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夜深了。
牢房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犯人们此起彼伏的鼾声。
张大河从过道那头走过来,例行巡视。
他打着哈欠,走到王不二的牢房门口,往里瞟了一眼。
正要走,王不二开口了,小声道:“大哥且慢!”
张大河停下脚步,皱眉道:“大半夜的鬼叫什么叫?”
王不二:“大哥,想赚点外快不”
张大河嗤笑地上下打量了王不二一眼:“你一个快死的穷酸犯人,有什么外快?”
王不二:“有银子。”
张大河浑浊的小眼睛动了一下,他侧过身,压低声音:“什么银子?”
王不二:“小人的主人,叫王文杰。住在福宝客栈。他手里有银子。很多银子。”
张大河眯着眼:“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不二:“您帮小人传句话给他。传到了,他会给您十两银子。”
张大河:“传什么话?”
王不二:“您去福宝客栈找个人喝酒,当着掌柜的面,随便说一句,就说‘董记茶行出事了,有人被抓了’。”
张大河一愣,狐疑地看着王不二:“就这?”
王不二:“就这。”
张大河舔了舔嘴唇:“五两银子,先给。”
王不二:“小人现在没有。但王文杰会给您。”
张大河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容讥讽:“空手套白狼?你当老子傻?”
王不二:“小人不敢”
张大河冷笑:“你让我去传这种话,万一出了事,老子第一个被查。你就不怕我去告诉陆大人?”
王不二看着他,忽然笑了,看着张大河的眼睛,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您不会的。“
张大河被王不二的气势一惊,转头一想,自己有什么好怕的,忙厉声道:”凭什么?“
王不二:”因为您收了银子。“
张大河:“你帮帮忙,老子还没收呢。”
王不二:“您收了。在您心里。”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张大河,老神再在:“您刚才听见‘十两银子’的时候,眼睛亮了。那一下,您就已经在想了。想这十两怎么花,想这趟跑不跑,想这事儿值不值。您现在跟小人说这些,不是真想去告密,是想抬价。”
张大河被王不二猜中了心事,眯起眼睛。
王不二:“您要是真想告密,现在就不会蹲在这儿跟小人说话。您会直接站起来,去找陆大人,告诉他‘那个疯子想让我通风报信’。然后呢?陆大人会怎么想?”
张大河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不二:“他会想,一个狱卒,大半夜的跑来告密,他是不是早就跟犯人有勾结?他是不是收了什么好处?他是不是也想分一杯羹?”
张大河的脸色变了。
王不二:“如果他没这么想,小人也会让他这么想。”
“小人能让行刑延后,就能让他把你也抓起来。”
张大河的瞳孔猛地收缩。
王不二见好就收,放软语气:“张大哥,您现在去告密,捞不到任何好处,还会把自己搭进去。您帮我传句话,十两银子到手。您选哪个?”
张大河:“你知道我姓张?”
王不二:“只要我想知道,就能知道。”
张大河压低声音:“你小子,真他娘的妖。行,老子就去一趟。但你得告诉我,这话到底有什么用?”
王不二:“让王文杰慌。”
张大河:“慌什么?”
王不二:“他那种人,心里有鬼。听见这话,就会去做傻事。您要是想知道他能做出什么傻事,可以跟着他看看。”
张大河若有所思:“跟着他?”
王不二:“您想想,他要是慌,会去哪儿?会拿什么?那些东西,值不值钱?”
张大河的眼睛又亮了,忽然又多了丝狐疑:“那你图什么?”
王不二:“小人图小人的主子慌。主子一慌,陆大人就没空管小人了。”
张大河:“你就不怕我直接去勒索你主人了,不回来?”
王不二:“您会回来的。”
张大河:“为什么?”
王不二:“因为,您去勒索王文杰,您也就成了目标,能不能有命活都是个问题。但如果您偷偷地去,偷偷地回来。那赚钱只是个开始。以后还有更多赚银子的机会。您要是不来,那些银子就没了。”
张大河盯着王不二看了几秒:“行。老子就去看看,到底则呢么个事儿!”
望着张大河远去的背影,王不二靠着墙,闭目养神。
他的脑子还在高速运转中,他压根没法入睡。
计策关乎到人,人就会有变数,没有哪条计策是能百分百胜率的。
王不二是个喜欢不确定的人,在越不确定的事态中,他就越兴奋。
他目前手上只有30积分,还能兑换一次事件推演,现在用还为时尚早。
忽而,隔壁传来一阵衣服摩擦稻草的声音。
王不二睁开眼,看向隔壁。
陈璟还没睡,他缩在角落里,裹着稻草,过了会儿又翻了个身,索性坐了起来。
在自己找张大河说话的时候,陈璟就可能一直醒着。
王不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陈璟,即使是天潢贵胄,但他也还是个孩子。
这个孩子,今天经历了什么呢?
早上,被押到刑场,等死。
午时,有人闹事,有马疯了,在行刑台拉练脑子,然后奇迹般地没死成。
下午,他被带回牢房,被陆时研这个老狐狸和王不二这个现代人高强度拉练脑子。
夜里,还要听王不二和个狱卒讨价还价,说些有的没的,再次拉练脑子。
从白天拉练到深夜。
挺费脑子。
王不二看着那个蜷缩的背影,忽然有点心软。
他轻声道:“殿下。”
双手环膝,把头埋在臂膀里的少年,没有动。
王不二心道他大概是睡着了,便也没再说话。
许久,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陈璟:“……睡不着。”
王不二:“在想什么?”
陈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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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什么。”
王不二都没意识到自己勾了勾嘴角。笑得很轻。
没想什么?这小屁孩,睁着眼睛说瞎话。
又沉默了不知道多久,陈璟轻声开口:“你是不是不怕死?”
王不二:“殿下为什么这么想?”
陈璟:“因为你跟陆时研说话,跟狱卒说话,跟我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像怕死的人。”
“你一直在算。每一句话都在算。从刑场救我开始,你把自己送进牢里,又仿佛笃定自己能走出去。”
王不二不答反问:“你怕死吗?
陈璟垂着眼睛,没说话。
王不二:“你今天在刑场上,怕吗?”
陈璟还是没说话。
王不二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一个很轻的声音传来。
陈璟:“……怕的。”
王不二还真有点惊讶。
这孩子,终于说实话了。
陈璟:“我还没活够,我不甘心,我怕死了变成孤魂野鬼,只能看着别人喝酒吃肉。但我不能表现出来。因为怕了,他们就会笑。”
王不二愣住了,而后忍不住嘴角越咧越大。
他真的快忘了,陈璟也就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这就是一个十五岁少年在刑场上的想法。
额......不是求饶,不是喊冤,是不能让他们笑。
陈璟:“你是不是在笑我?笑我幼稚、笑我——”
王不二:“没有。我在想,我做过的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那个梦里,我看见很多人。他们做错了事,还有机会重来。说错话,可以道歉。得罪人,可以弥补。走错路,可以回头。他们有很多机会。”
“梦醒后,我就很害怕。”
陈璟:“怕什么?”
王不二:“我一睁眼发现,在这里,不一样。在这里,一步错,就没了。不是没了机会,是没了命。”
“但还活着,那就好,怕么,就怕着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怕,这就是每个人的课题。怕着,也得做。”
陈璟傻愣愣地看着王不二的侧脸,没有说话。
王不二轻声道:“你几岁?”
陈璟:“十五。”
王不二:“十五,还小。还在长身体。”
陈璟:“十五都能生孩子了。”
王不二:“那你有孩子吗?”
陈璟:“没有。”
王不二:“那你还小。你有孩子了,你也还小,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保持充足睡眠很重要。睡得好,才能长得高。”
陈璟:“你几岁?”
王不二想了想原主的年龄:“20。”
陈璟:“你现在比我高一点点,要是我们活着出去,我到20了,一定比你现在长得高!”
王不二一愣:“那我等着。”
过了会儿。
陈璟突然又道:“……要是睡醒了,还是死呢?”
王不二:“我在,你就死不了。”
开啥玩笑,你死了,我也得死。
这个世界他还没玩透呢,怎么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