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摧玉并未跟着过去,他在院子里研究起了傅寒灯做的那些木傀儡。
门口忽然又传来一阵响动,是顾小冉缩着脖子走了进来,站在门口,背抵着门,眼巴巴地朝他看。
虽然他说过不许傅寒灯再跟顾清风那种小人来往,但对方既然快要死了,他倒也不介意让傅寒灯去送上一程。
但让他觉得荒谬的是,制灵这种邪门的路数,居然也敢立祖?后头这些蠢物居然也真敢拜?两边都觉得自己名正言顺,还真是一脉相承,蠢得理直气壮。
这不活该被缠上吗,搞灵偶的能是什么正经修士。
另一边,顾清风还在呆呆地看着墙上那幅画像,脸色煞白如鬼,一会儿惶恐地颤抖,一会儿又像是说服了自己什么,双眼发直地冒着希望。
傅寒灯进门的时候,画像前的三炷香刚好燃尽,顾清风蓦地又从床上扑下来,被他一手扶住,后者却直接将他扒拉开,伸手便去拿香。
“顾兄。”
顾清风充耳不闻,手抖个不停,火折子半天都没能吹开。
他身上没有火灵根,无法使用驭火术。傅寒灯上前,施了个小术法,火折子立刻冒出火焰,顾清风重新把香插进去,屏息观察着香线的走向。
“三炷俱直,头火不炸……”傅寒灯依着他平时看香的说法道:“祖师并未怪罪于你。”
顾清风浑身忽然一震,仿佛刚意识到身边有个人一样,蓦地朝他看了过来。
傅寒灯趁机在他脑袋上拍了个清心符。
那符一触额便化为一缕灵纹,顷刻间便进入了顾清风的灵台,他轻轻打了个激灵,眼神顿时清明不少。
半刻钟后,两人一起坐到了窗边小榻,顾清风将一杯刚泡好的茶送到他手边,道:“刚才多谢傅兄。”
他也发现自己多半是魇着了。修仙一道最忌灵台不守,妄念横生,而他又长期制灵,与一些残魂碎识打交道,本就与鬼道有些沾染,以他昨夜那种状态,若再继续下去,只怕不等祖师降罪,他便要将自己逼出心魔,轻则引鬼入窍,重则神魂离散。
“实在不行,你还是早日改道吧。”傅寒灯道:“学学阵法,做个阵师,也未必不是出路。”
“那哪是我们这种小门小派的人能学得起的……”顾清风看上去还是有些恍惚:“等小冉学成剑法,若有机缘能进三大剑派,我或许还能跟着沾点光,再去试试。”
他也不是不知道,这种路子本就阴邪,十个有九个落不得好下场。哪怕如今修真界将制灵视为正统,可那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上面那些宗门、大修们有灵偶需求。真正走在这条道上的,又有几个能够善终?
大部分的制灵师,要么无门无派,要么出身低微,原本就摸不着正统的修仙门径,走到最后,也不过是在旁门里苦熬罢了。
“但这种事,总要有个缘由吧,你怎么突然……”
话音未落,顾清风忽然朝他看了一眼,神色犹豫而惶恐。傅寒灯微微皱眉,下一瞬,顾清风已经转向了一旁的画像,脸色又变幻了一阵,道:“你可知为何后世留存的始祖画像,永远只有背影?”
傅寒灯倒是也听过一些,他跟着去看那张画像。上面的人一袭白衣,负剑而立。分明只是静静站着,却像是自山川尽头凭空拔起的一道雪色天痕,凛冽剑意横压天地,叫人不敢久观,更令人不敢肖想他回头的样子。
“听说……”傅寒灯到底只是散修,对这些东西不太了解,道:“是因为有人曾得半幅始祖画像,夜里起了妄念,第二日便七窍流血,爆体……”
“那是坊间邪说!”顾清风脸色又开始煞白,恨不得直接来捂他的嘴,又急忙对画像拜了拜,傅寒灯也有样学样,匆忙拜了拜,嘟囔了几句童言无忌。顾清风重新敛下心神,道:“那是因为祖师真容同样近道,不是后人不想画,而是谁若妄想补全其面,便会笔墨失形,画像自污,甚至神识重创,道心震荡……”
“有古画师说自己有幸见过祖师画像,回去的时候想要重绘细节,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他的样子了……而且,越是想要想清楚他的样子,灵台就会越来越乱……”在傅寒灯恍然大悟,又隐含困惑的视线里,顾清风低声道:“我昨日,梦到祖师回头了……”
回头,是那……小灵偶的脸。
顾清风如今想起来还头皮发麻,他一边觉得自己竟然将那污秽灵偶的脸贴到了祖师身上,实在是大逆不道,一边又想起对方昨日让他跪下之时,道基传来的隐隐威压……他不敢置信祖师真的堕入器道,却又无法解释为何那一瞬间自己的道基会战栗……
以他的认知来看,寻常修为威压震慑的只是灵脉与神魂,压不到道基,能让道基本能震颤的,往往不是境界,而是位格。
可登虚以下,哪一境配谈位格?!
傅寒灯忽然又朝他脑袋上拍了个清心符,神色复杂:“他就算不是灵偶,也一定是剑灵……跟那位能有什么关系?”
“……”顾清风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后期就算真有什么报应,傅寒灯绝对会比他更惨。
他并未告诉傅寒灯自己道基被压的事情,倒不是他防着傅寒灯,而是此事实在太过可怖。倘若他昨日面对兰摧玉时那点战栗不是错觉,那就意味着兰摧玉身上牵扯的……极有可能是整个修真界都无法承担的东西,这种事情,他光是想想都觉得胆寒,遑论亲口说出。
更何况,一个金丹修士被灵体压得道基发颤,这种话说出去,哪怕他自己不嫌丢人,旁人也定会当他走火入魔,彻底没救了。
他只能尝试把自己绕来绕去的想法说出来:“可,他不符合三境铁律,这元婴落难,骗得过筑基,骗不过金丹,神游寄魂,瞒得过金丹,但瞒不过元婴。便是被制成灵偶,或被迫寄魂于他物,也跳不出这三境铁律……你说温景行一个元婴都没看出……”
“当时你也只是说,抽取神识清明的修士魂魄,至少要神游,并未确定他当真就是神游,也许,他曾是通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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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通玄制成灵偶的,那绝对是当世有头有脸的超级大修了。虽然这件事也非常离谱,但至少没离谱到让人心神失守。顾清风看傅寒灯如此镇定,忽然感觉自己也被说服了,他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正色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傅寒灯临走之前,又多给了顾清风几道清心符,道:“总之你放心,他绝对不可能是那位圣者……你之前不是说,炉鼎灵偶通常都会不自觉靠近主人……?”
顾清风马上点头,道:“虽然他们并不一定知道自己有那个意思,但一般情况下,他们就是那个意思!”
“……”傅寒灯莫名安静了一下,忽然抿嘴一笑,拱手道:“顾兄好好休养,我去把小冉叫回来。”
顾清风看着他的背影,没忍住上前一步:“傅兄……”
傅寒灯回头,他神色一如既往,始终温和而平静的样子,仿佛天地如何变色都无法影响到他。
“你,你日日与他待在一起……当真没觉得,他有什么……”顾清风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异样?”
要说的话,小灵偶身上的异样可多了。但……傅寒灯想起对方亭亭坐在泡脚凳上的样子,想起他端着金丝乳露一饮而尽的样子,想起他趴在桌上看着木人舞剑的样子,又想起他昨日睡得皱巴巴的样子……忍俊不禁。
“顾兄放心,他身上没有半点那位的影子,你也从未冒犯过始祖前辈。”
虽然傅寒灯如今也想不通对方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确实更倾向于对方只是一个被意外做成灵偶的小倒霉蛋。因为对方无意识对他的亲近……他实在想不到画像上那样的人,会贴着他的背摸他的金丹,还会因为一句‘没嫌你’就消气。
“而且。”傅寒灯道:“真有什么事,还不得先冲着我来?”
傅寒灯走后,顾清风又跪在了画像前,双手合十:“祖师高坐……世界和平……您千万别下凡,千万别下凡……”
兰摧玉在石椅上打了个喷嚏。
偷偷朝前走了两步的顾小冉马上退了回去,兰摧玉偏头朝她看,顾小冉立刻又蹬蹬后退,重新把背贴到了门上。
门口传来动静,却是一个女声:“哇,小姑娘,你也是学剑的呀?”
兰摧玉一抬头,便发现是那日来修灵阵的女娃娃。
她今日换下了灵纹师的衣裳,箭袖利落,背上还背了一把不错的剑,虽然嘴上在逗顾小冉,眼睛却在悄悄朝兰摧玉看。
虽然六师叔说了不让她过来打扰这位前辈,但她隐隐感觉兰摧玉不像是对她很排斥的样子,她昨天晚上翻来覆去了一整夜,又把祖师留下的训诫看了一遍,刚好翻到那句:“心有疑而不问,见其锋而却步,握剑何用?”
郑云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第二日到底还是摸到了小院门前。
傅寒灯走过来的时候,刚好便看到她正笑着塞给顾小冉一包蜜饯,他眼皮无声抽了一下。
……兰摧玉这个麻烦,开始具象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