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摧玉一觉醒来,傅寒灯已经在收拾桌子。
木傀儡‘哒哒’地捧着用完的碗筷远去,厨房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清洗之声。
兰摧玉怔怔坐了一阵,脑袋有些迟钝地运转着。
傅寒灯昨天睡到半夜,忽然又想起什么,给他眉心多加了滴血巩固肉身,故而他身体里面还带着宿醉后的余韵,整个人透着一股还没醒透的懵劲。
傅寒灯转身准备出门,兰摧玉终于反应过来:“谁让你吃东西了?”
“……”就知道他醒来要找事。
傅寒灯转脸,道:“我给你煮了特别好喝的汤。”
“……”兰摧玉稍稍回神,表情看上去还有些懵懂,显然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训斥,怎么突然就又被讨好了。
“马上给你端过来。”傅寒灯几步迈进了厨房,很快便端着一碗色若琥珀的甜汤走来。
那汤煮得极好。色泽澄澈温润,盏里还浮着几点细碎的银耳与蜜枣,热气袅袅,甜香中混合着一缕极淡的药草气,闻着便让人心神放松。
“蜜珀安神盏。”傅寒灯坐在床边,拿勺子搅了搅:“昨天晚上就煮上了,每隔三刻就得看一下火候……可费劲了,尝尝看?”
兰摧玉拿鼻子轻轻嗅了嗅,又朝傅寒灯看了一眼,后者吹了吹勺子,直接送到了他嘴边。
兰摧玉终于张嘴,轻轻抿了一口。
入口有些甜润,口感却并不黏腻,他又歪头看了看傅寒灯,对方立刻再舀了一勺,示意他继续。
兰摧玉微抿着嘴,自己伸手把碗接过来,立刻发觉这好像是昨日在街上看到的那种恒温小盏,玉白的色泽,边缘带着些许浅雕的花纹,瞧着有些温润可爱。
他端起来左右瞅了瞅,傅寒灯靠在一旁拿了本阵法书,一本正经地看了起来。
兰摧玉这才不经意般继续喝汤,一边喝,一边朝另外一边挪了挪,跟傅寒灯拉开距离,又重新端起祖宗的派头,但语气到底温和了些:“你若戒不掉食色,元婴这关只怕难过。”
“我刚金丹圆满也不过一年。”傅寒灯道:“也查了不少古书,书上都说,元婴之前还是要在红尘多历练,观世间百态,一味克制怕也有违天道。”
这个道理倒也不假。傅寒灯到底年轻,兰摧玉也知道不能逼他太狠,他道:“你若当真要淬心,还是去凡间走一遭。不用灵力,不借法器,不以修士自居,老老实实做人几十年,乃至百年,才算见过真正的人间,至于这修真城……”
他想起昨日的见闻,眉心微颦:“灵石堆里养出来的欲念罢了,热闹是热闹,却未必能教你什么好东西。”
这话倒还真有几分长者的架势。
傅寒灯朝他看来一眼,道:“前辈见过真正的人间?”
“本尊活了三万多年,自然……”他话说到一半,却又忽然恍惚了下。像是有什么旧日残影翻涌而上,却又转眼散去,始终连不成完整的记忆。他喝了一口甜汤,板脸道:“本尊的名号如此响亮,你竟未翻过关于本尊的旧传吗?!”
“……”这是又恼了。傅寒灯道:“倒是也翻过一些。听说昔年九枯疫起,凡人与修士一并倒下,连元婴都压不住病势。万道始祖一部《逆死录》横空出世,从阎王手中抢人无数,后来后世几次疫灾反复,医修们也都是循着那部旧录,才勉强续出一线生机。”
“但……”眼看着兰摧玉神色好转,傅寒灯这才继续道:“那毕竟只是后人记录,寥寥几笔,终究是浅了些,怕是还写不出前辈亲身经历的万分之一吧?”
他是真的想知道,那位恶毒的制灵师到底在他意识里埋了多少旧日幻影,连匠道祖师的俗名都出来了,就是不知昨日对方喊得那位朱吾又是何人。
可别又是哪位祖师爷,他现在感觉自己要么随时会被万道始祖一道金雷劈死,要么就是在日后炼制本命法宝之时,被匠道祖师隔空盯上一眼,当场炸碎灵台。
虽然他往日机缘还算不错……但这些可都是实打实从上古时期活到现在的真祖宗们,哪里是光靠机缘就能扛下来的。
兰摧玉一边喝甜汤,一边想了好一阵。
他觉得傅寒灯说的《逆死录》应该就是自己的东西,这也是灵台印记告诉他的,但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多的讯息了,至于余下的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更是无处可循。
兰摧玉终于喝完了甜汤,把碗往傅寒灯手里一丢,道:“去找些关于本尊的书来,我瞧瞧他们说的对不对。”
傅寒灯可不敢真找什么书给他,万一他看着看着又用上了,那不是雪上加霜吗?
“前辈说得对。”傅寒灯道:“我想去灵室修炼一会儿。”
他顺手去厨房冲了冲那小盏,果然就见兰摧玉兴味盎然地跟了上来。
……小剑灵麻烦是真麻烦,但可爱也是真可爱。
傅寒灯带他一起去了灵室,刚坐下,就被他踢了一脚:“你这姿势不对。”
“……我自来便是如此打坐的。”
“你这样灵息运转不够快,腰杆再挺一点,命门不能塌,肩沉下去……手,谁让你这么放的?”
傅寒灯的腕骨被他用力压了压,另一只手又被他抬起来搁回膝上。
“尾闾沉,脊骨立,灵台放空,气走中脉时不要总往上抢。”兰摧玉一边说,一边又朝他丹田看了一眼:“你这样也能修到金丹大圆满,运气还真是好的出奇。”
傅寒灯被他按得肩背都绷紧了,一时哭笑不得:“再按下去,我怕是要先僵死在这儿。”
“少废话。”兰摧玉又在他后腰顶了一下,道:“腰往前去,对,就是这样,灵息是不是顺多了?”
傅寒灯本想敷衍一句,可灵府的气息刚刚提起,他便发现自己整个气脉当真顺畅了许多,灵力运转都比平时快了一些,灵室里往日不太听话的灵气,也开始源源不绝地朝着体内涌来。
他忽然看了一眼兰摧玉,后者正在他身后,从他肩膀处朝他看。
仅一眼,傅寒灯便下意识收回了视线,兰摧玉的手却忽然从他腰后伸来,直接按住了他的腹部,然后又拿膝盖顶了顶他的后腰:“缩什么?丹田给我,我看看你这金丹到底是如何运转的。”
傅寒灯放松了两息,便又重新缩起腹部,肩膀也朝旁边让了一些,道:“我不太习惯旁人离我这么近。”
他下意识想挪位置,兰摧玉却直接贴了上来,一只手撑在灵室的地面,另外一只手固执地圈着他的腰,同时强势地按在他的腹部,明眸剔透:“本尊是旁人么?”
“……”傅寒灯怔怔看了他一阵,喉头滚动:“你……”
“转过去。”兰摧玉直接用脸蹭着把他脑袋推回去,皱着眉继续在他腹部摸索着按压,道:“我若不碰你丹田,怎么知道你灵气运转有没有错处?别不识好歹。”
“……”傅寒灯闭了一下眼睛。
那只手有些温热,略有些用力地触碰在修士的丹田位置,膝侧又抵着后腰命门,前后一逼,连气息似乎都被迫下沉了一寸。傅寒灯默背了几道清心咒,到底还是没忍住,道:“可以了吧?”
嗓音已经微微发哑。
兰摧玉看了眼他有些恼火的表情,莫名其妙地更用力按了一下,皱眉道:“你在对我发脾气吗?”
“……”
“傅寒灯。”兰摧玉再次开口:“你在对我发脾气吗?”
他觉得匪夷所思,傅寒灯这家伙从遇到开始就温温吞吞很好脾气的样子,如今竟然敢对他不耐?旁人求都求不来自己亲自指点,他居然还嫌上了?
“……没有。”傅寒灯忽然伸手,将他从身后捞到了身前,道:“你上次调息的时候,我灵脉似乎有些动作,不若我们今日再试试?”
提到修炼,兰摧玉稍微被分去心神,但表情还是不太高兴:“哪次?”
“昨天早上。”
兰摧玉看着他,不说话。
几息后,傅寒灯道:“我的错……我,自幼一个人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确实没适应身边有人这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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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兰摧玉,慢慢笑了一下,稍稍凑近他,道:“没嫌你,对不起,嗯?”
兰摧玉想了一会儿,终于道:“下不为例。”
傅寒灯点了点头。
兰摧玉确实觉得傅寒灯修炼有点磨叽,恨不得直接夺舍自己修。但契在那里,加上他又是器道,暂时也只能认命。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傅寒灯修炼的时候兰摧玉也没闲着,他发现自己运转灵息的时候,居然能带动傅寒灯的灵府,把对方那点走得不成样子的灵机给拽回正轨,而傅寒灯好好修炼的时候,他的灵性也会受到滋润,一荣俱荣。
直到灵石耗尽,傅寒灯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他们才同时睁开眼睛。
兰摧玉还有些意犹未尽,道:“你的经脉还是有些太窄了,我还能再帮你拓宽一些。”
傅寒灯这辈子都没修过如此难受的炼,全程兰摧玉带着他,灵脉走得确实快了不少,但时不时就被强行拉扯一下,几次酸胀得近乎发麻,这会儿脸色也不太好看,他站起身,道:“该吃饭了,我再去给你买点吃的。”
他的灵息早已习惯了一条路子,但现在活生生被兰摧玉给带着另外开拓了一道,快是快了,可别扭也是真别扭,出灵室的时候双腿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兰摧玉却非常精神:“你不想变得更强吗?”
“……”他只想吃饭。傅寒灯道:“你至少得给我点适应时间吧?”
“有我带着你修炼还适应什么?”兰摧玉道:“你跟着我修,莫说以后金丹境内无敌,便是遇到元婴也能过上几招!”
“……其实。”傅寒灯一边扶着墙慢慢走,一边委婉地道:“现在的修真界都倡导友好和平,大家一般都不怎么打架的。”
兰摧玉负手跟着他,歪了歪头,道:“那要是有人要杀你呢?”
“我这个人啊,一向与人为善,从不随便跟人结仇的。”
“要是有人来抢你的宝贝呢?”
“谁来了我都双手奉上。”傅寒灯很没出息地道:“反正我身上也没什么好宝贝。”
“……”兰摧玉指着自己的鼻子:“本尊难道还不是绝世至宝吗?!”
……绝世祖宗还差不多。傅寒灯看着他大受冒犯的表情,怀疑这世上还真不一定有人受得了他。但凡捡到他的不是自己这种没什么信仰的臭咸鱼,其他人早八百年就把他交出去熔了。
不管他到底是如何高阶的魂引,谁也不能对万道始祖不敬。
不过……有一说一,这小灵偶确实有些真本事……
真是,但凡不是总嚷嚷自己是万道始祖,那还真是难得的大好机缘。
“若是有人来抢我,你也要把我交出去吗?”
谁会来抢你啊,傅寒灯一边叹气,一边举起手道:“我一定誓死守护我的绝世大宝贝。”
要真有高阶修士来抢,实在护不住他也没办法,只能把兰摧玉交出去了。
就是这小灵偶实在可怜,莫名其妙被人做成这副样子,最后还要被熔……
“照你这个修炼速度,到时候就只能等死了。”
兰摧玉无情的声音刚把傅寒灯那点恻隐浇灭,门外就忽然传来动静,除了传声铃叮叮作响,房门也被人拍了好几下,顾小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傅叔,傅叔帮帮忙!我叔生病了!!!”
傅寒灯扶着发麻的双腿朝顾清风那边走,顾小冉一边小跑一边道:“他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不对劲了,还跟我说要是他第二天没醒来的话让我记得给祖师上三炷香……”
“今早我走的时候,就看他一直坐在床上发呆,香已经点上了……我本来没想太多,可刚才我下学回来,他居然还是那个姿势坐着,叫他也不理人,就那样直愣愣看着祖师画像,香一断他就点上,一直盯着,脸白得厉害……傅叔,我叔……”说到最后,顾小冉也忍不住哆嗦起来:“他不会真得罪……”
“别瞎想。”傅寒灯沉声呵斥,道:“我进去看看,你在这里好好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