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含章殿陷入了一种诡谲的平静。
薛奕在装。装得好像已经被周儁折服,已经软化,每日安心在含章殿,不是操持皇帝的衣食,就是专心养胎,比在先朝当正经妃嫔时还要安分三分。
而周儁呢,也在装。
他似乎识破了这只是薛奕的权宜之策,但又并不点破。
薛奕备好的点心吃食,送去太极殿,当着书房里满满坐着的一干臣工,他也要先解决了送来的“任务”,再议那些军国大事。薛奕随口一提,用来同他聊天解闷的民间小玩意,往往次日他便命人寻来了,不声不响地放在她的妆奁上。
好似是二人间你来我往的情趣一样。
还有那场年前的小宴。
薛奕只是同周儁试探地提了提,冠冕堂皇地说要为皇帝分担宫务,他便大手一挥,真的让她接手过来,像是丝毫不担心她会借此做些手脚,或是向人递话求助,或是寻找逃生机会。
要么是笃定她一定会在长久的相处中真正放下心防,要么就根本不在乎她是真心或假意。
……总归,只要是薛奕给他的示好,他全都照单全收。
当然,对于薛奕而言,这是好事。
其实薛奕真想过要不要借机递话出去,不过权衡利弊后,她还是放弃了。
要进宫来的不是她的亲兄长,亲嫂子。
那个所谓的“薛家姐妹”,她连长相都不知晓,见面能识人就已经是万幸了,又何谈求助。恐怕连周儁这个皇帝都比她更了解薛家的家底。
为了这点微茫的希望,去冒惹怒周儁的风险,不值得。
不过,她想接手宫宴,也的确是有私心在其中。
她入宫五年,和家人全没了联系,又出宫三年,更是隐姓埋名,几乎斩断所有亲缘,兄嫂又无法进宫,如今在宫外已经求助无门……可谁又说一定要找宫外的人求助呢?
在薛奕面前,有另一个更明显的目标。
……永乐宫。
太后早就已经不管事了,这个她是知道的。否则,先帝的后宫,也不至于闹得那样鸡犬不宁。
不过,她同样也知道,皇帝与太后自小亲厚,母子情深。如果说这世上独独有一人的话周儁还能听进去,那也只能是太后了。
且先皇崩逝后,正是太后有意无意地看护着她,她才能从早先的、好比行尸走肉一样的麻木模样,慢慢地重新变得有些活人气——当然了,彼时的照拂,究竟有几分是出自太后本心,又有几分是出自周儁的授意,那就不知道了——不管怎样,也算是有一两分旧情在。
也不知道皇帝掳她回来,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太后是否知晓了?
薛奕试探过几次,想要与永乐宫搭上话,但都被梁简绵里藏针地挡了回来。
梁简意识到了,那么周儁也一定知道她的小动作。
这几日,薛奕的胆子是养得大了些。
她想她只要不越过界,递两句话而已,周儁自己说出的那些好似要包容她的话,总不至于要收回去。事实也的确如此,从头一次开口问永乐宫至今,梁简从未真正阻拦过她。
于是只要周儁不问,她便也假装那些试探只是随口问问,不声不响。
但在她的事上,周儁似乎总是要比她想象得更上心些。
没过几天,周儁就问了这事。而且是直言发问。
“我听闻,你在打听太后的事?”
“妾不止朝他们打听过太后的事,还朝他们打听过陛下的去向。”薛奕敛了眼,慢吞吞地说,
“听说,陛下这两日……常去诏狱。”
周儁不说话了。
薛奕幽幽地看着他:“妾斗胆问一句,陛下是去做什么呢?”
诏狱,那是直属帝王的监狱,里面关的都是大案要案的囚犯……而最近,能让周儁一直过问的案子,只有一个。
至于周儁去诏狱是去做什么?当然是对蒲望刑讯逼供、耀武扬威。
……话又说回来,其实他堂堂天子,万乘之尊,去哪里都没有薛奕置喙的余地。何况如今薛奕根本就与他的阶下囚无异,要探听他的行踪,简直是反了天了。
可是,周儁还是拍了拍膝上不存在的灰尘,过了一会,方道:“这些事,不说与你听,是怕你惊吓到。毕竟你身子重……”
“所以,你还特意吩咐了宫人不许告诉……”薛奕深吸一口气,勉强更正为谦称,“……不许告诉妾。”
周儁一愣,方明白过来,失笑道:“你诈我?”
薛奕别开脸,不回答了。
当然是了,梁简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把皇帝的行踪告诉她?她不过是随口一问,本来是为了让周儁不追究她,哪曾想,就这么轻易地问出了蒲望的关押之地。
这两日的平静,就像是水面,越没有风波,越能透过那清澈的水,看清里头的暗流涌动。
不提蒲望也就罢了,现在乍然提起,那些强压着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教人难过。
“……是妾逾矩了。”半晌,她才轻声道。
“不,没有什么逾矩的,你若想问,都可以问。”周儁却道,“我只是……没想到你还念着他。”
……这又是什么话!
就算是下定了决心委身帝王,才不过十日,便要她抛却自己的夫君,琵琶别抱,那也太霸道了吧!周儁把她当成什么人,见利忘义之徒么?
薛奕几乎要被气笑了。好在她这几日装相越来越精进了,就算是装不出笑,装个面无表情还是可以的。
“妾没有念着他……”她也不敢帮蒲望说话,只吞下所有怨念,咬了咬牙,违心道,“妾是念着陛下。”
周儁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来,几乎捧着薛奕的脸,把她的脸转了回来。
“哭了?”他喟叹着说,显然没有信,“你瞧,我最怕的就是现在这样……”
二人离得极近,呼吸纠缠,偏又不能躲,只能听着心也越跳越快,脸被臊得红透了,目光游移着。
“妾没有哭。”她低声分辩,“妾只是……”
“只是眼睛红了。”周儁接话道。
那指尖往上抚过,最终停留在她的眼角,慢吞吞地摩挲。
薛奕下意识地抬眼,撞入周儁深邃温柔的目光,一瞬间忘了呼吸。她不是懵懂的孩子,当然明白这样的目光里,裹着的不止有情意,还有分明的欲望。
而他们又在一个多么适合亲吻的姿势。
薛奕的视线不自觉地躲闪,顺着周儁英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
从前蒲望亲她,总是拿未刮净的胡子磨蹭她的鼻尖,蹭到她笑骂他胡闹,再覆身上来,结结实实地抱她,吻她,动作甚至显得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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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拙,带着几分干涩的唇几度磕到她的齿间。
而周儁的唇比蒲望要薄一些,笑起来时显得温和,可此刻贴着这样近,那点温柔的色彩全化作了温热的呼吸。他确实比蒲望更游刃有余、更循序渐进……看起来也相当会吻人。
光是这样近地、面对面地贴着,若即若离,就已经吸引了她所有的知觉,搅得她脑子钝钝的,晕头转向了。
她从不知道,不拥抱,不亲吻,只是双目相对,只是那气息,也可以这样勾得人心旌摇曳。
“眼睛红了,也是因为我么?”周儁仿佛还看不够她,一定要打破砂锅璺到底。
薛奕启唇,然后,在二人的唇马上要相触,而她脑中还一个回答的字都没想出来时——
她遽然推开了周儁,后退半步,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与妾毕竟夫妻一场……”她飞快地回答道。
这就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不管怎么暗示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这几日过得有多么“舒坦”,她还是没法接受与周儁有肌肤之亲,哪怕只是逢场作戏,只是一个吻……甚至这都不算是一个吻,只能算是一时的意乱情迷。
为此,她只能回到起点,回到方才那个话题。这确实是事实,但她还是一说完就抬眼去看周儁的脸色,生怕因此而再次触怒周儁。
好在周儁没有生气。他当然会有些不快,方才脸上那温润神情下暗藏着的一抹欲念也慢慢沉了下去。
“……你还是心太软。”周儁道,几乎像是在说服自己,“当年薛家之事也……”他和薛奕对视了一眼,没有说下去,大约也想起来如今薛奕身份“变了”,不该再提起往事。
“心软实在是人之常情。”薛奕定了定神,反问,“陛下难道没有心软过么?”
她这样双眼直勾勾地看过来,甚至还带着方才染红的,没有褪下去的红晕,实在是教人没法回答。
半晌,周儁道:“你说的对。”
又道:“朕还没有处置他……此案牵扯不少人,一天两天还查不清楚。”言语之间,竟是打算暂时放蒲望一马了。
这是自薛奕入宫以来,周儁于此事上的头一回松动——他对薛奕看似是一退再退,但对蒲望,无论薛奕先前怎么恳求,或是晓之以理,他都没有让步过——薛奕听了,自是高兴。
先是高兴,然后便立刻忐忑起来。
周儁毕竟没有给准话,她也不敢谢恩,万一说错了什么话,弄巧成拙。
只一点……这几日她的讨好,周儁显然是受用的。
可见骆英说的不假,薛奕的猜测也不错,周儁只是对她有所图谋。
权衡之下,薛奕又把方才后退的半步迈了回去,眼一闭,将自己塞进周儁怀里。
生怕周儁瞧见她脸上的神情,她还伸出手,紧紧环住了周儁的腰。一开口,语气软绵绵的,好似感动异常的模样。
“陛下……”
周儁身体一僵,然后接住了她。他竟似没有预备到她会“投怀送抱”一般,下意识地柔声安慰:“好了。不必为他伤心了……若再惹你伤心,留他的命又有什么用呢。”
有好一会,薛奕都没听懂这句话。
直到周儁温暖的怀抱又紧了紧,那张大手捋着她的后背,慢慢地,安抚地拍了拍——
她才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