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杀戒网中心,从复制情绪》 第一章:刚被电完,就有基佬想跟我捡肥皂 平行世界,同心戒网瘾学校。 感恩室内,惨白的灯光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汗味,还有淡淡的金属锈气。 魏寒被绑在电椅上,生锈的电极片贴在太阳穴上,冰的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偏头看了一眼感恩室的门,铁门死死的关着,根本不会有人来救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教官松开束缚,把他像丢垃圾一样扔出感恩室。 他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下巴磕在地面,磕出一道血口,耳朵嗡嗡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地面,指甲抠进墙皮的裂缝里,一点点的把自己拉起来。 “迟早有一天,我要带人把这里砸了。” 走廊的尽头就是澡堂,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一步步的挪过去。 每走一步自己的左肩都在发痛,疼得他牙关发酸,转过拐角时,他忽然停住。 操场上,两个学员正在打架。 一人毫无章法,像疯狗一样的乱咬。 而在那人面前的红脸青年只是侧身一闪,右手扣住对方手腕,左肘压住肩胛,顺势一拧。 伴随着咔的一声,那名瘦小学员便失去了反抗能力。 红脸青年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动作,他甚至没怎么用力,就卸掉了对方的胳膊。 教官在一旁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0619。” 魏寒低下头,加快脚步走进澡堂。 他的手指还在发抖,因为刚才那一幕,他彻底看进去了。 那个动作,侧身,扣腕,压肩,拧转,像是被刻进了脑子里。 热气扑面而来,他选了最角落的位置, 他刚脱下上衣,三个人就堵住了出口。 是前几天被他打过的那三个基佬,他们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脸上带着淤青,但眼睛里有种报复的快意。 “0831,教官说你逃跑未遂,要我们帮你由内到外净化一下。” 一块香皂扔到他脚边。 魏寒盯着那块黄色香皂,没有捡起, 他想起被电的时候,想起被拖进学校的时候, 他要逃出去,他要完好的逃出去! 然后找到是谁叫这些教官来抓自己的,把那人狠狠的揍一顿。 他慢慢的蹲下,就在手指即将碰到香皂的瞬间,他猛的抓起,砸向最近那人的面门! “呃!” 那人本能的抬手格挡,露出了破绽。 魏寒一记膝顶,正中要害。 “啊!!!“ 那人蜷缩着倒地,双手死死的捂住裆部。 魏寒抄起旁边的塑料桶,扣在第二人头上。 那人慌乱的挣扎,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桶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空洞的响声。 最后一人站在几米外,从裤腰里抽出一根磨尖的牙刷棒。 牙刷棒的尾端磨成圆锥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被它捅一下,指定血流不止。 魏寒喘着粗气,双腿发软,刚才的那两下,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左肩的伤口又开始渗血,黏腻的贴在皮肤上。 但他不能倒。 操场上那一幕在脑中快速的回放,为什么他能那么轻松? 魏寒死死的盯着冲来的牙刷棒,对方的动作在他眼里忽然变慢了,他看到了对方肩膀不自然的耸动,那是发力过猛的破绽! 这就是机会! 他没有模仿红脸青年的动作,而是凭着求生的本能,猛的侧身撞向对方持械的胳膊! 砰的一声闷响,他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的撞在对方的肘关节上。 剧痛传来,但对方的胳膊也无力的垂了下去,牙刷棒当啷落地。 这不是技巧,这是换伤,是野兽的打法! 发力的顺序,这不是回忆,是身体先于意识记住的。 第三人跪倒在地,右臂软软的垂着,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他的嘴张着,想叫却叫不出来。 “带着那两个家伙滚远点,不然,就去感恩室试试电压吧。” 听到这话后,两人连滚带爬的拖走同伴。铁门哐当关上。 三人走后,魏寒腿一软,瘫坐在地。 冷水从魏寒的头顶滴落,顺着脖子往下淌,他感觉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每一次跳动都撞得肋骨生疼。 但比疼痛更尖锐的是脑子里那片空白,刚才那个动作,他只看过一次啊。 但他用出来了。 三年来,这个能力只让他痛苦。 感受母亲的恐惧,同学的厌恶,老师的敷衍。 他看得到所有人的情绪,躲不掉,逃不开,像被困在一个全是噪音的房间里。 现在,它第一次让他赢了。 原来这个能力,也可以用来保护自己。 “给。” 一瓶可乐递到眼前。 魏寒抬起头,眼前居然是那个红脸青年-0619。 他赤裸着上身,胸口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下,就像是被强行缝合的裂口。 青年盘腿坐下,把可乐放在魏寒脚边。 “你刚才的招式,是看我的吧。” 魏寒心里一紧,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看一眼就能学会?说自己的脑子会自动拆解别人的动作?说这三年他一直在忍受这个能力带来的痛苦?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你的动作很流畅,发力也对,你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 “你们是谁?” “在这里,我们有自己的名字,不是冰冷的编号。” 魏寒犹豫了一下,他想起被电的时候,想起被拖进学校的时候,想起妈妈签字的时候。 他在这里没有朋友,没有依靠,没有任何人能帮他。 但眼前这个人,是第一个递给他可乐的人。 他压下了所有疑虑。 “我叫魏寒。” “0619是册子上的记号,在这里,你可以叫我赤鬼。” 赤鬼,一个带着煞气的外号,和眼前的青年却意外的契合。 “下次浴室开放时,如果你被彻底改造,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消失了,那今天这些话,你就当没听过。” 赤鬼伸出手,用指尖极快的在魏寒右手腕内侧按了一下。 魏寒整条右臂瞬间一麻,差点失去知觉。 “这是内关穴,被抓住这里,整条胳膊会暂时用不上力。” “加入我们,第一步是学会怎么挨打,以及怎么在挨打的时候让对方更疼。” 赤鬼站起身,围在腰间的旧毛巾随着动作晃了晃。 “第二步,是学会用这里的规则,反过来保护自己。你刚才用桶扣人的方法,做得不错。” 魏寒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发抖,左肩的伤一跳一跳地疼,但他只是咬着牙承受着。 “你们到底有多少人?目的是什么?”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你只需要知道,我们都有名字。” 魏寒心里一颤,在这里,每个人都只有一个编号。 被叫了太久,他甚至快忘了自己叫什么,但赤鬼却说我们都有名字。 赤鬼披上灰色外套,走到门口: “魏寒,在这里,希望比绝望更危险,它会让你犯蠢,露出破绽,但若连这点危险都不敢抓.......” 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融入走廊的昏暗。 听完这话,魏寒只是站在原地, 因为他突然感受到一股情绪,应该是赤鬼留下的。 期待,像在等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恐惧,像在等一个不该来的人。 也许,这个莫名其妙的能力可以用来读懂一个人,读懂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在说谎,谁在说实话。 夜晚,魏寒躺在那张薄得跟纸一样的床上。 他想起赤鬼说的第二步-学会用规则保护自己。 规则?他翻了个身。 也许,他得先弄清楚,这里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魏寒闭上眼睛,感知像水一样漫出去。 不是往外散,是往里收,他要学会控制它。 因为从今天开始,他不再只是被感知折磨的人,他要让它变成自己最擅长的武器。 第二章:规则,同心战力榜 清晨,尖锐的哨音刺破了昏暗。 食堂内, 魏寒端着碗刚坐下,对面的人便端碗离开,左边的人侧过身,右边的人把凳子挪远了半寸。 自己被电过,逃跑过,在学校里,这两样加起来的自己就是个危险品,没人想和一个危险品坐在一起。 而魏寒只是低头喝粥,他并不在意这些。 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都没几颗,喝进嘴里没滋没味,只是让胃里有点东西。 “0831。” 陈晓树端着碗蹭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周围几桌看到此景静了一瞬,有人看了他一眼,又移开。 魏寒能感觉到陈晓树的情绪:绷得紧紧的,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他在害怕,但不是怕魏寒,是怕被看到和自己坐在一起。 “你昨晚的事被传出去了。” 陈晓树压着声音,眼睛四处乱瞟 “有人说你用了赤鬼的招,现在私底下都在猜,你是不是要上那个榜了。” “什么榜?” “同心战力榜,榜上有十个人,代号从壹到拾,谁能够一对多打赢三场架,又没被教官抓到把柄,就有提上榜的资格。” 陈晓树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混着羡慕和惧怕: “上榜的人好像不会再进入感恩室,饭也能多分一口,但没人敢问他们到底替谁办事,听说上榜的人背后有人,但谁也不敢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立刻庇护我,我、我没那个资格。” “我只是,只是不想哪天莫名其妙就成了谁的投名状,或者因为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第二天就被人给......” 他抬起头看着魏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我那个暴发户老爹花钱把我强行塞进来,说什么想让我变成少爷。” 眼泪混着污迹从脸上滑落,眼神里有种近乎绝望的明悟: “可他不知道,这里不教怎么用刀叉,只教怎么抢馊窝头;不教怎么说话得体,只教怎么告密才能少被折磨。” “他想要的优雅、风度,在这里活不过三天,我,我只是想活着出去,哪怕还是他眼里那个没出息的样子。” 他从兜里掏出半块硬糖,糖纸都已经磨毛了,上面还沾着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灰。 他把糖塞到魏寒手边,手指抖得厉害。 “如果你要拿我当投名状,就至少让我死前尝口甜的吧。” 魏寒看着那块糖。 这不禁让他想起自己被电的时候,想起被拖进学校的时候,想起妈妈签字的时候。 那种溺水者抓稻草的绝望,他太熟悉了。 他能感觉到陈晓树的恐惧是真的,不是装出来的,不是演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害怕。 魏寒把糖推了回去。 “自己收好,我对你吃剩的糖没兴趣。” 陈晓树愣住了,手僵在半空,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你......” “我更感兴趣的是你的名字。” “我叫陈晓树。” “陈晓树,糖你留着,真到了要死的时候,别指望别人给你甜头,自己含着它咽气,至少最后一口是自己的。” 魏寒端起碗喝完最后一口粥,起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感觉到陈晓树的情绪变了,恐惧还在,但底下多了一丝不知从哪里生起的希望。 操场角落的枯树下面, 此时的魏寒蹲在阴影里,闭上眼,将感知像水一样漫出去。 食堂里,陈晓树的情绪还在原地。 教学楼里,几个教官的情绪麻木而疲惫,如同重复了太多次的机器,连烦躁都懒得烦躁了。 宿舍楼方向,有一团情绪格外的冰冷和专注,应该不是普通学员能有的情绪,更像是长期训练出来的戒备。 魏寒收回感知,正要起身,脚步声从一旁传来。 两个人。 是澡堂那三个基佬中的两个,一个脸上带疤的还贴着胶布,带着淤青的走路正一瘸一拐。 “0831!你废了我们兄弟,想就这么算了?” 魏寒站起来看着他们,疤脸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淤青男的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直视他。 “让开。” “让开?你他妈让老子在医务室躺了一晚上,一句让开就想完?” 疤脸一拳猛地砸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淤青男同时扫腿,目标是魏寒的左膝。 魏寒侧身,脑子里闪过赤鬼的擒拿手,即使那只是一个还不完整的影子。 但他还是躲过去了,疤脸的拳头擦着他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震得耳膜嗡嗡响。 (偷学熟练度:擒拿手 15%) 他反手扣住疤脸的手腕,拇指压住了他的内关穴。 疤脸整条右臂瞬间一麻,拳头跟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垂下去。 “怎么回事?” 疤脸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魏寒顺势一拧,借着他前冲的惯性,把他甩向旁边的枯树。 “砰!” 疤脸额头撞在树干上,闷哼一声滑倒在地,背后的树皮蹭掉一块,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质。 淤青男愣了一刹,转身就跑。 鞋底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和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很快消失在拐角。 魏寒并没有继续追,他站在原地,喘了口气。 右手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扣,位置偏了半寸,力道也不够。 赤鬼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足以让对方整条胳膊都动不了,可他只是让对方麻了一下。 但至少,他已经能用了。 虽然还不够熟练,但已经在进步。 他弯腰捡起陈晓树刚才塞给他的那块吃剩的糖,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糖纸上沾了灰,边角更卷了。 魏寒只是把糖揣进兜里,往回走去。 一路上,他的感知一直开着,却没发现周围有人跟踪。 疤脸还躺在枯树下,情绪里全是恐惧和不解,他可能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的胳膊为什么突然不听使唤。 夜里,宿舍。 魏寒躺在那张薄得硌人的床板上,手指按在内关穴的位置。 一遍,一遍,又一遍。 陈晓树的糖在兜里硌得慌,他把糖掏出来放在枕头底下,糖纸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闭上眼,脑中闪过白天的画面:赤鬼的擒拿手、疤脸出拳的轨迹、陈晓树递糖时发抖的手。 这些东西在脑子里混在一起,像在煮一锅粥,也许有一天,能煮出他自己的东西。 但这还不够,他需要更多。 陈晓树说,上榜的人能多分一口饭,不会再进感恩室,如果他能上榜,也许就能离逃出去更近一步。 魏寒翻了个身,左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他想起赤鬼说的话:“在这里,希望比绝望更危险。” 但如果没有希望,人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魏寒闭上眼睛,让感知像水一样漫出去。 就在此时的窗外,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移动。 魏寒睁开眼,透过窗户向外看去。 操场上,一个人影正站在单杠下面一动不动。 看个头不像是教官,应该是学员。 那人站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看什么。 魏寒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个瘦长的轮廓,在探照灯扫过的间隙里,时隐时现。 那人站立的姿势很松弛,但魏寒能感觉到他在观察,在计算,在等。 随后那人转身,如同一阵风般消失在了宿舍楼的阴影里。 魏寒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人是谁?在等谁?在看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所学校里,可能不止他一个人在黑暗中醒着。 也许,那个人和他一样——在找同类,在找答案,在找一条能活着出去的路。 魏寒翻了个身,把枕头底下的糖又摸出来攥在手心,糖纸硌着掌心的肉,有点疼,但很真实。 他闭上眼,感知继续往外漫。 这一次,他试着不去收敛,而是让它飘得更远,像蜘蛛网一样铺开。 远处传来一道情绪:以好奇为底色,还带着一丝探究 有人在看着他,不是偶然路过,是专门在看他。 魏寒没有睁眼,也没有收回感知,他只是继续躺着,放慢自己的呼吸,假装已经睡着。 但他在心里记住了那道情绪的味道。 第三章:来袭 周六,晚上六点半。 食堂已经熄灯,魏寒在操场上绕了一圈,往工具间那边走去。 魏寒感受到,原本被他修理过的三个基佬今天情绪格外兴奋,其中混着紧张的期待,像是在等什么。 于是魏寒便故意安排陈晓树放出信息,说自己下午要被教官安排去工具间进行打扫。 工具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 魏寒一脚踹开房门,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扑了出来, 正是被魏寒致命打坤的基佬。 魏寒侧身,让那一拳擦着他胸口过去。 同时再将膝盖顶起来——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 那人惨叫一声,蜷缩着倒下去,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紧接着,一根木棍向着他的方向劈下。 那是被套头的基佬。 “来得正好。” 魏寒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两根手指直接刺向了他的内关穴。 基佬的整条右臂瞬间像被抽掉了骨头,木棍从手里滑落。 他愣住了,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不听使唤。 魏寒没让他想明白。 从口袋里掏出了半块板砖,这是他在感受到情绪时,让陈晓树提前找到的。 一砖猛地呼过去。 基佬往后一仰,撞在门框上,发出一道闷响。 工具间里突然安静了。 魏寒抬起头,发现在黑暗深处,有个人影靠在墙上。 “不对,剩下那个不是被卸了胳膊吗?看来剩下那个就是他们找来的帮手了。” 黑暗里,那人动了一下。 “0831,我叫竹竿,是来......” 话未说完,半块板砖便向他飞来。 “说什么呢,我都感受到你的杀气了。” 竹竿只是偏了一下头, 板砖擦着他耳朵过去,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可在下一秒,他已经到了魏寒面前。 竹竿一拳砸下来。 魏寒抬手阻挡,整条手臂却被震得发麻。 可还没等他喘气,竹竿的手已经扣住他手腕,另一只手压住他肩胛。 “结束了。” 就在竹竿发力拧下去的那一瞬间,魏寒的胳膊突然硬得像块铁。 无论竹竿如何用力,都无法把他的胳膊卸下来。 就在此时,魏寒一记头槌袭来,逼得竹竿只能先连忙后退。 魏寒从袖口里抽出那根有些弯曲了的铁管。 “果然,看来卸胳膊这招在这里还挺受欢迎的啊。” 他想起下午自己把它塞进关节处的那一刻。 为了防止出现类似卸胳膊的情况,他提前把铁管卡在了那里。 如果有人想卸他的胳膊,铁管会先扛住。 刚才竹竿之所以没拧动,是因为这根铁管。 “有意思的对手。” 没给魏寒反应的时间,竹竿以一种格外诡异的步伐向他冲来。 他的脚只有一点接触地面,从远处看来就像是一道瘦长的鬼影。 魏寒身体已经动了。 他仅仅侧身,那一拳便只是擦着他胸口过去。 魏寒握住了竹竿的手腕,另一只手里的铁管直接抡起来,砸向竹竿的脑袋。 竹竿眼神一凝,只是手腕一翻,就从魏寒手里滑了出去。 铁管抡在空气里,带起一声呼啸。 “看来你是真想废了我。” 魏寒不语,只是更加握紧了铁管。 “也罢,那就,拼上全力吧。” 还是那种诡异的步伐。 魏寒每次都尝试预判他的行动轨迹,可这步伐却像是一个喝醉的人一样,几乎无法预测。 魏寒的空间被不断挤压,他发现自己的背后只剩一个铁架子。 而竹竿已经到了面前,对着自己的胸口一拳袭来。 魏寒下意识地用铁管阻挡,却没想到那一拳只是虚招。 竹竿的拳头收回去的同时,他的肩膀已经压下来了。 铁山靠。 魏寒的铁管还举在半空,胸门大开。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道场,木桩,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少年,一遍一遍练习着这个动作。 紧接着传来的是胸口的疼痛感。 他整个人被顶飞出去,砸到了身后的铁架子上。 手中的铁管彻底脱手,落在地上, 魏寒的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他听见竹竿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近。 “铁管没了,板砖没了,你还有什么?” 魏寒动了动手指,吐出一口血痰。 自己的手还能动,自己还能起来,自己还有获胜的希望。 魏寒撑着墙,勉强地站起来。 “还能够站着吗?难怪你值这么多。” 魏寒没说话。 道场,木桩,少年。 那个少年,一遍一遍练同一个动作。 练到手上全是茧,练到肩膀抬不起来,练到师父说可以了才能停下。 那是竹竿。 魏寒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人。 他突然懂了。 竹竿的招式不是天生的,他是练出来的。 也正是因为他的招式是练出来的,自己也有了战胜他的可能。 “我承认你的强大,承认你那些年在道场的练习,但是......” “在我面前,任何招式都只能算是无用。” 竹竿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道场的事?” 魏寒没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耳朵里的嗡嗡声还没停。 竹竿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后轻笑一声。 “算了,不重要了。” 竹竿举起拳头,一拳向着魏寒砸去。 “砰!” 那一拳只是打到了铁架子上,把上面的铁皮管道打得凹了下去。 竹竿立马发现了不对劲,就在他回头的那一刻。 魏寒已然站在了竹竿的身后,擒住了他的左手。 “你......” “现在,是你要结束了。” 话音未落,魏寒的左肘狠狠压上肩胛,腰胯拧转—— “咔!” 竹竿的左手被魏寒卸下。 竹竿的反应也是极快,一记蹬腿劈向魏寒。 魏寒一个后撤步,躲开那一脚。 竹竿借着这一蹬,往后退了两步。 竹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左手垂着,动不了。 他只是抬起右手,握住左臂,往上一推—— 咔的一声。 胳膊被强行接回去了。 竹竿活动了一下左肩,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 “继续,第二回合。” 竹竿和魏寒几乎同时使用了那诡异的步伐,不断周旋。 两人的身影在黑暗中交错、分开、又交错。 脚底擦过地面的声音,急促的呼吸声,偶尔撞到杂物的闷响。 “有趣,真是有趣。” “但寸步可是还能够进攻的。” 竹竿步伐一变,迅速地朝魏寒冲来。 竹竿的拳头带着一道劲风向着魏寒砸来。 魏寒却只是抬手,同样的一拳与竹竿对上。 砰的一声,两人都各退一步。 他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抬头看了一眼魏寒。 “你......” “再来。” 竹竿的一记鞭腿向魏寒劈来。 魏寒强忍着大腿肌肉撕裂般的剧痛,强行模仿着对方的发力轨迹,一记鞭腿回敬。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但他硬是扛住了。 竹竿退后一步,他把肩膀压下来,冲过来。 魏寒侧身,做出相同的动作。 砰—— 两人同时往后退,撞在墙上,墙上的白皮都被两人震掉一些。 竹竿靠着墙,看着魏寒。 魏寒也靠着墙,看着他。 竹竿笑了。 不是冷笑,他是真的笑了。 “有意思。” “真他妈有意思。” 竹竿站直身体。 “我练了十年,而你,才用了多久?” “十分钟?” 魏寒还是没说话,只是起身防守。 “哈哈哈哈,0831,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比我所有师弟师妹还要厉害的天才!” 两人再次对上。 无论竹竿释放什么招式,魏寒都能同时释放出同样的招式进行对抗。 可这一次,两人对拳。 魏寒的手臂已经发软,动作慢了半拍。 他往后踉跄一段,撞在了墙上,引起一阵烟尘。 竹竿的动作没停,第二拳已经到了。 魏寒偏头,拳头擦着他耳朵过去,砸在墙上。 “没力气了?” 魏寒靠着墙,喘着粗气。 他的右臂还垂着,左臂抬起来也在发抖。 “你会的,我都会。” “但我会的,从来都不止这些。” “你拿什么跟我打? 他抬起了右拳。 这一次,他要彻底把魏寒击溃。 第四章:破局 竹竿的拳头在魏寒眼中不断放大,撕裂空气的尖啸是唯一的声响。那是练了十年的崩拳,在这狭小的工具间里,就是最终的审判。 身后是冰冷的铁柜,退无可退。 硬接?两条胳膊会先一步发出哀鸣,然后是被顺势击倒,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在这个该死的地方,失去反抗能力意味着什么? 废品,或者垃圾。 不,不能倒下。 我要出去。 我要上榜。 魏寒的瞳孔骤然收缩,世界在他眼中慢了下来。 他看见对方因过度用力而暴起的青筋,看见对方眼底那抹即将获胜的狂喜,更看见狂喜之下——那丝深藏的、对十年苦练竟被一个新人逼入绝境的自我怀疑。 那是情绪。 也是破绽。 魏寒一直追求的,从来不是暴力,也不是虚无缥缈的尊严。 他要自由。 他要安稳地活着。 而在这个地狱里,想要活着,就必须登榜。踩着别人的尸体登榜。 咔嚓。 脑中的枷锁碎了。 一直以来,他潜意识里还残留着外界的道德准则:不能杀人,不能太狠,要留一线。那是文明社会给弱者穿上的防护服,但在这里,在这座以痛苦为食的学校里,这层防护服就是催命符。 心中的某种东西彻底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冰冷和清明。 既然弱肉强食是铁则,既然上榜是唯一的出路,既然竹竿的存在本身就是通往自由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竹竿必须死。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泄愤。 只是因为,我想活着。 拳头距离鼻梁只剩三厘米。 魏寒没有格挡,反而向前踏出半步。 这一步,精准地踩进了竹竿因情绪波动而产生的死角。 “你找死!” 竹竿惊怒交加,但拳势已老,无法变招。 魏寒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少年的惊恐或愤怒,而是一种看着待宰羔羊的漠然。就像赤鬼在操场面对那名学员时一样。 右手如毒蛇出洞,不去格挡那致命的拳头,而是直探竹竿毫无防备的咽喉下方。 同时,左肩猛地一沉,用锁骨最坚硬的部分,主动迎向竹竿的拳锋。 “砰!” 闷响声中,左臂剧痛钻心,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但魏寒的嘴角,却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借着这一拳的冲击力,身体顺势旋转,右手的五指如铁钩般死死扣住竹竿的喉结,猛地向后一扯! “呃——!” 竹竿的惨叫被卡在喉咙里,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魏寒借着旋转的力道,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将全身的重量和冲力全部压在右手上。 他想说句完整的话,可极度的发力让声带变形,涌上来的血沫堵住了喉咙。 最终,从齿缝里迸发出的,只是一串如同野兽低吼般的音节: “额啦……骨拉……古瓦腊……” (你的排名……归我了……) 这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来自地狱的宣判。 紧接着,腰部猛然发力,右手如折枝般向下一拧! 咔嚓! 清脆而沉闷的断裂声响起。 竹竿眼中的恐惧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的身躯像一座被抽走地基的塔楼,轰然倒塌,扬起一片灰尘。 工具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魏寒松开手,任由那具躯体滑落在地。 他捂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臂,大口喘息,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太险了。 只差一厘米,死的就是自己。 魏寒只是喘了几口大气,眼神就猛地变得焦躁起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发疯般在地上翻找。 目光如野兽般扫过满是油污和灰尘的地面,掠过竹竿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掠过散落的扳手和螺丝刀。 终于,找到了。 是那根被竹竿打飞的铁管。 它就躺在角落的阴影里,沾着红色的锈迹,泛着冷光。 魏寒颤颤巍巍地将它捡起。 两只手——一只完好却颤抖不已,一只剧痛得几乎失去知觉——共同死死握紧了那根冰冷的铁管。 那一刻,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闭上眼睛,铁管重重地砸向地面。 一下,两下,三下。 金属与水泥撞击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是在为这场搏杀敲响最后的丧钟。每一次砸击都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恐惧、愤怒、决绝,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解脱。 当第三下砸击的余音散去时,工具间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魏寒猛地睁开眼睛,握紧铁管,摆出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 门缝外,瘦长的影子静静地立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赤鬼微微皱眉,目光冰冷地看着魏寒,缓缓开口道: “够了。” 他推开门,目光先扫过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身体,然后才落到魏寒身上。 “他已经死了。” 魏寒握紧铁管,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赤鬼。 “很好。”赤鬼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满意的神情,“现在,你配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魏寒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随手扔到魏寒脚边。 “敷在左肩上,能让你明天还能动。” 魏寒没动。 赤鬼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过了足足半分钟,魏寒才慢慢弯下腰,用还能动的右手捡起了布袋。 “跟我来。”赤鬼转身往外走,“这里会有其他人处理。” 魏寒站在原地,看着赤鬼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竹竿的尸体。 然后,他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臂,一步一步地跟了上去。 走过门槛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竹竿的脸朝着天花板,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上方。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茫。 魏寒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门外的黑暗。 铁管还握在手里,冰凉的温度透过掌心,渗进骨髓。 这是他的战利品。 也是他在这座地狱里,为自己打造的第一把钥匙。 第五章:初进巢穴,生的抉择 魏寒跟着赤鬼,在昏暗的走廊里穿行。 左肩像是被烧红的铁钉在里面瞎搅和,每次呼吸都带着股子血腥味。 三分钟后,俩人在锅炉房后面一道生锈的铁栅栏前停了下来。 赤鬼伸手在墙上某个地方按了下,栅栏就无声的朝里面滑开,露出了后面黑黢黢的通道。 一股子铁锈味还有灰尘的空气从里面涌了出来。 “欢迎来到巢穴。” 赤鬼侧过身,声音在窄通道里嗡嗡的回响, “你不够格的话,这地方也是你的坟墓。” 魏寒握紧手里的铁管,低头钻了进去。 通道一路往下,走了差不多几十步,眼前一下子就开阔了。 一个废弃管道跟混凝土搭出来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在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下,勉强能看清这空间的轮廓。 角落里堆了些防水布盖住的杂物,中间有张旧课桌拼的桌子,上面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最显眼的是左边墙上-那里用钉子固定了一张巨大的手绘学校平面图,不同的区域还用不同颜色的粉笔标了出来。 有个人背对入口,正站在图的前面。 他听见动静,慢慢的转过身。 是个很瘦的年轻人,看着比魏寒也大不了几岁。 脸色是那种长年不见光的惨白,头发有点长,遮住了眼睛。 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那眼神里只有一种冷冰冰的专注,像在看一个标本。 “比预计的晚了四分钟,受伤程度?” “左肩锁骨可能裂了,多处软组织挫伤,体力也透支了。” 赤鬼走到旁边,拿起半瓶可乐喝了一口。 魏寒看向赤鬼,赤鬼对他点了点头。 随即他慢慢走到一张砖头跟木板搭的床边坐下,铁管还在右手握着。 年轻人蹲下来,手指轻轻的按在魏寒肿起来的左肩上。 “呃.....” 疼的魏寒牙都咬紧了。 “肌肉保护性痉挛,骨头没断,但裂了。在这里,这算轻伤。” 年轻人起身走到角落,从一堆杂物里翻出来个小铁盒,里面是些晒干的草药,还有几卷还算干净的布条,跟一个小陶罐。 “没有麻药,大概会比你刚才挨那一拳更疼。” 年轻人说着从陶罐里挖出一坨墨绿色的膏体,气味格外的刺鼻。 “等等,你到底是谁?” 魏寒盯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睛里全是好奇。 年轻人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向赤鬼。 “渡鸦。” 赤鬼靠着旁边的墙,抱着胳膊, “他是我们的医生,也是记性最好的人。 学校里每条管道啥时候检修,哪个教官晚上会溜出去抽烟,食堂哪天进新鲜鸡蛋......他都记得。” “我只是记下必要的信息。” 渡鸦低下头,开始把那坨膏药涂在魏寒的肩膀上。 刚一碰到,魏寒就猛的吸了口凉气。 药膏带来的灼烧感,就像一块烧红的炭直接按在皮肤上,那股热量还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这.......是什么?” 魏寒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蓖麻叶,断肠草,石灰,还有一些别的。能消炎,镇痛,更重要的是能让你的肩膀肿的更厉害,让人看着就像被重击后的正常瘀伤,而不是被专业处理过。” 渡鸦涂的很仔细,每一寸肿起来的地方都没放过。 魏寒愣了,连可乐都能搞到的赤鬼,怎么会连点专业药物都没有呢? “竹竿的尸体很快会被发现,学校就算不会声张但一定会查。 一个失踪的强大武力,一个重伤的新人,他们很容易联想到一起。” 赤鬼看出了魏寒的疑惑,声音在屋里来回飘荡。 “所以,我需要演一个侥幸从竹竿手下逃脱的废物?” 魏寒忍着烧灼一样的疼,脑子转的飞快。 “是幸存者。”渡鸦纠正道,他已经开始用布条包扎。 “废物活不下来。你要让他们相信,你跟竹竿两败俱伤,他追你到工具间,你们打起来,他失手撞到要害,你才带着这根管子侥幸跑了。” “他们会信?” 赤鬼走过来,蹲在魏寒面前, “他们不需要全信。他们只需要找不到证据,而你的伤情符合这个说法,渡鸦的药能帮你骗过第一轮检查。” “在这之后,你的任务就是慢慢养好伤,变成一个因为害怕所以更听话的学员。” 魏寒看看赤鬼,又看看渡鸦。 这两个人,一个跟火一样,一个跟冰似的,却在这地底下搞出了这么个精密的求生系统。 “为什么?为什么帮我?为什么要组建这个组织?” 赤鬼沉默了一会儿。 “三年前,我被送进来的时候,编号是0619,跟我一起进来的,还有我弟弟。他编号0620。” 他慢慢的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点别的东西, “他没活过第一个月,死因是突发性心脏麻痹。” “实际上呢?” 魏寒感觉到了赤鬼的悲伤,还有那里面藏着的怒火。 “实际上?” 赤鬼笑了,那笑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实际上是他想跑,被抓回来在感恩室里‘教育’了四十分钟。我就在隔壁,能听见他的声音从惨叫,哀求,一直到最后。。。什么都没了。” 赤鬼咬着牙说完这句话,眼睛里像是藏了一头愤怒的狮子。 “后来我发现,这学校每年都有那么几个心脏麻痹的学员。意外,自杀,突发疾病。。。他们的名字会从名册上划掉,家里人收到一份通知跟一笔慰问金,然后这事儿就完了。” “没有人追问?” “有。”渡鸦接了话,他已经包扎好了,正在收拾铁盒。 “我上一个医生就追问过,他想把每次意外的细节都记下来,传到外面去。然后有一天,他也意外了。” 他盖上铁盒,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那之后我就明白了。在这儿,想知道真相,得先活着。想活着,就得有力量。想有力量,就得有人。” 渡鸦抬起头,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魏寒。 “我们不是救世主,魏寒。 我们只是一群不想死的不明不白的人。我们收集信息,互相治疗,在规则允许的范围里让自己活的稍微像个人一点-然后,等一个机会。” 赤鬼站了起来,右拳握的死死的。 “什么机会?” “离开的机会,不是逃跑,是离开。光明正大的走出去,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魏寒觉得这话天真的有点可笑,可看着赤鬼的眼神,他又笑不出来了。 那眼神里有种东西,比愤怒更硬,比绝望更持久。 “现在,你有个选择。拿着你的铁管离开,继续当你的0831,在恐惧跟电击里熬日子,直到哪天也意外猝死。” 赤鬼伸出手,就跟那天晚上在浴室里一样。 “或者,留下来,成为我们的一员。 遵守我们的规矩,分担我们的风险,也分享我们的一切-信息,药物,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第六章:新的目标,竹竿是意外撞死的 魏寒看着赤鬼伸出的手,没有立刻去握。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 “我加入。”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铁管被他放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他抬起头,伸出尚能活动的右手,握住了赤鬼的手。 那只手同样粗糙,掌心是厚厚的老茧,但异常温暖有力。 赤鬼点了点头,松开手转身走向墙壁上那张巨大的手绘地图。 “既然要加入,就要证明你的价值。”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魏寒脸上。 “竹竿的失踪,最多再过三个小时就会被发现。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做两件事。” 渡鸦已经收拾好药盒,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食堂附近的某个区域。 “第一,你需要一个证人。一个能证明你确实在工具间和竹竿搏斗过,并且侥幸逃脱的证人。” 魏寒皱起眉头: “陈晓树?” “没错。” “他现在是整个学校里,最怕你出事的人。你如果被定为杀害学员,他作为你的跟班,会成为第一个被清算的对象。所以他有足够的动机帮你作证——前提是,他不知道竹竿到底是怎么死的。” 听完这话,魏寒皱起了眉头,有些犹豫。 “你要我告诉他?” “告诉他一部分。你只需要让他知道,竹竿在工具间堵你,你们打了起来,他撞到了头,你趁机逃了。记住,是撞到了头,不是被你拧断了脖子。剩下的,让他自己去脑补。” 渡鸦接过话,整理着药物。 魏寒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第二件事呢?” 赤鬼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东西,扔到魏寒面前的地上。 那是一把自制匕首,刀身用断裂的钢锯条磨成,刀柄缠着破烂的布条,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竹竿的床铺在二楼东侧第三间,八人寝,靠窗的下铺。他床板下第三块砖是松动的,里面放着点东西。明天中午放风结束前,把那东西带回来。这是你入伙的门票。” 魏寒盯着地上的匕首,感觉有些惊异。 “竹竿刚失踪,他的床铺现在肯定是重点区域。我去拿东西这不是单纯找死吗?” “所以才叫门票。”赤鬼抱起手臂,靠在了墙壁上, “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到,你对我们来说就没有价值。一个没有价值的人,不值得分享资源,更不配知道我们的计划。” 魏寒深吸一口气,左肩传来的剧痛让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弯腰用右手捡起了那把匕首。 很轻,很粗糙,但握在手里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粗糙的平衡感。 “东西长什么样?” “不知道。我们只知道他藏了东西,但没人见过。可能是日记,可能是信件,也可能是什么别的。但既然他临死前还惦记着,那就一定很重要。” 赤鬼摇了摇头,说以目前的情报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魏寒将匕首塞进裤腰,用衣摆盖住。 “如果我被抓了呢?” “那你就从来没听说过巢穴,也没见过我们。” 赤鬼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工具间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你和竹竿的私人恩怨。至于你怎么知道他的床铺下有东西——就说他临死前告诉你的,为了换你救他。” 魏寒抬起头,看向赤鬼。 “你们真的会抛弃我?” “会。” 赤鬼回答得毫不犹豫, “在这里,感情用事的人死得最快。我们建立这个组织从不是为了玩交朋友的游戏,是为了活下去。如果你连自保都做不到,那你对我们来说就是累赘。” 魏寒没再说话。 他撑着床板站起身,左肩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陈晓树那边,我现在就去处理。” “等等。” 渡鸦叫住他,从角落里翻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子,扔了过来, “把这个带上。如果遇到盘查,就说这是你从工具间捡的,打算上交。” 魏寒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几截断裂的木棍,一些散落的螺丝钉,还有一小块沾着油污的抹布。 “表演道具。一个真正从搏斗中逃出来的人,不会两手空空。你带着这些东西,能增加可信度。” 魏寒将布袋系在腰间,转身走向通道入口。 在他即将踏入黑暗的前一刻,赤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记住,魏寒。在这所学校里,信任是需要用命去换的。你今天换来了我们的初步信任,但这信任很脆弱。别让它碎了。” 魏寒没有回头,只是停顿了一秒,然后迈步走进了通道。 从锅炉房出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学校的探照灯在操场上缓缓扫过,光束切割着黑暗,像一柄柄巨大的光剑。 魏寒弓着身子,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 左肩的疼痛随着每一次脚步的震动而加剧,渡鸦的药膏在持续散发着灼热感,但那种肿胀和麻木也确实掩盖了骨头裂开的真实痛楚。 他必须找到陈晓树。 放风时间已经结束,学员应该都回到了宿舍。但陈晓树今晚大概率会被安排加训——这是赤鬼根据教官的惩罚习惯推测的。 魏寒绕到宿舍楼后方,贴着墙壁一点点挪向一层的感恩室。 果然,靠近那扇铁门时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不是电击的嗡鸣,也不是惨叫,而是单调且重复的诵读声: “我感恩学校的教导,感恩教官的严厉,感恩父母的选择,感恩一切让我变得更好的苦难......” 魏寒感受到陈晓树的恐惧正随着朗读声蔓延。 他贴在门边的阴影里,等巡逻教官的脚步声远去后,才轻轻敲了敲铁门。 诵读声戛然而止。 几秒后,门内传来陈晓树压低的声音:“谁?” “我,魏寒。” 门内传来慌乱的窸窣声,然后是铁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隙。 陈晓树的脸出现在缝隙后,苍白,布满泪痕,眼神里混杂着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你......你怎么来了?教官刚走,说让我念满五百遍才能回宿舍......” 魏寒没接话,侧身挤进门内,反手将铁门轻轻合上。 感恩室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小灯,电椅在角落里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头蛰伏的怪兽。 “长话短说,竹竿死了。” 陈晓树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你......你杀的?” “我们在工具间打了起来,他撞到了头。” 魏寒重复着赤鬼教给他的说辞,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情绪, 陈晓树死死盯着他,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咽了口唾沫。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你需要知道。”魏寒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竹竿的失踪很快会被发现,学校一定会查。到时候,所有和他有过节的人都会被盘问。” 陈晓树的脸色更白了。 “他们会认为我和他的死有关?” “他们不需要认为,他们只需要一个嫌疑人。”魏寒刻意将声音压低, “而你,是最合适的那个人选。一个胆小、懦弱、刚被惩罚过的新人,因为怀恨在心,所以设计害死了强大的老学员——这个剧本,教官们会很喜欢。” “我没有!” 陈晓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但你可以作证。” “你可以证明,今天晚上放风结束后,你看见竹竿带着人往工具间去了。你可以证明,你因为害怕,所以躲在远处偷看,看见我和竹竿在工具间里打了起来,他撞到了头,我拿着铁管逃了出来。” 陈晓树愣住了。 “你......你要我替你作伪证?” “什么伪证?这就是事实。”魏寒纠正道, “这个证词能把你从嫌疑人变成目击者。一个不敢上前帮忙,只敢躲在远处偷看的懦弱目击者——这个角色,很适合你,不是吗?” 陈晓树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魏寒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强烈情绪波动——恐惧、挣扎、犹豫,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的破罐破摔。 “如果我答应了......你会保护我吗?” “我会让你活到离开这里的那天。”魏寒说,“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承诺。” 陈晓树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他这次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魏寒从腰间解下那个布袋子,塞到陈晓树手里。 “这个你收好。如果教官问起,就说这是你从工具间附近捡到的,怀疑是证物,所以偷偷藏了起来,现在决定上交。” 陈晓树接过袋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 “我......我该什么时候去找教官?” “明天早上,集合的时候。” 魏寒转身,准备离开, “记住,你只是目击,不是什么参与。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碰巧看见了。如果你多说一个字,或者少说一个字——” 他回头,看了陈晓树最后一眼。 “那我们俩,都会死。” 第七章:门票到手,学校在找特殊的人 魏寒离开了感恩室,重新没入黑暗。 他没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绕到了宿舍楼后方,在阴影中蛰伏下来。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他必须尽快拿到竹竿隐藏的东西。 夜风带着寒意吹过,左肩的疼痛在冷风中反而更加清晰。魏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感知缓缓扩散。 宿舍楼像一具沉睡的巨兽,内部传来杂乱的情绪波动——疲惫、麻木、恐惧,以及少数几个不安分的躁动。 但在这片混沌中,有几道情绪格外突出。 冰冷,专注,带着审视意味的警惕。 一道在楼顶蓄水池后方,一道在楼梯间拐角的阴影里,还有一道在对面的教学楼三楼,某个没有亮灯的窗口。 看来学校已经行动了,在竹竿的尸体被发现之前,他们已经封锁了相关区域,并且布下了眼睛。 魏寒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赤鬼说得对,这确实是一张门票。 一张用命去换的门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匕首,又摸了摸腰间——那里除了渡鸦给的布袋,还多了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粉末。 这是临别时渡鸦塞给他的,说是必要时有用的。 魏寒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渡鸦说撒出去可以争取三到五秒的时间。 他弓起身子,像一只夜行的猫贴着墙根向着宿舍楼后方的排水管挪去。 虽然排水管锈迹斑斑,但也还算牢固。魏寒用右手和膝盖固定身体,一点点向上攀爬。 左肩的剧痛让他几次差点松手,冷汗浸透了后背。但他依旧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爬到二楼窗口时,他停下来,感受里面的情况。 窗内传来隐约的鼾声,以及翻身时铁床发出的吱呀声。 竹竿的床铺靠窗,但此刻窗帘紧闭,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魏寒用匕首的刀尖,小心翼翼拨开窗户已经锈蚀的插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的一只手不断颤抖,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能用另一只手稳住。 屋内鼾声依旧,没有其他动静。 他侧身挤进窗户,落地时左脚踩到了一只扔在地上的鞋子,身体微微一晃,左肩撞在窗框上。 剧痛瞬间炸开,他眼前一黑,几乎跪倒在地。 但他死死咬住嘴唇,铁锈味在嘴里逸散开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恢复,他看向室内。 一共四张高低床,住了六个人,此刻都在沉睡,没人因此被惊醒。 魏寒的目光落在靠窗的下铺。 床铺空着,被子凌乱地堆在角落,床单上还有人形的压痕。 那应该就是竹竿的床。 魏寒蹲下身,伸手在床板下摸索。 第一块砖,实心的。 第二块砖,实心的。 第三块砖—— 他的手指触碰到边缘时,感觉到了细微的松动。 就是这里。 魏寒用匕首的刀尖插入砖缝,轻轻地撬动。 砖块被撬开,露出下面的空洞。 他伸手进去,摸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硬物。 魏寒将东西取出,塞进怀里,正准备将砖块复原,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他的感知在这一刻,捕捉到了门外走廊上传来的情绪波动—— 平静,规律,带着还有些无聊和漫不经心。 是夜巡的教官正在靠近这间宿舍。 魏寒的心脏骤然收紧。 他迅速将砖块推回原位,起身准备从窗户离开。 但就在这时,睡在对面铺位的一个学员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 学员的瞳孔在黑暗中缓缓放大,睡意瞬间消散,正要张开口—— 在那声惊呼即将出口的前一刻,他扑了上去,右手捂住对方的嘴,左手手肘压住对方的咽喉,将所有的声音扼杀在喉咙里。 学员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抓挠,但魏寒的右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 魏寒压低声音,凑到对方耳边: “别动,你要是还想活命,就继续睡觉。” 学员的挣扎渐渐减弱,眼神里的惊恐被求生欲取代。 魏寒缓缓松开手,举起了他的小刀。 在月光的照耀下,刀尖的寒光格外刺眼。 学员用力点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但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魏寒慢慢后退,退到窗边,最后瞪了对方一眼,吓得那人浑身冷汗直冒。 然后他翻身跃出窗户,单手抓住排水管快速滑下。 落地时,他踉跄了一步,左肩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不敢停留,转身冲向最近的阴影,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 魏寒刚刚落地,宿舍的门被猛地推开,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室内。 “刚才什么声音?” 教官的声音带着不耐。 “没、没什么。我……我做噩梦了,对不起教官……” 那个学员的声音明显颤抖,但他还是没道出实情。 手电筒的光束在室内扫了几圈,最终停在了竹竿空着的床铺上。 “0629呢?” “不、不知道,晚上就没回来......” 教官沉默了一会,然后冷哼一声,关上门离开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阴影里,魏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地喘息,冷汗已经浸透了全身。 怀里的油布包裹硌在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炭。 他成功了。 但也仅仅只是成功了第一步。 凌晨四点,魏寒回到了巢穴。 赤鬼和渡鸦都没有睡,一个在整理地图上的标记,一个在分拣药物。 “拿到了?” 赤鬼头也不回地问。 魏寒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裹,扔在桌上。 包裹落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渡鸦走过来,用一把小刀小心翼翼挑开油布。 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本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封面是牛皮纸,边角已经磨损。 还有一张照片。 渡鸦先拿起照片,对着灯光看了看。 照片上是一个道场的场景,七八个穿着练功服的少年站成两排。 前排中间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容严肃。后排最右侧,站着一个眼神清澈,嘴角带着腼腆笑容的少年。 那人就是竹竿。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师恩难忘,然道已非道。——林青松,2005.6.15” “林青松,这应该是他的本名。” 赤鬼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魏寒盯着照片,突然开口: “前排左边第二个,我好像见过。” 赤鬼和渡鸦同时看向他。 “在哪儿?” “学校的优秀学员展示栏里。” 魏寒扶着下巴,回想着几天前逃跑路上看到的内容。 “照片下面写的是2008届优秀毕业生,现任学校保卫科副科长,王猛。”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渡鸦迅速翻开笔记本。 笔记本的前半部分记录着一些练功心得、呼吸法门,字迹工整认真。 但从中间开始,内容变了。 “2007.9.3 师父说我的寸步已经入门了,但心性还不够沉稳。他说武道修心,心不静,拳就不稳。可我依旧不懂,我只想快点变强。” “2008.4.12 大师兄毕业了,去了一个叫同心的地方。他说那里能让我们这样的人,找到真正的价值。师父没说话,只是那天晚上一个人在道场坐了一夜。” “2008.11.7 我也收到了邀请。师父说,让我自己选。可我没得选。家里需要钱,弟弟的学费,母亲的药费......大师兄说,只要进去三年,能给我整整二十万。” “2009.1.15 这里不是学校,是地狱。 大师兄变了,他看我们的眼神,像看牲畜。 他们让我们打架,让我们互殴,记录数据。他们说是什么筛选。 我不懂,难道武道不是为了强身健体、修身养性吗?” “2009.3.22 今天我赢了。我把一个学员的胳膊打断了。他们给了我一个苹果,一块巧克力。 虽然我躲在厕所里吐了。 但苹果很甜,巧克力很香。” “2009.6.30 大师兄说我再“测试”几个学员就可以上榜了, 上榜的人有特权——更多的食物,更少的电击,还能知道一些秘密。 我问师兄秘密是什么? 他只是说要在这所学校再找人,找很特别的人。 什么样的人算特别?大师兄也没说。 但我听说那些被找出来的人,最后都消失了。” 第八章:正式加入,我们要让这里付出代价! “特别的人?魏寒你觉得什么样的人算特别?” 渡鸦看着那一行字,询问着魏寒。 “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能学会别人学不会的。” 魏寒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三年前那场高烧。 三年前那场高烧之后,他第一次感受到母亲的情绪。 那天母亲坐在他床边,看到自己醒了之后,脸上的笑容格外的灿烂。 可他却感受到,母亲心里的恐惧形如黑沼。 后来他学会了分辨:父亲的烦躁,同学的厌恶,老师的敷衍。 那些情绪像颜色一样,他看得见,躲不掉。 被送进来那天整栋楼的绝望扑面而来,他差点吐在操场上,于是他就打算在第二天晚上逃跑。 渡鸦看着他,又看看手里的日记。 “竹竿日记里写,学校在找特别的人。你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能学会别人学不会的。” “所以你极大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那种人。” 渡鸦接过赤鬼从角落拿出的可乐,打开喝上一口。 “这所学校根本不是为了惩罚人,他们是在筛选,用电椅,用饥饿,用恐惧把普通人磨掉,最后把特殊的人逼出来。” 魏寒沉默不语。 他明白学校要找的就是自己这种人。 但现在眼前这两个人也知道自己是特殊的人了。 他们知道了,会怎么做?把自己交出去换好处?还是...... 他抬头,看着赤鬼和渡鸦。 两人也在看他。 渡鸦的眼神还是那么波澜不惊,赤鬼的眼神里有点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 魏寒用感知去碰他们。 赤鬼——愤怒,悲伤,还有等了很久的东西。 渡鸦——表面平静,底下有东西在翻。不是恶意。 魏寒收回感知,内心松了一口气, 对他来说,只要两人内心不是恶意那就够了。 魏寒伸手拿起桌上最后一瓶可乐握在掌心,也许这样勉强可以给他一些难得的安全感。 “那现在呢? 现在你知道自己是他们要找的那种人了,然后呢?” 魏寒没回答。 他想起竹竿日记里那几行字。 “那些被找出来的人,最后都消失了。” 魏寒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铁管就搁在腿边,上面还沾着竹竿的血。 “我想逃,逃到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逃出去之后呢?” 赤鬼问道。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至少先活着出去。” 魏寒猛地喝上一口,瓶底砸在桌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 赤鬼没说话,拿起自己的可乐喝了一口。 渡鸦把可乐罐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罐身。 “你知道这学校开了多少年吗?” 魏寒摇了摇头。 “十二年,整整十二年来,逃出去的人有多少,你知道吗?” “多少?” “零。” 魏寒的手指攥紧了可乐罐。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不是从来没人逃过,是逃出去的都被抓回来了。” 渡鸦叹出一口气,看着魏寒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怜悯。 “抓回来的,都消失了。” 空气突然凝滞。 魏寒感觉手里的可乐没那么冰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直都在记录,每一次逃跑,每一条路线,每一个被抓回来的时间、地点、方式——我全都记着。”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钉着学校平面图的墙前,指了指几个位置。 “东墙,翻出去是农田,被抓概率七成。西墙外面是公路,但墙上有高压电网,南边是正门,二十四小时有人。 至于北边......那里是坟地。翻出去的人,最后都埋那儿。” 魏寒盯着那张图。 “那你记这些有什么用?” 渡鸦转过身,看向两人。 “因为我想知道,死路是怎么死的。 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他看着魏寒,眼神还是那样波澜不惊。 魏寒嘴巴微张想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被电的时候,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后来想的是怎么才能逃出去? 至于现在想的是逃出去之后呢? 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逃出去之后呢?回家?回那个把他送进来的家? 还是继续逃,逃到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他不知道。 “你呢?”他看着赤鬼,“你也想逃?” 赤鬼没立刻回答。 他把可乐罐放下,靠在墙上。 “我想过。”他说,“三年前就想。”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逃出去没用。” 赤鬼的拳头紧握,一拳砸在一旁的木板,木板碎裂成两半。 “我弟弟被那些混蛋害死在这里,我要是就这么逃出去,如何告慰弟弟的在天之灵! 况且我逃出去,这学校依旧还存在,还会有下一个弟弟,下一个姐姐,下一个被电到心脏麻痹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魏寒。 “所以我不逃了。” 魏寒用感知去碰他。那股如岩浆般灼热的怒火仍在翻涌,但在那之下,原本模糊的等了很久的东西此刻变得清晰。 那并非简单的希望,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一种将自身生命化为薪柴,只求燃起一场大火,哪怕照亮一刻也好的决绝。 与此同时,魏寒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忽然意识到,赤鬼等的人,或许不是一个帮手,而是一个火种,一个能将他这捆薪柴彻底点燃的人。 渡鸦走回桌边,坐回原来的位置。 “我们不是不想逃,而是想清楚了再逃。”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怎么逃出去之后,还能让这里的人付出代价。” 魏寒看着他,又看看赤鬼。 两个人都在看他。 他突然明白了。 “所以你们等的不是我,你们等的是一个能帮你们做到这件事的人。” 两人沉默不语,但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魏寒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 他想起竹竿说的那句:“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他想起工具间里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想起日记里那几行字:“那些被找出来的人,最后都消失了。” 消失的人去了哪? 他不知道。 但眼前这两个人,可能知道一点。 “如果我留下,你们能给我什么?” 魏寒抬起头,望向两人。 “路线,时间,巡逻规律,教官的习惯,以及每一个死过人的地方。” “还有呢?” “还有上一任医生留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渡鸦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角落那堆用防水布盖着的杂物前掀开一角,从里面拿出一个旧铁盒。 盖子上刻着一个字: “真” 他把铁盒放在桌上,推到魏寒面前。 “上一任医生留下的,我一直没打开。” “为什么?” “因为打开它,就得面对一些事。” 魏寒看着那个铁盒。 他能感受到上面的情绪,恐惧、愤怒、还有一丝快散了的希望。 这是上一任医生留下的,等着被人发现的真相。 他伸手,按在铁盒上。 “打开它,你就彻底没退路了。” 魏寒抬头看向刚刚说话的赤鬼。 “从我被迫杀死竹竿时,不早就没有退路了吗?” 赤鬼没说话。 魏寒低下头,看着那个“真”字。 他想起被送进来那天,整栋楼的绝望扑面而来。 想起第一次被电时,脑子里那片空白。 想起竹竿死之前的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 解脱? 还是他看错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 逃出去不一定能活,留下来也不一定能活 那还不如,死得明白点。 说罢,他一用力,抵开了生锈的卡扣...... 第九章:盒内的秘密,三天后的行动 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本陈旧的蓝色本子。 魏寒轻轻将本子放在桌子上摊开。 而赤鬼还站在原地,手指还按在那行被划掉的字上。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到墙角蹲着,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压瘪的烟,就着应急灯的光点燃。 他没说话,也没看任何人,只是盯着对面的那堵墙。 魏寒把册子往后翻,纸张陈化许久,翻页时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后面本子上的字迹开始变得潦草,笔迹深浅不一: 编号0688,在2007年1月入校,能力那栏写着危险预知。转出时间是同年7月,备注写的是:意外死亡。(存在自残倾向) 下一页: 编号0731,2007年4月入院。能力特征:肌肉记忆复制(需接触)。转出时间:2007年10月。备注:去向不明。 魏寒的呼吸顿了顿。 肌肉记忆复制更像是自己能力的下位。 他继续往下翻: 编号0812,2008年1月入院,夜视能力。2008年3月转出,去向不明。 编号0825,也是2008年1月入院,听觉强化。没有转出时间,备注栏里写着:2008年5月意外死亡。 再往下,空白了一行。 然后是他的编号: 0831,入院时间:2008年2月。 后面全是空的。 能力特征和转出时间都是空的。 就连备注也是空的。 魏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随后抬头看渡鸦。 “这一行是我,看来他们早就记了。” 渡鸦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你进来那天,名字就上去了。” “那为什么是空的?” 渡鸦没有回答,他走到桌边,手指指在0731那行字上。 “因为还没决定,把你归到哪一类。” “哪一类?” “你看他。肌肉记忆复制,和你类似的能力。他转出了。” “转出去哪?” “不知道。但转出的,没一个回来过。” 地窖里又静下来,应急灯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魏寒又翻回目录页,手指找到“意外记录”那一项,翻到了对应页面。 纸上列着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死亡日期和简短的死因。 有两个名字后面写着实验事故,一个写着自残,剩下四个的死因栏都是空的,只有名字和日期。 魏寒合上册子。 他把册子放在桌上,深蓝色的封皮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然后他拿起本子内那张泛黄的照片。 七个人站成一排,都穿着灰扑扑的学员服。 他们都站得笔直,但肩膀都微微塌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茫茫的,看着镜头,又像什么都没看。 魏寒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一行钢笔字,墨迹已经有些晕开了: “2007年10月15日,送走前最后一张合影。他们说这是他们升班了,但我们都知道不是。” “希望能有人记住他们的脸。” 魏寒盯着那七张脸。 0731在不在里面?0688在不在?那些去向不明的人,是不是都在里面? 他也不知道。 他把照片递给渡鸦,渡鸦接过照片后凑到灯下看了很久。 “这里面有两个人,我见过。” 魏寒抬头。 “在哪?” “坟地。埋人的时候,我躲在山坡后面,远远看过一眼。” 渡鸦把照片放回桌上,魏寒能感受到一股哀伤。 他拿起最后那张折起来的纸小心展开。 是手绘的简图,线条歪歪扭扭,但关键位置都标了。 学校北边的坟地,被红笔圈了个圈。 校外三公里,一个标着废弃砖窑的地方,也被红笔圈了。 再往外是市区某个位置,上面没写名字只是用蓝笔画了个圈。 图背面有字,字迹比册子里的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 “他们把人往哪儿送?砖窑?还是更远的地方?我跟到砖窑就不敢再往前了。但那晚我听见一句——‘合格的送走,不合格的留下。’ 什么是合格?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被送走的,没一个回来过。” 魏寒看完,把纸铺在桌上。 “砖窑肯定有问题。” 赤鬼掐灭烟头,走到桌边低头看着那张图。 “得去一趟。” “去干什么?” 魏寒没立刻回答。他目光扫过桌上那本册子,扫过照片里七张模糊的脸,最后落在地图那个红圈上。 “名单上有名字,”他说,“照片里有脸,地图上还标了地方。” 他顿了顿。 “我得知道,他们最后去哪了。” 赤鬼看着他。 “你之前不是说,想逃?” 魏寒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刚才册子上的0731那行。 那个人和他类似。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逃出去之后呢?你问过我。” 魏寒反问道,赤鬼也没吭声。 他手指点在地图那个红圈上。 “答案可能在那儿。” 赤鬼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下头。 渡鸦正要开口,魏寒突然抬手,示意噤声。 “有人。” 赤鬼瞬间抄起靠在墙边的铁棍。渡鸦手一挥,把桌上三样东西全扫回铁盒,塞进角落杂物堆里。 脚步声很轻,但越来越近。 三人都没动。 手电筒的光从通道口扫进来,晃了好几下。 光束停在藏身的角落,不动了。 魏寒握紧腿边的铁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情绪——冰冷的,专注的,带着审视的意味。 和昨晚在宿舍楼外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是暗哨。 光束停了很久,久到魏寒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声音。 然后脚步声响起,声音越来越远。 又过了至少五分钟,三人才放下心来,吐出口气。 赤鬼把铁棍放回墙边。 但魏寒眉头还皱着。 “他们应该不是碰巧,是在盯这儿。” “你怎么知道?” “昨晚我去宿舍楼,在三个地方感觉到。楼顶蓄水池后面,楼梯拐角,还有对面教学楼三楼。这是其中一个。” 渡鸦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用铅笔在某页上做了个记号。 “看来巢穴被标上了。” 地窖里一片死寂。 过了半晌,赤鬼开口,声音不高: “三天后。” 魏寒看向他。 “有一批货要送进来,货车会在后门停十五分钟,那时候门会开。” 渡鸦接过话来,看着魏寒。 “够出去,够不够回来不知道。” “那就三天后。” 他把铁管横在膝上,铁盒里那本册子,0731的名字还印在脑子里,照片上那七张脸,好像还在看着他。 三天后,必须要去砖窑找答案。 第十章:与王猛的初次交锋,巢穴已经暴露! 第二天早上,魏寒照常的在食堂喝那稀得跟水一样的粥,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半天,就为了等那点可怜巴巴的暖意散开。 陈晓树走过来,带起一股汗酸味,魏寒头都没抬,但能感觉到他那股子情绪绷得死死的,像是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敢过来。 “0831。” “保卫科.......姓王的找你,吃完就去办公室。” 陈晓树声音都发抖了,眼神也躲躲闪闪的不敢看他。 周围几桌瞬间安静了。魏寒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跟针似的扎过来,好奇的,幸灾乐祸的,还有跟躲过一劫似的庆幸。 他站起来,陈晓树突然一把拽住他袖子。 “竹竿的事......是不是你?” 魏寒低头看他。陈晓树眼睛里是恐惧,但那恐惧深处还有点别的东西,就跟潭水底搅起来的烂泥一样。 魏寒没回答,就那么把袖子抽了回来,转身的时候听见陈晓树极轻的说了句小心点。 保卫科办公室的门关着。 魏寒站在门口,闭上眼,感知力像水一样渗进砖缝,漫过门板。 里面就一个人,愤怒,悲伤,还有些别的玩意儿被死死的压着,跟要破土而出的树根似的。 “进来。” 推开门,王猛就坐在办公桌后面,胸前的徽章比别的教官多一道杠。 他没抬头,手指按在摊开的名册上,就盯着那一页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竹竿,但不是魏寒认识的那个竹竿。 照片上的少年站在道场里,身后是练功的木桩子,眼神干净又明亮,嘴角还带着点腼腆的笑,活像个刚进城的乡下小子,看什么都新鲜。 “0831,魏寒,刚进来一个礼拜。逃跑一次,电过一次。” 王猛念着册子,声音里是一种压着火的平静。 他抬起头打量魏寒,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倒像在估量一件货的成色。 “最近挺安静。” 魏寒没说话。 “林青松,认识不?” “认识。” “怎么认识的?” “他来找过我。” “找你干啥?” “打了一架。” 听到这话,王猛的眼神动了动,他扫了魏寒一眼,然后笑了,那不是高兴,倒像是一种带着欣赏的冷笑。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照片,甩在桌上。 一样的道场,七八个穿着练功服的少年。 王猛指了指前排左边第二个,那是他自己。那时候的王猛脸上还有点少年气,眼神里有种天真的傻劲。 “他是我师弟。我把他从师父那儿带出来,送进来的。” 王猛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带着一股子怒火。 “现在他死了。” 办公室里安静的要死,魏寒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 魏寒能感觉到王猛的情绪又开始翻腾。 悲伤跟潮水似的,愤怒是礁石,底下还压着更重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被时间给沤烂了,都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 魏寒摇摇头。 “有人说,最后见着他是在澡堂那边。也有人说,他去找过你。” 王猛死死的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他来找你,打了一架,然后呢?” “他走了。” “走了?” 王猛重复着这个词,跟嚼一块没味道的硬糖似的。 “竹竿的功夫是我一手教出来的。他练了十年,桩功稳的能扛住一头牛,你一个没练过的普通人,能打过他?” “打不过。” “那他为什么没打死你?” 魏寒抬起头,王猛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打量,那是审问。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影子把魏寒整个给罩住了。 “我了解他。他要是打痛快了,不会走;要是没打痛快,更不会走。”王猛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累出来的狠劲。 他停在魏寒面前,距离近的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跟汗味儿。 “所以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走了?” 魏寒没吭声。他能感觉到王猛的情绪在烧,怀疑拧成了绳子,悲伤熬成了毒药,还有一丝丝的杀气。 “我也不知道,打完他就走了。” 王猛盯了他很久,久到魏含都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盘算着要是现在动手,有几成胜算。 可能一成,也可能毛都没有。 然后王猛退了一步,重新坐回椅子上。 “行,你可以滚了。” 说完,他重新翻开名册。 魏寒转身,手刚摸到门把手,王猛的声音就从背后追了过来: “0831。竹竿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 魏寒背对着他,手心已经全是冷汗,他吸了口气,逼着自己让声音稳住: “我在宿舍睡觉。” 空气跟凝固了似的,沉默长得像一辈子那么久。 “走吧。” 魏寒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的瞬间,他整个人靠在墙上,后背的衣服全都湿透了。 他没回食堂,也没回宿舍,绕到楼后面的墙根,蹲在阴影里,闭上了眼。 感知以自己为圆心,跟蛛网似的张开。 保卫科办公室里,王猛还在。 那团情绪更乱了,跟一锅粥似的,愤怒在烧,悲伤在沉,但最底下有什么东西定下来了-是个决定。他做了个决定。 魏寒不知道那是什么决定,但他知道这事儿绝对没完。 正要收回感知,他突然僵住了。 保卫科旁边那栋楼的三楼窗口,有一道情绪。 冰冷,专注,带着审视的味道。 是暗哨。 他一直都在盯着这边。 天擦黑的时候魏寒才回了“巢穴”。 通道里应急灯昏黄昏黄的,渡鸦在分拣草药,赤鬼靠着墙闭眼装睡,但魏寒一进来他就睁开了眼。 “怎么样?” 魏寒靠墙坐下,左肩撞在砖头上,疼的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把白天的事儿说了一遍,说完,地窖里一片死寂。 “王猛已经知道是你干的了。” 渡鸦说,手里捻着一片干叶子。 “他没证据。” “他不需要证据。” 赤鬼的声音从阴影里传过来。 “他只需要怀疑。这里不是外面,只要怀疑够了,刀子就会落下来。” 魏寒没吭声,他看向渡鸦: “那个暗哨还在,三楼窗口,一直盯着。” 渡鸦跟赤鬼对视了一眼。那眼神很短,但魏寒读懂了-巢穴暴露了,这地方不能待了。 “化整为零吧。赤鬼是上了榜的,他们不敢动的太明显,我跟魏寒得走。” 赤鬼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角落,从一堆杂物里扒拉出一个铁盒子,拿出那张手绘的地图。 “你想去砖窑?” 赤鬼问魏寒。 魏寒看着地图上那些红圈,他想起竹竿照片上那干净的眼睛,想起王猛眼睛里那层跟薄霜一样的杀气,还有那个暗哨冰冷的注视。 逃?往哪儿逃? “不是逃,是去。” 他看向赤鬼。 “你弟弟的答案,0731的答案,还有那些转出去的人的答案,都在那儿。” 魏寒的手指按在地图上那个红圈上。 赤鬼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去。但你记住-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这个巢穴了。外面就两条路,找到答案,或者死在外面。” 魏寒没说话,他接过地图,叠好塞进怀里。 因为他一直都清楚。 第十一章:网(4K字大章) 食堂的队伍长的像条贪吃蛇,一直排到了门口。 魏寒站在队伍的最末尾,面无表情。 终于轮到了他。 打饭的教官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他抬起眼皮扫了魏寒一下,那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勺子伸进稀粥桶里,满满当当的舀起一勺。 可就在递过来的一瞬间,手腕猛的一抖。 哗啦!!! 半勺粥精准的倒回了桶里,只剩下几粒米跟一点清汤。 “新规定。” 教官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表现不好的,饭量减半。” 魏寒盯着碗里那点几乎能照出人影的清汤,什么话也没说。 他端着碗一声不吭的走到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没人,也清净。 粥早就凉透了,米粒用手指头都数的过来,基本全是水。 喝进嘴里,淡的简直能养鱼,也就勉强让空荡荡的胃里有了点东西垫着。 他知道周围有人在看他。 背后像芒刺一样,有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还有几个松了口气的,庆幸倒霉的不是自己。 其中三道目光,带着赤裸裸的恶意。 还有两道,是审视。 更有一道视线从食堂最远的角落里射过来,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充满了审判的意味。 魏寒连头都懒的抬,继续喝着那碗清汤。 一口气喝完后, 他起身把碗筷放回指定位置,转身就往食堂外走。 结果,他前脚刚迈出食堂大门,后脚就被人堵住了。 两个人,像两堵墙一样杵在门口。 不是上次那三个不成气候的基佬。 这俩人下盘极稳,两脚分开与肩同宽,浑身透着一股子精悍气,一看就是练家子。 那眼神直勾勾的,如同狼盯上了猎物。 魏寒往左,他们就往左。 魏寒往右,他们也跟着往右。 “让开。” 魏寒的声音很冷。 其中一个方脸嗤笑一声。 “新来的,不懂规矩啊?饭后得活动活动筋骨,我们哥俩陪你练练。” 魏寒看着他们。 他心里门儿清。 这俩人就是王猛派来的探子,任务就是试探,记录,然后回去汇报。 他们身上没有杀意,但那种想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恶意,却浓的化不开。 实力还OK,但比起竹竿,还差得远。 “我没兴趣。” 魏寒说着,就要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有没有兴趣,可由不得你!” 左边那人狞笑一声,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抓向魏寒的肩膀! 速度很快! 可在魏寒眼里,慢的像蜗牛。 他侧身一闪,右手順势抬起,快的像闪电一样,在那人探出的手臂内关穴上轻轻一点! “嗯?” 那人只觉得手臂一麻,半边身子都软了,抓出去的手掌瞬间没了力气。 另一个同伴见状,脸色一变,一记凶狠的鞭腿扫向魏寒的下盘。 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 魏寒不退反进,左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像片叶子一样飘起,右脚同时踹出。 不偏不倚,正中对方的脚踝。 “咔!” 一声轻响。 那人发出一声闷哼,抱着脚踝连退好几步,疼的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魏寒只是点了他们的穴位,让他们暂时使不上力,并没有下重手。 “滚。” 他冷冷的吐出一个字。 那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扶着发麻的手臂跟剧痛的脚踝,终究是不敢再上,恨恨的让开了路。 魏寒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直接朝宿舍楼走去。 但他能感觉到,那两道视线依旧黏在自己背上。 脚步声也跟了上来,跟两只烦人的苍蝇一样,不远不近的缀着。 他没有回头,一直走到宿舍楼下。 那脚步声才在门外停住。 魏寒从破了个大洞的窗户往外瞥了一眼,那两人一左一右,跟门神似的杵在楼前,还在活动着发麻的手脚。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闭上了眼。 那两人的情绪,依旧清晰的停留在楼下,充满了监视的意味。 王猛的网,已经撒下来了。 他用那些所谓的规矩,用他手下的爪牙,用这一双双无处不在的眼睛,正在一点一点的收拢,要把他牢牢的困在里面。 魏寒睁开眼,眼神冰冷。 他走到自己的床铺前,直挺挺的躺下。 左肩刚一碰到坚硬的床板,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疼的他猛的倒抽一口凉气。 伤口又裂开了。 他忽然想起刚被抓进来那天,也是躺在这张床上,盯着这面斑驳的墙壁。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被电击后的剧痛跟无尽的耳鸣。 那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出去。 一定要逃出去! 逃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到这个鬼地方!!!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一会儿,哪怕只是几分钟也好。 ............................................................................................................................. 傍晚,天色刚暗。 魏寒像只狸猫,悄无声息的溜出了宿舍楼。 那两个尾巴还在楼下守着,他从另一侧绕了出去。 他反过来跟了那两个尾巴半个多小时,在工具间附近,借着一堆高高堆起的杂物,终于把人彻底甩掉。 他绕到宿舍楼的后墙。 陈晓树正缩在墙角,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又小了一圈,像一只受了惊吓,快要冻死的耗子。 “0831~” 陈晓树的声音都在发抖。 魏寒走近了,才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他脸上布满了没擦干净的泪痕,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两只眼泡又红又肿,一看就是撕心裂肺的哭了一下午。 他右手蜷缩在胸前,左手死死的捂着右手的手指,像是护着什么珍宝。 “他们,他们找我了。” 陈晓树的声音又轻又急,跟漏气的风箱一样从牙缝里挤出来。 “王教官,他问我,你最近有没有找过我,你-你都跟我说了些什么。” “我说没有!我真的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晓树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刚憋回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灰尘,冲出两道黑乎乎的泥印子。 “但他不信,他根本不信,他让人,他让人用钳子夹我的手指,问我到底知不知道竹竿是怎么死的。”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松开了捂着右手的左手。 魏寒的瞳孔猛的一缩。 只见陈晓树的右手食指,已经肿成了紫黑色。 指甲盖下面,淤着一坨恐怖的黑血。 整个指尖,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向外撇着,像是被硬生生的折断了。 “对不起!我真的怕了!0831,你是不是真的要出事了?” “竹竿死的那天晚上,好多人都说说看见你在外面。” 陈晓树说着,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砸,砸在脏兮兮的泥地上,溅起小小的尘土。 魏寒死死的盯着他那根手指。 肿的太吓人了。 皮肉被绷的又光又亮,好像随时都会裂开,流出一包恶臭的脓血。 他瞬间想起了感恩室里那把冰冷的电椅。 想起了那股电流钻进骨头,撕裂神经的恐怖感觉。 “谁看见的?” 魏寒的声音沙哑的不行。 他伸手,把瘫软在地的陈晓树扶了起来。 “不知道,好多人都在传。” 陈晓树胡乱抹了把脸,手抖的像秋风里的落叶。 “0831,你走吧,你快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我,我真的不能再见你了!!!” 他看着魏寒,眼神里是极致的恐惧,浓浓的愧疚,还有无法言说的痛苦,所有情绪都搅成了一锅滚烫的粥。 说完,他猛的转身就跑。 那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的,一头扎进黑暗里,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魏寒一个人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他的感知追了过去。 陈晓树的情绪在黑暗中剧烈波动着-害怕,愧疚,还有一丝不得不这么做的痛苦,像一把钝刀子,在他的心上来回的割。 陈晓树,也指望不上了。 那张无形的网,又收拢了一分。 .................................................................................................................................. 深夜,巢穴。 魏寒把白天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的都说了一遍。 说完,整个地窖里安静的吓人。 空气沉的能挤出水来。 只有头顶那盏应急灯,还在发出“滋滋”的微弱声响,像一只垂死的飞蛾在徒劳的扇动翅膀。 “他们在收网。” 渡鸦开口了,他手里捻着一片干枯的草药,动作很慢,一点一点的,把那片草药捻成了粉末。 “那咋办?” 赤鬼问,声音里带着一股烦躁。 渡鸦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魏寒。 “你想逃吗?” 逃? 魏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飞速闪过一幕幕画面。 打饭时,教官手腕那轻蔑的一抖。 门口,那两个堵路的爪牙。 陈晓树那根被夹断的,紫黑色的手指。 还有他转身跑开时,那绝望又愧疚的眼神。 这张网正在越收越紧,空间越来越小,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吸进肺里的每一口,都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儿。 “想。” 一个字,从魏寒的齿缝里迸了出来。 “那就逃。” 一直没说话的赤鬼突然开了口。 他猛的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副简陋的地图前,手指重重的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北墙。 一处生锈的铁梯子旁边。 “凌晨三点十五分,到三点二十分。” “这是北墙哨塔上,教官换班的时间。” “我观察过很多次,他去开门接替的那个人,一来一回,中间有差不多三分钟的空档,是绝对的视野盲区。” “从我们这里出去,全速跑到北墙,翻过去,三分钟,足够了。” 魏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这些,都是我记下来的。” 渡鸦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疯狂。 “这里的每一道墙缝,我都摸过。” “每一分钟的防守空隙,我都数过。” “哪个墙角有狗洞,哪一段铁丝网最松,哪一棵树的阴影最大最能藏人。” “我全都知道。” 他顿了顿,手指在那张画满了标记的地图上,一道像疤痕一样的红线上来回摩挲着。 “只是......没成功过而已。” 魏寒看着他。 渡鸦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跟熬出来的疲惫,还有一种烧了三年都没能烧尽的野火。 但在那火焰的底下,还有些别的东西。 说不清是微弱的希望,还是更深沉的绝望。 “这次能成功吗?” 魏寒问。 “不知道。” 渡鸦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 “但你可以试试。” ...................................................................................................................................... 凌晨三点十分。 魏寒像一头潜伏的猎豹,蹲在通道出口的阴影里。 左肩的伤口一跳一跳的疼,那股酸麻的痛感直冲牙根,他死死的咬着牙,没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赤鬼在他左边,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着墙,呼吸又轻又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魏寒闭上眼。 意识沉入黑暗。 整个营地的风吹草动,虫鸣鸟叫,都一点一点的映入他的脑海。 那个暗哨,就在三楼的窗口。 他的情绪像一潭冰冷的死水,专注,警惕。 但在这份专注之下,藏着一丝怎么也掩盖不住的疲惫。 毕竟守了好几个晚上了,人又不是铁打的。 他想抽烟。 他想换班。 他想躺在床上好好的睡一觉。 这些念头,像气泡一样,从他冰冷的情绪深处,一个一个的冒出来。 三点十四分。 暗哨动了。 他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咯啦啦”的脆响。 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情绪里的那份疲惫更重了,还夹杂着一丝即将下班的不耐烦跟放松。 就是现在!!! 第十二章:失败 三点十五分。 魏寒跟赤鬼钻出通道,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北摸。 夜风嗖嗖的往领口里灌,北墙的铁梯锈的掉渣,月光照上去,一片暗红。 赤鬼做了个口型:翻出去,外面是农田。 魏寒点了下头,手刚抓住第一级- 就在这时他整个人突然就僵住了。 他的感知里,一道熟悉的情绪正在靠近。 草!暗哨根本没走,他早就到这儿了。 魏寒猛的回头,墙根底下的阴影里戳着个人影,手电都没开,但那眼神又冷又专注,跟刀子似的能扎穿人的皮肉。 “跑!!!” 赤鬼压着嗓子吼了一声。 魏寒抓住铁梯就往上爬,锈铁咯吱咯吱的响,右手抓上一级,左手跟上,左肩一使劲,那股剧痛猛的炸开。 魏寒咬着牙死命往上,眼看离墙头就差那么一点了。 就在此时,刷的一下,手电光从墙外打上来,直直的怼在他脸上。 “别动。” 魏寒低头一看,好家伙,墙外站着三个人,都穿着制服,手里拿着电棍,几道手电光束交叉着,把他死死的钉在了梯子上。 他懂了。 暗哨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 他们一直在这儿等着呢。 魏寒跟赤鬼两个人,带着一身伤,被押回了保卫科办公室。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屋里就开了一盏台灯,在桌上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 王猛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两杯水。 “坐。” 魏寒没动,赤鬼也没动。 王猛也不介意跟他们耗着,他靠回椅背看着他们,就像看两件等着被检查的货。 “想逃?” “这学校开了十二年,想跑的,我手上就过了一百三十七个,至于跑出去的嘛......一个都没有。” 王猛自顾自的说着。 “我不是吓唬你,只是告诉你个事实,这地方,出不去。” 他走到魏寒面前,离得特别近,近的魏寒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还有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 “但你今天让我确定了一件事。” 他弯下腰,跟魏寒平视。 “竹竿,绝对是你杀的。” 魏寒的心脏咯噔一下,但他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呼吸也没乱,就那么直直的看着王猛,看着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王猛盯着他,盯了很久很久。 “你翻墙时候用的那个寸步,是我当年手把手教竹竿练的,我练了十一年,竹竿练了十年, 他走路发力的时候,肩膀都会往左偏那么一点点,你刚才走的那几步,跟他一毛一样。” 王猛直起身,走回桌子后面坐下。 在魏寒的感知里,王猛的情绪简直是一锅大乱炖。 愤怒是烧着的火,悲伤沉在锅底,但最下面压着的不是杀意,是评估,就跟一个老木匠看一块料子,琢磨着从哪儿下刀,能掏出个什么好东西来。 “竹竿是我招进来的,他死了,我得有个交代。” 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上。 “现在我有着落了。” “你知道‘特别的人’是啥意思吗?” 王猛突然问。 魏寒瞳孔猛的一缩,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王猛看到魏寒这反应,已经什么都确定了。 “看来你已经知道竹竿日记里写的啥了,你看到的东西,我也都知道,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魏寒又用感知去碰他:愤怒,悲伤,愧疚,还有野心,全都搅和在一起,乱七八糟的,而且他明显在盘算个什么事。 “你知道0731吗?” 魏寒没说话,但王猛看到他眼神变了。 “你应该见过那个名字,0731,肌肉记忆复制,跟你一样的能力,对吧?” 魏寒的后背刷一下就凉了,那股凉气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爬,爬到后脖颈,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0731是我送走的,转出,消失,随便你怎么叫。”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想知道他去了哪儿吗?” 魏寒盯着他的背影,赤鬼也盯着,拳头在身侧攥的死死的。 王猛回头看向他们,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想知道,就给老子活下去。” 他重新走回桌边坐下,摆了摆手。 “走吧,今天晚上的事,我不追究了。” 魏寒跟赤鬼都愣住了。 “不追究?” “不追究,你逃一次,没逃成,以后老老实实的待着就行。” 他看着魏寒,眼神里的意思很复杂。 “但你记住,我已经盯上你了。” 魏寒站起来,左肩疼的都快没知觉了,赤鬼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王猛的声音: “0831。” “如果下次再逃,我不会拦你。”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特别清楚,特别刺耳: “但墙外面是什么,你知道吗?” 魏寒背对着他,手还握在门把上。 “是更大的笼子。” 回到巢穴,天都快亮了。 渡鸦在入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那口气刚要松,又看见他们俩的表情,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 “怎么样?” 魏寒靠着墙坐下,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说完,三个人都沉默了。 地窖里只有呼吸声,还有应急灯滋滋的电流声。 “他知道竹竿是你杀的,为什么不抓你?” 渡鸦有点搞不懂,感觉这逻辑不太对劲。 “不知道。” “他说0731是他送走的?” “嗯。” “送走,什么意思?” 魏寒摇了摇头,但一想起王猛最后那句话,整个人头皮发麻。 他起身把那个铁盒子从杂物堆里扒拉出来,生锈的合页吱呀一响,那张手绘的地图还在里面。 魏寒把它拿出来,在桌上展开。 北边的坟地,红圈,废弃砖窑,红圈,市区某个地方,蓝圈,但没写名字。 0731去过砖窑。 0731被王猛送走了。 送去了哪儿?砖窑?还是更远?那个更大的笼子...... 那地方是哪?另一所学校?还是实验室?或者是坟墓? 魏寒盯着地图,那些红圈就像结了痂的伤口,底下还在流脓。 网在收紧,空间在缩小,王猛在等,他在等什么? 等自己“合格”?等能力成熟?等自己够格被送走,送进那个更大的笼子里去? 现在是逃也逃不掉,留下来就是等死,逃出去是进另一个笼子,可能更惨。 那怎么办? 他看向地图:砖窑,这是0731去过的地方,可能是答案,也可能是陷阱,但自己没得选了。 “我要去砖窑。” 魏寒一拳砸在桌子上。 赤鬼看着他,昏暗的光线里,他脸上的轮廓显得特别硬。 “现在?” “等不了三天,王猛随时都可以收网,他今天放我们走,不是心软,是我们还有用。 等他觉得没用了,刀随时会落下来。等不到货车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的红圈上敲了敲。 “砖窑如果是‘送走’的中转站,那它肯定跟外面有联系,去砖窑不一定能找到0731,但很可能找到他们跟外面联系的方法,也许能找到路,或者,找到拆墙的办法。” 赤鬼沉默了。沉默在地窖里发酵,压得人喘不过气。然后他站了起来,动作很慢。 “一起去。” 渡鸦看着他俩,镜片后面的眼睛看不出表情,但魏寒能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 “我呢?” “你留下。” 赤鬼没看他,看着黑漆漆的通道入口。 “总得有人活着,要是我们回不来,至少还有人知道,这破学校底下埋着些什么,知道那些名字,还有那些不明不白消失的人。” 渡鸦没吱声,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包药粉。 “你俩是脑子进水了?” 第十三章:计划的开头 渡鸦盯着眼前这两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是,知道砖窑有问题又怎样?就算它是中转站,你们去有用吗?” 他往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地图上那个红圈。 “王猛为什么放你们走,你们搞清楚了?是想和上一任渡鸦一样送死吗!” 地窖里只剩下应急灯滋滋的电流声,昏黄的光在三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魏寒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看了很久。 他左肩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渡鸦的药膏还在持续散发着灼热感,像有块炭在皮肉底下闷烧。 “你说得对,现在去就是送死。” 魏寒重新捋了捋思路,发现渡鸦说的确实是事实。 赤鬼皱眉看向他,眼里有些不可置信。 魏寒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手绘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宿舍楼、食堂、操场,最后停在北墙外那片空白。 “王猛在找特别的人,用电椅,用饥饿,用恐惧,把人逼到绝境,然后把他们筛出来后送走,或者处理掉。” 他转过身背靠着地图,看向两人。 “他们有一套系统来找人,那为什么我们只能等着被找,被筛选,被处理?” 渡鸦的瞳孔微微收缩,镜片后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就像是在黑暗中突然看见了一道不该出现的光。 “你想......主动出击,截胡那些异人?” “对。” 魏寒的声音强了几分。 “赤鬼要找王猛和这所学校算账,我需要活命,你需要真相,如果只靠我们三个,结局只会和刚才一样。” 他走回桌边,手指按在铁盒上,铁盒上面的“真”字在昏光下模糊不清。 “但如果我们能找到其他特别的人:那些像赤鬼一样能打的人,或者像我一样有特殊感觉的人,像0731一样能模仿的人,把他们全都聚起来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声音,在魏寒自己的脑海中清晰响起,那是剥去所有伪装后,赤裸裸的生存本能: 帮赤鬼报仇,可以;找更多异人,也行;查清砖窑的秘密,也没问题。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些事必须像一块块垫脚石,最终要垒成一条能让我踏上去、翻出这堵高墙的路。 他们的仇恨、他们的能力、他们的秘密......都只是我逃出去的工具,如果有一天,这些事成了拖我下水的石头...... 这个念头没有终点,但其中未尽的含义,让魏寒自己的心脏都微微一缩,他迅速将它压回意识的最底层,脸上没有流露出分毫。 赤鬼盯着他,眼神里的火焰慢慢沉淀,变得更加坚定。 “怎么找?王猛找了十几年,我们凭什么?” “凭我们就在这口锅里,王猛是教官,他在上面看,我们在下面活。” 他问向渡鸦: “你的记录里,除了死路,有没有哪些人......特别能挨打,却恢复得特别快?或者有没有谁,总能碰巧避开麻烦?” 渡鸦沉默了一阵,随后他走到角落,从一堆杂物底下翻出另一个本子,那个本子更旧,封面是深褐色的硬壳。 “编号0517,总共三次重伤记录:第一次,因为逃跑时失手摔得左肋骨折,医嘱休养一个月,他仅仅十七天后便恢复训练。 第二次,他与人打架,右臂骨裂,医嘱休养三周,他在十二天后出现在操场。 第三次,他的颅骨被人打得轻微骨裂,伴有脑震荡症状,医嘱绝对静养,可问题是......” 渡鸦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魏寒。 “他只是在一周后就能够下床了,教官都以为他装病,加罚了二十组蛙跳,他居然都做完了。” 魏寒的呼吸微微一顿。 “目前推断是痛觉迟钝或者恢复能力异常。” 渡鸦继续向下读着 “编号0724,入学八个月,有七次被报告‘行为异常但未受罚’的记录,但原因不明。记录显示,他总能在教官发现前恰好离开现场,或者恰好有周围旁人作证。” “编号0893,入学两个月,一共有三次食物中毒记录,同餐桌其他人均出现严重症状,他只有轻微腹泻,食堂检查未发现异常。” “编号0915,入学三天,首次电击后,感恩室电路短路,保险丝烧断,维修记录显示线路无异常,该学员后续每次进行电击时均发生类似情况。教官私下都认为他晦气,之后减少电击次数。” 渡鸦合上本子,看向魏寒。 “这些都是我们可能要寻找的异人,他们的异常不一定是能力,可能是运气,可能是体质,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那就一个一个地小心接触,不暴露巢穴,不直接对抗,先确认,再观察,最后.......” 他顿了顿,看向了赤鬼。 “递出橄榄枝。” 赤鬼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单纯的愤怒或悲伤,而是一种近乎凶悍的清醒,他明白了这个计划的全部含义——也明白了其中蕴含的危险。 “聚集力量吗......” “等待时机,学校每年都有大动作,比如集中输送,那时候内部防卫会外紧内松,是力量最分散的时候。” 魏寒点了点头,他重新看向地图上砖窑的那个红圈,但眼神已完全不同。 “砖窑,我们要去。但不是现在去送死,是等我们有了足够的人,拿到了足够的情报,制定好了不止一条退路的时候——再去掀开它的盖子。” 他迎向赤鬼眼中燃起的火光和渡鸦审视的目光,用平静的语气为这个危险的计划补上了最后,也是最真实的基础: “只有活着聚在一起,我们才有一线机会,等到学校最混乱、防备最空虚的那一天......然后,用我们所有人的力量砸开一条真正的生路。” 当然——是用所有人的力量,铺成我自己逃出去的路。 最后半句,魏寒没有说出口。 第十四章:暗涌 渡鸦他看看魏寒,又看看赤鬼,最后目光落回自己那本深褐色的记录本上。 然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从不是赞同与热血,而是一种基于利弊权衡后的接受。 “这会很慢,并且每一步都可能暴露。一旦暴露,王猛会像掐死虫子一样掐死我们。” “但比明天就死在砖窑外面,活着看到后天太阳的机会要大得多,不是吗?” 魏寒反驳道。 地窖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的寂静,不再是无望的死寂,而是一种沉重但充满可能性的酝酿。 就像地底深处的种子,在黑暗和压力中,缓慢地积聚着破土的力量。 赤鬼走到墙边,伸手按住地图上学校的主体建筑,他的掌心覆盖了几乎整栋教学楼。 “那就让王猛等着,等他下次拉网的时候,看看网里捞起来的到底是谁。” 三天后。 魏寒的伤好了些,他左肩的肿消了大半,虽然动起来还是疼,但至少不再像随时会裂开似的。 渡鸦给他换了药,新药膏的味道没那么刺鼻,敷上去的灼烧感已经消失殆尽。 这三天里,他们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重新规划巢穴的出口。 渡鸦在地图上标出了三条新的隐蔽路径——一条通往后山的废弃防空洞,一条沿着地下排水系统通往校外河流,还有一条最危险的道路,便是直接连接学校锅炉房的热力管道。 “热力管道夏天是停用的,内部温度超过五十度,但空间足够爬行,而出口在围墙外三百米的检修井。” 渡鸦指着图纸说着,“这条路是最后的路,走进去后要么活着出来,要么就变成干尸。” 第二件,是制定接触名单。 渡鸦从记录本里筛选出七个最有可能的异常者。 编号0517(恢复能力)、0724(避祸能力)、0893(抗毒?)、0915(电路干扰?)都在名单上。 还有三个新增的:编号0941(疑似方向感异常,从未在复杂环境中迷路)、编号0973(记忆力超常,能一字不差复述三天前听过的所有对话)、编号0988(力量波动,平时普通,情绪激动时爆发力惊人)。 “0973和0988要谨慎。”渡鸦在两人的名字上画了圈,“0973的记忆力如果是真的,他可能记得太多不该记的事,而0988的情绪爆发不可控,是一把双刃剑。” 第三件,是制定接触规则,魏寒一共定了三条: 一、不主动暴露能力,二、不直接询问能力,三、第一次接触只传递一个信息——你不是一个人。 接触方式也定了,用粉笔在指定位置的墙上画标记,一个简单的三角形,在里面点一个点。 看到标记的人,如果愿意接触就在旁边画一个圈,如果不愿意或者没看懂,就擦掉。 标记点选在五个地方:食堂后门的墙角、澡堂第三隔间的瓷砖缝、操场单杠的立柱、图书馆最后一排书架的背后,以及感恩室门外走廊的灭火器箱底部。 “感恩室那个点,只有真正被逼到绝境的人才会去看,也算是筛选。” 赤鬼又拿出一瓶可乐。 一切准备就绪,现在只剩下执行。 第四天下午,放风时间。 魏寒蹲在操场角落的单杠下,手里拿着半截粉笔,左肩还缠着绷带,动作有些僵硬。 他左右看了看,操场上人不多,几个学员在远处踢一个破皮球,那些教官只是站在岗亭旁边抽烟。 他迅速在单杠立柱的背面,画了一个三角形,在里面点了一个点。 粉笔灰簌簌落下,标记小到不蹲下来仔细看都根本发现不了。 魏寒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米后,他用感知往回扫——标记还在,而且没有人注意。 第一个点,布下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像幽灵一样在学校里移动, 食堂后门、澡堂隔间、图书馆书架......一共四个点全部布完。 只剩最后一个。 感恩室在宿舍楼一层的走廊尽头,现在是白天,感恩室的门关着,但魏寒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情绪——痛苦、恐惧、还有麻木的绝望, 说明有人在里面。 他贴着墙,慢慢挪到灭火器箱旁边。 魏寒蹲下,伸手进去,指尖碰到冰冷的铁皮,灰尘呛进鼻子。 他忍着咳嗽,用粉笔在箱底画下最后一个标记。 就在他收回手的瞬间,感恩室的门开了。 一个学员被拖出来,瘫在地上浑身抽搐,嘴巴向外吐着白沫。 两个教官站在门口,其中一个骂骂咧咧地踢了学员一脚。 “装什么死?再加半小时!” 学员没反应,只是浑身不断地颤抖。 魏寒缩在阴影里屏住呼吸。 他能感觉到教官的情绪——不耐烦,暴躁,还有一丝习以为常的冷漠;也能感觉到地上学员的情绪——那已经不是痛苦,像灵魂被撕碎后剩下的残渣。 教官拖着学员回了感恩室,门被重重摔上。 魏寒等了一阵子后,确认走廊里没人才慢慢站起身。 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紧绷又开始疼,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回走。 五个点,已经全部布下了。 现在只需要等待。 夜里,巢穴。 渡鸦在整理新收集的信息。 赤鬼在磨一把匕首,这并不是锯条做的假匕首,而是一把真正的匕首,刀身还泛着冷光,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 魏寒靠墙坐着,闭着眼睛练习感知。 不是往外散,是往里收。 渡鸦跟他说,如果他的能力真的是情绪感知,那应该不仅能接收,还能控制,控制接收的范围,控制接收的精度,甚至......控制自己的情绪输出。 “如果你能完全收敛自己的情绪,在王猛面前你就会像一块石头。” 渡鸦当时说,“而石头则很难引起猎人的注意。” 魏寒试了三天,难度堪比登天。 人的情绪就像呼吸,是每个人的本能,收敛情绪就像让人憋着不呼吸,短时间可以,时间一长就会窒息。 但他还是不断尝试,每次练习都像在把自己往深水里按。 水没过头顶,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耳膜嗡嗡作响。 然后,在极限的边缘,他猛地浮上来,每次做完就像刚刚获救的溺水者一样大口喘气,浑身直冒冷汗。 这一次他一共憋了四分十七秒。 “有进步,昨天还是三分四十二秒。” 渡鸦说着,收起了手中的怀表, 魏寒不语,左肩的伤因为肌肉过度紧绷又渗出血,染红了绷带。 “擦擦。” 赤鬼拿起一块布直直扔过来, 魏寒接过,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按在左肩上,鲜血慢慢渗进布里,染得暗红。 “明天,该去看看标记了。” 赤鬼说着,随后继续磨他的匕首。 第十五章:循迹 魏寒点了点头,他知道,五个点,一天检查一个。 从最不重要的开始:单杠、食堂、澡堂、图书馆,以及最后的感恩室。 如果有人在标记旁边留下了新的标记,就意味着他们找到了第一个同伴。 如果没有人画...... 那就再等,再布置,直到找到为止。 第五天,下午四点。 魏寒绕到操场单杠附近。 此时的放风时间还没结束,有几个人在单杠上挂着做引体向上。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人散了才慢慢走过去。 魏寒原地蹲下假装在系鞋带,实际上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立柱背面。 标记都还在,而旁边还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圈,没有被擦掉,标记依旧孤零零地待在那里。 魏寒起身离开,心里没什么波动。 第一个点他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单杠太显眼,敢在那里留回应的人,要么极其大胆,要么极其愚蠢。 这些人都不是他们现在需要的。 第六天中午,食堂后门。 标记还在,同样没有回应。 第七天傍晚,澡堂第三隔间。 魏寒走进隔间,墙上的瓷砖缝都长着黑霉,他蹲下身子,手指摸向记忆中的位置。 他摸了摸,发现瓷砖缝里有东西。 不是粉笔灰,是一种又硬又小的东西。 魏寒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出来,居然是一小截铅笔芯,被人刻意塞进了缝隙深处。 在铅笔芯旁边的瓷砖上,有一个极淡的、用指甲划出来的痕迹。 画的不是一个圈。 而是一个更大的三角形,把原来的标记整个包在了里面。 魏寒盯着那个痕迹看了很久,随后,他把铅笔芯塞回原处,起身,冲水,离开。 回到巢穴,他把看到的说了一遍。 “三角形包三角形?” “不是同意,也不是拒绝,也许是回应,但带着条件?或者,是反向确认?” 渡鸦眉头微皱,把图案在纸上画出来。 “什么意思?”赤鬼问。 “意思是,对方看到了标记,也明白了含义,但他不相信我们。他画一个更大的三角形,可能是在说——‘我知道你们在找人,但你们怎么证明,你们不是学校高层的又一个陷阱?’” 地窖里的空气沉默下来。 “那就证明给他看。” 魏寒的眼神格外坚毅。 “怎么证明?” 魏寒不语,他看向渡鸦: “图书馆和感恩室的标记,先别去查,要再等一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我们能证明自己不是王猛陷阱的机会。” 机会在三天后来了。 那天中午,食堂发生了一场骚动。 编号0893——那个疑似抗毒的学员,在吃饭时突然倒地,全身抽搐,口吐白沫,症状和食物中毒一模一样,但同桌的其他人毫无异常。 教官赶来把人拖走,食堂里面一片死寂,所有人低头吃饭,都不敢出声。 魏寒坐在角落里,慢慢喝他的粥,此时他的感知散开,在混乱的情绪中捕捉着细微的波动。 他感觉到教官的烦躁(“怎么又是他?”),感觉到其他学员的恐惧(“下一个会不会是我?”),也感觉到,在食堂最远的角落有一道情绪,格外的平静。 平静得,有些异常。 魏寒抬头,看向那个方向。 是那个编号0724——那个总能“碰巧”避开麻烦的学员。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饭。 仿佛周围的骚动、拖拽声、压抑的哭声,都和他无关。 但魏寒能感觉到,在那层平静的表象下,他在计算,在观察,在等待。 魏寒收回感知,低下头,继续喝粥。 当天晚上,巢穴。 “0893被送进医务室了。”渡鸦说着,习惯性地在本子上记录, “症状和之前三次一样,但这次更严重。医生查不出原因,初步判断是‘心因性反应’——意思是,他自己把自己吓出病来了。” “不是中毒?” 赤鬼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他实在无法理解渡鸦说的‘心因性反应’。 “不是,食堂今天的饭菜抽查过了,并没问题,况且同桌其他五个人一点事都没有。” 魏寒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了他在食堂所感知到的: “0724他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其他人都在怕,只有他,像是在......看戏?” 地窖里再次沉默,三人再次思考这些事情。 “如果0893的能力真的是抗毒,那他的‘中毒’症状,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不是在抗毒。” 赤鬼接上,声音低沉:“他是在……吸引毒素。或者,在模拟中毒。” 魏寒抬起头,看向两人。 “我们需要验证。”他说,“如果0893的能力真的是‘模拟中毒’,那他之前三次‘食物中毒’,可能都不是意外。是他自己,在测试自己的能力极限。” “测试给谁看?” 渡鸦问道。 “给他自己看。” “也许,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他只是在试,在找,在等一个能看懂的人。” 就像他们在做的标记一样,寻求和自己类似的同类。 “明天,我先去图书馆,然后再去感恩室看看。” 魏寒站了起来,左肩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动作不再僵硬, “如果还是没有回应呢?” 赤鬼问。 “那就换个方法,如果标记不行,就用事件,如果事件不行,就用人,总会找到的。” 他顿了顿,看向地窖深处那片黑暗。 “毕竟,我们有的是时间。” ——在逃出去之前。 最后半句他没说出口,魏寒将其沉在心底。 窗外,夜色浓重。 学校的探照灯划过操场,光束切割着黑暗, 但这一次,光剑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悄无声息地生长。 第十六章:新的回应,感恩室的秘密 第八天下午,图书馆。 魏寒走进A区时,阳光正从高窗射来,在积灰的地板上切出几道明亮的光带。 空气里有陈旧纸张和木头混合的味道,这里的图书馆是为数不多的安静地方,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窸窣声。 他在最后一排书架前停下,左右看了看,自己的附近没有人,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地上。 他蹲下身,手指伸向719.3.4书架的最底层靠墙的那一面。 粉笔标记还在,但旁边居然多了一张纸。 不是夹在书里,也不是贴在明显的地方。 那张纸被折成很小的方块,塞在书架和墙壁之间那道极窄的缝隙里,只露出了一个角,如果不蹲下来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魏寒的心脏快了一拍,他抽出那张纸,将其展开。 纸上没有字,只有用铅笔点出来的、密密麻麻的点阵。 上面一共有三行,每行五个点,有的实心,有的空心。 这不像是盲文,上面的排列有规律,但还是看不懂。 他盯着看了一会,然后把纸折好塞进袖口,起身离开。 走出图书馆时,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低着头快步穿过操场,像只是去借了本书。 回到巢穴,他把纸摊在桌上。 渡鸦凑过来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应该是摩斯电码的变体,但被打乱了顺序。” “能破译吗?” “需要时间。” 渡鸦拿过纸,对着灯光仔细地看着, “但设计这套密码的人很聪明——他在用杜威分类法的编号做密钥,719.3.4,对应码表位移。” 他拿出铅笔和草稿纸,开始计算。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偶尔停顿、涂改,又重新开始。 赤鬼坐在角落磨刀,磨石的声音规律地响着,和渡鸦的书写声混在一起, 魏寒只是在靠墙站着,他看着渡鸦的侧脸——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张纸上。 也看着赤鬼,他低着头,手臂稳定地来回推动磨石,眼神却飘向远处,像在想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渡鸦停下了手中的笔。 “破译了。” “是什么?” 渡鸦把草稿纸转过来,上面写的是渡鸦破译出来的内容: “我见过动态名单,你们是黄标还是红标?” “动态名单......” 赤鬼低声重复着,“什么意思?” “意思是,学校那份记录特殊人群的名单,应该不是一成不变的。” 渡鸦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它会根据观察结果动态调整,黄标可能是观察中,有一定风险,而红标......” 他没有说完,但在三人的心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在问我们,是还在被观察的,还是已经被标记为需要处理。” 魏寒皱起眉头,思考着这句话。 “他肯定知道名单的存在,甚至可能见过,他现在是在试探我们的危险等级。” “怎么回应?” 赤鬼问道。 魏寒没立即回答,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手绘地图。 地图上的五个标记点旁边,渡鸦已经用铅笔做了简单的记录: 单杠(无)、食堂(被抹)、澡堂(反向三角)、图书馆(点阵纸)、感恩室(未查)。 三个点有反应,还有一个明确的试探。 而他们,正站在悬崖边上,背后是王猛收拢的网,面前是看不清底的深渊。 “告诉他实话吧。” 魏寒转身,看向两人。 “实话?” “告诉他,我们不知道自己是黄标还是红标,但我们知道,王猛在准备收割。” “告诉他,如果想活,就告诉我们他知道的一切——关于名单,关于收割的时间,关于学校到底在干什么。” 魏寒走回桌边,手指点在那张点阵纸上。 渡鸦看着他: “如果他觉得我们太危险,选择上报呢?” “那就上报。” 魏寒说着,“至少王猛会知道,除了他,还有别人在盯着那份名单,这会让他分心,能够给我们争取时间。” 赤鬼停下磨刀,抬起头忌惮地看向魏寒: “你在赌。” “对。” 魏寒迎上他的目光, “赌他比我们更怕死,赌他比我们更想知道真相,赌他……已经忍够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就像我们一样。” 地窖里再次沉默,只有应急灯滋滋的电流声, 渡鸦最终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铅笔。 “我现在重新编造一套相同的密码。” “在上面再加一句。” “告诉他,明天同一时间,图书馆A区719.3.4书架,如果他想谈,就站在那里,如果不想,就当我们没来过。” 当天夜里,感恩室。 赤鬼坚持要跟来,两人蹲在灭火器箱旁边的阴影里,已经蹲了二十分钟。 今晚的感恩室里格外的安静,太安静了,没有往常那种压抑的呼吸或呜咽声,也没有守夜教官闲聊的动静,只有一片死寂,像口棺材一样。 魏寒的感知散开,像触须探进铁门后的黑暗。 里面只有两个人,两个教官,情绪是……紧张。 不是无聊,不是困倦,是绷紧的、带着戒备的紧张,像在守着什么随时会爆炸的东西。 0988不在里面。 魏寒收回感知,压低了声音: “不在。” 赤鬼的呼吸顿了一下。 “转移了?” “有可能。” “但守夜的很紧张,不像平时。” 赤鬼盯着那扇铁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个手势——绕到后面看看。 两人贴着墙,像两道影子滑向感恩室后方。 那里有扇很小的、焊着铁条的气窗,位置很高,平时没人注意。 赤鬼蹲下,示意魏寒踩他肩膀。 魏寒犹豫了一瞬,还是踩了上去,赤鬼慢慢站直,魏寒的手够到窗沿,手指扣住铁条,把自己拉上去。 气窗的玻璃很脏,蒙着厚厚的灰。 他凑近用袖子擦了擦,擦出一小片能看进去的区域。 感恩室里亮着一盏昏暗的红灯,电椅在中央,而在角落的束缚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0988。 他被束缚带捆在床上,手腕、脚踝、胸口,缠得很紧,嘴里塞着一块破布,额头上贴着电极片,连着旁边一台小仪器。 仪器屏幕亮着,显示着不断跳动的波形。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格外的空洞,没有焦距,像两个被挖空的洞。 第十七章:收割前夜的警告 可就在魏寒的感知碰到他情绪的一瞬间,他的感知就像被电击一样猛地缩回。 他感受到的不是之前的混沌,而是一片冰冷的,凝固的绝望。 就像深海最底处的寒冰,所有的情绪、意识、甚至求生的本能,都被彻底冻住、封死了。 只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恐惧还在冰层深处缓慢地搏动。 那不是对疼痛和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消失的恐惧:对自己的意识、记忆、存在本身,正在被一点点抹去的恐惧。 感知于此,连魏寒的指尖都开始发凉,他想起铁盒里那些意外死亡的记录,想起渡鸦说处理时的语气。 这根本不是治疗,这是在清洗,或者说,是格式化。 他示意赤鬼放他下来,落地时,他的腿有点软,还踉跄地走了两步。 “怎么样?” 赤鬼低声问着,手已经按在了后腰的匕首上。 魏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知道怎么描述里面的现状。 随后他深吸了口气,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人在里面,他正被绑在床上......正在被洗。” 赤鬼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还能够救吗?” 魏寒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的是要是再拖下去,可能就......” 他话没说尽,但赤鬼听懂了——再拖下去,0988就会变成一具空壳,或者名单上一个意外死亡的名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立刻缩回阴影,就发现巡逻队从走廊走过,手电光在黑暗的走廊里不停摇晃。 魏寒的感知捕捉到,其中一名教官的情绪里,带着一种搜寻猎物般的专注。 等脚步声远去,赤鬼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火的刀: “我们先回去,必须弄清楚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怎么干,什么时候干完。” 回到巢穴,渡鸦还在桌前。 他的面前摊着点阵纸和草稿纸,旁边放着重新编码好的回复——写在一张小纸条上,折成方块。 “已经编好了,按你的意思再加上了见面时间和地点。” 渡鸦说着,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接过了赤鬼从角落拿出的可乐。 魏寒接过了纸条,直接塞进贴身口袋,随后他快速说完了感恩室内的所见所闻。 渡鸦听完,从记录本里抽出一张边缘发毛的纸条。 “这是我傍晚去还工具时,在仓库角落捡到的,应该是从某个记录本上掉下来的,没人在意。” 纸条上字迹潦草,像是一个人仓促的记录: “戌时,西侧旧库,标号静默,准备转运,B类处理。” “西侧旧库……是那个堆报废体育器材的地方?” 赤鬼皱了皱眉, “对,但后面连着一个老防空洞,入口早就被校方封了,里面情况不明。” 渡鸦指着纸条上的B类处理, “在我的记录里,处理一般分为A、B两类,A类是意外,B类则是转出。” “0988会是B类吗?” 魏寒问道。 “不确定,但如果清洗是为了转运,那他应该就是。” 话音落下,渡鸦看向了魏寒, “你刚才说,清洗?” “嗯,我能感受到他们像是在抹掉他的意识,或者是……准备一个干净的容器。” 魏寒尽力描述着那种冰冷的绝望感。 地窖里的空气骤然变得格外稀薄, 如果0988正在被清洗以备转运,那收割很有可能比他们想的更近,手段也更可怕。 “纸条我今晚去放,如果0973有回应,明天图书馆就能见分晓,如果没有……” 赤鬼打断他的话,拿起磨好的匕首,刀身在昏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 “没有的话,明天晚上,西侧旧库,管他什么处理,必须要弄明白,如果来得及……” 如果来得及的话,或许能救,如果来不及,至少要知道仇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魏寒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没入夜色之中。 魏寒从气窗翻入图书馆,落在地上没发出多少声音。 A区一片漆黑,他将折好的纸条塞回原来的缝隙。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动作僵住了。 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种情绪。 就在不远处,书架的另一侧。 好像是0973,他预料到了我们的行动,提前就等在这里,不是约定的明天,而是现在。 魏寒全身绷紧,右手握紧铁管,黑暗中,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然后是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一张新的纸条从书架底部的缝隙下被缓缓推了过来,停在魏寒脚边。 没有脚步声,没有言语,推完纸条后,那道情绪便开始平稳地远离,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魏寒捡起了纸条,翻出气窗,冲回了巢穴。 “他提前来了,给了这个。” 魏寒抖开了纸条,凑到灯下。 纸上只有一行字,而这次是清晰工整的汉字: “明日已迟,收割前夜,戌时,‘观察室’外,只带眼睛,别带希望。” 纸条从魏寒指尖滑落。 赤鬼把纸条一把抓过: “观察室?这是什么地方?” 渡鸦飞速地翻动着记录本: “没有这个名字的地方,但‘戌时’、‘收割前夜’.....和捡到的那张纸条对上了。 西侧旧库,戌时,‘观察室’可能就是那里,或者……是转运前的中转站。” 魏寒盯着那行字,他似乎已经明白了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他在警告我们,去了也只是见证,改变不了什么,而且......‘明日已迟’。” “意思是收割就在明晚,今天白天的见面已经没意义了。” 渡鸦解读道:“他跳过了试探,直接给出了最关键的情报,因为时间真的已经没了。” 赤鬼一拳砸在桌上,发出一道闷响。 “去不去?” 魏寒不语,去的话,可能是陷阱,可能亲眼目睹其他人被处理却无能为力,还有可能暴露。 不去,就永远不知道收割的真相,不知道王猛或是学校高层系统的全貌。 “去。” 魏寒抬起头,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就像他说的,我们只带眼睛,我们的目标是看清观察室是什么,转运流程,守卫力量,然后活着回来。” “看清之后呢?”赤鬼问道。 “看清之后,我们才知道,该从哪里下刀才能把这台吃人的机器,凿穿一个洞。” 他看向地窖深处,那里是通往热力管道的入口。 “现在我们先回去睡觉,等到明天......” 他顿了顿,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如刃: “我们去看看,地狱到底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