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寒点了点头,他知道,五个点,一天检查一个。
从最不重要的开始:单杠、食堂、澡堂、图书馆,以及最后的感恩室。
如果有人在标记旁边留下了新的标记,就意味着他们找到了第一个同伴。
如果没有人画......
那就再等,再布置,直到找到为止。
第五天,下午四点。
魏寒绕到操场单杠附近。
此时的放风时间还没结束,有几个人在单杠上挂着做引体向上。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人散了才慢慢走过去。
魏寒原地蹲下假装在系鞋带,实际上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立柱背面。
标记都还在,而旁边还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圈,没有被擦掉,标记依旧孤零零地待在那里。
魏寒起身离开,心里没什么波动。
第一个点他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单杠太显眼,敢在那里留回应的人,要么极其大胆,要么极其愚蠢。
这些人都不是他们现在需要的。
第六天中午,食堂后门。
标记还在,同样没有回应。
第七天傍晚,澡堂第三隔间。
魏寒走进隔间,墙上的瓷砖缝都长着黑霉,他蹲下身子,手指摸向记忆中的位置。
他摸了摸,发现瓷砖缝里有东西。
不是粉笔灰,是一种又硬又小的东西。
魏寒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出来,居然是一小截铅笔芯,被人刻意塞进了缝隙深处。
在铅笔芯旁边的瓷砖上,有一个极淡的、用指甲划出来的痕迹。
画的不是一个圈。
而是一个更大的三角形,把原来的标记整个包在了里面。
魏寒盯着那个痕迹看了很久,随后,他把铅笔芯塞回原处,起身,冲水,离开。
回到巢穴,他把看到的说了一遍。
“三角形包三角形?”
“不是同意,也不是拒绝,也许是回应,但带着条件?或者,是反向确认?”
渡鸦眉头微皱,把图案在纸上画出来。
“什么意思?”赤鬼问。
“意思是,对方看到了标记,也明白了含义,但他不相信我们。他画一个更大的三角形,可能是在说——‘我知道你们在找人,但你们怎么证明,你们不是学校高层的又一个陷阱?’”
地窖里的空气沉默下来。
“那就证明给他看。”
魏寒的眼神格外坚毅。
“怎么证明?”
魏寒不语,他看向渡鸦:
“图书馆和感恩室的标记,先别去查,要再等一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我们能证明自己不是王猛陷阱的机会。”
机会在三天后来了。
那天中午,食堂发生了一场骚动。
编号0893——那个疑似抗毒的学员,在吃饭时突然倒地,全身抽搐,口吐白沫,症状和食物中毒一模一样,但同桌的其他人毫无异常。
教官赶来把人拖走,食堂里面一片死寂,所有人低头吃饭,都不敢出声。
魏寒坐在角落里,慢慢喝他的粥,此时他的感知散开,在混乱的情绪中捕捉着细微的波动。
他感觉到教官的烦躁(“怎么又是他?”),感觉到其他学员的恐惧(“下一个会不会是我?”),也感觉到,在食堂最远的角落有一道情绪,格外的平静。
平静得,有些异常。
魏寒抬头,看向那个方向。
是那个编号0724——那个总能“碰巧”避开麻烦的学员。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饭。
仿佛周围的骚动、拖拽声、压抑的哭声,都和他无关。
但魏寒能感觉到,在那层平静的表象下,他在计算,在观察,在等待。
魏寒收回感知,低下头,继续喝粥。
当天晚上,巢穴。
“0893被送进医务室了。”渡鸦说着,习惯性地在本子上记录,
“症状和之前三次一样,但这次更严重。医生查不出原因,初步判断是‘心因性反应’——意思是,他自己把自己吓出病来了。”
“不是中毒?”
赤鬼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他实在无法理解渡鸦说的‘心因性反应’。
“不是,食堂今天的饭菜抽查过了,并没问题,况且同桌其他五个人一点事都没有。”
魏寒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了他在食堂所感知到的:
“0724他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其他人都在怕,只有他,像是在......看戏?”
地窖里再次沉默,三人再次思考这些事情。
“如果0893的能力真的是抗毒,那他的‘中毒’症状,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不是在抗毒。”
赤鬼接上,声音低沉:“他是在……吸引毒素。或者,在模拟中毒。”
魏寒抬起头,看向两人。
“我们需要验证。”他说,“如果0893的能力真的是‘模拟中毒’,那他之前三次‘食物中毒’,可能都不是意外。是他自己,在测试自己的能力极限。”
“测试给谁看?”
渡鸦问道。
“给他自己看。”
“也许,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他只是在试,在找,在等一个能看懂的人。”
就像他们在做的标记一样,寻求和自己类似的同类。
“明天,我先去图书馆,然后再去感恩室看看。”
魏寒站了起来,左肩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动作不再僵硬,
“如果还是没有回应呢?”
赤鬼问。
“那就换个方法,如果标记不行,就用事件,如果事件不行,就用人,总会找到的。”
他顿了顿,看向地窖深处那片黑暗。
“毕竟,我们有的是时间。”
——在逃出去之前。
最后半句他没说出口,魏寒将其沉在心底。
窗外,夜色浓重。
学校的探照灯划过操场,光束切割着黑暗,
但这一次,光剑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悄无声息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