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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不太想被老狐狸盯上

作者:璞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好端端的行刑台,因为一匹疯马,乱成一团。


    王不二挡在八皇子陈璟和刽子手中间。


    陈璟抬头,春寒的风刺在刚结了痂又被划开的伤口上,凉得像行宫里的冰窖。


    王不二的影子被日头拉得老长,刚好罩住他,刚好隔开了热的太阳发出的冷的白光。


    疯马总算被那名刀疤锦衣卫制服了。


    陆时研站在行刑台侧面,负手而立。


    虽然他有一群侍卫保护,但干净的官袍终于还是落了灰。


    他那张向来春风和煦的脸此刻铁青着,眼神像刀子,直戳“始作俑者”王不二。


    台上,刽子手拿着刀,看着王不二对陈璟拼死相护,就像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飞蛾。


    王不二望向刽子手:“你最好别动,不然秋后算账,你也逃不了。”


    刽子手大字不识一个,他这种靠刀尖舔血生活的糙/汉,愣是被王不二唬住了。


    陆时研可没那么容易被唬住:“大胆刁民!你可知,此人是钦定要犯!皇命在上,国发难容。劫法场,是要满门抄斩的!还不退下!”


    王不二半步不退。


    跪在地上的陈璟仰头看向他,伸出戴着镣铐的手,扯了扯王不二的衣角:“先生......”


    王不二微微侧头。


    冷的白光从他直挺的鼻梁擦过,把半边脸颊照得通透。


    于是,日光在陈璟眼里也终于有了点暖意。


    王不二拍了拍陈璟的头:“问题不大。”


    陆时研拧起眉头:“本官再问最后一遍,你退也不是退!”


    锦衣卫握着/刀/柄,蓄势待发,只等陆时研一声令下就要将王不二就地缉拿。


    王不二扬声道:“陆大人,您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护着死囚吗?”


    陆时研一抬手,示意锦衣卫退后:“故弄玄虚,本官为什么要问?”


    王不二:“因为您想弄明白,我这个疯子到底是谁?为什么一上来就说芳妃?我是不是背后受人指使?指使我的是谁?要做什么?”


    陆时研眼神微动。


    王不二:“大人,您不把这些搞清楚,现在就把皇子的头砍了,您还能睡个安稳觉吗?”


    陆时研盯着他,摸着山羊胡,嘴唇紧抿。


    王不二:“大人,您办了一辈子的案子,卷宗堆起来肯定都比我人高了。这么多案子,您难道不怕办错吗?您难道不怕办错案子,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


    陆时研眉心狂跳,怒道:“黄口小儿,也敢在本官面前妄议办案?”


    王不二知道自己扎陆时研的心了,他要开始“猛//攻”了。


    王不二:“小人不敢妄议,小人只是想知道,大人经手的案子,有没有出过差错?”


    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衙门里,比对错更要命的,是利害。


    王不二笃定陆时研要心虚。


    陆时研:“这还叫不敢妄议?”


    王不二:“小人只是觉得,大人今天要是砍了八皇子的头,日后万一查出点什么,大人怎么办?”


    陆时研:“查出什么?”


    王不二:“小人不知道。但小人知道,大人您也不知道。只是,大人您现在砍了,就只能等天意了。您今天不砍,拖一拖,万一有人站出来说点什么,您还有机会。”


    陆时研:“你凭什么觉得会有人站出来?”


    王不二:“小人没觉得,小人只是说万一。大人一辈子办案,应该知道,有些案子,看着铁板钉钉,可是拖一拖,就能拖出东西来。”


    比如,那起让你差点身败名裂的盐铁案。当时你们不急着抓人结案,主审官可能就不会被“畏罪自杀”,陆时研也不会蹲三个月大牢。


    系统把陆时研档案给到王不二的时候,他就着重看了盐铁案。这桩大案是陆时研命运的转折,也是他重塑三观的契机。


    知己知彼,是公关的基本素养。


    而王不二,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观棋知人,窥斑见豹。


    这,就是王牌公关。


    陆时研:“黄口小儿,挺能说会道。可你跟本官绕了半天,就在跟本官谈‘万一’。本官凭什么要为了一个‘万一’,把今天的差事拖下去?”


    王不二:“前有小人这样的刁民为芳妃喊冤,后有马发疯,好好的马怎么就突然疯了呢?小人的那颗鸭蛋,砸的是马的眼睛,又不是脑子。小人不会武功,力气也就那点,马就算疼,也不该疯成那样。大人您今天不先查一查案子,先把八皇子的头砍了,上头的人会怎么想?”


    陆时研的眼神微动。


    王不二:“到时候上头问起来,说陆大人,您监斩的时候,马疯了,场面乱了,差点出事,大人怎么交待?”


    陆时研摸着胡须,若有所思。


    王不二:“大人可以说‘意外’,但意外这东西,为什么就您陆大人监斩的时候发生了,别人监斩就太太平平?上头会不会想,陆大人办事,欠考虑?”


    “当然,今天这差事,要是上头的心腹来办,那叫赏脸。先砍再查,赏,先查再办,也赏。别人来办,叫交差,横竖都能给你揪出毛病。大人若是不查先砍,这是把自己的把柄递到别人手里,给别人递刀啊。”


    陆时研是太子姻亲,又不算太子心腹。


    “也有另一种可能,若是上头希望这事办得快,那陆大人办的快点,也无不妥。只是,办完这件事,那马上会有下一件更棘手的差事等着。上头会因此把大人当自己人吗?不会。他们只会把您当一把刀。刀用完了,收起来。下次要用,再拿出来。刀钝了,那就换一把。”


    陆时研望着王不二的眼神,更加深邃。


    王不二:“大人,您今天先去查了马,再砍这个头,上头的人会怎么想?”


    王不二见陆时研不说话,便继续道:“他们会想,陆大人这个人,办事之前会想一想。想一想么,就不出叉子。不出岔子的人,用起来才放心。”


    “大人是想当‘用得顺手’的刀,还是‘用得放心’的人?”


    半晌,他道:“你这疯子,倒是会编排。”


    王不二:“小人不是编排,小人只是在替大人算一笔账。您现在砍了八皇子的头,是遵旨。您现在不砍,是查案。都是办差,有什么区别?”


    陆时研摸胡须的手停了。


    王不二:“当然,也有区别。区别在于,看了,您是走死路的刀,不砍,您是有后路的人。”


    陆时研垂下手,抚了抚衣襟,仿佛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褶子。


    王不二:“大人,您说,哪个好?”


    陆时研忽然笑了,戏谑道:“这么说,你还挺为本官着想的咯。”


    王不二:“小的不敢,小人就是想多活一会儿。大人要是先查案,小人还能多活一两个时辰。”


    陆时延:“你倒是会算账。”


    王不二:“小人穷,从小就得会算账。”


    陆时延审视着王不二,扬手一甩衣袖。


    二十年前的盐铁案,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站着,也是这样的天,明明太阳高挂,但他却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那时候的他,是刑部郎中,是协查。前脚按着内阁的意思行刑完,后脚上头就派来人传口谕“暂缓行刑,容朕亲审”。这件事,主审官为此掉了脑袋,他也差点丢了命。


    现在,他是刑部侍郎,是主审了。王不二这个疯子有句话说动了他......


    有些事,是要拖一拖。


    陆时延发令:“行刑延后一个时辰。把那匹马牵到后头,找个兽医仔细查查。”


    师爷愣了一下:“大人,这......查马?”


    陆时延看了他一眼:“怎么?听不懂?”


    师爷:“听……听得懂。可这马……”


    陆时延:“这马今天疯得蹊跷。本官监斩这么多年,头一回见马在刑场上发疯。查清楚,没问题最好。有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那就不是小事了。”


    师爷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


    陆时延:“还有,这个刁民,和重犯一起押回大牢,本官要好好审审。”


    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御史官沈桢宏端坐在棚子里,冷眼旁观。


    马端压低声音,语气急切:“老师,午时三刻行刑是铁律,令牌落下就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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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了,这陆时研延后行刑,我们......不出手吗?”


    沈桢宏没说话,盯着被锦衣卫押下去的王不二和九皇子。半晌,他慢悠悠地开口:“出手?出什么手?”


    马端:“弹劾啊!陆时研身为监斩官,擅自延后行刑,这是违制!咱们御史台要是看见了都不说话,回头上头问起来......”


    沈桢宏皱眉打断他:“上头问什么?”


    马端语塞。


    沈桢宏:“问‘陆时研为什么延后行刑’?还是问‘你们御史台当时在干什么’?”


    马端张了张嘴。


    沈桢宏:“陆时研延后行刑,理由是什么?”


    马端:“他、他说要查马,审王不二和九皇子。”


    沈桢宏:“王不二喊了什么?”


    马端:“喊……喊芳妃娘娘死得冤,喊八皇子冤枉。”


    沈桢宏点点头:“那不就结了。”


    马端没明白。


    沈桢宏看着马端,叹了口气:“陆时研延后行刑,不是无缘无故。是有人当众喊冤,喊的还是七年前芳妃的案子。他要是置之不理,直接砍了八皇子的头,明天就有人能参他‘草菅人命’。”


    马端瞪大眼睛,愣住了。


    沈桢宏:“他现在延后,是谨慎。派人去查,是尽职。就算最后什么都查不出来,他也不过是‘多花了点时间’。这笔账,他算得过来。”


    马端:“可是……午时三刻行刑是铁律啊……”


    沈桢宏笑了:“铁律?那是给老百姓看的。皇上定的规矩,皇上也能改。陆时研今天延后一个时辰,明天递个折子,说‘刑场有人喊冤,臣不敢不查’,皇上能说什么?”


    马端沉默了。


    沈桢宏:“再说了,你出手弹劾他,弹劾什么?弹劾他太谨慎?还是弹劾他查案查得太认真?”


    马端低下了头。


    沈桢宏语气缓了缓:“马端啊,你记住——御史的笔,不是用来弹劾谨慎的。是用来弹劾枉法的。陆时研今天做的事,离“枉法”还远着呢。”


    马端点点头。


    但他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老师,那……那个王不二呢?咱们也不管?”


    沈桢宏的眼睛眯了眯。他看向被押走的王不二。


    “芳妃将死之际,老夫见过她一面。那时候她是个年轻漂亮的妃子,牵着年幼的八皇子,站在御花园里,花开得正艳,她放下浇花的壶,冲老夫点了点头。”


    马端愣住了。


    沈桢宏:“就那一个点头,老夫记了七年。”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会帮她。她为什么还能在将死之际对他礼貌?


    沈桢宏收回目光,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


    沈桢宏:“今天那个叫王不二的喊的话,老夫听见了。陆时研延后行刑,老夫也看见了。至于要不要管……先看看王不二能折腾出什么来再说。”


    马端:“老师的意思是……”


    沈桢宏:“老夫的意思是,今天这场戏,还没完。”


    他转身,往棚子外走去。


    马端追上去:“老师,那咱们去哪儿?”


    沈桢宏:“回去写折子。”


    马端:“写什么?”


    沈桢宏头也不回:“写‘今日刑场有人喊冤,监斩官陆时研延后行刑,臣等在场目睹,据实以闻’。”


    马端愣住了:“这......”


    沈桢宏不再解释,走了。


    马端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于祥初至官场,眼观鼻鼻观心:“马大人,沈大人的意思是?”


    马端:“万一今天这事儿闹大了,咱们有记录。万一没闹大,咱们也没得罪人。”


    于祥愣了愣,然后恍然大悟。


    刀疤锦衣卫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将一切尽收眼底,神色淡淡。


    最后,他的眼睛盯在王不二的背影上。


    这个叫王不二的平民,几句话,就让陆时研从“砍”变成了“查”?


    他到底是哪一派派来的?


    八皇子,是谁在保?


    系统:“宿主动摇了监斩官、御史官、锦衣卫,声望值+100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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