步行至大太太身侧,大太太问了两句,蓦然回头朝她这厢看了一眼。


    孟舒扶着邱雁娘跟在最后头,沈老太太恐孟舒一人照顾不过来,特意遣身边一名叫玉露的丫鬟在旁陪着。


    大殿中僧人们正围坐诵经,袅袅禅音飘入周遭寂静的云雾山林间,平添了几分神圣。


    孟舒寻了个角落,与邱雁娘坐在蒲团上跟着寺中的小师傅们诵念。


    庄严慈悲的金身大佛前,一排排烛火闪烁摇晃,孟舒侧首看向正阖眼虔诚祈福的娘,亦闭上眼,双手合十,只是少顷,她忽而想起什么,神情黯淡了几分。


    她不知这世的祈愿能不能抵达前世,若是可以,她想为她失去的那个孩子求上一求。


    那孩子没了,未必没有她这个粗心大意的母亲的责任,若她早些发现身体的异样,也不至于因悲伤过度,太过虚弱而小产。


    思至此,她睁开眼,下意识看向不远处坐在大太太身侧那个高大清俊的背影。


    疏影轩夜里没有值守的下人,骤然失火也不知何时会被发现,想来最后她应是焦尸一具了吧。


    但沈筹这个父亲从头至尾都不知那个孩子的存在,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如此,在替她下葬后,过个一年半载,他也能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便如那位倾心于他,又令大太太陈氏满意的苏姑娘,安安心心生儿育女,延绵子嗣。


    而那孩子没有俗世的牵绊,定也能投个好胎。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有僧人过来,陆续领着香客们去后院用斋饭。


    孟舒也扶着她娘一道前往,及至饭堂,还未入内,却见一衣着华贵的妇人朝这厢而来,拉着自家姑娘同沈老太太问安。


    沈老太太笑逐颜开,邀着一道用饭,妇人摇头称家中马车坏了,这才姗姗来迟,来前已然用过饭了。


    孟舒站在后头,静静看沈瑶亲昵地拉着蒋映薇,沈家几个姑娘都围在侧,言笑晏晏,不由低下头,扶着她娘亲的手紧了几分。


    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也是这般,孤零零看着旁人的热闹。


    格格不入就是格格不入,前世嫁进沈家不久,她就清楚,她根本融不进那里。


    毕竟再漂亮的山鸡,也只是山鸡,不仅变不成凤凰,还注定与凤凰有着天壤之别。


    又与大太太寒暄了几句,蒋夫人便辞了众人,带着蒋映薇往大殿的方向而去。


    入了饭堂,大太太陈氏忽而凑近,低声问道:“孟舒,你瞧着映薇如何?”


    孟舒微微一愣,“蒋姑娘知书达礼,又才名在外,自然是顶好的,我哪敢随意置喙。”


    大太太笑了笑,又问:“那你觉着,她与我家筹儿可相配?”


    孟舒闻言深深看了大太太一眼,定定道:“自是门当户对,再好不过的亲事。”


    大太太满意地点点头,“映薇那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无论是品性还是才学放在整个京城都是一等一的,至于我家筹儿,别看他性子淡,对谁都算和善,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但实则眼光高,平庸的只怕还看不上,但映薇与他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情分定是不同些。筹儿先前忙着考取功名,没顾得上自己的终身大事,而今我这当娘的也该为他筹划筹划了。”


    说罢,笑了笑,快了步子,往老太太的方向去了。


    待大太太走后,邱雁娘疑惑道:“大太太突然问你这些做什么?”


    是啊,问她这些做什么,她一个外人又是晚辈,按理不该问她这些。


    见连她娘都察觉到了异样,孟舒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想是随口问问罢了。”


    用过斋饭,沈老太太准备和大太太、三太太去偏殿听住持讲经,沈瑶沈琏哪是耐得下性子听这些的,说寺中有棵百年银杏,而今正是层层叠叠,满目鎏金,最美不胜收的时候,不但可赏景,亦可在其上系红绳许愿。


    沈老太太听罢也不拦,只让沈筹和几个家丁护院在旁陪着,今日寺中因法会人员繁冗,鱼龙混杂,且数那处香客最多,几个姑娘家自个儿去不安全。


    说罢,老太太转头又问孟舒可要一道去,孟舒顾及着母亲,又瞥了眼那张清冷俊秀的面容,摇了摇头,道有些累,就不去了。


    沈家众人离开后,在饭堂坐了一炷香的工夫,孟舒便陪着邱雁娘在四下闲走,一路同她描述周遭的风景。


    行至一院落附近,或是嗅见香烟气又浓重了几分,邱雁娘好奇问:“这是到哪儿了?”


    前头院门掩映,清幽僻静,孟舒正欲回答,就听跟在后头的玉露答:“回夫人,这是往生堂,寺中供奉牌位的地方,听闻老太爷、大老爷和四爷的往生莲位都在里头呢。”


    邱雁娘闻言拍了拍身侧的女儿,“沈家待我们母女不薄,既然来了,皎皎,你进去上炷香吧。”


    孟舒应声,让玉露扶着邱雁娘且在前头的长廊底下坐一坐。


    她整了整仪容,行至那往生堂前,正欲去推那掩映的门,不想“吱呀”一声,门扇自里头拉开了。


    门后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天光,孟舒忙退出来,往一侧让了让。


    那人正与寺中僧人说着什么,好大一会儿,僧人才将人送出来,恭敬道:“崔大人慢走。”


    被称崔大人的男子缓缓颔首,“多谢小师傅。”


    那嗓音若磬石般低沉动听,令孟舒忍不住抬眸,或是感受到她的视线,男子亦侧首看来。


    然看清此人面容的一瞬,孟舒怔了怔,眼前人近不惑之年,虽唇下留有修剪得当的胡须,但盖不住眉眼的儒雅周正,燕青襕衫,那双眼眸若蕴着一汪深邃的湖泊,明亮而幽深。


    孟舒脑中忽而闪过几个字,松风水月,玉貌丰神。


    这位崔大人在触及她目光时,并未计较她无礼的打量,而是含笑冲她轻轻点头,分明再谦和温厚不过,孟舒却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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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到一股上位者无形的威仪与压迫感,令她慌忙垂下脑袋。


    待人走远,她方才行至僧人跟前,问能否进去上香,这小师傅闻言和和气气引她入内。


    孟舒并非头一回来此,前世她也陪沈老太太来过几回国清寺,故而面对着满墙密密麻麻的牌位,她仍轻易从里头寻到了沈家人的往生莲位。


    她将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牌位上,牌位的主人正是沈家四爷沈钊,沈钊是三老爷和三太太连氏的长子,比沈筹小了两岁,亦是天资聪颖,早早考取了秀才,可惜天妒英才,十六岁那年竟被一场伤寒生生夺去了性命。


    她取了三支香,虔诚地拜了拜,方才插入面前层层烬灰堆积的青铜方炉中。


    转身离开时,她目光随意一扫,蓦然将视线定在东面一副牌位上,那牌位格外显眼,因上头空空如也,竟无一字。


    前世她也曾见过这牌位,心生好奇,不清楚此牌位究竟是何人供奉,供奉的又是何人,怎连个姓名都没有,但到底是别家隐私,不好随意打探。


    她步出正殿,然一抬眸脚步却硬生生定在那里。


    院中,一人站在翠绿的青松前,正背对着她负手而立,在她出来的那一刻,缓缓折身朝她看来。


    孟舒攥了攥襦裙,清楚这人根本是在等她。


    她抿了抿唇,镇定自若地上前,福身道:“见过三爷,三爷也是过来祭拜的?”


    沈筹望了眼她身后的往生堂,秀眉微蹙,“我先前的提议,你当真不考虑?”


    孟舒无奈笑起来,“三爷还要说那些胡话吗?三爷若想说这些,我便就先走了,我娘还在外头等我。”


    她还未提步,却听面前人低声道:“若你有孕,又该如何?”


    有孕?


    孟舒只觉好笑,她经历过前世,自然知晓她不会有孕。


    “三爷真是越说越荒唐了。”她直视着沈筹,显得淡然自若。


    沈筹微微眯起眼眸,凝视着孟舒,少顷,一字一句道。


    “你这般平静,就好像……提前知晓自己不会有孕一样……”


    那厢,邱雁娘等候许久,见女儿迟迟不归,不禁担忧起来。


    “玉露。”她恳求道,“你能否去看看,我家皎皎去的有些久了。”


    “夫人莫急。”玉露安慰道,“您且坐着,奴婢这便过去瞧瞧。”


    邱雁娘点头称好,柱着杖在廊下焦急地等。


    不多时,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似有孩童笑着跑来,邱雁娘下意识垂下脑袋,将身子往里缩了缩,生怕碍着旁人的路,然没一会儿,脚步声停了,稚嫩的嗓音带着几分嫌弃在她耳畔道:“哪里来的丑八怪。”


    邱雁娘面色微变,但还是强笑着赔罪,“抱歉,吓着小郎君了。”


    “知道吓人,还出来作甚,便该在那臭水沟里躲着才是。”


    那孩童话音才落,“啪”的一声,邱雁娘便觉手上的木杖被一个极大的力道踢落在地,孩童因戏弄而欢快的笑声随之而起。


    邱雁娘蹙眉,但到底不敢吱声,她是沈家带来的,自不能给沈家,给她女儿招惹麻烦。


    她等了片刻,见没了声响,这才蹲下身用双手摸索着去寻木杖。


    然摸到木杖的一刻,奇怪的是,竟怎也拿不起来,她疑惑之际,耳畔嘲讽的笑声乍起,“看吧,我就说她是个瞎子!”


    “小公子好眼光。”小厮奉承道。


    “丑瞎子,求求小爷,我便将这木棍还给你。”


    邱雁娘意识到她的木杖大抵是被眼前这位无法无天的小阎王踏在了脚下,她抿了抿唇,却是艰难地站直了身子,一声不吭。


    “你求不求?”


    她这般举止顿时惹怒了眼前的孩童。


    “不识好歹!”孩童气冲冲伸手从背后猛推了一把邱雁娘。


    邱雁娘看不见,自是防不胜防,身子骤然向前扑去,结结实实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那孩子仍不解气,嘴上骂着“死瞎子”,竟一把抄起地上的木杖便要往邱雁娘背上砸去。


    他身侧的小厮笑着袖手旁观。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掌死死握住了那根木杖。


    “哪家顽童,光天化日之下,敢行如此伤人之事!”


    孩童被这声喝吓得顿时愣在原地。


    然听得这低沉熟悉的嗓音,摔得浑身发疼的邱雁娘却如遭雷击般怔忪在那里,少顷,她鼻尖泛酸,颤声唤道。


    “珩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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